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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宝翠掀帘子从门外进来了，见赵霁醒了，忙走过来，仔细端详她的伤口：“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刚才上哪去了？”

　　　　“哦。时候太晚了，二小姐就让我回去和老爷夫人说晚些时候回去，免得他们担心。”宝翠回答着，看着赵霁肩头的伤口，皱起眉头：“这伤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应该很快吧。”赵霁笑了一下，有点苦，又有点苍凉的微笑。

　　　　赵颖和宝翠两人看着，都噤声了。别人或许不知道，只当她是不愿见死不救，才挡下那一枪。可是，她们两人却清楚得很，赵霁之所以会不顾自己安危去救张逸丰，不过是因为冯远同罢了。不由得不约而同地恨起张逸丰来，长什么样子，偏长得跟冯远同那样像！但话又说回来，赵霁的这一举动，也着实让她们两个心中感到无可奈何的凄冷滋味，她为了那个人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可那个人呢，他又知道些什么？不过甩甩手，一走了之！

　　　　“真是个没良心的男人！”赵颖实在忍不住，蹙眉低斥一声。

　　　　赵霁听见了，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却不说话。心下大致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也正因为如此，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到门外不停地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无非不是病患，就是那些医生护士。刺鼻的药水味充斥着人的嗅觉，让人恍惚。

　　　　这时，帘子突然一掀，秦佑辰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微沉，脸上没有笑容，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又生着一双丹凤眼，使整个人显得有几分严肃威严。宝翠一见到秦佑辰进来了，立刻吓得低下了头，双手交在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

　　　　赵霁注意到了，虽然是个丫鬟，但宝翠还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胆怯的样子，不禁心底下生出困惑来。她转面看着秦佑辰走到自己的床前，等他说话。

　　　　然而，秦佑辰只是看着她，第一句话却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赵颖：“小颖，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赵颖虽然大大咧咧，却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是生气了的。想起起初秦佑辰看到受伤昏迷过去的赵霁时震惊和愤怒交织的脸色，下意识担忧地看了眼赵霁，心想等下这两人会不会吵起来。但毕竟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情，也未必真会吵，她虽是赵霁的妹妹，也不好插手。只得点点头站了起来，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宝翠，你送下小颖。”赵颖前脚刚走，秦佑辰就开口支走宝翠。

　　　　这是个简单的急救室，四周挂着白色的布条遮着，围成一个小空间，里面只放着一张床，一只放药品的小桌和一只椅子。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因着两人间静谧的沉默，显得更为狭窄了。赵霁坐在床上，看着秦佑辰，微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什么都不说。不愿看他那张严肃的脸，便低头盯着白色的被单发呆。

　　　　他把一旁的椅子拉过来，坐下，说道：“张逸丰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秦佑辰开口就提张逸丰，这让赵霁有些意外，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讷讷答道：“嗯，小颖刚才已经告诉我了。”

　　　　丹凤眼盯住她，仿佛要看穿她眼里的所有秘密：“我倒不知道你竟然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连命都肯搭进去。赶过去看到你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震惊，再听说你是为了救他而受伤，简直是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赵霁知道他在问什么，却执意不肯说，她抿了抿唇，官方地答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秦佑辰根本不相信她的话，笑了一笑：“看来你的本能反应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第五十九章　都是好事

　　　　赵霁听得出他话里的嘲讽，皱眉，看着他：“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就好，何必这样冷嘲热讽？”

　　　　“呵。”秦佑辰笑了一声，竟有几分自嘲的意味：“与其说是对你有不满，不如说是好奇才更确切。”

　　　　“好奇？”

　　　　“是，好奇。”他微笑，让人看不出内容的微笑：“我一直都以为我娶的不过单单纯纯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罢了，不过我现在越发觉得不是了。你没有她们那样简单，你有自己的过去。而作为你的丈夫，我现在对你的过去非常好奇，为了不影响我们两个今后的感情，我想我有必要去了解。”

　　　　“呵，怎么突然想了解了呢？”她冷笑问道。

　　　　怎么突然想了解了呢？秦佑辰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在看到他为张逸丰受伤的那一刻吧。要说吃醋自然不是，他还不至于爱上她的程度，不过是愤怒，是啊，几乎就是愤怒，从知道张逸丰酷似那个叫冯远同的男人开始，他就留心，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那么傻，傻到为了救一个只是酷似的人而险些丢掉性命！她是白痴吗？难道看不出来那是子弹，如果不幸简直就要了她的命！

　　　　女人怎么都这样愚蠢！为了爱，可以生死都不顾！那个女人是这样，这个赵霁还是这样！

　　　　是啊，他气，气的不过是她救张逸丰背后的动机！为了该死的爱！

　　　　他的眸光越来越暗，一点点地冷下去，说出来的话也是透着几分寒意：“你们女人除了爱，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对于他乍然提出的这个问题，赵霁整个人都是一呆，心下一滞，竟是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些什么？他不可能知道的。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他所提出的问题，女人除了爱，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如今想一想，却不免又让人唏嘘。

　　　　她本来也有事可做，从懂事起，就想着不愿像传统的小脚女人一样只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活着，她想用自己的脚去游历世界，像她的父亲一样，视野开阔，有见识。她也不愿做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想多学些知识，做个有教养有涵养有学问的女子。

　　　　她自小这样做着。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忽略了这些呢？

　　　　是从游轮上初见冯远同的时候，还是在与冯远同生离死别的时候？

　　　　“为爱而活吗？”她低声呢喃着，看着秦佑辰身后那挂着的长长及地的白色的布，目光悠远，思绪也跟着飘到了很远很远。她仿佛闻到了浓浓的异国情调。那是在英国，浪漫的街头。断绝联系了两个月再次见面了的一对恋人，他神情矛盾，她脸色憔悴。

　　　　“暴动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们也是在那时候结束的。”她低声说着，内容却很清晰，却十分空茫，带着几分凄清。

　　　　秦佑辰对于她不着边际的话并没有丝毫的困惑，他是聪明的，知道自己的重点在哪里，他问道：“我只问你一句，那个男人，他还活着吗？”

　　　　她重新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清澈直接地看着他，顺溜而迅速地回道：“死了。”

　　　　她刻意说得很快，快得近乎含糊，显然是极不愿意提起那两个字。

　　　　他笑了：“活人怎么能争得过死人呢？”

　　　　赵霁不解地望着他。

　　　　他似乎也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便接着说道：“如此一来，你便不会爱上我。这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

　　　　

第六十章　宝翠护主

　　　　赵霁受不了医院里面的味道，当晚就跟着秦佑辰回去了。因为怕影响她休息，秦佑辰到书房去睡了。当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赵霁为了保护张逸丰受枪伤的消息就在整个秦家上下都传遍了，不仅仆人们窃窃私语，就是主子们之间也是对此议论纷纷，当然，抚柳园一时也成了最为热闹的地方，过来看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

　　　　这不，大少奶奶刘美云前脚刚走，二少奶奶尚美人又来了。穿着新式的旗袍急匆匆地过来，一脸担忧的脸色，看见赵霁就握住她的手，问道：“三弟妹，你没事吧？”

　　　　赵霁麻木似的摇头笑了：“没事了。”

　　　　“唉，你这也真是的，好好的，人家打就打，你一个女人跑过去挨枪子是怎么回事！”尚美人皱着眉头，咕哝道：“这紧要关头，就该是男人出面解决的事情，你下次可别再强出头了。再说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三弟怎么办？”

　　　　宝翠正在这时端上茶水来，尚美人逮着她数落了几句：“宝翠你也真是的，做丫鬟的，自己的主子做那样的傻事，你怎么也不拦着？真想让三少爷守寡啊？”

　　　　今天早上一大早，秦佑辰就出门了，连看都没有来看一眼赵霁，宝翠因着这事心中早觉得不满，听见尚美人又这样说，仿佛成心似的，回答道：“二少奶奶，瞧您这话说的，好多男人不都说吗？女人如衣裳，更何况我家小姐虽好，可在三少爷眼里可未必见得好。这天下的女人多得是，我家小姐真有个什么不好的，您能保证三少爷不另外再找一个？”

　　　　“诶，你这丫头嘴皮子还真是厉害，一大清早一句一句的，像开炮一样，怎么说话的！”尚美人听着宝翠话里冷嘲热讽的语气，不由得诧异：“听你这意思，是对三弟有不满？”

　　　　“我这个做丫鬟的哪有什么不满啊？”宝翠脸色不变地应道：“再说了，二少奶奶，您说我刚才说的那话，难道不在理？毕竟，也不是不可能啊是不是？”

　　　　“啧啧啧……”尚美人听了那话，也不见生气，也不维护秦佑辰，只是一手指着宝翠，转头对着赵霁说道：“你这丫头怎么养的？竟然有这么一副厉害的嘴。回头真该教教我，让我手底下的丫鬟们也懂事懂事，护主就该像她这样才行。”

　　　　“行什么呢？这丫头就是让我惯坏了，说话没个分寸的。成天的胡言乱语。”赵霁叹了口气说着，颇带责怪地看了宝翠一眼。

　　　　“小姐……”宝翠心中委屈，想为自己分辩几句，不过看到赵霁的眼神后，还是闭上了嘴。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尚美人丝毫不介意地笑了：“我刚刚也听你二哥说了，说佑辰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他也真是，自己老婆都受这么重的伤了，照顾都来不及，竟然还往外跑。我看宝翠也就是替你觉得委屈，才说的那些话。你说是不是啊，宝翠？”

　　　　“还是二少奶奶懂我。我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什么都不跟人计较。受了委屈也是，一声都不吭的。”

　　　　“宝翠，你再乱说话，我就要让你出去了。”赵霁听着宝翠的话越说越过分，立即皱起了眉头。吓得宝翠再也不敢说话了。

　　　　

第六十一章　辞谢礼

　　　　医院里，张逸丰坐靠在病床上，旁边搁着张木桌子，上面放着药和一杯水。正是他吃药的时候。

　　　　秦佑辰坐在病床旁的一张椅子上，他看着他，说道：“当时刺杀你的人全都死了，如今是死无对证，恐怕就算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也没有名目了。”

　　　　“哼，这需要什么名目？”张逸丰冷笑一声：“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虽然交集不多，但我认得那张脸，他是金狐狸底下数一数二的杀手，只要那张脸，这金狐狸就脱不了干系。我看他这次也是没辙，大概是想到上次派去刺杀父帅的人没能成功，想着这次对付我绝对不能再失手，所以才把他给派出来了。”

　　　　他看向秦佑辰，笑了：“如果没有你出现，只怕我现在早就在黄泉路上了。估计那个金狐狸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半路会杀出你来吧。秦佑辰，这次，算是我们两个扯平了吧？”

　　　　“不，我们没有扯平。”秦佑辰淡淡一笑，丹凤眼深深地盯着他的脸，继续说道：“的确，若是没有我及时出现，你已经在黄泉路上了。但是，在我之前，若不是霁儿替你挡下那一枪，恐怕，我也没办法及时救下你。所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说你欠了霁儿一个人情。”

　　　　“霁儿？”张逸丰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推开自己的那个女子：“你是说那日跟我在一起的女人？对了，她没事吧？”他这才想起了她在危急时刻替自己挡了一枪。

　　　　“她没事。”

　　　　“没事就好。她叫什么名字，我要好好谢她。”

　　　　“赵霁。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我倒不知道你已经娶妻。”

　　　　“有一段时间了吧。”

　　　　“真是让人意外。”张逸丰笑了：“我以为经过了那件事情，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妻。没想到还是娶了。”

　　　　“本来还真不打算娶的。没办法，我母亲不同意。”秦佑辰平静地微笑着。

　　　　“真是苦了她。”张逸丰静静地看着秦佑辰的眼睛：“嫁给你这样一个不会给爱的男人，她还真是可怜。”

　　　　“可怜吗？她并不需要爱。”

　　　　秦佑辰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张逸丰错愕地看着他，也不留他，只是目送着他离开病房。心中倒是有些好奇他刚才说的话，那个女人不需要爱是什么意思？她叫赵霁？回想起赵霁当时的样子，那样焦急坚定，不顾一切地推开自己的眼神仍旧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也不知怎的，张逸丰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来。

　　　　不管怎样，她不顾一切地救了自己。

　　　　他把门外一个手下叫了进来，吩咐对方让人送一些东西到秦家去。

　　　　宝翠将一杯茶放到了赵霁的手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小姐，你真的生气了？”

　　　　赵霁坐在床头，一张小矮几放在她的面前，几上搁着一本书，淡淡的茶香就在手边，但她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书，眼睫毛一闪，右手翻了下书页，对宝翠的话充耳不闻。

　　　　这下宝翠心里更加没底了，眼睛不住地往赵霁的脸上瞧，恨不得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都好，可是，任她怎么看，就是什么也看不出来。越是这样，她心里也越是害怕，因为她知道，这人是真生气了。

　　　　“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那个三少爷对你太过分了。”宝翠解释道：“真的，自从小姐你嫁过来，他有为你做过什么事吗？结婚当天就逃跑了，后来还惹出那么多麻烦，连累了整个秦家不说，还把小姐你给拖下水了。现在，小姐你受了伤，又对你爱理不理的，您想想看他昨天晚上那阴沉的脸色，再看看他今天早上的表现，他……”

　　　　“好了，不要再说了！”赵霁蹙起眉头打断宝翠的话，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宝翠：“宝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既然我无法那真心实意对他，又有什么理由强求他对我好。你分明什么都知道，怎么还这样一味地对秦佑辰提要求？”

　　　　“可是小姐，你们毕竟是夫妻啊！”

　　　　“夫妻又如何？不过是名义上的。”赵霁抿了抿唇，接着说道：“宝翠，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就算为我鸣不平也讲些道理，别人不知道，难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那些所谓的道理其实根本毫无道理。你再那样下去，我几乎不好在秦家待下去了！”

　　　　“小姐，你为什么动那么大的气？”宝翠这下真不明白了，赵霁一直脾气很好，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也从来不发火。这次是怎么回事？与其说她是在为自己的那些话生气，倒感觉她更像是积了火气，想要找个理由发泄出来一样。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主子不是那样的人。

　　　　宝翠困惑地看着赵霁，她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主子了。尤其是这次受伤以后，赵霁显得有些心烦意乱。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宝翠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不只宝翠不解，就连赵霁自己也想不明白。她也知道，宝翠被自己指责实在是无辜受累，她倒也真犯不着为那样的事情生宝翠的气，但她究竟在气什么呢？因为受了伤？还是因为张逸丰？又或者，是为了秦佑辰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有时候甚至恨不得不去想它。

　　　　“三少奶奶。”这时，一个丫鬟从门外走了进来：“张少帅让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张少帅？”宝翠愣住了：“送什么东西？”

　　　　“说是给三少奶奶的谢礼。”

　　　　赵霁听了这话，怔怔然的表情微张着嘴，她着实没想到张逸丰会给自己送谢礼。但这谢礼，若是接了，却让她的心里不痛快。

　　　　“把谢礼回了吧。就说我救他也是无心之失，这谢礼我受不起。”

　　　　是啊，她救他，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和冯远同一模一样，她是因着冯远同才救的他，丝毫不是为他，从她心里来讲，这谢礼她是不愿受的。

　　　　

第六十二章　冷漠夫妻

　　　　“无心之失？她真是这么说的？”张逸丰问着来回话的人。

　　　　“回少帅，我没有亲眼见到秦家的三少奶奶，不过通报的下人的确是这样回的。”一个士兵说道。

　　　　张逸丰愣住了，他出神地想了一会儿，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东西，也不生气，反倒是笑了，心想这个女人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