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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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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皖看着她在楼门外输入密码,然后拉开大门,一层的声控灯骤亮,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

    只不过是送她回家,她却认为这就是个人情了,就因着这丁点的关系,她就毫不在乎的将已经揽在囊中的桂冠戴在她的头上。曾经,她一度认为,秦南风这个人,性情乖张,冷漠跋扈,但是,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她是一点也看不透这个女人。

    在会馆呆了大半夜,身上沾满了乱七八糟的气味,酒味香味香水味,若是南风自己分味道,她熟悉而坦然,但若是换成了别人的,她一分钟都受不了。

    认真洗过一个热水澡,她才穿着睡裙,进了画室。

    已经是十一点了,但对于她而言,漫长无边的长夜,才刚刚拉开序幕。

    可是站在画板前,面对着铺展在眼前的,雪白空旷的画纸,她却不知道要如何落笔。

    画什么?怎么画?夜空还是繁星,流光还是霓虹?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根本不在这里。

    南风扔了画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从会馆门前看南风离开后,季逸没有回竹苑社区那个时长接临患者咨询的房子里,而是直径回了家。

    这是他在s市的另外居所,确切一点说,他一直觉得,如果在这个城市一定要有一个所谓的家的话,那这里倒是比那幢院中花架上开满蔷薇的复式小楼更加贴切适合。

    这是他一个人的安身之所,不会有病人预约前来,不会有方怡偶尔打扰,只有他自己,阻绝了窗外的繁华乱世,不吵不闹,平静无喧嚣。

    这个地方,就连身在美国的养父母都不知道,半年前他们来中国度假顺便看望他,他都没有将他们领到这里,也只是回了竹苑的房子,温枕扇席,照拂左右。

    他需要这样一个独处的空间,有的时候,他也需要独自冷寂的时光。

    季逸简单冲澡洗漱后,泡了杯清茶,就到了书房。

    茶烟四溢,茶香清淡悠远,一室静谧安宁中,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提电脑,在网页搜索栏输入了‘秦南风’三个字。

    书房中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是暖人的淡橘色。

    季逸看着搜索出来的网页信息,渐渐的,皱起了眉峰。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其他的方式来了解她这个人,和她的生活。

    他又随手点开了一则论坛网页,一目十行时候,也不过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字眼大同小异:身陷囹圄、私交混乱、性格乖张、画风如人。。。。。。

    他将页面关掉,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温茶。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了解与掌握已经足够充分,这时才知道,原来,除了他之外,旁的人,竟是这样看待她。

    她却毫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这样似乎将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一个人,不知道,有什么是真正能在她心中停留片刻的。

    茶已变凉,夜深如水,季逸盯着早已经转换为屏保的屏幕画面,眸色越来越冷。

 第三十九章

    南风一连几天找不到提笔时的感觉,舒嘉知道她是为了《人。性》的连稿烦躁,而那位‘红腰带’意志却顽强坚贞的很,她一时搞不定,所以才会烦上加烦。

    舒嘉看她整天窝在工作室的油画间里,望着画板一呆就是大半天,一言不发,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她却只能在干着急之余,紧锣密鼓的安排模特来给她试景。

    可这几天见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不管条件如何、效果怎样,甚至连几个齐然舒嘉都觉得不错的,也被她一票否决。

    “不对,不是这个感觉。”

    舒嘉欲哭无泪,瘫在沙发上哀求她高抬贵手,饶她一命:“卧槽姑奶奶,为了找个脱了衣服博您一笑的美男,我已经要把s市翻个底朝天了,现在就差往男。色云集的xx去了,您就当是心疼我,成不?差不多就得了,再说了,感觉这个东西,你看的比什么都重,可别人不见得能看出这肉和肉之间的区别不是,在他们眼里,看重的是你的名号,所以你就是画了一只褪了毛的猪在上面,别人也会说,哇哦,快看,这是秦南风画的裸猪,一根毛都没有,好纯粹、好有内涵哦!”

    南风没搭话,她坐在长桌上,两条腿搭在桌边一晃一晃的,自顾抽着烟。

    她两条细腿长且白,阳光照在她皮肤上,像是泛着莹光,晃的眼前的人眼晕。

    齐然晕了一会也忍不住帮腔:“我觉得,舒嘉说的没错,你是画画的,可欣赏者和你的角度不同,你在意的,他们未必在意,他们在意的,无非是这幅画出自谁手,可别忘了,看画的是他们,最后掏银子买画收藏的也是他们,两害相较取其轻,这样一想,你坚持的那些背后的神韵啦、隐藏的气质啦,是不是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南风弹弹烟灰,说:“要真是这样,我还卖什么画,卖自己不就行了?”

    齐然哑口无言,默默的向舒嘉递了个眼神,意思非常明显:卧槽姐跟神经质讲不通,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舒嘉在沙发里哀嚎着打了个滚。

    齐然无奈叹息,说:“算了,随你吧。”想了想又说:“对了,上次你带回来的画稿我已经拿到画廊给王总看过,王总满意的不得了,说新一期的画刊就能上。”

    南风‘嗯’了一声。

    “还有。。。。。。”齐然看了看舒嘉,舒嘉向她点点头示意,她才接着说:“还有他说,下个月画廊成立五周年,会举行一个小型的周年庆典,其实,就是一个小规模的酒会,请的都是圈里的人,还有几个王总的朋友,他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要我把你拖过去。。。。。。”说到最后,齐然的神情已经有些不自然,语调也软了下去。

    南风夹着烟,透过烟雾看她一眼,说:“行,我去。”

    齐然受宠若惊的瞪大了眼睛。

    南风冷笑一声:“你都已经答应人家了,我总不能让你为难打脸不是。”

    齐然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苦着一张脸自暴自弃:“我就知道,你一准得损我一顿心里才舒服,不过我也是没办法,画室这么多年来,一直有王总的提携和帮助,才能稳步发展到现在,如今他亲自开口,我说什么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啊,毕竟以后还要长期合作的。”

    南风白她一眼,口气依旧淡薄:“差不多得了啊,我不是都答应给你齐老板卖笑了么,还摆着一张苦瓜脸给自己添堵,说的好像我逼良为。娼似的。”

    她这样说,齐然就知道她的确没有生气的意思,一下子扑过来搂上她肩膀,哈哈大笑:“江湖儿女果然不拘小节,女侠,尔乃真巾帼也!”

    南风忽然一口烟呼在她脸上,齐然猝不及防,顿时咳得花容失色。

    南风忍不住笑了一下:“乖,女侠疼你哈。”

    齐然:“。。。。。。”

    午饭叫了外卖,南风简单夹了几根青菜,就把筷子一放,又进了画室间。

    她走后齐然忍不住小声和舒嘉絮语:“她这么下去可不行啊,成天睡不着,现在干脆连三餐都要戒了,照这样,用不了多久,她就该羽化成仙了,你得劝着点啊。”

    舒嘉忧郁叹息,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我能劝的了她?齐老板你是忒看不起她还是忒看得起我了?她这人,表面上云里雾里的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就是个一根筋,她认准了的事,只要不死就没完,说复杂也复杂,可你要说简单,她骨子里又是最简单的那一个。”

    齐然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又说:“那个心理医生呢?之前她不是去做过一次咨询治疗?怎么现在又没了下文了?”

    “你说那个‘红腰带’啊?”舒嘉摇摇头:“别提了,她整天这么神经兮兮的,还不都是因为他,听说,他不仅不肯给南风做模特,现在连心理咨询也不愿意给她做了。”

    齐然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想起来了,他是这个意思,而且很久之前就已经将咨询费的预付款退到我账户里了,不过。。。。。。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啊?”

    舒嘉撇撇嘴,摇头:“想不明白就对了,他俩的事,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弄清楚的,我看啊,他们之间,不止是画个画,看个病这么简单,而且,你不觉得,她这次回来,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齐然说:“卧槽连你也看出来了,我就说不是我的错觉。”

    舒嘉点点头:“但是,她自己好像没什么察觉,只不过和之前相比,抑郁的时候更抑郁、烦躁的时候更烦躁了,你看她从前多冷清的一个人,就算偶尔精神状态不好,但总是沉默着不发作出来,就算心里已经狂躁到了极点,也就是皱着眉抽根烟了事,可你再她现在,烦闷的时候是什么表现?”

    齐然咬着筷子认真回想了一下南风近期的种种迹象,心里咯噔一下,筷子一滑,差点咬到舌尖,她凑近了舒嘉一些,低声同她耳语:“我觉得,她的行为,好像受情绪影响越来越大了,尤其是暴躁的时候,似乎、似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舒嘉又点头,说:“是啊,上次在她公寓,她可能是烦急了,当着我的面,把画室里挂着的一幅画给撕了,你知道那是什么画么?那可是她在圣彼得堡进修时,画的第一幅油画,这几年她走到哪带到哪,宝贝的不得了。”

    齐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好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还是舒嘉叹了口气,跟她说:“有机会,再帮她介绍一个靠谱的心理专家吧,我觉得,她的问题,好像严重了。”

    两人正暗暗心惊的低语着,身后画室的门‘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南风踏着风火轮一般的冲了出来。

    两人同时打了一个寒颤:卧槽不是被她听见了吧!

    南风脚步飞快,路过两人身边时,步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直接向门口飞奔而去。

    舒嘉见她匆忙的诡异,怕是真的突发什么急事,不禁追了上去:“你干嘛啊,这么火烧眉毛。”

    南风头都没回,直接推开大门,玻璃门大力之下反弹回来,差点撞上舒嘉的鼻子。

    “去看个孩子。”南风扔下一句话,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齐然觉得今天受她的刺激已经够多了,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了,可听见她最后那句话还是差一点一口气把自己憋死。

    齐然打着软腿走过来,攀着舒嘉的肩膀,弱弱的问:“她、她刚才、说去、看什么?”

    舒嘉也犹如猛遭雷击,站在原地,望着玻璃门一时缓不过神来:“好、好像是说,一个孩子。。。。。。”

    齐然伸出一条胳膊,往舒嘉面前一横:“来,舒经理人,劳驾您掐我一把,甭客气,使点劲。”

    舒嘉‘哦’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拧了她一把。

    “卧槽!你他妈真使劲啊!”

    齐然疼得眼泪都飚了出来,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倒是把舒嘉炸的还了魂。

    舒嘉猛地一跺脚,平地一声雷:“卧槽!她、她、她他妈的打哪儿蹦出来一孩子啊!”

    眼泪婆娑的齐然:“。。。。。。”

    南风跑出画室的写字楼,几步来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了车急慌慌的对司机师傅说:“森林湖福利院,快!”

    司机师傅乍一听,还以为是去认领孩子的家长,忙不迭的起步排挡,出租车一下子窜了出去。

    车子驶上高架桥,南风才平静下来,此时才觉得胸口堵闷,呼吸也十分困难。

    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她咬着牙,一下一下的抚顺着心口,慢慢平复急促的心跳。

    刚才在画室里,接到了院长的电话,电话里院长的声音都带了焦急和恳求:“桐桐病了,不肯上医院,只说想小秦阿姨,闹着要见你,秦老师,你能不能。。。。。。”

    南风一愣,只说:“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就跑了出来。

    高架桥上路况不太稳定,有些塞车,南风后知后觉,只怪自己当时慌乱,早知道,干嘛要打车呢,随便拽上齐然或是舒嘉,以她们一直以来把汽车当飞机开的优良传统,现在说不准已经到了。

    她的确是太急了,身上还穿着灰色的长衬衫和短裤,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家把自己先武装一番,就这么赤。裸。裸的,将原本的样子,暴露在孩子们的面前。

    也不知道那么一群单纯的孩子们见了,会不会瞪着黢黑的大眼睛问:“阿姨,你是谁呀?”

    也不知道桐桐还能不能认出她来,看见这样的她,会不会失望。

 第四十章

    福利院的午后依然宁静,正是孩子们午睡时间,只有院子里的洋槐树安详的静立在午后的暖阳中,树下铺了一层雪白的槐花,踩上去软绵细腻,像是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暖风阵阵,一院子的槐香沁鼻,犹如孩子们的笑脸,干净,没有杂质。

    福利院医护室的门前,院长正和一位福利院的阿姨小声交代着什么,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才抬头看向院子,院长愣了一瞬,才将来人认出来,有些意外的打招呼:“秦、秦老师?”

    南风走上长廊台阶,指了一下医护室的门,问:“桐桐在里面?”

    眼前的‘秦老师’无论是从穿着打扮还是从言行举止来看,都与印象中的那个人相去甚远,院长上了年纪,思维此时似乎也显出几分迟缓老态,明显还没有从这样的视觉冲击中缓过神来,只是机械的点点头:“是,前几天一直下雨,可能是晚上睡觉时受了凉,一开始只是有些轻微的咳嗽,本来已经吃过了止咳药,可今天中午午饭前,却突然发起烧来,现在吃了退烧药,才睡了一小会儿。”

    这个季节冷暖交替,昼夜温差较大,小孩子的抵抗力较弱,此时病了,多半没有十天半月不会好转,南风皱着眉,问:“怎么不送医院?”

    院长无奈的摇摇头,语气中带着痛心:“这孩子,当初就是被遗弃在医院的门口,当时是冬天,这孩子被冻的靠着墙缩成一团,季先生那天刚好被医院邀请去做一个讲座,大晚上的从医院出来,就在墙角发现了他,简单了解情况之后,就知道又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可怜儿,才将他带了回来。从那之后,不管是大病小情,只要听见‘医院’两个字,桐桐就怕的浑身发抖,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医院,可能真的是心理上留下了阴影吧。。。。。。”

    院长说着说着,眼角就红了。

    南风沉默的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医护室内看去,白色的单人床上,桐桐安静的闭着眼睛沉睡,小小的个子,才占据整张床的三分之一,孩子的睡颜宁静美好,大概是因为还发着烧,小脸上染着粉扑扑的红,这样的小孩子,柔弱无力的甚至让人想要抱他一下都格外小心。

    南风轻轻推开门,迈进医护室里:“我陪他一会儿。”

    她脚步轻缓的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院长站在门口,叹息一声,又说:“他一直闹着要见你,要是醒了看见你真的来看他,一定高兴坏了。”

    南风背对着门口,点点头,院长又替他们将医护室的门轻带上,回睡房照顾孩子们午休去了。

    南风坐在床边宛若一尊雕塑,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睡梦中的孩子,暖阳都被她挡在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桐桐本来就病着,沉睡也只是表面假象,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一会儿周围又安静下来,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桐桐黑葡萄似的眼珠愣愣看着床前的人,果真没有认出她来。

    南风将手心微微覆上他的额头,笑了一下,轻声问:“桐桐难不难受?”

    桐桐柔软湿润的黑眼睛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忽然扯着小嘴笑了起来,瓮声瓮气的软糯糯的嗓子叫了她一声:“小秦阿姨。”

    南风怔了一下,旋即点了他的小鼻尖一下:“桐桐真厉害,我变成这样都能被你认出来,火眼金睛呀。”

    躺在床上的孩子低低咳嗽了两声,南风下意识的去对面的方桌上给他倒水喝,就听背后的小人儿疑惑的问:“季叔叔说,火眼金睛是孙长老专门识破妖怪的法术,小秦阿姨,为什么我是火眼金睛就能认出你来,你是这么漂亮,也是妖怪么?”

    南风倒水的手不可控的抖了一下,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呵呵一笑,说:“才不是,阿姨是仙女,妖怪哪有这么漂亮的?”

    桐桐的烧已经退了不少,睡了一小觉,醒来时看见她真的来看他,精神也好了许多,笑嘻嘻的说:“不对不对,季叔叔说了,越厉害的妖怪越漂亮,小秦阿姨你这么漂亮,一定是妖怪中的‘狠角色’!”

    童言无忌,南风哭笑不得,刚想问他‘狠角色’这个词是谁叫他用的,就听桐桐忙不迭的冲医护室里间嚷嚷求证:“季叔叔,我说的对不对呀?”

    南风心头猛地一惊,手一抖,暖水瓶里的热水就直接浇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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