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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光短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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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大堂,两人搭乘电梯上行,闻萤问:“那些人叫你林经理,这也是鸿海的吗?”
“不是。”
林谨承说完这句,就再没别的解释,盯着脚下的地板。
闻萤隐约想起什么,不确定地出声:“快过年的时候,你和包曼盈去小街的大排档。我记得,那时她好像问你商务中心……”
昏朦光线中,他侧面脸廓充满雕塑的美感,气场沉稳,“这里和鸿海没有关系,酒店盯我的人很多,发挥的空间太小,我需要有自己周旋的地方。”
“那他们也叫你林经理……这会所是你的?”
“是我的。”
“可你……”
可你不是答应我,目标就只是拿下鸿海吗?
闻萤刚想质疑,电梯门打开,林谨承率先走出。
*
闻萤凭仅有的饭局知识,勉强猜出桌上的目标人物,应该是正对大门的主座那位,宝相庄严,林谨承已经叫了声“李总”。
坐左首的叫“老张”,想必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如此熟络。另一个中年男人始终不说话,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看着莫名可怖。
房中四男四女,交错相坐。
来之前林谨承交代了,让闻萤不要乱说话,端坐着看戏,她是他带来的,别人不会为难。
于是闻萤专注夹菜,一杯红酒下肚才抬头,惊愕短短的时间林谨承竟然和那个李总谈好一单,两人趁兴碰杯。
李总声音洪亮,体型健硕,毫无大腹便便的油腻感,倒是难得。
他眼里透着酒兴,对林谨承耳语了什么,不等后者表态,伸手勾过身边女人的腰。
李总用下巴指向林谨承,话却是对着手臂圈住的女人说:“你去和他来个大交杯,意思意思。”
这话让闻萤费解,什么是大交杯?
一桌子人,只有闻萤露出困惑的表情。李总注意到了,指着她哈哈大笑:“你第一次来吗?要不要哥哥亲自示范?”
说着,他作势要站起来。
林谨承一把按住他的肩,笑吟吟地说:“急什么李总?等签了合同,我们再玩更大的。”
李总眼利,看出林谨承护食,不停揶揄:“哎呦,这就舍不得了?她是你谁啊?”
“半路捡来的,还不会玩,我们先给她走一个。”
“我们?怎么走?”
林谨承不解释,笑着往杯里倒酒。
灰色的衬衫,照例露出结实的小臂,机械表盘大气充满男人味,他笑起来有股诡异的阴柔美,非常迷人。
李总则毫不掩饰地往闻萤身上瞟,像猎人垂涎嘴边的猎物,仅凭目光就能判断衣物下的身体价值几何,心思呼之欲出,叫闻萤很不舒服。
好在林谨承及时救场,一屁股跨坐到李总大腿上,手臂勾过他的脖子,举杯高喊:“来吧李总!”
整张桌子爆发哄堂大笑。
另几位女伴大概从没见过李总震惊的神情,生生笑出了眼泪。
甚至连那个刀疤中年男都笑得拿手撑住脑袋。
李总回过神,叹了声“你小子够狠”仰头一饮而尽。
闻萤心中还徘徊着经久不息的雷声:原来这就是大交杯。
一顿饭吃得她反胃。
明明菜色丰富,每盘都价格不菲,就是没人关心。
闻萤被半是强迫半是劝导地灌下不少酒,脑子反而清醒了许多,看出李总又对另一个女人动了念头,频频冲刀疤脸使眼色。
刀疤脸会意地离开座位,几分钟后端了杯白水回来。
那女人醉眼朦胧地仰靠座椅,手指抚在胸口,白皙的皮肤泛起大片绯红。
刀疤脸走过去,把水递给她,温言细语地说:“妹妹,喝不少了,难受吧?来喝点水,醒醒酒。”
对方看着脑子有些卡壳,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听从地一口气喝下大半杯。
闻萤还在腹诽,这两人看着怎么都不像好人啊,居然那么好心。
喝过水的女人片刻睡了过去。
或者说,昏了过去。
闻萤见状不妙,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想走去看看她。
林谨承恰好走进门,不由分说地从后拽住她手臂,“哎,你喝醉就别乱动,跟我走。”
“可是……她……她好像……”
“她也喝醉了,不过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闻萤全身绵软,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他带了出去。
刚走出包间,闻萤不依不饶地喊:“林谨承,你们这可发挥的空间也太大了吧?”
“你喝太多了,我带你回家。”
“她被下了药!”
“你话可别随便说,有证据吗?”
“那她……”闻萤拳头无力地砸向他,念念有词,“你放开我,我必须去看看她,就在我眼皮底下发生的,我有责任。”
林谨承没辙,索性将她拦腰抱起,不想闻萤扣住包间的门把手,死不松脱。
大概听到他们的争执,那位老张走了出来。
他发际线严重后退,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浮肿,眼神却是清明,笑着说:“这位妹妹担心了,她确实喝醉了,你看我们这出戏没控制好。”
林谨承愣了愣。
闻萤也愣了,哪出戏?
老张手扶镜架,笑意更盛:“哈哈,林经理早说带你过来,让我们陪着演戏呢,实际哪有那么可怕。”
林谨承唇边慢慢聚起一盏笑,手指摇晃着指向他,“没错,我就想让她看看,人世险恶,以后少来饭局这种场合。”
把闻萤扶上车,林谨承跟着坐到后排。
等廖禾赶来的时候,闻萤拍着胸口,倚靠他肩膀,“不早点说。”
林谨承顺势揽过她,低声问:“还难受吗?你也没喝多少吧?”
“还……还好。”
“所以你不管去哪,都得留个心眼,别人给的东西别乱碰,刚才那是教育你。”
闻萤皱眉,虚弱地点头。
林谨承另一只手里的手机亮起,是老张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下回别再搞突然袭击,幸亏我躲门后听到你们说话,李总是大客户,得罪不起,差点要让你那妹妹坏事。
林谨承瞥一眼怀中的闻萤,她难受地闭眼,便单手回复:
——那女的不会是你安排的?
老张又发:
——必须不是啊,她本来就是李总那手下带来的,人也是他们迷。晕的,和我们没关系。
林谨承说:
——那你盯着点,别在我这搞出事,真他。妈不好伺候,下回非让他多出点血。
老张最后回复:
——我还没见你对哪个女的这么上心,李总下午才跑的工地,一身的味,你也坐得下去。
林谨承关了手机,仰靠后座,也闭上眼睛。
手臂紧紧环住闻萤,但愿她真的喝醉了,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第40章 鸡血
凌晨三点多; 闻萤挣扎着醒来,抱着马桶吐了一次。
伏在洗脸台漱口,她暗忖再也不能像这样; 红的白的啤的混着喝; 胃受不了。
凉水拍脸,击退睡意;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不要命地沸腾,染红半壁夜空。
“闻萤……”
身后低哑的呼声夹杂浓浓困倦,一道黑色的身影倚墙而站。
林谨承打了个哈欠; 又问:“你去哪?”
闻萤举起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说:“我喝水; 你怎么也起了?”
“没看到你人。”他说着,疲惫地转回房间。
闻萤喝完一杯水,感觉呼出的空气还带有酒的味道,嫌恶地拿手扇了扇。
睡不着,却也放弃了去窗边发呆的想法。
她坐靠床头; 两腿刚放平,林谨承就闭着眼凑过去。
他似乎真的很困; 手臂绕过她的腰; 还趴着,转瞬入睡。
几小时前的一幕幕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翻转。
满天乱飞的荤。段子; 放浪笑声响彻耳际。
李总的目光像触须,肆无忌惮地爬行,留下腥。臭黏。液。
那女人昏过去,就是一堆白花。花的肉,被毫无知觉地架走。
闻萤耳边响起林谨承的声音:
——“等签了合同,我们再玩更大的。”
更大的。
想必远不止“大交杯”了。
看来早就玩过了,驾轻就熟。
真的只是演戏?
闻萤并不是第一天出社会,当然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
可野心会随着贪欲扩大,底线不断突破,人顺风顺水的时候,总是错觉自己无所不能。
他会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天吗?
亦或是她想太多了?
外面的天渐渐转为半明半昧,四下阒寂无声,连叹息都是扰人的。
林谨承醒来的时候,闻萤还保持着坐靠的姿势。
窗帘拉开了,熹微晨光勾勒她清丽的眉目,怎么看都罩着一抹哀愁。
抬头盯了片晌,林谨承迟疑地问:“你这是刚醒,还是没睡?”
隔了好几秒,闻萤慢吞吞地说:“林谨承……”
看她一脸严肃,还以为会来篇千字即兴演讲,谁知叫了个名字声音就被劫走。
林谨承抓心挠肺地等,忽然警觉起来,支起上身靠过去,匍在她肩头,“你怎么了?宿醉头疼吗?”
闻萤眼珠子这才又转动,“等有空我想考驾照,送我辆车吧。”
“这种小事,告诉廖禾就行了。”林谨承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人往回挪,脑袋陷入枕头,“下次换个轻松点的表情,吓我一跳。”
闻萤转头看他,“吓你?”
“我还以为……”
“放心好了,我不会离开你。”她神色泠然,语气平静,“我妈妈害你没了爸爸,我要替她还债,走不了的,你说对吧?”
林谨承蜷在被子里,轻轻扯了扯她的裙角,什么也没说。
*
闻萤后来才发现,景升酒店办公区的门厅外是默认的吸烟区。
大家小憩时三三两两地站在水池边,点了烟谈笑风生。
吃过午饭,闻萤没有再和同事爬楼消食。经过门厅时,她看到今天只站了一个人。
那男人的制服搭在肩上,背对着她,正仰头看花架上新开的月季。他看得如此专注,身前的淡蓝色烟雾寂静地上升。
走过去的时候,闻萤脑海中浮出林谨承那句“别人给的东西别乱碰”。
她近段时间内心的烦乱在此时终于到达顶点。
不想再听他的。
“不好意思,请问能给我一支烟吗?”
“嗯?”
他转过来,看了闻萤一眼,随即笑说:“等下。”
从衣兜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去,闻萤却盯着他愣住了。
视线触到他脸庞的一刹,她心里咯噔一响。
忽然理解为什么她仅仅是气质与潘蕴慈相仿,就得林肇伦如此照顾。
眼睛、鼻子、头发、身形,那么多的细节都与记忆里属于方沐海的点致命地吻合,带给闻萤内心极大的震撼。
她并不知道如今方沐海的长相,对他的印象永远停留在回忆里的十七岁。
眼前的男人同样拥有充满少年感的笑容。
透着轻而干燥的光。
真像。
“方……方……”奔涌而至的思绪拆散闻萤嘴里的话,拿捏一阵仍无法拼凑完整。
对方用鼻音笑了声:“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他把烟夹在指间,侧身挡住风,打火机按两下才窜出一条耀目的火舌。
递给闻萤的时候,他说:“我姓纪。”
姓纪?
纪……
闻萤视线下移,他胸前的工牌写着“销售总监纪飞镰”。
同一时刻,他也看到她的,眉梢会意地挑起,照着念出声:“闻萤。”
闻萤下意识应了声:“诶?”
纪飞镰被她的反应逗笑,转着音调感慨:“原来就是你啊!”
果然是林肇伦提前打过招呼的吗?
但他这样说岂不暴露了自己?
莫非他以前就认识她?
一瞬间,闻萤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反应充分后神经才蹭地跳起来,“我、我们认识?”
“可能马路上碰见过。”
“……”
后来熟悉了才知道,纪飞镰是个喜欢讲冷笑话的家伙。
但是眼下,闻萤脸上还停留相当的尴尬。
纪飞镰扬了扬手里的烟,“还要吗?”
“谢谢。”她捏住烟,甩烟灰的动作显然是个新手,纪飞镰微微拧起眉毛。
闻萤缓慢地放进嘴里,试探地抽了一口,很快被辛辣的烟味呛出眼泪。
纪飞镰想拿走那支烟,“第一次就别抽了,这东西对身体不好。”
挥开他伸来的手,闻萤忍住眼泪,几口之后顺畅了不少,有些像模像样地用手指掸去烟灰,“很多东西对身体都不好,不抽又不能长命百岁。”
纪飞镰换上玩味的神情,觉得她有点意思。
身材纤瘦高挑,头发挽起,整个人的轮廓十分柔和。她模样是容易激起男性怜爱的类型,却好像不懂得适当的撒娇和示弱。
闻萤害怕被呛,抽得全神贯注,没再理会纪飞镰。
他也不介意,背着手,自在地走去观赏花架。
奇怪的是抽完了烟,大脑昏沉沉的。闻萤扔掉烟蒂,双手揣入口袋,跟过去,“纪总监,我看了培训名单,你好像负责带我。”
纪飞镰微怔,隐约想起出差前被交代过,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没等他出声,闻萤继续说:“想和你商量下,可以不要对我特殊化吗?别人怎么做的,我就怎么做。”
“特殊对待不好吗?能占很多便宜。”
“可、可我……”
“担心遭人非议?”
“……嗯。”
“胆子不行。”纪飞镰略有无奈地笑,“我们这一行,业绩最重要。你的业绩能上天,谁都不敢多嘴,管你特殊不特殊。”
闻萤还想辩驳,考虑到他是领导,艰难地闭嘴。
撞见她脸上的执拗,纪飞镰松口:“你那么坚持,我们就不特殊,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好吗?”
这人和方沐海不一样。
方沐海会始终站在她这边,坚定地维护她。
这么想着,闻萤反倒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笑也敞开了:“那先谢谢纪总监,我会好好加油的。”
跑进门厅没两步,她又回头,月牙眼还弯着,“谢谢纪总监的烟,你栽的月季很漂亮,我最喜欢瑞典女王。”
*
一周后,闻萤和纪飞镰混熟了。
他本人毫无距离感,跟礼宾部的行李员也能称兄道弟,没有一点架子。
却也不是油腔滑调,好像天生就懂体恤人,借火递烟捎瓶水,他样样做得自然,让人舒服。
而喜欢讲冷笑话这点,就有些无药可救了。
比如他翻看闻萤的培训课笔记,忽然说:“这些都是一般常识,和你分享一个我从业多年来的独门秘诀。”
闻萤看着他,眼中满是忐忑和期待。
“你知道在顶级酒店,工作一年如何获得三年的经验吗?”
“不、不知道。”
“加班。”
“……”
闻萤表情凝固,掂量着如果他不是领导,再熟一点,肯定逃不过她的铁拳。
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啊。
然而脸上还要配合他,她不失礼貌地微笑:“哈哈。”
*
培训结束的时候,闻萤分到挖掘客户的任务。
参加派对时拿到的名片安然躺在包里,她对此胸有成竹。
纪飞镰则认真贯彻“不特殊对待”的约定,没有传授更多的东西,让她施展仅凭培训学到的本事。
闻萤自问对景升的客房套房、美酒餐点、会议活动、细节设计和各类优惠谙熟于心,还与其他酒店做了详细对比,有全面的了解。
她按那一摞名片挨个打电话,除去永远无人接听的,转前台就杳无音讯的,一口回绝再没下文的,还有四家公司的老板记得她。
这让她喜出望外,仿佛订单就要飞到眼前。
以至于下班回到家,闻萤仍在电脑前奋战。
林谨承见她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好奇地问:“这么快就上手了?”
“这个嘉和电子,连续两年的拓展训练和年会都在景升举办,还没签长期协议,我觉得可以争取一下。”
“嗯,上次林肇伦带你认识的?”
“是啊,人家挺客气的,还记得我。”
林谨承嘴角勾过笑,没说什么,径自走开。
闻萤对他笑里的不屑有些不满,停下手里的动静,转身问:“你笑什么?”
“客气是赏林肇伦的面子,你真要人掏钱,那是另一回事。”
“……啊?”
林谨承从门外探身,“你安排我们今晚的活动,我就找人帮你。”
“不用了。”闻萤坐正了摇头,脸上的神情疏淡,“不用你帮。”
作者有话要说:
走走女主的成长线~
第41章 第一笔单
尽管下班前闻萤换了衣服; 还让同事帮忙确认身上散了味,触到林谨承暗淡的眼神,她仍然下意识地心虚; 想躲开。
可惜装下两个人的按摩浴缸避无可避; 她哪怕缩到角落,离他不过咫尺。
闻萤在水下抱着腿; 把头扭往一边不去看他。
便也错过了他眼里受伤的情绪,她抗拒的姿态让他们如隔万里。
闻萤知道他在想什么,风轻云淡地说:“烟味不是别人留下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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