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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过分美丽[穿书]-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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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徐行之已好好地衔上细布,孟重光一抖长袖,将三枚锦囊凌空抛出,口唇启张,催动念力——
在溪边淘漉泥巴的陶闲似有所感地僵住了身躯。
少顷,他身子前扑,双手哗啦一声撑入溪水里,低头看着水影中的自己,水影中的一切。
雨水干涸,徐徐上升,凝成了丝绵似的云。
山抹微云,塔枕寒日,中间托着一个轻裘缓带却人不胜衣的苍白之人。
陶闲对自己看到的这一切相当满意。
……真的很美,该叫曲师兄来看一看的。
在房内,念过诀的孟重光却发现锦囊却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三枚锦囊一字排开,静静悬浮于空,像是三只各为其政的眼睛,近乎于怯怯地望着房中二人。
孟重光一时竟恍然了,只觉这眼神像极了陶闲。
未等到如约而至的疼痛,徐行之睁开眼睛,恰好看到孟重光将其中一枚锦囊夺入手中,翻来覆去地细看一番后,又覆掌上去查探。
封印碎光流萤般映照过他的手心的瞬间,孟重光脸色剧变。
锦囊是空的!施加于其上的灵力封印,感觉有些熟悉,但却并不是他亲手设下的!
他失声道:“这不是我的锦囊,这是——”
陡然一声蜂鸣破云裂空而过,一道熔金似的强光自溪边直射天际,吞了溪光,吞了薄日,揽六龙,挂扶桑,大有扫尽八荒六合之势。
徐行之瞠目半晌,待记起溪边有谁时,他一把擒住了孟重光的衣襟:“……陶闲可管你借过锦囊?!”
孟重光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开来,唇畔只来得及翕动出一个“是”字的前半截,徐行之便掉头冲出了门去。
溪边异变着实惹眼,塔中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
徐行之刚出房间,眉眼头发都湿漉漉的曲驰也闻声快步跑出,在瞧见孟重光掌上锦囊后,他澄净的眸光霍然一变,噙咬住被水汽润得柔软的下唇,似是做了什么心虚事情。
徐行之三两步跨出了塔去,而孟重光在看见曲驰后,总算想起空锦囊上遗留着的熟悉灵力是源自于谁了,一把捉住曲驰手腕,逼视着他:“我问你,锦囊是怎么回事?!”
曲驰本就不擅撒谎,被孟重光逼上门来追问,则更加羞赧,乖乖承认道:“……重光你莫要生气。这是前几日,陶闲来寻我,说他不小心启开了这封印,怕挨你的骂,就求我依样再封上,且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只拿过这锦囊看过一次,因此只能学着你施法绘咒的手段画了印咒,学得不是很像……”
诺诺认错的曲驰就像私塾中的新生,然而孟重光此时已心中通透如洗了。
……陶闲骗了曲驰。
曲驰向来信任他的小桃仙,又只有孩子心智,是以这般随意的谎言也能轻易瞒天过海。
陶闲捧去让曲驰封上的,是三份他新做的空锦囊!
之所以孟重光没能察觉,一是因为未曾提防陶闲会行偷天换日之法,二是因为,之前那真正封印着碎片的锦囊,也是出自陶闲的针线!
陶闲不聪明,但他很敏感,就像一株生了无数枝触的孱弱植物,他知道自己必然会被牺牲,因此他竭尽了他所有的智慧,想到了这个主意。
——倘若孟重光发现,必会明白陶闲在盘算什么,只需将计就计便是。
——倘若孟重光没发现,他要么杀掉自己,从自己身上搜回真灵囊,要么找借口催动灵囊,置自己于死地。
而且,偷窃灵囊的是自己,徐师兄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到孟师兄头上来的。
就这样,陶闲靠着偷换了三枚灵囊,掐灭了一切争执的苗头,安安静静地走向他的结局。
在精心设计过自己的死亡后,陶闲便把每一日当做最后一日来过,倒是活得有滋有味,就像在今日,离开房间时,他轻声对钻入浴桶的曲驰说:“曲师兄,我许是会,会在外面多呆一些时候。不急。”
而就在今日,他迎来了他的归期。
最先发现陶闲的,竟不是在察觉不对后奔出塔来的徐行之,而是早起出塔拾柴的周望与元如昼。
远远瞧见在溪边掘泥的陶闲,周望抱着嶙峋的柴火,步履轻快地赶了上去,然而一声呼唤还未出口,就见陶闲扶溪而跪,紧接着,金光凝汇,如奇花孕初胎,陶闲凝成了一个金人,他的姿态像极了一个婴孩,环抱双臂,蜷缩安坐,把自己抱作一座孤岛,细骨作岩,头颅作山,看上去是那般温柔而孤独。
周望本能地觉得不对起来,一把将怀中柴搡去一边,喊了一声“干娘”,觉得力度不够,又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陶闲”,才发狂地往他所在的方向跑去。
陶闲仿佛要推开什么似的,猛地一挥手,周望少见他如此果决,便觉像是被凌空推了一记,急乱的步伐停在数十步开外,小心地、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唤了一声“干娘”,嗓中已含了流沙似的哭腔。
怎么了啊!这是怎么了啊?!
她的问询声被极大的恐慌感压滞在喉腔里,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咽声。
陶闲此时觉得五感被放大到极致,水流潺潺,鱼游缓缓,远方的兽叫鹰啼,周望眼中的泪光,自塔内而来的匆促步声,就连孟师兄向曲师兄讨要说法的声音,均是一清二楚。
此间唯有周望的泪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陶闲不知该怎么向她说明自己的现状。
……他现在很好,真的很好,唯有锦囊刚刚受咒开启时,心脏闷痛如有海浪般层叠的钝刀剜割,但也只疼了一瞬,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陶闲张开口,竭力朝周望解释:“不疼,不疼呀。”
可他的声带已然松弛,只剩鹌鹑蛋大小的喉结在徒劳滚动。
陶闲再次尝试张开口。
他想说的有很多。
他想说别哭,我老了,像我这般身体,定活不过四十岁,他还想说阿望待我走后你得照顾好曲师兄,但他想了很多,却一字也说不出来,索性回过头去,看向高塔方向,片刻后又急急扭过身去。
……他等不到那人来了。也不该等。
周望眼看着那金光熠熠的青年掐起指尖,摆出了一个唱戏的姿势,正是他在小时候哄自己睡觉时、唱过不知多少遍的《梦断》的最后一折。
陶闲挣扎着站了起来,沿河奔走,舒张开喉咙,眼波带悲含愁,竟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唱出了声:“——千里河山得复归,春夜一梦再相逢!师兄!师兄!梦中逢啊!梦中逢!”
袅袅余音尚在,他便被金光由内漩涡般吞噬了,遗骨不留,净若无尘,一扇旋转着的半圆形的灰色光门从他消失的地方徐徐展开。
及早赶出门来的周北南、陆御九、徐行之均看见了陶闲是如何消失无踪的,也都看见了那扇光门。
……任何进过蛮荒的人,都不会忘记这扇光门的模样。
周北南已断绝了一切思考能力,甚至忘记了狂喜,只喃喃道:“……陶闲呢?他要去哪里……”
代替陶闲向孟重光多般致歉的曲驰此时方赶出塔,未及言声,双眸便盯准了那扇光门,双唇张启,眉心微皱。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扇门……
他见过的。
好像一柄拂尘涤荡过他蒙灰藏垢的心室,麈尾扫过,平白掠出一道明光来。
但不等这明光弥散开来,曲驰便记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左右环顾,拉过一个站得最近、同样看到方才发生之事的风陵山弟子,客气发问:“劳驾,请问你看见陶闲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顾城
第99章 拨云见日
无人能向曲驰解释; 也无人愿给曲驰解释。
……你不能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他将永远失去一件东西。因为他不会懂,却知道痛。
更何况,大家的确不知道陶闲去哪里了; 就连孟重光都难免疑心; 陶闲只是在碎片脱体后去到了现世之中; 或许在光门那边; 陶闲正坐在路边;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等待他们。
于是曲驰问过的所有人都在摇头; 有的是因为茫然,有的则是因为饱含希望。
问不到答案,曲驰茫然了片刻,缓步走上前去拎起了那只空荡荡的小桶; 把手上甚至还有陶闲握过的余温。
曲驰愣愣地发力握紧了把手,想要留住那点细微的温度; 但又怕自己掌心的热力把这温度夺了去,就换了姿势; 用双手捧紧桶底; 揽进怀间; 珍之重之地走到簌簌落泪的周望身前。
他腾不出手来,只能温和地用额头去碰她的:“哭什么呀。”
周望啜泣着拼命摇头; 想通过这个动作否定些什么。
曲驰安慰她:“不哭。”
周望当真止了眼泪。
陶闲化作一蓬旋光之前的眼神还在她眼前晃动,让她立刻记起了自己的责任。
自己牙牙学语时,曲驰在她看来是干爹,是兄长; 但是,她在慢慢长大,懂得的东西愈来愈多,曲驰却始终停留在原地,很多事情学过就忘,青鹤一般的人物,却生了一颗稚拙天然的混沌心。她很快发芽抽条,长过了曲驰的年纪,便自然地跟陶闲学着,像姐姐一般带着曲驰嬉玩。
现在也是这样。她得照顾曲驰,就像陶闲要求的那样。
周望咽下口中酸楚,一袖抹去颊上残泪,作出一副笑脸来:“雨后起风,雾气迷了眼了。”
再简单的谎言都能骗得过曲驰,他窝下身,谨慎地吹着周望染着泪意的眼睛,每一口都带着暖香:“吹吹,不难受了。”
孩子模样的大人周望,牵着大人模样的小孩曲驰往塔里走去,曲驰眸光纯稚,只顾专心盯望着小桶,探询他自己的物外之趣,丝毫不顾旁人眼光。
周望负责守着曲驰,安抚于他,其他所有人均聚至溪边,心中种种惶惶不安,随着孟重光冷声的解释,逐渐落地生根,脚踏实地地化成狂喜与悲伤相掺的酸涩情绪,撬开每个人的唇舌,缓慢地钻进去。
陶闲实在是个没有重量的人,字面意义上的。他的一条命像充盈了热气的孔明灯一般轻飘飘的,就像周北南,总疑心他进蛮荒第一年就会病死,他也不负众望,的确是大小病不断,每一次都像是挂在要死的悬崖边上,摇摇荡荡,但每次他都能双臂一撑,把自己甩上崖来,苟延残喘一阵,又滑跌下去。
重复得多了,当那人真的纸片似的飘远了,大家反倒觉得他还在,还随时会从塔中走出,期期艾艾地询问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陆御九含着眼泪,不死心地追问:“陶闲是真的……真的不在了?”
孟重光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徐行之亦是默然。
这样的沉默反倒让陆御九燃起了些希望,他攥紧衣角,鬼面后掩藏的双目闪出动人的微光:“不一定,不一定的
,这神器碎片总该有些灵性,没有平白要人性命的道理……”
他竭力避免提及那碎片是生长在陶闲心脏中的,他拉拉杂杂地分析了许多,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快些过去吧,别叫那头的陶闲等急了。
不必他说,大家均是心知肚明:蛮荒之门已开,该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了。
谁也不知耽搁的时间久了,这蛮荒之门是否会重新关闭。
经过商议之后,那些无牵无挂、与陶闲也并不相熟的弟子在前开路,鱼贯消失在了光门一侧。
谁想,大家在曲驰这里又撞上了瓶颈。
曲驰固执地抱着盛满黄泥的小桶,蹲在塔内小溪边,清凌凌地凝望着水光,仿佛水里随时会钻出一个陶闲来:“我哪里都不去。陶闲说过他要出门久一些,让我好好等他。”
周望毕竟只有十三四岁,能忍住眼泪已是拼尽了一身气力,因此安慰的话听来简直是气若游丝:“干爹,走吧。干娘已经……他在我们要去的地方等我们呢。”
曲驰抬了眼睛问:“他去哪里了?”
周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若是现在开了口定然会哭出声来,只能汪着一渠泪,笑着看曲驰。
曲驰催她:“阿望,说呀。”
小孩子没心没肺的逼迫最容易叫大孩子手足无措,周望垂下头,而徐行之自外走来,蹲在他身前,将“闲笔”置于膝上,缓声哄他:“陶闲他打开了蛮荒之门,现在可能已经到现世去了。”
曲驰眼睛亮了亮,继而又隐隐现出受伤之色。
他喃喃地问:“为什么你们都知道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说完他怏怏地垂下头,玩了一会儿玉柄拂尘,方才下定决心这回要闹些小脾气:“我不去什么现世。行之,你去告诉他,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他。”
周北南难得开了灵窍,上前来同徐行之一起真心实意地欺骗他:“曲驰,陶闲就在门那边。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离了你就是只软脚虾,你真放心他一个人……一个人……”
周北南一席话倒是把自己说难受了,喉结升降数下,方勉强咽去一口酸气。
“是呀。”周望将抑在胸口的长长一口郁气尽皆吐出后,灵犀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干娘跟我说,他去现世给你买糖葫芦了。”
曲驰立刻就不难过了:“……真的?”
陆御九把自己镶嵌在塔门处,不肯靠近,只敢远远地附和:“……是啊,他不让我们告诉你,说要给你个惊喜。”
周北南想起今早自己与陶闲的最后一番对话,心中生憷:“是,他今早还跟我说,要给你弄糖葫芦来。”
大家齐心协力地为曲驰编织了一个糖稀色的金黄梦境,也都在极力哄骗着自己。
曲驰认真地将目光转过每一张脸,他辨不出这些脸背后隐藏的悲欢,只觉得他们都在笑,一颗莫名悬着的心才端端正正搁回了原位。
他搂着小桶,快乐地站起身来:“那我不生气了。我去找他。”
曲驰轻而易举地得回了他的快乐,然而,就连向来冷情萧疏的孟重光都别开了视线,不敢直视他的这份纯真的欢喜。
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带走了他的剑和拂尘,提走了陶闲的针线小篮。陶闲为他新做的衣裳,他一件都未曾带。
在曲驰看来,小篮子就是一枚取之不尽的泉眼,只要小篮子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衣服从篮中冒出。
光门并无要消失的打算,月亮似的横亘在小河边,曲驰满心欢喜地来到它跟前,不加任何犹豫便钻了进去。
一脚踏入那光波潋滟中时,曲驰突觉灵台一震,从他识海深处蜂鸣似的传来声声人语。那声音颤抖、虚弱又卑微,并不壮阔,也不豪迈。
“……求你让我,陪曲师兄,同去。”
……是谁与他约好同去?
……但他为何又是一人归来?
恍然间,曲驰只觉跌入了一道温暖的怀抱,在他踏入门间时,光门似乎衍生出了无尽的温暖,化出了两只手,谨慎又胆怯地将他拥住片刻,又轻轻放开了手,把他缓慢且坚定地推向现世之中。
送走不肯离去的曲驰,大家相继踏入光门之中,井然有序,相携相伴。
徐行之将自己留在倒数第二个,之所以不是倒数第一,是因为有个片言不语的孟重光一直缀在自己身后。
徐行之没有理会他。
他心中自有一镜,照人照己。事情发展至此,他已想通此事本该是陶闲主张的,但其后种种,包括试验碎片一事,孟重光动了多少花花心肠,徐行之详思一番,便有了分晓。
孟重光也不傻,徐行之一直不理会他,他直觉不妙,只好惴惴怏怏地跟着,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待人走尽了,他才讪讪走上前,自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想要拥抱徐行之,却被徐行之反手一把拖住衣领,拽靠在自己后背上,把他拽成了个踮着脚尖、踉踉跄跄站不稳的狼狈姿势。
徐行之从刚才起便直视着光门,现在也还是直勾勾盯视光门,头也不回:“你一早未曾出门,房门又施加了隔音的灵术,因此你应该并不知陶闲出塔去的事情。在陶闲还在塔中的前提之下,你提出试验碎片,打的什么主意,还用我再多说吗?”
孟重光趴在徐行之背上,修长脖颈被衣领勒得通红,但他呼吸不畅,却更多是因为脏腑闷痛。
他喃喃道:“我是为了师兄……”
“莫说是为了我。我为人做事自有主张,无需你替我筹谋。”
这话说得太重,孟重光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无法向徐行之解释自己在畏惧些什么:他怕他因为自残出事,他怕一着不慎,所有的事情就会像牌桌上被不慎推倒的牌九,还要清洗重来一次。
孟重光不怕焚身之苦,他怕的是师兄的血,怕得他想一想都要打颤。
徐行之明显感到身后的青年在哆嗦,指间不由得放小了些力道,低叹一声:“……我们都欠小陶的。”
孟重光生怕他翻前账,哪里敢违逆徐行之,含着眼泪把脑袋点成了个小孩玩的拨浪鼓。
徐行之向来不是空发议论之人。他撒开手,反身握住孟重光肩膀,认真道:“……如果陶闲真的已化为光门一角,肉身陨灭,那他失落的魂核,可还能找到?”
待徐行之一脚踏入现世时,除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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