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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南墙-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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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谬!”他在脑海里迅速做了一遍推演,已经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怒斥出声。
  ——这个女人实在太任性了!事到如今还想着引蛇出洞的法子。当初宴会亮相有他陪,局势尚且可控,权当是他放任她玩一场游戏,如今她胆大妄为居然抛开自己单独行动,孤注一掷连命都不要了,真是不知好歹!
  “您说,她是不是瞒着我们在筹划什么事儿啊?这太奇怪了。”宋秘书喃喃说着,忽然眼前一亮,“对了,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向您汇报!”他拿出了手机。
  “余总,物业刚才打来电话,他们说最近清洁工打扫大楼卫生的时候,总是在您楼下的消防通道垃圾桶里捡到一个装满带血卫生纸的牛皮袋,刚开始清洁工没注意,后来她发现每天都有,纸越来越多,血量也越来越大,清洁工觉得害怕,就上报了物业。您知道的,您的公寓是一梯一户,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住客非富即贵,于是物业也觉得蹊跷,就调出了监控。”
  “你猜怎么着?他们发现每次来丢牛皮纸袋的,是南樯小姐!”话到这里,宋秘书已经不再称呼南樯为太太了,他实在不喜欢这个诡异的女人。
  “按理说,您家里有佣人每天打扫,丢垃圾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她去做,她每天蹑手蹑脚的收集这么一堆带血的卫生纸,偷偷走安全通道丢到邻居楼层的垃圾桶里,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做贼心虚?”莫非南樯是个魔女,在某处设了地下牢房,以虐待生命为乐?
  “每天都有?”余思危愣住了。
  “每天都有。”宋秘书点点头。
  “一大堆带血的纸?数量越来越多?”
  余思危喃喃出声。
  “是,一大堆带血的卫生纸!数量还越来越多!”
  宋秘书忙不迭点头强调着,如今他已经笃定南樯是个巫婆,勾引了老板的心,贪图老板的钱财,如今还在别处谋财害命!
  只听“啪”的一声,钢笔从余思危手中滑了下去。
  笔尖应声摔裂了。


第六十四章 影子猎人(上)
  车厢里,一片寂静。
  铁军望着眼前捂着鼻子的女孩儿,沉默不语。
  南墙倒也不着急,兀自等着止血。只见她用一只手翻开包盖儿。拿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的牛皮纸袋,将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卫生纸放进去,再叠上口子。
  “并发症?”铁军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微微的颤抖。
  南樯看了铁军一眼,欲言又止。
  ——在刚才那样尖锐的问题后,铁军竟然第一个开口关心的是自己的病,看来自己的直觉没有错,他果然是喜欢或者至少钦慕牛芬芳的。
  “军哥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南樯柔柔笑着,用问题回避了问题,睫毛忽闪,“你为什么会有现场的钥匙啊?”女人总会有自己的武器。
  铁军深深看了她一眼,拿出了原本藏在口袋里的车钥匙。
  “你说这个?”他问。
  南樯望着对方手中银色的钥匙——和蒋仁那辆失踪豪车的原配钥匙一模一样!她的眼睛里顿时发出了金属般耀眼的光泽。
  “是的。”她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你的问题太傻了。”
  看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南樯,铁军的脸色忽然变得轻蔑,他摇起了头。
  “就算拥有一把同样的车钥匙又怎样?难道我不可能恰好拥有一辆同样的车?仅仅因为有把类似的车钥匙就怀疑我是凶手,这理由实在太站不住脚了。”
  铁军的神情在一瞬间里变得沉稳轻松,仿佛置身事外的超脱。
  “你怎么可能刚好有一辆一样的车?这车绝不是你平时的收入能买的起的!”南樯忍不住出言反驳。
  她去过铁军的家,见识过那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寒酸出租屋,她也留心了铁军所有的衣食住行,知道他非常节省,消费水平远远不如普通白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拥有一辆价值六位数的老牌豪车?
  “从外观上看,钥匙完全一致,至于是不是真的犯罪现场证据,等找到蒋仁的车就能马上知道结果。”她高昂着头,坚持自己的推测。
  “我买的起!”
  不想铁军却被激怒了,他从行李包中拿出一个存折递到南樯面前:“你看看!我买的起那辆车!”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和声音都在发颤。
  南樯看了那张存折一眼,注意力被余额数字吸引。一个司机居然能拥有七位数的存款,这是和铁军目前的年龄以及工资是完全不相符的。看来激将法起了作用,这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铁军背后有人资助,他多半参与了一个有预谋的犯罪团伙。
  “对不起,我说错了。”她将存折递了回去,心里飞速盘算要怎么才能问出幕后黑手。
  “不用,你拿着吧,那钱本来也是存着给你治病用的。”
  然而铁军的下一句话,却让南樯彻底惊呆了。
  “之前听说你要做大手术,所以我一直拼命攒钱。”铁军推开存折,黝黑的脸上带了一丝苦笑,“只是现在你结识了贵人,可能也不再需要我的钱了。”
  南樯瞪大眼睛,又惊又惧的看着铁军。
  “你知道‘我’的病了?”她失声叫了出来。
  渔村妹牛芬芳是自杀的,这是南樯埋在心底的秘密。
  醒来后的她看完了牛芬芳所有日记,终于了解了这个女孩从希望到绝望的全过程,实在太惨烈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牛芬芳聪颖过人,懦弱善良。因为父亲收入微薄,作为村里好几年才出一个的重点大学生,她一直鞭策自己不断努力,成年后靠着奖学金和打工收入负担了学费生活费。眼看大学毕业即将参加工作,大好曙光就在眼前,她却被查出病情加重,影响了正常生活,继续手术。高昂的手术费,器官费,以及进口药费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顿时雪上加霜。筹集手术费的过程中,牛芬芳也曾经想过吃便宜的药物压制病情,却不曾想差点被副作用夺去了性命,最后只能继续借钱购买进口药。不忍女儿遭受折磨的牛父,为了求女儿四处奔走借钱,在漆黑的雨夜里步行滑落山崖身亡。
  拖着病体回乡办理父亲丧事的牛芬芳,刚露面就被债主们堵住。人们捏着欠条向牛芬芳嘶吼,告诉她自己应当牢记父债女偿的义务,质问她你不是名牌大学生吗?快点出去挣钱还我们啊!已经是孤女的牛芬芳被堵得无路可走。
  最后是龚阿婆站了出来,她用弱小的身板挡住了债主,用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方式,将那些人骂得狗血淋头赶了出去。趁着债主偃旗息鼓的当口,阿婆拖走哭泣的牛芬芳,叮嘱她赶紧离开再也不要回家。
  “不要还钱了,走吧!走吧!自己的命要紧!“阿婆如此告诉她。
  回到s市后,牛芬芳没有听阿婆的话,她变卖了一切家产,还清了所能偿还的债务,然后吞食安眠药死亡。
  事已至此,她决定追谁父亲同去,人生早就生无可恋,不活也罢。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恨这个丑陋的世界,再见。”
  ——“下辈子我要做个有钱人,有钱就不会烦恼了。”
  这是牛芬芳写在日记上的最后两句话。
  看完了所有的日记后,怀着同情遗憾的心理,南樯撕下了最后的遗书部分,将秘密埋在心底。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铁军竟然清楚记得牛芬芳的病,甚至独自为此储蓄了一笔巨款!
  这个男人不是自己出现在余思危身边后才与“牛芬芳”相认吗?怎么会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手术费呢?
  “小芳,别怕,我没有别的目的,这钱真的都是给你治病的。”看着眼前面色惨白花容失色的南樯,铁军竟然主动出言检讨,态度诚恳,“对不起,怪我来晚了,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也不会有了。“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南樯抬起头,紧咬下唇‘
  “谁给你的?蒋仁?你帮他卖命了?”她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推测,“所以他是死于分赃?”
  铁军沉默了,随后深呼吸一口气。
  “为什么怀疑我?”他将话题切回到了要害上,“除了猜测,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南樯看了他一眼,颤抖着拿出包里的手机,找到收藏夹中的短信,按下了号码回拨的按钮。
  “嘀嘀嘀,嘀嘀嘀。”
  寂静的车厢里,忽然响起一首机械而呆板的歌曲,而声音的来源,正是铁军那陈旧磨损的行李袋。
  听着手机铃声,铁军原本笃定自信的神情在一瞬间里飞灰湮灭。
  南樯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只还在震动响铃的老式手机,那是非常落后的型号,仅仅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如今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了。
  “这些短信都是你发的,对不对?”
  南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部红色的老款智能机,那是牛芬芳的遗物。
  ——“最近好吗?”
  ——“你好吗?”
  ——“别担心,会好的。”
  ——“天凉了,记得加衣服。”
  所有曾经来自陌生号码的关怀短信,都被南樯保留在了在这部手机里,她用si卡做了备份。这样即使更换了手机短信也不会消失。
  铁军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说来也巧,我曾经因为一些事情调查过南创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其中包括蒋仁。调查人员曾经提供了一份值得重点关注的蒋仁手机通话清单,其中有两个在凌晨拨通持续时间超过三十分钟的电话,我惊讶的发现,接通号码和和这些短信的发送号码一致。”
  女孩清冷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我回忆了短信内容,发现大都是问候关怀语,而其中内容第一次出现变化,是在我的钱包被人偷走以后。只有那一次发信人用了安慰的语气,说明他很清楚我遭遇了什么——被人在街头偷了钱包。”
  “所以我请人找到了当初的小偷,发现他被人断了食指和中指,变成残疾人。小偷颠倒颓废成了街头流浪汉,他说自己的手指是被人活活切断的,对方手起刀落举止利索,之后还警告他,不能再做小偷了。“
  话到这里,大约是觉得残忍,南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小偷描述了对方的模样,根据他的描述,我确定这个短信号码的拥有者就是你,军哥哥。“
  说出真相后,南樯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几乎可以想出当时的情景——孱弱的“牛芬芳“在路上狂奔着追逐小偷,差点因为心脏病而晕倒街头,而送老板来疗养院探访的铁军目睹了这一切。于是在完成工作后,铁军乘着夜晚回到原地找到惯犯小偷,愤怒切断了他的手指,拿回了”牛芬芳“的钱包,又在第二天一大早送老板去疗养院的时候,找机会将装着钱包的快递箱放到了前台包裹堆积处,从而将钱包完好无损还到了”牛芬芳“手里。
  仿佛一道见不得光的影子,铁军是“牛芬芳”的神秘保护者。
  作为受益人,她无法客观评价铁军的这些疯狂的举动,心中的情绪是感激混合着害怕。
  “他是罪有因得。”
  良久以后,铁军终于静静出声。
  “谁?那个小偷?还是蒋仁?”南樯瞪大双眼。
  “都是。”铁军嘴角露出了神秘又不屑的笑容,配合着脸上的伤疤,让人不寒而栗。
  “你说得没错,从小到大你都很聪明。那个小偷的手指是我断的,蒋仁也确实是我杀的。”他大大方方坦白道,“只不过,蒋仁不是因为死于分赃,他是先动手想干掉我,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蒋仁想干掉你?”得到意料中的答案,南樯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因为理由和她想的实在不太一样。
  “车祸。”铁军指了指鼻梁上的伤疤,不动声色。
  南樯眨了眨眼睛,脑子已经明白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当初铁军和南樯出事是因为对方搞错了乘车人,仇家是奔着余思危去的。然而只有劫后余生的铁军明白,那是一场冲着他来的车祸。对方的目标只有铁军一人,牛芬芳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牺牲品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蒋仁想要杀你?”南樯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有预感,自己正在接近一个了不得的真相。
  “他想杀人灭口。”铁军忽然打开了车门。
  只听砰的一声,清冷的山风吹进来,车厢里的南樯顿时打了个激灵。
  “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他转头看向南樯,眉宇深远,“我也有个故事,你愿意听听看吗?”


第六十五章 影子猎人(下)
  铁军给南樯讲了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
  小渔村南崖是个交通不便的地方,都没有公路直通,村民出行要先坐船到对岸的镇上。长久以来村里男人大多从事渔民的工作,大家自给自足,没什么经济发展,日子仅仅是个温饱。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村里通了一座公路桥,此后村民们开始多了一个新的交通工具——汽车。通过这座桥,外地商贩来了,他们带来了很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比如能看节目的电视,能冻鱼的冰箱等等。商人们还告诉村民,在距离南崖村车程不远的s市,那里正如火如荼的发展,遍地黄金,有大量的工作机会,在城里上干一天活,就可以拿到在村里卖鱼一个星期的收入,好赚极了。于是有些大胆的村民放弃了渔民职业,通过桥梁走出去,开始探索外面的世界。
  借着南崖村外出的大潮,有两个关系要好的青年渔民相约一起去s市淘金。他们一个想给儿子挣学费,另一个想挣娶媳妇的本金。两个男人背井离乡来到s市,没有文化,不懂技术,唯一的选择是下苦力。经过同村人介绍,他们来到码头给人装沙运沙,每天背着沉重的袋子走来走去,确实能挣的比打渔多。
  然而这样的日子久了,他们渐渐发现,和城里其他人相比,自己挣钱的速度实在太慢了,灯红酒绿的生活让他们更加苦闷——同样身而为人,为什么城里人可以过上好日子?每天吃香喝辣,他们天天要在码头上吃苦卖命,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怎样才能快点挣到钱呢?
  有一天同村人忽然发了笔小财,拿回来了差不多将近一个月的工资,两个渔民忍不住眼红,追问下同村人告诉他们,这钱是靠赌赢回来的——每天晚上河里的船里,有一艘船会变成地下赌场,许多人人都在那里赌博取乐。据说有人在那艘船上发了大财,从此再也不用扛着沙子,拿着钱荣归故里修起了小楼,衣锦还乡。
  多么好的机会啊!一本万利!渔民们这么想着,两眼放光。随后他们跟着同村人在夜里上了那艘船,尝到了赌博的快乐,赚到了几乎快一年的奖金。
  ——还会挣更多的!他们这么想着,然后又再把钱投了进去。
  下注,输了,再下注,又输。
  ——不可能啊!我一定会赢回来的!点儿背也该有个头啊!
  赌红了眼睛的两人,最终压上了全部身家,日复一日在船上醉生梦死,最后甚至借钱继续下注,为的就是那一丝暴富的渺茫。直到最后东方露出鱼肚白,他们才如梦初醒。
  ——一切都晚了,他们不仅变得一无所有,还背了一身的债。
  之后的故事情节就非常老套了,渔民们为了还债东拆西借,不仅骗了家里人的积蓄,还借了赌场人推荐的高利贷。利滚利,利复利,赌债渐渐变成了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压得两个壮年汉子几乎没有喘息之力。无法还钱的两个人,最终选择在夜黑风高的某天逃走,却被赌场的人抓了回来。其中一个被人当场断了手指。另一个被热强压着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不了钱,那就卖家里人,老婆你卖不卖?”赌场人问渔民。
  “……卖。”渔民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
  “卖老婆的钱不够,再把儿子也卖了,行不行?”赌场的人继续追问。
  “……不卖!”听见儿子两个字,渔民的眼睛忽然变的雪亮。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赌场的人朝他啐了一口,“你不卖也得卖!”
  “不卖!不卖!都是我的错!不管我儿子事!”然而渔民发疯一般站起来挣脱绳索冲了出去,他狂奔跑到码头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渔民熟悉水性,是不会被淹死的,所以没人去救他,大家都等着他浮起来,甚至还担心他借此水遁。
  但那个渔民再也没有活着浮起来。
  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满身都是被殴打的血印。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遇到了暗流漩涡,还是选择了自己放弃生命。
  其实那个渔民不用死的,赌场的人只是吓吓他,追债人习惯用卖儿卖女来恐吓欠债人,因为那是测试他们是否被“整废了”的临界点。可惜老实巴交的渔民不懂这些,他害怕牵连自己的孩子,所以选择了跳江。
  “那个跳江死了的渔民,是我爸。”
  铁军说完这一切,望着南樯笑起来。
  深秋的山风是如此寒冷,每一丝都恨不得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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