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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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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跟在季逸身边谦逊道:“这可不能按年龄说,自从来到疗养院,跟着您,我们学到了不少在之前单位没学到的东西,对病理的研究、对学术的执着、对患者病情的分析与把握,尤其是您身上面对患者时那股敬业精神,有太多地方都值得我们学习了。”
一众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们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赞同。
季逸笑容清淡,在门口站住了脚步,只说:“那就随大家喜好吧,各位今天辛苦了,不值班的人也赶快回家休息吧,已经这个时间了,但肯定还有家人没有睡,在等着你们回去,我们不仅是医生,同样也扮演着不同的社会角色,也不能总是为了工作而忽视了家人的重要性,不利于家庭安定团结。”
大家不由笑了起来,分别和季逸道别后,该值班的回了值班室,没有额外工作的,也就各自收工回家。
季逸等众人散开,才抬脚往院子里走去。
疗养院的高墙是暗红色砖石砌筑而成,墙边一角还置了一座六角凉亭,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细水小溪从亭前蜿蜒而过,小溪上架了一座石拱小桥,周围绿树繁花,星空下一片盎然的生机满园。
季逸走过石拱小桥,来到亭子里,方怡听见脚步声抬头冲她温柔璀璨的笑了笑:“可以下班啦?”
季逸将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臂弯处,点头说:“走吧。”
方怡如释重负的伸展了一下双臂,口气慵懒无奈:“看你这么拼命工作的劲头,我都恨不得拿一张先进劳动模范的奖状挂你脖子上,时刻宣扬季医生高尚的敬业情操。”
季逸没什么心情跟她开玩笑,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不可能一点倦意都没有,可随着方怡刚才伸臂的动作,她的手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他却看见了她手里握着的东西。
季逸向她伸出手:“我电话怎么在你这?”
方怡不以为然的笑笑,将手机坏给他说:“你查房的时候落在办公桌上了,我整理材料时发现的,怕别人有重要的事情联系不上你,就帮你收起来了。”
季逸淡淡的‘嗯’一句,转身往亭子外走,手上却不自觉的划开屏幕:“有没人给我打过电话?”
方怡跟在他旁边,撇撇嘴:“真遗憾,一个都没有,看来除了你的患者和我,在别人心里你一点都没有我想象那么的重要。”
季逸微微转头看她,沉静的眼眸里含了一丝丝警告。
方怡连忙吐了下舌头,摆摆手:“当我没说。”
季逸径直转身往疗养院大门外走去,他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手机,可通话记录里,除了他之前拨出去的号码外,的确再没有任何来电显示。
季逸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到停车位的车子旁,拉开车门上了车。
送方怡回家的一路上,他都没什么表情,一脸平静,每当他这样沉默不语的时候,方怡都莫名觉得有些害怕,他并不是在生气,可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显得生疏而清冷,让人无法再多靠近一点点。
可他越是在四周拉开一条无形的界限,她越忍不住被吸引,想要离他再近一点,好像只要能走近他身边,听见他胸口的心跳,就能感应体会到他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从不轻易外泄的情绪。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越是不落痕迹的拒绝闪避,她越是忍不住亲近。
直到她终于沉不住气,怀着一颗稚嫩的少女初心,将心中深藏多年的爱意说给他听,他的回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稍稍蹙着眉,清冷的说:“方怡,我只当你是我妹妹,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她以为,他们曾经一起被收养,饶是他性子再冷,二十几年一起长大的情分,再加上她勇敢热烈的告白,也总能将他打动几分,可他的回答却不留余地,连一个梦幻中粉红色的泡泡都不肯留给她。
她尝试了很多次,但都以失败告终,他甚至刻意避开她,除了必要的家庭聚会,私下杜绝一切和她可能碰面的机会。到最后,就连他们的养父母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她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趴在养母的怀中大哭一场,一股脑的,将对他所有的爱恋与酸楚全部说了出来,她泣不成声:“他说只当我是妹妹,可是,可是我们之间没有一点血缘联系,与您之间也是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他?为什么不可以爱他?我爱了他整整十年!为什么他不可以不接受我?!”
她哭的伤痛无比,几乎快要不能呼吸而昏厥,一直到养母离开她的房间时都还抽抽噎噎。
养母心疼她在爱情面前的无助与渺小,隔了几天,居然亲自和他谈了一次,关于她,关于他这个名义上妹妹,其实一直想成为他妻子的事情。
那时她躲在虚掩的门后,听完养母对他的转述与委婉的开解,紧张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她和养母一起等着他的回答。
可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却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对养母说:“feya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看不透彻,她以为从小一起相伴成长,亲情可以转换变为爱情,这是不对的,而在我心里,对于她,从来都只有亲情。这是我自己感情的事,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想法。”
就那么一瞬间,她就知道了,她在他心里,只能是个妹妹。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
而事隔三天后,季逸突然收到了国内一家新挂牌的精神疗养院的邀请函,言辞恳切的希望他能回国去,担任名誉院长。
季逸说这正与他所研究的专业相符,当天便办好了所有手续,次日,回到中国。
她知道,他是刻意要离开这里,离开她,为了不再见她,他甚至可以放弃在美国优渥的发展前景与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这一切,都只为避开她这个妹妹。
那一年,季逸二十二岁。
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她半年前才来到s市找他,在那之前,这七年里,他们只见过一面。
而就是那一面,酿造了一个她毕生都不可能被他再原谅的错误。
回忆至此,除了那些再不敢对他言说的心意外,唯有深入骨血的忏悔。
可纵使她再如何自责,大祸已酿,再也无法挽回。
方怡从回忆中抽身而退,看着季逸在流光下忽明忽暗的英挺的侧脸,微微叹息。
终究还是不甘心吧。
车厢里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气氛有些微妙尴尬,方怡回了回神,故作轻松的笑笑:“要不要听音乐?”
季逸握着方向盘,说:“随便吧。”
哪怕是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口吻,对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馈赠了,总好过他沉默之后,冰冷的眼神。
方怡按下cd按钮,轻快的歌声马上环绕在车里,是一首她没有听过的老歌,女歌手音色清亮,歌曲旋律也很有节奏感。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
配得上我明明白白的青春
到哪里找那么暖的手
可以勾。引我暗藏的喜悦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
陪得起我千山万水的旅程
到哪里找那么真的唇
可以安抚我多年的疑问
方怡觉得歌词很有意思,大胆直白却又有一股子文艺气息,她眨了眨眼睛,问季逸:“这首歌歌名是什么啊?还蛮好听的。”
可季逸却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随手按了下一曲的按钮,她愣了一下,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这首歌她是听过的,是张国荣的一首粤语老歌,《过你过分美丽》,其中有两句歌词她很喜欢,像极了对他潜藏的心意,她不由得跟着旋律轻哼出声:“怀内能躲一躲,力度与温度差不多,唯独你双手握的碎我,但我享受这折磨。。。。。。”
她声音很轻,对正在开车的人根本不造成任何打扰与影响,可不经意转头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难道是被他发现了她想借着歌词所表述的爱意?
不然的话,为什么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四十八章
南风将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两天没有出门,来电不接,见客谢绝。
第三天的时候,她拿着一张完成的画稿,去了齐然的画室。
阳光稀疏,可是室外温度却刚刚好,天高云淡,微风。
s市的秋天就要来临了。
到了画室,就看见一群工作人员正里里外外的忙做一团,舒嘉和齐然都在,见她进门来,都愣了愣。
还没等她们开口,南风就将手里的画稿拿出来,拍在桌子上,然后闪到一边去。
要知道,如今想让她再次拿笔作画,几乎成了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幸事,齐然和舒嘉都好奇她这次画了些什么,走过来看时,双双倒吸一口冷气。
雪白的画纸被红、黑两种色彩覆盖,像是无数双黑色扭曲挣扎的手臂,被淋上了妖娆的鲜血,画面诡异而惊悚,色调和光线反差调和的恐怖而鬼魅。
盯着这样一幅画看久了,齐然连话都说不利索,指着桌子上的画问她:“这、这这、什么鬼?”
南风说:“《渴望》。”
舒嘉也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幅画描绘的场景狰狞耍肫渌邓诒硐忠恢置婺咳堑目释跬训囊饩常共蝗缢凳悄┦览戳偾埃嗣欠枘Щ炭值哪谛母小�
舒嘉想到她最近一段时间不算良好的情绪与精神状态,踌躇了半晌:“你。。。。。。”
南风挥手打断她:“把画拿到画廊,最后一定会有一个好的收藏价格,我保证。”
纠结而错乱的双手,慌乱动荡的内心,深埋的心底深处,扭曲挣扎的渴望,不管是谁,心中都会有这样病态而不为人知的一面,越是藏得深的人,越容易在一念之间被触动。
正如她,表面上看不出,可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狼狈不堪的那一晚,她拨出去的那个电话,就是掩埋在心底的渴望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最好佐证。
交了画稿,南风便离开了。
舒嘉忧心忡忡对齐然道:“我总感觉,她要撑不下去了。”
齐然将南风的画收好,准备亲自送到‘黑涩幽墨’,她无声叹息:“看来六年前的那件事,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了,三年的禁锢生涯留下来的心理阴影,恐怕真的要三十年才能消除。”
舒嘉沉默的摇了摇头,像是自语:“不是因为那件事。。。。。。”
齐然没听清楚:“什么?”
舒嘉身子一震,猛地清明过来,不漏痕迹的说:“没什么,哎是要去画廊吗?我和你一起。”
那是藏在南风心底最深处的一道伤痕,伤口却从不给人看见,却只允许她一个人窥视过她满身鲜血的样子。等到有一天,伤处溃烂,为了防止感染到没有受伤的地方,她就忍痛连同好的肌肤一齐割下,然后在跑去没有人的山洞里,尽情的哀嚎。
如果是这样,那舒嘉就是她受伤时需要的那个山洞,现在她遍体鳞伤,她就来把她隐藏好,等到假以时日,她痊愈,再一齐去沐浴阳光。
若是受伤的是舒嘉,她肯定南风一定会比她隐藏自己时更为妥帖的保护她,因为她伤过,知道一个山洞是有多么重要。
出租车在竹苑社区前停下来,南风顺着那条开满蔷薇的甬路,一直来到那幢二层小楼的大门前。
院子里依旧花繁似海,可铁门上,却挂了锁。
她在门口的树荫下抽了一支烟,然后原路返回。
重新打车,告诉司机师傅:“去s市精神疗养院。”
司机师傅纳闷,回头问她:“s市的精神疗养院一共有四家,你要去的是哪一家?”
南风不知道具体的地址和名字,便说:“一家一家找。”
司机师傅眼神怪异的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心想,这姑娘人长得倒是标志,精神难道也有点不正常?啧啧,可惜了。
南风读得懂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什么都没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只想见他。
她将自己狼藉时难堪的模样整理好后,本以为一颗心也能重归平静,可是没有,三天了,她心里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
无论为了什么,哪怕什么都不用说,但她就是想见他一面。
出租车带着她在s市的边缘地带绕着圈,每一家疗养院的门口都有门禁,看守很严,南风每到一家都下车到门口简单询问,只有一句话:“季逸在不在这里?”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到了最后一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下了车,刚走到疗养院的门前,只向院中扫了那么一眼,电光石火间她就能确定,他一定在这里。
她直径告诉司机师傅:“您不用等了,就是这。”
司机师傅犹豫着说:“要不我还是等等你吧,如果不是呢,再者你要找的人万一不在呢?”
南风付了车费,摇摇头,轻声说:“不会,他一定在。”
到了门前,执勤的安保人员拦住了她,问她是不是来探望患者,有没有预约过。
南风摇摇头,说:“我来找季逸。”
执勤人员愣了一下,问:“找季院长?来做康复治疗?那你也要提前预约过才可以进去。”
南风已经在停车位上看到了季逸的车,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麻烦您给他办公室打个电话,就说我来了。”
执勤人员一脸黑线:“你来了?你谁啊。。。。。。”
南风嘴边的笑意更胜,想了想,觉得刚才那句话的确是犯傻,她好笑的摇了摇头,说:“算了,我自己打给他。”
她站在疗养院门口的暖阳中,拨通了季逸的手机号码。
“喂,您好?”依旧是那天夜里那个轻柔的女声。
南风怔了一下,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挂断电话,而是淡声说:“你好,我找季逸,麻烦将电话给他。”
对方的回答和那晚如出一辙:“不好意思哦,他现在。。。。。。”
南风忽然听见电话那端有脚步声靠近,有低缓的声音似乎问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是听筒被捂起来的声音。
几秒钟之后,电话那边再度传来声音,很熟悉,很低缓,很悦耳:“我是季逸,请问哪位?”
南风想,他应该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吧,也不知道,她的号码是以什么称呼被他存储在电话薄里的。
南风平静了一下,说:“是我。”
那边沉默了片刻,季逸问:“有事?”
南风拿着手机向院子里打量了一番,说:“小亭子古意横生,和小溪石桥搭在一起,很漂亮。”
季逸坐在办公室里,另一只刚刚端起茶杯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南风说:“我来找你,可是没有预约,进不去。”
季逸缓而轻的叹气声过后,说:“等我。”
南风再不多言,挂了电话,安静的等在门口。
季逸脱了身上的白色大褂,随手搭在衣架上,抬起步子就要出门。
方怡挡在了他面前。
季逸皱了一下眉,想绕开,她却挪了一下步子,又挡在他眼前,不肯让他离开。
季逸皱眉,轻声说:“让开。”
方怡丝毫不肯退让,一张明媚鲜艳的娃娃脸此时却冷到了极点:“是她,对不对?”
季逸说:“知道还问。”
方怡一双美目霎时染上了怨恨与不甘,她几乎冷笑:“你说你不会原谅我,可她。。。。。。季逸,你、你难道对她。。。。。。”后面的话她不敢再问下去,纵使了解过他的心思,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也从不敢想,他可能对那个人。。。。。。
方怡眼中充斥着癫狂的不甘与愤懑:“她疯了,难道你也疯了?!她是。。。。。。”
季逸淡定看她一眼:“是,所以你这个正常人,离我们远一些。”
他说完,直接绕开眼前面色灰颓的方怡,出了门。
室外不像病房里,永远保持着恒温状态,午后的阳光照在皮肤上还是微微发烫,但微风凉凉一吹,热意便顿时消弭。
季逸走到院里子,就看见门口的南风。
夏天马上就要过去,可她依旧是一身长衬衫搭配紧身短裤的打扮,整个人沐浴在暖阳之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安静等待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恬静美好。
美好的让人心动。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南风抬起头来,对他淡淡一笑。
季逸嘴边莫名划开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南风那样的性子,肯亲自来找他,对于她而言,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
今天这位执勤的安保人员从建院初期就工作在这里,几年下来,从未见过他敬爱的院长露出过这样的笑容,一时间不由愣了,连最基本的礼貌招呼都忘了说。
季逸走到安全门前,说:“开下门,让她进来。”
执勤人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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