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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敲棋子落灯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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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条上没有对孔以中本人家世背景的介绍,可见孔贞保密措施到位。底下附有两张照片,里面的孔贞和他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居然是短发,还戴了副奇怪的好像外星人的眼镜。
元寅把那张照片拉到最大,真的,那眼镜太怪了,镜片超级厚重,简直是啤酒瓶底镶上了黑框,孔贞的眼睛透过镜片变形严重,她怀疑他根本啥都看不清。
是了,她恍然大悟,这就是他要的功效,眼镜和黑布条起同样的作用,不是帮助他看清这个世界,而是通过损害他的视力逼他与这个世界隔离。
想通这点的元寅伸手按了按胸口,她又心疼了。
她不忍再看,关掉照片,想了想,又打开自己的微博。
她的微博置顶还是那条“下星期进组拍摄陈强导演的新作‘吴清源’”,经过沈嘉燧的加持,转发和留言已经刷出新高,她这周的数据想必会很好看。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关注自己的微博的,而是打开搜索框,又一次键入“孔以中”三个字。
她想,围棋手也算运动员,好多当红运动员都开了微博,孔贞都混到世界第一了,怎么也是个公众人物,他就算自己不开棋协什么的组织也应该帮他开一个吧。
(棋协不管这个,真的)
不管思路有没有错误,结果却是好的,真被她搜到一个名为“孔以中”的微博。
元寅点开来看了眼,带V的,不会错了,赶紧加上关注。
蹦出来的提示框却是“互相关注成功”,让她惊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加错人。
真的是孔贞吗?不可能吧,孔贞竟然关注了她?
元寅急忙打开那位孔以中的页面,最后一条微博发于昨天晚上十一点,正好是她去找过孔贞的时间,发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太清晰,也不知是摄影技巧或是灯光欠佳,模模糊糊的,她认了半天才看出拍的是一只手,掌心里放着几颗金黄色的小颗粒。
桂花?
手拍得暗淡又变形,她分不清是不是孔贞的手,往下拉看以往的微博,不到一页就拉完了,其它发的都是比赛结果和终局的棋盘,下面留言的也只有棋迷,每条不到二十个留言,“孔以中”非常高贵冷艳的一个也没有回。
到底是不是孔贞?元寅心中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她干脆下载安装了一个小工具,扫描“孔以中”在微博的活动轨迹。
嗯,不出所料,他百分之百的时间都用来视奸她……
她觉得自己没法把那个词用在孔贞身上,孔贞多仙哪,怎么看也不像stalker,这人一定不是孔贞。
元寅擅自下了结论,又心有不甘,磨磨蹭蹭地犹豫半天,还是点开了“孔以中”的点赞记录。
他倒是没有给她点赞,但他点赞了她和沈嘉燧CP的黑,不,确切地说,他点赞了所有在她的微博下叫嚣她和沈嘉燧是炒作不是真情侣的留言。
元寅:“……”
好吧,她收回刚才的话。
这人一定是孔贞。
…………
……
第二天沈嘉燧要赶到上海去参加某电视节的年终颁奖晚会,元寅陪他吃了早餐,送他到停车场,全程挂着一张皱成团的包子脸。
“怎么了?”沈嘉燧见不得她这副蠢样子,跳上那辆丰田陆地巡航舰,嫌弃地挥了挥手,“不用送我了,想上厕所就去,别憋出毛病。”
“不是,我不想上厕所,我是在思考人生。”元寅恹恹地道,“我觉得你以前有句话说得很对。”
“你爸爸每句话都是人生哲理。”沈嘉燧好奇地问,“说吧,哪句话又带给你启迪了?”
“你说‘每个男人都有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元寅生无可恋地道,“我一见钟情的一定是个假的孔贞。”
☆、第三十二章 飞来横祸
被元寅关注了,“孔以中”这号迅雷不及掩耳地火起来。
各路粉黑一波波地涌到“孔以中”页面上观光,猜测他和元寅之间到底是何种联系,工作关系?私人关系?前者八竿子打不着,后者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晚上,营销号已经就元寅的这个关注编出数十篇看起来很有道理的胡说八道,“孔以中”和元寅的关系从金主到亲戚再到救命恩人轮了个遍,甚至不花一分钱就爬上热搜。
很好,元寅想,接下来就只剩出道了。
宣传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她接了,没说几句换成小红那丫头,元寅顿时气笑了。
好个陆柏言,答应把小红从她助理的位子上弄走,结果不做肋理,改做宣传了!
总之就是既要巴着她吸血又非得恶心她是吧,元寅直接挂断电话再关机,姑奶奶不伺候了!
她感到一阵厌烦,说实话,像她这种靠炒作立足的女明星,要说她对这个圈子有多热爱肯定是假的,她出道十年,从第一年开始每个月倒有一半时间想要提前退休。
沈嘉燧总是嫌她不够上进,可是上进这种事也要讲天时地利人和的,沈嘉燧有野心,她没有;沈嘉燧对表演充满热爱,她没有;沈嘉燧有对他言听计从的经纪公司,她没有。
元寅叹口气,她就只有心态比沈嘉燧好,可以假装不去想那些惹自己心烦又没法改变的破事。
破事不用想,其它事暂时不用做,沈嘉燧不在,孔贞闭关的三天时间,她干点什么呢?
玩儿呗!
难得有三天假期,元寅背上相机,开开心心地就去逛景点了。
她先去逛了贝聿铭设计的苏州博物馆,实景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美,整体建筑非常现代,却采用了白墙灰瓦的色彩结构,充满江南水乡风情。
出了博物馆,她又马不停蹄地去往苏州大学,攻略上说苏州大学的前身是光绪年间的东吴大学,校园里的老式红楼和钟楼很值得一看。但实际打动元寅的不是老红楼也不是钟楼,而是大学里清新的像春草冒尖的学生们,元寅戴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走在他们中间,有一种自己也回归校园的错觉。
她最后选择去的地方是诚品书店,虽然她平时不怎么阅读纸书,但不妨碍她装逼啊……
元寅在诚品书店那高高的山一般的阶梯上自拍了几张,又在书店内部自拍了几十张,拍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摘掉墨镜口罩,拍完以后又飞快戴上,万幸没有被她的粉或者黑抓个现形。
最后,她在网上搜了一家点评最多的苏帮菜馆解决晚饭,再拖着走瘫的两条腿回到酒店。
“元小姐,”前台接待眼尖地叫住她,“有人找你,这位小姐等你很久了。”
元寅顺着她的指向回头一看,大堂的角落里坐了个人,跟她一样墨镜口罩全副武装,还特意坐到灯光照不见的黑影里,行迹比她更鬼祟可疑。
“你是……”元寅脑子里瞬间转过千百个猜测。
那人站起身,摘下墨镜和口罩,走进灯光中。
“修恩嫒?怎么是你?”
…………
……
元寅和修恩嫒也有半年未见,半年前,他们一起被孔贞赶出棋院,元寅的经纪公司立刻给她接了部填档的偶像剧,她只来得及跟修恩嫒道别,找不到机会和她深入地谈一谈。
元寅当时是想和她谈谈的,哪怕交浅言深,但修恩嫒那天在走廊里说的话触动了她,她要她小心,希望她和孔贞不会像她那样……元寅一直很想问她,“那样”到底指的是哪样?
现在修恩嫒乍然出现在她面前,没有化妆,脸色黄黄的,裹了一件酱紫色的及膝羽绒服,再好的身材都被裹成筒状,比半年似乎状态更差了,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老十岁,走在街上可能不用伪装也认不出是个明星。
元寅把她领进房间,等她脱完羽绒服再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毛衣的V领里露出的全是肋骨。
“你怎么弄成这样?”她忍不住问,“身体不舒服吗?吃晚饭没有?”
半年前她就觉得修恩嫒就瘦到不正常,身高接近一百七十公分,体重却不到九十斤,哺乳期的九十斤是什么概念!?
修恩嫒摇了摇头,站在那里像个纸片人那样偏偏倒倒,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摸了一会儿,摸出一包烟来。
元寅嘴巴动了动,想叫她别在室内抽烟,修恩嫒却先问:“来一根?”
“……好。”
元寅打开空调,推开窗,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坐在大床两侧,陷进冷热交感的空气漩涡中。
室内只有一个烟灰缸,修恩嫒把烟盒里剩下的烟倒在床单上,她的烟灰直接弹进盒子里。
修恩嫒默默地抽了一口烟,使劲浑身力气喷出来,那瞬间觉得浑身的关节都跟着“咯吱”作响,就像同时喷出来的还有她疲惫不堪的灵魂。
相比之下元寅要浪费得多,她拈着那支烟凑到近处看了看,又挪远了,把它架在玻璃烟灰缸的边沿上,看着灰白色的烟烬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修恩嫒淡淡地道:“我问陆柏言你在哪儿,他不肯说,反问我找你干什么。我说我老公要找你拍电影,他马上就说你在苏州。”
她笑了笑,“我是没有面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老公的面子才是我的面子。”
元寅听出她的感慨,她似乎应该陪她感慨够了再说正事……她要那样她就不是元寅了。
她直接问:“你找我有事吗?”
修恩嫒显然也只是随口抱怨,没指望元寅顺着她的话题聊下去,既然元寅问了,她便回答。
“我和胡子恒的事被我老公发现了,我没承认,他就去问了胡子恒。”
修恩嫒深吸一口气,“胡子恒告诉他,他和我没有关系,他的地下情人……是你。”
☆、第三十三章 横冲直闯
“叭嗒!”
元寅手里的烟直接掉进了烟灰缸里,她张了张口,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本能地爆出一句脏话。
“我操!”
修恩嫒显然对此并不意外,淡定地又吸了一口烟。
“我操我操!”元寅连骂三声,总算把憋在胸口的浊气排干净了,稍微能够思考,说得出其它话,“你们什么毛病?我欠你的啊!不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她气得前言不搭后语,修恩嫒沉默地抽完整支烟,又从床单上捡起一支,打火点燃。
元寅在房间里团团乱转了一会儿,要是胡子恒在面前,她觉得自己能扑上去挠他一顿,对了,还得叫上沈嘉燧帮忙,不挠得丫满脸开花她就不姓元!
她也想冲另一个罪魁祸首发火,可扭头看到修恩嫒瘦成白骨精的小身板,扑闪扑闪的小火苗不得已熄灭了。
“看你这样子,”元寅头痛地道,“你不肯站出来澄清是吧?”
修恩嫒抽着烟,默认了。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专程跑来告诉我这些,别告诉我是良心发现。”
“就是良心发现啊,你以为是什么?”
“……”
元寅也从床单上捡了支烟,凑过去在修恩嫒的烟头上借火。
两个女人心浮气躁地对坐抽烟,满屋子蒙蒙茫茫,雾里看花。
元寅勉强恢复镇定,“你老公信了吗?”
修恩嫒摇头。
元寅大松了口气,心想导演您可真是英明睿智,但她庆幸的时间还没过一秒,就又听修恩嫒道:“他认定你是我们的同谋,我和胡子恒要是潘金莲和西门庆,你就是王婆。”
元寅:“……”
有这么年轻貌美的王婆吗!讲道理,王婆都长这样还有潘金莲什么事儿!?
看到元寅脸上的烦闷,不知怎么,修恩嫒心中除了歉疚还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就好像她早已身陷泥淖化身恶鬼,恨不能把每个途经的行人拖下来陪葬。
“总之你小心吧,”她扯了扯嘴角,居然露出一个笑容,“他的导演工作室养着水军,你和胡子恒都有可能是水军的目标。”
“那你呢?”元寅被她这事不关己的表现又激出火气,“他不动你,因为他对你余情未了?你们给彼此戴绿帽子戴上了瘾,还想就这么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这几句话终于戳中对方的痛处,修恩嫒脸色一沉,再也装不了深度,怒斥道:“不关你的事!”
“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元寅半点不留情面地顶回去,“是你们硬把我牵涉进来,怎么,只允许你们卑鄙无耻,我就不能撕破脸,活该无怨无悔地背这口锅?”
修恩嫒语塞,支支吾吾地解释几句,见元寅不理,恼恨地道:“反正我已经提前警告你了,自问对得起我的良心,你也别觉得是在帮我,大家都在这圈子里混饭吃,你现在帮我指不定就是以后帮你自己……”
元寅面无表情地举高手机,按下播放键。
手机内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声波的传输通道差异导致人类用耳朵听到的自己的声音和通过录音设备听到的完全不同,修恩嫒迟了一秒才听出是自己在说话,说的正是她见到元寅以后的第一句话:“来一根?”
然后元寅说“好”,录音继续播放,重演了她们整个谈话过程。
现在换修恩嫒气得浑身颤抖,在她认为,她是冒着绝大的风险好心来向元寅通风报信,而元寅竟然录音,竟然以此来威胁她,这个恩将仇报的心机婊!
她的表情出卖了她的所思所想,元寅怒极反笑,懒得再跟她多话,随手向房门一指。
修恩嫒仿佛听到一句无声的“滚”,顿时面红耳赤,羽绒服外套也不要了,单穿着那件薄薄的毛衫便狼狈不堪地奔逃出去。
赶走修恩嫒以后,元寅一下子跌坐在床头,只觉无比委屈。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被人陷害,被人污蔑,做错事的人反而理直气壮地认为她才是罪魁祸首的情况;同样的,她也曾经陷害别人,污蔑别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理直气壮的伤害别人。在这个圈子里达到她今天的地位,谁也不会真正的无辜。
所以过去的她很少觉得委屈,她心态良好,坑人者人恒坑之,有时间委屈还不如早点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而现在的她终于恍悟——她不是不委屈,而是没有找到那个她愿意向他敞开软弱灵魂的人。
她想见孔贞,元寅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没怎么迟疑便紧跟着修恩嫒离开了酒店。她打了辆出租车,把自己送到棋院门口,却没有马上进去,因为昨天孔贞说要闭关,她不想耽误他做重要的事。
元寅在棋院门外徘徊,从七点等到十一点,到了昨天她夜袭孔贞的时间,不再犹豫,熟门熟路地摸了进去。
…………
……
孔贞的特训只进行了第一天。
效果……没人知道有什么效果。
他又搬出内苑,回到外院那间静室里,谢绝访客,暂停授课,一个人蒙着黑布长久不动地坐在棋枰前。
为了预防他意外发病,公羊弼坚持在他闭关期间架设监控器,就安在静室的角落里,值班人员定时开启屏幕察看他的身体状况。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他的背影如静止般毫无变化,工作人员慌了,急巴巴打电话给公羊弼。
公羊弼那边也是日理万机,随口应一声,还算镇定地命令他们不要打扰孔贞,同时吩咐棋院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孔贞连续十二个小时水米未沾,没有睡眠,不曾改变姿势,他反反复复地和自己下棋,开始仅是一局与下一局之间停歇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同一局内落子的间隙也越来越长,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五十分钟……甚至花费一整个小时的时间来考虑区区一步棋。
现代围棋是快棋的时代,他这样的下法肯定不是为了实战演练,说实话,公羊弼看不透他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结束。他只知道,这是孔贞的意愿,所以不管他有多么担心孔贞的身体,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冒一点破坏训练计划的风险。因为公羊弼也是天才,同是天才,他清楚对于他们这种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追求精神满足的优先级远远超越肉体的健康。孔贞的心思就像十九道纵横的围棋那样走一步算百步,公羊弼跟不上他,永远不敢违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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