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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记_绯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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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彼时,安伶遣去宫中禀报皇帝的人前脚刚离开袁府,皇帝后脚便到了。
    安伶见皇帝来得如闪电一般,一时也吓了一跳。片刻反应过来,方猜到他定是又安插了什么探子先得了消息,遂也不多问,一路引着他入了内宅。
    之恺本是半昏半醒,迷迷糊糊中,忽然听说皇帝来了,便立刻闭眼装睡。而陪在一旁的芳芳自也吓得连忙回避,躲得无影无踪。
    一干太医们忙不迭的上前问诊,细细检查伤口、脉象等。皇帝只瞧着之恺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嘴唇青紫,伸手去探额头,又见烧得滚烫,一时又急又心疼,一叠声的催问太医到底怎么回事。
    太医们无不战战兢兢,见皇帝逼问,又不敢不答,颤巍巍道:“齐王殿下左胸为利器所伤,所幸未伤及五脏。然而伤口带毒,仅在浅表作了清理和简单缝合,又兼一路奔袭颠簸,伤口再被撕裂,且残留的毒性……已有全身蔓延之势……”
    皇帝一开始本还站在一旁看之恺,听太医如此一说,心头一慌,竟一下子跌坐在床头。把那群太医唬得跪了一大片,一个个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安伶在旁也急得直打转,“皇兄还是让太医们赶紧医治吧,别真误了时辰才是。好好的孩子,弄成这个样子……”一边说一边请皇帝挪到一旁,并吩咐太医们好生用药诊治。
    皇帝定了定神,睥一眼安伶,不免又想到一些事情,便稍稍打起精神来,问道:“袁光正可在?”
    安伶摇头,“还没回来。皇兄管他做什么?”
    皇帝脸色有些阴沉,只道:“当年袁光正整出的事情,之恺过了这几年,到底也还是意难平……朕见他如此,本是有心重新考虑,找机会与小妹好生商量此事。谁知这袁光正,犹不安分,三番几次的使人撩拨之恺,当真是用心良苦,连朕都防不胜防!”
    安伶怔了半晌,“皇兄……何出此言?”
    皇帝只冷道:“你自己问他吧,难听的话,朕也不想说了。另外之恺遇刺一事,朕挖地三尺也会把幕后指使人找出来。倘若袁光正不巧的恰好牵涉其中……就别怪朕无情了。”
    安伶莫名其妙被皇帝冷冰冰的撂了一通话,当即便有些不高兴,闷闷的想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一时便急了,连声道:“皇兄怎么能怀疑光正使人行刺呢,他如何有这个动机?万一之恺真有个好歹,岂不是弄巧成拙么?”
    皇帝冷笑一声,“铤而走险,不破不立。你还不了解袁光正?至于动机,依朕看,倒是无人比他更有动机!”
    皇帝对安伶一直都很是爱护,还从未这般板着脸冷言冷语的跟她说过话。安伶一时有些受不了,连声道:“皇兄这话说得可是太随意了!铤而走险?芳芳在袁家是什么样的地位,值得光正冒这样的险?”
    她越说越气,索性也不甚顾及言辞了:“有些话,小妹本是不应该说,可皇兄如此质疑,实在也不得不摊开来讲了——之恺这次一回来,京城便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他是真龙之相!这等传言,整天传来传去,对谁的威胁最大?轮得到是光正么!?”
    皇帝岂会听不出来她有所指摘,一时眉心深锁,却又想起方才那密探也是说过:曾在刺客身上搜到东宫的签牌……
    他沉吟半晌,微微摇头,“东宫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你别到处胡说。”
    安伶疲惫得很,叹了口气坐下来,“这些自家的丑事,小妹好说给谁听去?皇兄即便不能接受,但多少心中有数,也别胡乱诬陷他人便是了。”
    皇帝平静了些许,却也没甚好气,只道:“袁光正暗中搞了什么鬼,他心里清楚得很,朕何曾诬陷他了?”他也叹了口气,“罢了,先不说这些了。之恺伤情不稳,朕先带他回宫了。”
    旁边有太医听了这话,连忙跪过来道:“皇上!殿下伤口撕裂失血,身子虚得很,万万经不得再颠簸了!不如先静养几日,等略有好转,再回宫也不迟啊!”
    “这……”皇帝略有迟疑,回头看了安伶一眼。安伶苦笑道:“既是如此,就让之恺先养在府上吧。有小妹看着,皇兄放心便是……”
    之恺眼皮一直在动。他本也还有几分意识,没有完全昏睡过去。又听这两人说起这些事情,一时也是好奇。尖着耳朵听了这一会儿,心中只越发激雷翻滚,精气神几乎耗尽,昏昏沉沉的终于睡了过去。
    一群太医忙得不可开交,皇帝也守了整整一夜。芳芳人在外面,不知里面情况如何,又不敢进来,直担心得一夜无眠。至次日天明,皇帝不得不回宫上朝料理政事,正待动身,却听见外头急报,说“皇后来了”。
    皇帝微微一怔,转身去质问随侍太监:“什么人传了消息过去……”
    话音未落,皇后已匆匆进来。一屋子太医太监立刻呼啦啦的全部一跪。皇后心急如焚,看也不看,更顾不得叫起,只径直奔去看榻上一动不动的之恺。但见之恺面色惨白如纸,呼吸也微弱得有进气无出气一般……皇后见这般境况,唬得人都懵了,钉在一旁呆站好一阵子,抖索着扑到之恺床头,一声一声的呼喊得撕心裂肺,见之恺始终毫无反应,一时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皇帝心下难过,上前扶住皇后正要好生劝来。皇后回头就骂:“都是你!那会儿非逼着孩子去充军,好不容易回来了,又硬要把他不喜欢的女子指婚给他。一次又一次寒了孩子的心……如今,只在家里多呆一天都不肯,一心急着要走,才出了这样的祸事……哪有你这么心狠的爹……”
    皇后痛声泣诉,一时越发哭得缓不过气来。皇帝怕皇后哭坏了身子,只得低语慢哄,婉言劝解。安伶看不下去,拧了拧眉头,只好也上来宽慰,一边耐着性子劝皇后,一边又请皇帝先行回宫,一时忙得好不烦躁……
    没过多久,袁光正也回来了。
    一进门,安伶便连连向他使眼色。袁光正一向是个人精,见安伶这般,自是立马戒备起来,略抬眼皮往屋里扫了几眼,大致猜了个一二。忖度片刻,便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来,一壁朝帝后叩首跪礼,一壁忙不迭的关心之恺的伤情……
    皇帝一见了袁光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碍于此刻人众,尤其皇后和安伶也都在场,一时半会儿的,也只得先忍下不发。
    袁光正察言观色,见皇帝脸色较先前进来时更显阴沉,越发确定是在恼他。想了想,索性作出一副为难的状貌,小心翼翼的请示皇帝,说吴祯儿此刻正在大门口焦急乱转,是否要放进来。
    皇帝深知这等事情,袁光正心里岂不早就有主意。此刻见他说得这般诚惶诚恐,又故意当着皇后的面问,知他必然另有用意,心头一时火冒,只转头去看之恺,根本懒得理他。
    安伶却在旁听得真切,不觉奇道:“她怎么会知道之恺在这里?”
    袁光正马上一脸严肃的表示:他只是刚才看见吴祯儿在门口,其余的事情并不太清楚。
    安伶又转头问皇帝。皇帝也只皱眉烦道“朕不知”……猜来猜去,最后皇后终于忍不住,只道是吴祯儿昨日半夜急追之恺,一路竟寻到宫里,将遇刺的事情告诉了自己。她见皇帝也没回来,忙向宫人追问去向,才知皇帝带了大批太医去了袁府,自是猜出之恺人在袁府。只当时心里一急,也顾不上想太多,随口就告诉吴祯儿了。
    皇帝忙哄着皇后宽心道:“没关系,说了便说了。”又转头对安伶道:“既是如此,也别放进来了,之恺本也不想见她。”
    皇后方没了话说。
    而袁光正这厢,本也在这屋里待得不甚自在,一得了这道口谕,早已喜不自禁,一连道了几声“是”,立刻便出去安排。一面差人去对吴祯儿委婉劝解,以皇上说养病不便为由,将其拒之门外;一面又加派人手,对之恺现住下的小院严密把守,防止无关人等接近……

☆、第50章 养伤

连日来,之恺的情况始终都不太好,一直昏迷不醒。那伤口残毒漫及遍体,时而浑身烧得滚烫,时而又四肢冰冷,面色更如金纸一般。遇病情一阵一阵忽转危急时,连那一屋子的太医都唬得魂飞魄散,只满头大汗的围着他转。
    皇帝特地下了旨意,倘若之恺有个好歹,太医全部要“提头来见”。弄得太医们一个个如履薄冰,紧张不已。
    每每这时,芳芳越发近不了身,只得远远站在门边看,见他生受伤痛折磨,心中怕得要命,唯恐这一关过不了,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膛,只恨不能去替他受了这罪。
    袁光正见她担心得成日掉泪,便安慰说:“不必太过忧虑,只这些日子解毒难捱些,过了便好了。”
    皇后每日都会来陪着之恺,有时甚至会留宿在府上。袁光正私底下指点过芳芳,如果只有皇后在,大可落落大方的上前去照顾之恺,顺便也对她加以安慰;但倘若撞见皇帝也来,务必要赶紧赶紧的离开。
    其实,就算袁光正不这般教她,她也会这么做的。
    芳芳自己也很喜欢和皇后说话。
    她还从未见过像皇后这样的女子,一颦一笑皆是自然亲切,一开口更是温柔如春风拂面一般,让人觉得格外温暖自在。芳芳本不是话多的人,跟安伶说话尚且战战兢兢。却不知为何,一与皇后聊起话来,便身心都会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便一聊大半日,一点也不觉得拘谨。
    难怪就算是之恺那么别扭的家伙,也是极爱他的母后的。
    ……
    转眼过了近十来日,之恺的情况渐生好转,只是依然昏迷。太医也郑重其事的跟帝后保证,说之恺病情已趋于稳定,这几天便会醒来。帝后半信半疑,只见他脸色似乎是好了些,方稍微放心些许。皇帝趁机让皇后多呆在宫中休息,勿要成日奔波,并说一待之恺醒来,便立刻将他挪回宫去。
    彼时芳芳正好在隔壁房里,听到了这话,一时又失落了好久好久。
    这日入了夜,帝后便相携着回宫去了。临走前,皇后依然拜托芳芳,请她帮忙照看之恺。芳芳自是忙不迭的应了。而皇帝在旁也听见这话,却还是不置可否,什么也不说。
    半夜时分,之恺终于在混混沌沌中半睁开眼来……
    周遭一片黑暗,只见得幽幽暗暗一簇火苗在眼前轻晃。
    他用力聚敛神思,吃力的转动头颅,忽然望见芳芳坐在床头抱臂打盹,眉眼轻垂,娇色宛如画中人一般,似黑暗中透入的一抹明丽,瞬间便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仍身在梦中,只想开口唤她。奈何他数日不曾进食,无甚力气,满口又是苦涩的药味,一启唇,便□□涩的喉头噎住,顿时大咳起来。
    芳芳被这一阵咳嗽声惊醒,见此情景,慌忙过去扶起他来帮着顺气。只他这一咳,又牵动胸前伤口,连心肺都扯得生疼。他皱着眉头,五官都纠结成了一团,却死死的忍住,不肯叫出声来。
    芳芳只见他这般痛苦,一时忍不住,又泪水潸然起来。
    他面上咳出一点点血色来,终于缓过来稍许。借着幽微烛光,偏着脑袋怔怔的看芳芳——她一脸忧惧,泪流满面,连眼泡都是红红肿肿的……他微微喘着气,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摸索着去抓她的手。芳芳连忙靠过来,一双手都送给他握住,然而他摇摇欲坠的,竟没法坐稳。芳芳只得又腾出一只手来,将他整个人拢入怀中。他似乎是故意的,便伸过脸去停靠在她胸前,缓缓吸着她满体馨香,呼吸渐渐的……又匀净下来……
    半晌,他飘着声音道:“你别难过,应该死不了了。”
    说这话时,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扯着嗓子憋出来的一样。芳芳吸着鼻子深呼吸几下,忍哭起身道:“我……去给你倒些水来。”
    她很快倒了水回来。之恺想支撑着坐起来,两只手却半点力也使不上。芳芳只得拿了两个软枕,厚厚的垫在他脖子下方,让他斜斜躺着,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替他喂水。
    之恺伤口还是疼得很,心情却是悠哉悠哉的,十分惬意。
    那天在街上找到她时,到处都黑灯瞎火的,加上自己又激动,慌里慌张的,都没能把她看仔细了。竟隔了这十天半月,才总算可以好好看看她了……
    两年没见了啊……
    她的确是清减了好些。犹记得从前,她腮帮子尚有点肉肉的,都还能捏上两把。而现在,一张小脸越发只有巴掌大了,五官也被衬得更加分明标致,少了些呆呆傻傻的感觉,整个儿更灵秀,也更成熟了。
    正偷偷的、贪婪的看着,却不料她睫毛忽然一颤,两大滴眼泪滚落进水杯里。
    之恺一愣,“你……”
    她猛地别过头去,哽咽道:“对不起,我去换一杯来。”
    之恺刚想说“不用”,她已急急起身,磕磕绊绊的奔到桌前重新倒水。她背对着之恺,泼掉杯中残水,又提壶一注而满。倒好了水,却也不立刻过去,兀自在桌前站了好一会儿,又抬起袖子往眼角狠狠的擦……
    “袁芳芳……”之恺无力的望着她的背影,粗着声音道:“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迟么……”
    芳芳满脸都是泪,也不敢转身,摇着头低声道:“张口闭口都是死,晦不晦气。”
    她又抹了一下眼泪,轻声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心里本来堆了好多话……好多话想跟你说,还有好多事……都想问你,可你这会儿忽然醒来了,我却又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她絮絮的说着,一时心绪如潮,越发泣不成声。之恺也没什么反应。半晌她回过头来,见他竟又已昏睡过去。她忙按到床头,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他还烧着,一张脸通红,嘴唇干裂得爆了皮。她轻托着他的头,小心的将软垫拿掉,慢慢的扶着让他平躺下去,仔细替他掖好被子,拧了张浸过冰水的布条贴在他额头上。
    天亮的时候来了几个太医。芳芳赶紧报告说他半夜时有醒过来。太医听了忙又检查了一番,后只道已无大碍。芳芳这才舒了一口气,见太医围着要为之恺解衣换药,只得起身回避。
    下午皇后来时,他又醒过来一次。皇后欢喜得掉下泪来,又见他仍是虚弱,说话都没什么力气,禁不住还是难过。之恺见了着急,伸手轻拽她衣角,软着声音连说:“母后你别哭……别哭……”一壁絮絮叨叨的安慰皇后。
    彼时芳芳也在。之恺跟他母后撒痴一番,回头只见她远远的站着,又忙不迭的向皇后介绍——说这是袁芳芳。
    芳芳只红着脸,躲在一旁羞涩微笑。
    皇后见状便也是笑,只让他别想太多,劝他安心养伤。只要好起来,后边的事情什么都好说。
    之恺听了这话自然高兴,拉着皇后啰啰嗦嗦的又说了好多话,似不知疲惫一般。皇后见他面色愈发倦怠了,忙让他闭嘴休息。他正兴奋着,哪里肯休息,依然不停的说这说那。皇后无奈,只得逗他道:“你这会儿这样高兴,真该让你父皇也来看看,也好好跟他说说话……”
    之恺连忙缩到被窝里合了眼,只说自己真的累了,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皇后又好气又好笑,隔着被衾轻拍他两下,嗔道:“你这孩子什么意思?你受伤这些日子,你父皇担心得寝食难安,别的事情都没怎么管,成天就围着你转。这会儿醒了,你父皇一得了消息,肯定很快就来了。你给我乖乖的,不许甩脸色啊!”
    之恺没话讲,只得闷闷的“嗯”了一声。却也没了方才的高兴劲儿,只说想先睡一会儿,待养精蓄锐,方好应付皇帝。
    他服了药,很快便又睡下了。芳芳一直旁边守着他,见他貌似是睡着了,然而眼皮嘴唇都不停的在动,甚是不安稳。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房中帘子关闭严实,不让光线透进来惊扰他,一壁又坐到他身旁,轻握着他的手给他以安慰。
    他没有睡多久,天还未黑尽便醒来。芳芳扶着他起来,喂他喝下些许清粥。见他精神倒是不错,只脸色有些沉重,一直没个笑容。芳芳知他记念着皇帝要来,心头不怎么松快,必也在琢磨着等会儿该说什么话。便也只默默的侍在一旁,妥帖的端药送水,不再与他唠叨了。
    皇帝没过多久便来了。
    只是他并非一个人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风华绰约如松柏萧萧。芳芳隔着帘子回望了一眼,便认得那是太子,一时心里不由得直打鼓。
    之恺这别扭性子,一见了太子,只怕是又要生出些不愉快来……到那时,不知又要如何收场?
    她心里七上八下,一时也不敢走远了,便只待在隔间里,靠着墙头留意外头动静。
    之恺本以为只有皇帝会来,心里还打算着还是全程装睡,胡乱蒙混过去算了。正闭目假寐,却听得耳边嘈嘈乱响,似乎是有太子的声音。不由得眉心微曲,眼睛稍微揭开一条缝,见果然是太子,心下顿时烦闷,脑海中更是忽然浮现出许多桩事情来——
    遇刺时搜到的东宫签牌;半昏迷时听到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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