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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观察计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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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声源判断,这地方离时迁不远。
出了门口右拐,走到前台——前台的服务员脸色惨白,面如枯槁。
她手颤抖的指着拐角处的卫生间,时迁毫不犹豫的赶过去,推开门,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厕所常年失修,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往下落水,水迹沿着墙壁流到地上,所过之处形成了黄色的水斑。里头几扇隔间的门坏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下水道气味儿,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杨正康打电话和他复述银湖大街自焚案件时,他因思想觉悟过低,犯了政治错误在家反省,并没有亲眼所见案发现场的模样。
现下,时迁终于知道什么叫内脏都没了,只剩一层皮。
死者是个中年男性,脖子上挂了一条金项链,下半身赤。裸,周围一滩血水,全身扁了下去,泡在血水里,像个没充气的气球,肚皮处堆了三四层褶皱。
正如杨正康说的,全身上下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晾衣架一叉就叉起来了。
时迁半蹲下身,仔细打量。
半晌,他关上卫生间的门,对前台道:“封锁现场。”
前台忙不迭送的点头,她估摸着封锁现场还不够,头一抬问时迁:“还要干啥吗?”
“报警了吗?”
“报……报警了……”
“除了你之外,还有他人路过这里吗?”
“没有,只有我,我值得夜班,而且很快就下班了……刚才只有那一个男的……起来,起来上厕所……”
时迁听到动静第一个跑出来,惨叫声和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两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果是他杀,凶手显然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脱身。
卫生间位于六楼,四面都是墙,只有一个门。
时迁刚才问话,前台说道:没有任何人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自杀,得什么心理变态的毛病才会把自己脱个半拉才自杀,死前还要逍遥一回,从生殖器道大腿内侧全都是精斑。
几分钟之后,陆陆续续来人。
穿得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宾馆六楼的人来了一半,睡眼惺忪,走到大厅闻着那股血腥味儿,都清醒了。
鹦鹉一样,大老远就喊:出什么事儿了出什么事儿了?
时迁心道:祖宗,出什么事儿也轮不着你们操心。
怀市公安局距离宾馆位置只有三公里。
时迁在现场做了简单的群众安抚工作,他这人狗掀门帘子,尽仗着一张嘴,扯掰和瞎话信手拈来,从社会主义法治社会到携手共建小。□□活,掰扯了前后经济发展二十年,一边说一边看时间,坚决做党的好儿女,把人民群众当成自己的父亲,胡言乱语哄了几分钟。
五分钟之后,值班的警察赶来,一共五人,一来,时迁出示证件。
小警察见他是淮京公安特警队的,当即立正敬礼,随后溜须拍马。
时迁省略了小警察的废话,开门见山道:“你们这边宾馆的监控调出来看一下。”
他固然是淮京警察,但怀市是一个小县城,距离皇城天高地远,就是淮京的警监来了,也没权利直接调动当地警察。
小县城十来年没出过现场这么惨不忍睹案子,小民警进门一看,捂着嘴就上边上吐去了。
时迁跟着前台小姐到保安科调监控,他加上当地两个警察,四人盯着监控录像看了半天。
十一点十二分时,死者从房间里出来,动作飘忽。
小民警问:“他怎么像刚睡醒的样子?”
时迁:“为什么房间里有厕所他要出来上?”
小民警果断闭嘴。
二人的关注点明显不一样,时迁:“他住在哪个房间,把他房间走廊的监控调出来看一眼。”
保安不敢怠慢,立刻调出走廊监控。
小民警道:“会不会是自杀?比如想不开,老婆有了外遇,孩子读大学没有钱。”
另一人说:“你看了他的死状没?哪里像自杀?我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死的这么惨烈的自杀!”
时迁:“再往前调一些,调两分钟。”
录像里的男人开门,从房间里走出来。
与此同时,距离死者三个房间之外的房门一起打开。
时迁眉头紧皱。
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的,正是刚才和他有过正面冲突的长发女人。
时迁:“能放大吗?”
保安连忙把视频放大。
“这个房间是几号房?”
前台小姐听时迁问她,连忙一查房号。
“8023。”
他怔住。
8023,何姑的房间。
两个小民警正讨论的热火朝天,一个说自杀,一个说他杀,争执不下。
时迁突然掉头,猛地往宾馆八楼跑。
小民警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人已经没影了。
时迁跑的时候,抓住了前台小姐的胳膊,不由分说带着她一起来了场浪漫的马拉松。
前台小姐几乎被他扯着跑,到了八楼,时迁把人摁到工作座位上。
“8023的房卡给我!”
前台小姐跑的晕乎乎,手忙脚乱的在一大堆卡片里找到了总卡,时迁一把夺过直奔8023。
开门,房间里已经人去楼空。
时迁进门掀开被子搜寻一翻,卫生间,柜子,都没人。
窗户大开,冷风灌了进来。
时迁往窗户走去,窗台上正印着两个完好的脚印。
右脚在前,左脚脚印浅一点,显然是右脚借力。
时迁不动声色,心道:右脚借力,借什么力,从八楼跳下去的力吗?
他往窗外看去,八楼往下,怎么跳都能百分百死回奈何桥。
边上没有下水道管,每个空调外机之间平均间隔四米。
显然,何姑不可能是顺着下水道管滑下去,也不可能从空调外机跳下去。
他折返,又去看了一遍监控录像。
两个小民警在他回来的时候,依旧争论。
时迁这次自己动手翻的监控录像,从他回酒店与何姑在门口相遇,直到案发:何姑的房间除了一个长发女人出来,没有其他人进出。
她自己没出来,窗台上又有脚印,难道要叫时迁相信这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婆,能从八楼跳下去。
他啧了一声。
此时,怀市刑侦中队的队长已经到达现场。
他一来,先高谈论阔的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在现场指点片刻江山,从案发现场取证到得出‘自杀’结论,用时十分钟。
盖棺定论之后,中队长问道:“淮京来的那个同志在哪里?”
时迁这时,还在万分纠结,何姑怎么凭空消失的。
中队长叫他,他没听见。
被视为傲慢。
中队长因此又叫了几声,他走过来,跟着时迁看监控。
短短半个小时,他翻来覆去看,也没看出花。
“同志,看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
“没有就好了嘛!这明显是一个自杀案件,你再怎么看都看不出来的。这个,怎么称呼同志?”
“我姓时,时迁。”
时迁伸出手,和他握手。
中队长豪迈的介绍自己。
“我姓刘,刘德权。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刚入这行吧,第一次就见到这种事情,吓着了没,小同志辛苦了,这里交给我们就好,现在这个点儿,你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革命先烈面对反动派的屠刀都连死都不怕,如今我却怕这么一个小小的尸体,我羞耻不羞耻?”
“……”
时迁满嘴跑火车,关了录像,站起来。
“淮京半个月前发生了两起自杀案件,死因都是自焚,五脏六腑烧了干净,只剩下一层外皮。一月六日晚,怀市发生同样一起自焚案件,我怀疑这是一场流窜连环杀人案。”
“小同志想多了吧,我琢磨着就是死者吃了点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现在社会上什么都有,搞不好是喝了汽油呢,你看汽油喝下去,然后给自己点跟恨死前烟,赛过活神仙啊。”
“您说的有理有据,火遇上汽油就燃起来了,推测合理。”
中队长哈哈大笑,“你看是吧,小同志就不要这么辛苦了,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看什么都能像我一样准……”
时迁心道:作为失败的例子,您真是太成功了。
他转头问前台:“附近哪里有网吧?”
“出门右拐走四百米有个红星网吧。”
时迁一听这名儿,很中意。
他穿过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直奔网吧。
网吧回来,时迁拨通了顾翎的电话。
“邮件收到了吗?”
“哥,现在几点钟,你给我发邮件?情书我都不看!”
“我住的宾馆有个男人死了,烧死的,只剩一层皮。”
顾翎一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猛地从床上坐起。
淮京市因连续两起死状相同的自焚案件伤透了脑筋,刑侦组跟进半个月没有任何进展。上面焦头烂额,社会舆论步步紧逼,淮京公安局连续半个月的气压都低的跌出平均值。
导致顾翎一听到这个死状,垂死惊坐起,心中一片荒凉。
“这个张氏集团绝对有问题!”顾翎抓了把头发,拖鞋都来不及穿就直奔电脑前:“连续两起案子都和张氏集团有关,死者年龄全是四十岁左右,生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卖他们这个假冒伪劣保健品!”
“还没盖棺定论呢,万一事情有反转呢。顾翎,你给我搞个假身份,我要亲自跑一趟张氏。”
“你不是在跑了吗?”
“废话,这狗屁会员制从头做起到中级会员得两三年,他妈都凉透了。你给我直接弄一个中级……高级的会员证,最好是能直接见到张成辉的。”
“姥姥!我上哪儿给你搞一个高级会员证啊,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时迁正走在路上,下一句话还没说,耳旁突然袭来一阵劲风。
他就地一滚,手机滚到了两米开外。
顾翎在那头:“喂喂喂?”
下一秒,时迁在地上就收到了第二次攻击。
攻击他的人前后两招几乎是没有停顿,无缝衔接。时迁侧身躲过对方的出招,二人电光火石之间交手数十招。
对方攻势越来越猛,大马路上也不点一盏灯,黑灯瞎火叫他根本无法分辨对方从哪里出拳。
时迁肚子猛地中了一招,肌肉痉挛,他倒吸一口冷气。
对方捉住他的手腕,借力往后一折,散了时迁手上的力气。
时迁右手被猛地一扣,翻到背后,他前力已失,后力未继,对方屈膝猛地顶上他委中穴。前者双腿借力不成,被来人制服在地。
时迁后脑勺被人狠狠按住,俊俏的脸蛋和朴实的黄土地来了一场深刻的灵与肉的交流。
来人跨坐在他后腰。
时迁感到这个姿势分外眼熟。
他右手被猛地掰开,袖子叫那人推了上去。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你活不了多久了。”
时迁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姿势——
他崩溃:
“姑奶奶!怎么又是你!”
时迁拼命扭头,往后一看。
方才宾馆里扬言要割掉他小兄弟的黑色长发女人,正坐在他的腰上。
面容冷峻,散发着一股森森寒气。
第5章 肚子饿了
时迁动了下身体。
他被长发的女人压制的动弹不得。
这还是生命里头一遭。
“什么我活不长了,姥姥,打个商量,劳驾您先从我身上下来成吗?”
“你,活不长了。”
女人说话之间,松了手。
时迁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手腕。
“小姐,我觉得我需要和你科普一下正常人打招呼的方式。”时迁眉头拧巴在一起,看着她。“我们正常人打招呼都是喊名字,你喊我一声,我就回头。你不能因为不知道我的名字,每回上来都先揍我一顿吧?”
“何鸢。”
时迁扬眉。
“时迁,小时的时,迁徙的迁。”
他捡起自己壮烈牺牲的手机,拿在手里摆弄一会儿,发现伤患若干处:屏幕碎裂,耳机孔开裂,右下角缺了一小块。
开机,好险能正常使用。
时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问道:“何?你姓何?你和何姑是什么关系?”
他开门见山。
何鸢冷冷的:“和你没关系。”
时迁:“当然和我有关系,宾馆发生了一起恶性谋杀案件,你,还有何姑,两个人住在一间房里,你从何姑的房间出来,你知道何姑去哪儿了吗?”
何鸢淡淡道:“人不是我杀的。”
时迁摸了摸下巴。
“什么意思?”
何鸢指着他的手臂:“你快死了。”
又是这句话。
时迁心道:这个疯女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装傻挺有一套。
他拉开右手的袖子,重复何鸢刚才对他的行为。
袖子一直拉到底,右手上,一道青黑色的气顺着手臂爬到了手腕。
时迁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化骨绵掌?”
何鸢没说话,而是坐在了凳子上。
她原本气势凌冽,出场活像要来取时迁狗命,每回揍了他一顿之后,又淡定的坐到一边。
时迁心道:踩着高跷演戏呢,半截都不是人。
何鸢不急不缓,她大刀阔斧的压着时迁抽了一顿,又警告威胁时迁时日无多,最后慢吞吞的坐在凳子上,什么话都不说。
时迁点开手机录音:“我不管你和何姑是什么关系,何小姐,鉴于你的行为可疑,我现在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回答。”
何鸢看了他一眼。
她手指一动,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捏在手心。
何鸢甫一有动作,时迁就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只见她拿出了张面值较小的人民币,放在凳子上,示意时迁可以取走这五块钱。
时迁指了指自己。
“给我的?”
何鸢看着他,没说话。
时迁心道:简直是个锯嘴葫芦。
何鸢盯着他拿走了五块钱,半天没有动静,便开口。
“你应该拿东西和我换。”
时迁并没打算把这五块钱放进口袋里,他拿在手上,想看这个古怪的锯嘴葫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鸢盯着他,似乎不解,时迁拿走钱之后,为什么不拿东西给她。
她又提醒一遍。
“你应该给我一点东西。”
时迁问她:“你想要什么东西?”
何鸢:“吃的。”
……
一阵沉默。
时迁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天仙模样的冰山美人,给了他五块钱,问他要吃的。
分外接地气。
他摸了把口袋,只有一小条士力架。
时迁抛给她。
何鸢撕开,吃完之后,补充了一点体力。
她旧话重提。
“你手腕的黑气会蔓延到心脏,一个礼拜之后,你就会成为一张人皮。”
时迁:“骗鬼呢?”
何鸢:“你已经看到周国昌的死状,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时迁一顿:“宾馆里死的男人叫周国昌,你认识他?”
何鸢:“你话太多了。”
她吃完士力架,站起身便想走。
何鸢身上疑点重重,时迁当机立断的拦住她。
何鸢扣住他的手腕:“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时迁:“我只是想问一下,光吃一条巧克力,能吃饱吗?你一天没吃饭了,对吗。”
何鸢有三天没有吃饭。
她性格孤僻,身上向来没几个钢镚儿,为了混个张氏的会员,把身上有的现金全拿去交了会费。
起初在小区里胡乱开点儿维生素c,还能混口饭吃。
这几天出门,身无分文,仅有的五块钱还是地上捡的。
何鸢没钱,她就尽量减少自己的体能消耗。
但今天晚上和时迁缠斗两场,撑不住了,才从兜里翻出一张人民币,坦荡荡问时迁换了一条士力架。
她冷漠的盯着时迁。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如果想活命,就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时迁:“你别人不提醒,偏来提醒我,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一个骗子。”
他心道:难不成是看上了哥的美貌?
时迁:“先是从何姑的房间里走出来,冲到我房间里揍我,走廊里的笑声是不是你搞的鬼,还有何姑,你把何姑弄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们房间的窗台会有脚印……你别走!”
何鸢留给他一个背影。
时迁快步追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人不是你杀的,想要说服我,你总得给我一点儿你的不在场证明。你从头到尾都写着‘可疑份子’四个字。”
何鸢:“我提醒过他,他不听,死了。你很快也会死。”
时迁心道:盲人聊天——瞎扯淡呢不是!
他换了个话题,打不过何鸢,还不能用其他方式把她留下来配合调查吗!
时迁挂上标准的,奶味儿十足的笑容。
“不急着走,你说我要死了,我害怕的不得了,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你一定要救救我。
时迁扯道:“不如先坐下来吃个饭,烤个串,然后您在仔细的观摩一下,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他的模样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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