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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戟-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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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放了你呢?”
慕枕流道:“我知道恩师做了错事,不等于我与他不同道呀。”
“……”戴宝贝惊讶地打量他,“你是承认你与他狼狈为奸?”
“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也可能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戴宝贝嘟囔了一句,转头去找藏身之所。
天色转暗,少女们收拾绣筐,来厨房备膳。与童子对话的那个少女笑道:“昨儿个是我掌勺,今儿个轮到你了,可不许再借词偷懒。”
另个少女嘻嘻笑道:“可是守着门口的杨大哥,嘻嘻嘻……”她不住地笑,语气暧昧。
二姐拧着她的脸,娇嗔道:“是他又如何?”
“我怕一会儿有人泼醋,我煮了什么他都尝不出来。嘻嘻嘻……”
躲在米缸里的戴宝贝听得两人靠近,心中暗吸了一口气,猛然顶开压着米缸的板子,拿起菜刀就探了过去。
“贼子大胆!”
随着一声怒喝,他手中的菜刀被“叮”的一声打落在地。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子单手提起他的后领,将人从米缸里拎了出来,摔在地上。
他在地上匍匐了两步,转过头,眼睛正好对准一个废弃的炉灶。
慕枕流蜷缩在灶里,外头用木柴等杂物挡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戴宝贝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身上又重重地挨了两脚。
壮汉子冷笑道:“原看你细皮嫩肉,想让你少吃点苦头,你既不领情,就休怪我手下无情。”说着,便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戴宝贝痛得哇哇叫。
“你那位同伴呢?为何不出来替你求求情?”
戴宝贝道:“我与他素不相识,出了门,就各走各的道了。”
壮汉子道:“到了这步田地还不肯说实话吗?我倒要看看你的嘴巴有多硬!”说罢,提着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门,未几,就响起戴宝贝的惨叫声,竟一声比一声凄厉。
慕枕流叹了口气,推开柴木,慢慢地爬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出厨房。
戴宝贝被绑在椅子上,脸上五颜六色,如开染坊,歪着嘴巴道:“蠢蛋!你,你出来作甚。我还挨得住。”
慕枕流道:“灶台里的味道委实难闻,还不如挨几拳痛快。”
壮汉子啐了一口,道:“你这种人,打了还嫌脏我的手!一想到沈正和当年的所作所为,我真是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慕枕流沉默。
壮汉子道:“如今他东山再起,你们这些徒子徒孙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作威作福了!”
慕枕流叹气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壮汉子道:“我要你大喊三声,沈正和是贪官,奸臣!你若是不喊……”他抽出匕首,“我就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戴宝贝脸色一白。
慕枕流清了清嗓子:“沈正和是贪官,奸臣!沈正和是贪官,奸臣!沈正和是贪官,奸臣!”
……
壮汉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沈正和大奸大恶,教出来的学生贪生怕死,真正是师门渊源,一脉相承!”
慕枕流也不反驳,问道:“可否请你先放了戴公子。”
壮汉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怀好意道:“要我放他也可,你需做一件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慕枕流也不讨价还价,直言道:“请说。”
壮汉子将二姐招过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二姐勃然变色,跺脚就走,又被壮汉子拉回来,低声下气地哄劝,半天才让她黑着脸点头。她转身回房,很快拿着一套粉红色的裙装出来,丢到慕枕流面前。
慕枕流皱了皱眉,隐约猜到他们的意图。
果然,壮汉子道:“你换上这套裙子,擦脂抹粉地打扮一番,跳一支舞让我们乐一乐。说不定我们一高兴,就将你们两人都放了。”
戴宝贝叫道:“他长得贼眉鼠眼,若是擦脂抹粉,只怕成了妖怪,不如让我来!”
壮汉子嗤笑道:“你倒是不必擦脂抹粉,已经是只妖怪了。”
慕枕流道:“若是我不答应……”
壮汉子冷下脸:“那他妖怪也做不成了,只能做孤魂野鬼。”
戴宝贝怒道:“你怎能将我的性命全放在他的手里?”
壮汉子道:“怎能说全放在他的手里?我又没有堵上你的嘴,你若是不想死,大可求求他。你是能求得成,性命便保住了。”
戴宝贝眼巴巴地看着慕枕流。
慕枕流迟疑地捡起裙装,慢慢地走回厨房。
三姐突然有了兴致,回房捣鼓了一些胭脂水粉,一股脑儿地送入厨房,出来时,还顺手带上了门,高声道:“若有不懂的,尽可问我。”
屋内屋外骤然静下来。
隔着门,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里面的人也看不到外面的发展。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壮汉子忍不住敲门:“慕大人,是否梳妆完毕,起驾献舞?”
“请进。”慕枕流平静道。
壮汉子一把推开门!
晚风灌入,一室清冷。
慕枕流好整以暇地抬起头,冲着毫发无伤地站在壮汉子和二、三姐身前的戴宝贝微微一笑道:“抱歉,衣服太小,不合尺寸。我想了想,未免贻笑大方,还是不穿的好。”
戴宝贝的脸立马青了。
。。。
 ;。。。 ; ; 脚步渐行渐远。
慕枕流一回头,就看到戴宝贝惊疑的目光,苦笑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眼下的情形,实不是叙话的时候。”
戴宝贝道:“托词!”他愤怒地转身朝墙,屁股对着他。
慕枕流丢掉绳子站起来,从篮子中取了馒头与水,留了一份给戴宝贝,自顾自地吃起来。
戴宝贝见他不但不哄劝自己,反倒吃了起来,更怒,掀开被子下床来,抢到慕枕流身前,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狠狠地瞪着他。
慕枕流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白面大眼,长得颇为俊俏风流,只是脸蛋嫩嫩的,稚气未脱。
“我连家中有几口人都告诉你了!”戴宝贝控诉。
慕枕流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将最后一口馒头塞入嘴中,咽下肚子才道:“我父母双亡。”
戴宝贝想了想,道:“我若是你,这样的惨事,也说不出口。罢了,原谅你罢。只是,你这样的大官身边应有高手护卫,怎的也和我一般下场?”
“谁说我是大官?”
戴宝贝愤懑道:“你这人忒不实诚!沈正和起复,成了大大大大官,你是他的学生,再不济也是个大大官。”
慕枕流道:“我学无所成,身无所长,做官已是勉为其难,如何能当大大官?”
“啊?你这么没用?”戴宝贝摇头道,“你这么没用也能当官,我这么能干却成了肉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朝廷果然乌烟瘴气!”
慕枕流也不反驳,绕过他,径自走到门边:“这些留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离开为上。”
“说得倒轻松,怎么离……”
他话音未落,慕枕流已经拉开了门。
戴宝贝:“……”
慕枕流道:“他走之前,忘了锁门。”
戴宝贝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下,道:“看出来了,你这个官的确不大。”
门外木桥水塘,石路树荫,果与戴宝贝说得一般无二,甚是风雅。为避开小厮,他们弃了木桥,顺着长道往前,起先蹑手蹑脚,唯恐被人察觉,但走着走着,总是围墙长路,不见门洞,不由焦急,渐渐加快步伐,走了近半个时辰,戴宝贝突地叫道:“瞧那处,有座桥。”
看着桥,慕枕流皱了皱眉。
戴宝贝“啊呀”一声叫起,原来他们走了这么久,竟是绕回原地。
看着熟悉的白石道,木板门,戴宝贝心惊胆跳:“鬼打墙?”
慕枕流安抚道:“只是绕了个圈子。”
戴宝贝自觉失态,恼羞成怒:“好端端的,修个圈子作甚?造这园子的人头脑真是不清楚!”
慕枕流心道:依照地形,这座桥是通向外界的唯一之路。毁了这座桥,这园子就剩下围墙与池塘,如同一座监牢。
“没奈何,我们只好走一走这条桥了。”戴宝贝伸长脖子看桥的另一端,“希望没什么天罗地网在等着我们。”
慕枕流微笑道:“再坏不过再被囚禁。”
戴宝贝道:“保不准对方一怒之下把我们车裂成十七八块,丢到山里去喂狗。”
慕枕流道:“要在山上凑齐十七八辆车并非易事。”
“这倒是。”戴宝贝猫着腰,跟在慕枕流身后,小心翼翼地越过木桥。
桥另一头,也是一座园子,板栗树,假山,长道,石路,竟与桥那头一模一样,彷如对镜。
戴宝贝吓得拽紧了慕枕流的衣袖,颤声道:“你看,还说不是鬼打墙?”
慕枕流笑了笑:“假山,石路可以建造得一模一样,树叶的生长却由不得人。你看,这边板栗树的树叶是南密北凋,而桥那边的树也是南密北凋,若真是对镜,应当是北密南凋才是。”
戴宝贝听了他的话,特特跑回去看,又巴巴地跑来:“那一头,桥边的板栗树长着四条粗枝,这一棵却长了五条!”
慕枕流道:“宝贝儿观察细微。”
戴宝贝得意之余,不忘礼尚往来地回夸道:“你也不差。”
两人且走且聊,沿着长道,竟走出了园子。戴宝贝听到园外有脚步声走动,连忙拉着慕枕流藏到树后。
不多时,两个正值妙龄,花容月貌的黄衣少女手挎着花篮,谈笑风生地从园前走过。
戴宝贝看得两眼发直:“人美,声美,身姿更美。”他见慕枕流一脸淡定,酸溜溜地说:“你身边自然多的是这样的美人。”
慕枕流道:“还是找路为先。”
戴宝贝道:“有人的地方自然有路。我们不如跟着那两个女子,纵然被发现,合我们二人之力,也能竟她们擒下。”
慕枕流看了他一眼,道:“也好。”
主意虽是他出的,可上场时,戴宝贝仍将慕枕流顶在前面,小步子地跟着那两名少女身后。少女说着笑,全然不知有人尾随。
慕枕流和戴宝贝既要跟着人,又要小心不被发现,不免有些慌乱。路过一处假山时,慕枕流明明看到地上横着块山石,抬腿迈过,脚尖仍是被绊了一下,往前一扑,额头正磕在假山上,肿了个大包。
戴宝贝慌忙拉起他:“怎的这么不小心?”他仗着身高,用嘴吹这伤口,“小时候我若是摔了,我娘便这样对我。”
慕枕流身体仿佛被他半圈在怀中,极不自在,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搂得更紧。
“宝,宝贝儿。”不唤还好,唤了反倒似在*,他一时尴尬不已。
戴宝贝应了一声,扯了半截袖子与他擦拭伤口上的尘土:“可惜撞的位置不正,不然倒像个寿星公。”
慕枕流接过袖子,一边自己擦拭一边道:“人是不是跟丢了?”
“啊。”戴宝贝呆了呆,探出头去,果然不见了少女的踪迹,“这可如何是好?”他看向慕枕流,“你是官儿,总有办法的。快想些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慕枕流捂着额头,道:“他们多半会送晚膳,自然会发现我们不见了。若是不能在晚膳前逃出去,便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戴宝贝赞同。
两人又瞎转起来。可是,自从见了那小厮,那少女,偌大的园子里竟找不出第四个其他人。戴宝贝越走越疾,慕枕流被撞了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加上早上吃了一个馒头,并不抵饿,又走了这么多路,身乏体困,下楼梯竟踩空了一脚,崴了脚。
戴宝贝看看他的头,又看看他的脚,嘀咕道:“这地方纵然不是鬼打墙,也邪门的很。”
这次,慕枕流倒是不好反驳了。
慕枕流崴了脚,走不得长路,戴宝贝便找了个小院子藏身。怎知一进门就看到跟丢的两个黄衣少女在院子里说说笑笑地晾衣服。
慕枕流转身要走,被戴宝贝拉住了。
两人躲在墙根里,等到少女回了屋,戴宝贝才拉着他进了园子一侧的厨房。一入内,肉香便迎面扑来。戴宝贝喜道:“我果然没有闻错,是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慕枕流看着他有些无奈,拐着腿在一边坐下。
戴宝贝三下五除二地将盘子从蒸笼里捞出来,用鼻子嗅了嗅道:“可惜,是凉了的红烧肉加热,不新鲜。”
慕枕流也闻得食指大动,顺手捞起了筷子。
“二姐,三姐,不好了!坏人跑了!”一连串的疾呼声从院外一直传到院内,扎着牛角辫的小童从外头匆匆跑入,一下子扑入刚刚打开门的黄衣少女怀中。
少女道:“哪个坏人跑了?”
小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就是那个……打人的,还有那个……老师是坏蛋的!”
厨房里戴宝贝和慕枕流对视一眼。
我就是那打人的。
那我就是……剩下那个。
难以描述的一眼,让他们各自领走对自己的描述。
。。。
 ;。。。 ; ; 天,将亮,未亮。
人,将醒,未醒。
屋,静得不能再静。
忽地,床上响起一声巨鼾,须臾,那人懵懵懂懂地醒转,嚷嚷道:“旌旗,倒茶!”
角落里,一个悦耳的声音好声好气地回答:“在下不是旌旗。”
床上那人霍然坐起,惊恐道:“你是谁?为何在我的房……”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认出,这并不是他的房间。他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摔下来,边爬边嚎啕:“爹啊,娘啊,爷爷啊,奶奶啊,二爷爷啊,二奶奶啊……大伯伯,二伯伯,三伯伯,大伯母……大姑姑,大姑父……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救命啊!来人啊!旌旗啊!战鼓啊!快来救救你们加的宝贝儿吧!”
缩在角落里的人等他哭喊得累了,才悠悠地说道:“你家倒是人丁兴旺。”
那人突然冲到角落里,一把扯起他的衣襟,愤愤道:“且叫你的同伙出……”他又说不下去了。因为眼前这人上身被捆得结结实实,处境比他还要狼狈些。
“在下慕枕流。”慕枕流被他扯着衣襟,也不在意,依旧好脾气地说道,“字漱石,东江人士。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讪讪地松开手道:“我,我叫戴宝贝,你叫我宝贝儿吧。你比我大,叫我兄台岂不是占了我的便宜,生生叫老了我?”说着,又有些生气,哼了一声,扭头去推窗。
窗外纹丝不动,显是外头被封锁住了。
戴宝贝道怒:“这些恶人,竟将窗都锁住了,是想活活地憋死我们吗?”
慕枕流道:“戴公子稍安勿躁,可否先松开我的绳索?”
“叫我宝贝儿!”正在气头上的戴宝贝怒视他。
慕枕流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来回三四次,方才将那句“宝贝儿”含含糊糊地喊出口。
戴宝贝脸色稍霁,却不动手解他的绳索,抱胸道:“你为何在此?”
慕枕流道:“昨夜于丰粮镇客栈歇脚,一觉醒来,便身在此处。”
戴宝贝怒道:“他娘娘的,竟是家黑店!”言下之意,亦是投宿了这家客栈。
慕枕流道:“宝贝儿,可否将我的绳索解开?”
戴宝贝走过来混乱地扯着他身上的绳索,半日不见效果,反倒将慕枕流的衣服扯得乱七八糟,衣襟高耸,月光照过来,正好映照出小半片的胸膛。
戴宝贝专心解绳索,毫无所觉,慕枕流却有些脸红,身体微微侧过去,背对窗户,将前胸隐入黑暗。
戴宝贝不耐烦道:“别动。”
慕枕流解释道:“对着月光,瞧得清楚些。”
戴宝贝解了半日也解不开,烦躁地放手道:“不解了,不解了,反正解开不解开我们都逃不出去!”
慕枕流手臂动了动,发现绳索已然松动,又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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