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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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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学成回国前夕,一直有合作的一家画廊致电给她,问她是否愿意来香港发展,比起内地,香港拥有更加包容的大环境,更加适合她的画风与格调。
她答应了。
然后就是相遇,依旧没什么新意。
一次画廊内部的小型聚会,她喝的有点高,便找了个角落里的沙发,靠着醒酒养神。
那时候,她失眠的症状已经非常明显,但大概是由于酒精能够快速的麻痹神经,她靠在沙发里,却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男士外套,聚会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周围很安静,她一偏头,就看见了同样窝在旁边的沙发里闭目养神的聂毅成。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她身上盖的外套,应该就是他的。
南风起身走过去,又将衣服盖到他身上,手还没有完全收回来,眼前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南风愣了一下,直起身子,说:“谢谢。”
他笑了一下,对她说:“不客气,我认识你,秦南风,油画家。”
他的声音很低,磁性而悦耳。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却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后来她才知道,他其实是那间画廊的股东之一,从她还在圣彼得堡为画廊出稿时,他就注意到了她的画,和,她的人。
然后就是他的追求,如同他这个人,精致浪漫又不失情调。
彼时的她从未真正谈过一场名副其实的恋爱,原来的时候年纪小,一直在上学,秦遇管束子女又严谨而细致,爱上一个男人这件事,她在十八岁前想都没有想过。
后来她深陷囹圄,三年时光偷换,物是人非后去到圣彼得堡,身边不是没有艳羡爱慕的眼神,可她依旧冷眼置之。
她所亲眼目睹过的情爱之事,离她最近的便是秦遇和景晓娴,最熟悉,也最惨烈。
至于那些花前月下魂梦相连的描绘,她没见过,也无心亲身尝试。
直到遇见聂毅成。
他时刻风度翩翩,给予她的的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暖与包容,毕竟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对于男人还没有经验可谈,他温柔呵护,她便节节败落。
现在若是将这些话说给旁人听,旁人一定会捧腹大笑,然后对着她戏谑奚落:“秦南风你他妈蒙谁呢?还初恋?你他妈还能记起自己的初。夜就不错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聂毅成,初恋。
这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倾尽心力。
那时她二十二岁,聂毅成大了他将近十岁,可她却全然不理,固执的画着自己的画,固执的爱着身边的人。
渐渐的,流言四起。
关于她诡异迷乱的画风,关于她寡廉鲜耻的生性,关于她傍上了聂毅成这样一位商界精英,已婚男人。
流言蜚语她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挂心,但这最后一条,她却是认真甚至是严肃的求证过。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什么事瞒你?”
“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那时的他正坐在画室的地板上,替她调和油画颜料,乍一听这话,直径将油料盘放下,走过来,揽住她的腰,低头深深亲吻她。
她脑子一片混乱,他却含着她的唇瓣,清晰无比的回答她:“不要相信别人的话,你只管听我说,南风,我没有。”
他亲口告诉她,他没有。
他还说:“我爱你。”
她信了他的没有,更信了他的爱。
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十分恶劣,他几乎推掉一切工作,陪在她身边。
她抑郁不能言语时,他会耐心温柔的将她搂在怀里,陪她安静的沉默,看月落日出。
她狂躁无法控制时,他会任由她发泄般的将周边触手可及的东西摔分粉碎,等她平静,再独自收拾残局。
这样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宠溺,她就信了。
直到他的妻子找到画室,当着众人的面撕了她刚刚完成的一幅油画,画纸上的颜料还没有干透,她的手上沾满了彩色的油料,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时,除了疼,还有满脸的靡靡之色。
她低垂着眼帘,一动不动,任由她的巴掌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脸上。
直到聂毅成闻讯赶来,拉开了他已经歇斯底里的妻子。
看见他的一瞬间,她才真正感到屈辱和羞耻。
这屈辱与羞耻并不源于脸上的巴掌,而是源于他说过的话。
他说他没有,他说他爱她。
她怎么就信了?
他将她放在一个最难堪的位置上,她浑然不知,却在这半年来,扮演着一个最卑鄙无耻的角色,伤害着一个无辜的女人。
这是她觉得自己最不耻,最恶心的时刻。
可他拦住了自己的妻子,却还想靠近她,手还想触摸她通红肿胀的脸颊。
她避开。
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掼在自己脸上,比刚才她打的,任何一下都要重。
嘴角溢出鲜血,她只是轻声对她说:“对不起。”
然后踩着一地凌乱铺陈的碎屑,直径出了门。
那并不是一副人体画,而是一场月夜繁星。
那是前天傍晚,他陪她在环球贸易广场的观景层,看过的星月璀璨。
如今,月落星陨,一地狼藉。
一直到她走出大门,再没有看过他一眼。
这就是初恋,开始结束,痛快极了。
又痛又快。
如今,他说他离婚了,他问她要一句原谅。
他甚至还想她能再回到他身边。
旧爱的誓言像极了一个巴掌,每当你就起一次就挨一个耳光。
何况她还挨了那么多下。
痛定思痛,她不能再打自己的脸。
南风慢慢吸完了一支烟,将烟头捻灭,接着往大厅里走。
那些事,本以为己经足够漫长深刻,可再回忆起来时,也不过是一根烟的功夫了了。
如此,烟都抽完了,谁还会小心细致的将残灰汇集成堆,一并带走?
她嫌脏了手。
灯光晦暗的走廊转角处,一对男女正忘情拥吻缠绵,舒嘉将程琛按在墙壁上,柔软的身姿紧紧依附缠绕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将他拉近,另一只手已经顺着他的裤腰探了下去。
南风淡定的从他们身边走过,舒嘉此时还能分神来冲她眨眨眼睛,眼波春水横流,骚包无限,南风甩了一个白眼给她,用口型虚拟着声调:“悠着点。”
进了大厅,霓虹魅影;光筹交错。
她回到吧台前坐下,手里把转着手机,对服务生说:“苏打水。”说完却忍不住皱眉:“算了,果味香槟。”
她慢慢噙饮着香槟酒,不由自主的想到刚才路过转角时看到的那一幕,她看见程琛闭着眼睛,脸上是忍耐而迷乱神情,而舒嘉看她的那一眼,眼神却清晰明亮。
又想到不久前聂毅成的那个电话,她一时间烦躁无比。
这样乱七八糟纠缠盘结的关系,她原先不甚理会,现在突然厌烦至极。
她下意识的去点烟,似乎只有这件事能聊以消遣排解胸口淤积的那股烦闷。
烟刚点上,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转头,苏皖已经坐在身边,冲她嫣然一笑:“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南风看她一眼,扭过头来:“不用违心,笑的那么假,你当我是瞎的?”
苏皖被她呛住,表情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自然,又向服务生要了和她一样的香槟,说:“这么久没见,都快忘了你的天生的冷体质属性了,不过我说到底也没有真的得罪过你,你终究用不着每次都这样横眉冷对不是?”
南风也笑,依旧冷寒:“我对谁什么样,一向不分人。”
“那分什么?”
“心情。”
苏皖笑出声来:“这么说我每次遇见你,都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
南风眯着眼睛吐出一串烟痕:“是你运气不好。”
苏皖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拧眉沉默了片刻,才换了一个话题:“下午在画室,我看见了你带回来的画稿,说实话,很意外。”
“意外什么?”
苏皖暗自惆怅的摇摇头:“一直以为你只有人体画得传神,没想到,风景系列的主题画,到了你笔下,竟然也有浑然天成的神韵和摄人心智的冲击力。”
苏皖自一开始便与她貌合神离,有时甚至连表面的虚假和平都难以维系,但这几句话,说起来倒是有几分真心。
她说:“看来有些事情果真是天赋来的,旁的人怎么模仿,也只能勾勒出皮毛骨相,韵味这个东西,却是学不来。”
苏皖刚出道的时候,曾近刻意临摹过南风的画风,作为新人,也曾在圈子里掀起过一阵小小风潮,但借鉴而来的终究不能演化为自己的格调风韵,风潮渐息后,苏皖便知此路不通,才重新定位自己的作品风格。
南风当然听的出她话中的含义,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学我者死,似我者,生死不得。”
苏皖脸色白了几分,默默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走廊里还有一对交战正酣的野鸳鸯,南风不耐的皱眉,抿了抿唇,对着苏皖的背影招呼了一声:“哎!”
苏皖转过身:“什么?”
南风压制着烦闷的心气,直截了当的问她:“你刚才的意思,是跟我致歉来了吧?”
苏皖愣了一下,咬着唇,点了一下头。
“哦,那我接受了。”南风把抽了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抓起手边的电话,不耐烦的向她挥了下手:“喝多了,送我回家。”
那一幕如果此时就被苏皖看见,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血雨腥风。
她实在懒得再去耗费精力,看一群人上蹿下跳的瞎折腾。
第三十八章
出了会馆的大门,南风问:“你车停哪了?”
苏皖说:“停车场。”
南风‘嗯’了一声,重新点上一根烟:“我在这等你。”
苏皖点点头,去停车场取车。
南风站在路边抽烟,眼风无意间就又扫到了对面的俱乐部门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气,两秒钟之后移开视线。
齐然的电话追过来,南风接起来,就听齐然在嘈杂的音浪背景中嚷嚷:“人呢?你上哪了?”
南风说:“回家。”
“哎你这人,大家还没有一起喝一杯,对你的归来表示夹道欢迎,你怎么就先一声不吭的走了?”
南风叹了口气:“算了吧,我真没心情。”
齐然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南风,我总觉得,你这次回来,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南风问:“哪不一样啊,你别扯。。。。。。”
她接下来的话顿了一下,因为商业街对面的俱乐部里走出一个人,向这边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站在了对面的路边上。
两人之间隔着车水马龙的长街,这样的隔空相望,就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身边的人和物都飞快的流逝在眼前,只有两个人是静止的,眼神凝固,周遭无声。
南风看见季逸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又吸了一下烟,说:“你的感觉什么时候准过?别瞎扯了,我好着呢,和原来一样。”然后挂断了电话。
季逸穿过步行街,走到她面前,仿佛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遇到,上午才说过,哪怕不需要道别也一定会再遇见的人,现在真的遇见了,这是一个妙不可言的偶遇。
季逸说:“这么巧?”
南风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俱乐部,问:“来锻炼身体增强体质的?”
季逸点点头。
南风笑了一下:“精力旺盛,体力不错。”
才结束漫长而疲惫的旅行,又在天上飞了将近两天一夜,他居然连时差都不用倒,晚上就跑来俱乐部来消耗热量,果真身体素质好到变。态。
她身后就是会馆的大门,隔着门上的磨砂雕花,还能隐约看见大厅中不断变幻色彩的霓虹灯光,季逸不由问她:“来聚会?”
他说话时,南风正用目光上下打量他,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季逸感受到她异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看什么?”
她毫不避讳:“看你。”
“看我什么?”
南风又将目光锁在他的脸上:“我觉得,你果然还是脱了衣服的时候更吸引人。”
她话中有话,季逸微微皱了一下眉。
南风说:“现在我回来了,没完成的画稿还得接着画,所以,咱们又要旧事重提了。”
她说这话时,季逸就察觉出来,她与在岛上的时候相比,眉眼间的气质已变得不一样了。
或者说,一回到市,她又变成了之前的那个样子,眼神冷硬犀利,口吻淡漠,面对他时,那些在海岛上惊鸿一瞥的柔软与温顺,也已经被之前的挑逗和咄咄逼人所掩盖,再没有一点痕迹。
与其是说她变得不再一样,倒不如是说,她又变成了她自己。
季逸皱着眉,看她两秒,似乎有些无力:“我送你回去。”
南风笑的暧昧却生冷:“我家有画室,怎么着?想通了?”
季逸薄唇一抿:“不可能。”
南风笑着向他靠近了一点,微仰着头,一口烟呼出来,轻轻喷在他的脸上:“你到现在还坚持别捏个什么劲?人你也亲过了,搂着睡也睡过了,至于你,我该不该看的也都看了,货都验过了,就差这一步,关键时刻,没想到你怎么还是‘不行’呢?”
季逸隐忍的看着她的脸,沉默许久,沉声道:“南风,你保持正常状态的时间能长一点儿吗?就一点,行么?”
南风的眉梢一下染了寒霜般的冷色,她退后一步,答道:“我现在就挺正常。还有。。。。。。”她眼角微微眯起,斜睨着他:“南风这两个字,可不是谁喊我都愿意接着的,季先生,鉴于我们以后可能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劳驾您到时候还是改个口吧。”
季逸太阳穴不可自控的跳了一下:“那我称呼你什么?”
“秦小。姐,你不挺喜欢么。”苏皖已经取了车子过来,停在路边等她,南风说完,转身就向一旁走去。
“秦。。。。。。南风!”季逸喊住她,强压着胸口不断上涌的怒气,语气也凉了下来:“就因为,我没有给你个答案?”
南方停住,转身,皱眉:“什么?”
季逸看着她眼中不耐烦的神色,尽量平静的说:“阴晴不定,忽冷忽热,你这样,就是因为我一直没有给你一个想要的说法,关于那个吻,关于我们,是不是?”
南风盯着她半秒,忽然勾起嘴角:“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季逸心中微微一磕,犹豫了一下:“或许,我猜得到。”
南风将手里的烟扔在脚下,用脚尖碾灭烟火,一下又一下,十分用力,眼中的讥诮却不加掩饰:“我想要的,就是你。。。。。。”
她顿了一下,季逸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就听她一字一句接下去:“。。。。。。脱,而已。”
季逸深邃的眸色一下子笼上阴霾,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下颚的线条明显绷紧,这是一个男人已经薄怒却极力抑制的表现,南风嗤笑一声,转身就上了车。
车子汇入熙来攘往的车流之中,苏皖显然对于刚才和她有过交谈的那个男人充满好奇,但是她坐在车里,他们之间对话的音量一直只限于两人听见,眼下她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猎奇心理,一边开车一边试探:“刚才那个人,你朋友?”
南风坐在副驾上,看都没看她:“不是。”
“不是朋友。。。。。。那就是情人?”
情人?这个定位倒是新奇,放在他们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晦涩。
南风冷哼:“也不是。”
“那是。。。。。。”
她打断她,有几分厌烦:“你不是看上程琛了么?怎么,口味变得这么快?”
苏皖被她噎的不轻,终于安静下去。
南风说了公寓的地址,不到一会车子就在她楼前的花坛边停下来。
下车前,南风说:“我听齐然说,有一个什么。。。什么奖,你有兴趣?”
苏皖愣了片刻,说:“年度最佳创意奖,s市的绘画协会提名的,分量不轻。”
南风点点头,说:“对,就是这个。”她看她一眼:“我觉得你挺合适。”
苏皖想要按下车窗按钮的手停在半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这个奖项是协会评选,头衔不可小觑,而画室那边一直推荐的人选,都是南风。
苏皖看她的神色复杂难辨,喃喃问:“为什么?你。。。。。。”
南风推开车门下车,隔着半升的车窗,平静道:“我从不欠人人情。”说完便向公寓门口走去。
苏皖看着她在楼门外输入密码,然后拉开大门,一层的声控灯骤亮,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
只不过是送她回家,她却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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