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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有余香千千结-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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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预算一增再增,霍老头不管钱的事情,他只管建筑过程。何大海偶尔叫苦,他蹬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你给老子滚蛋,你要敢拖老子的后腿,老子立马死给你看!”
  何老六在一旁嘿嘿地傻笑,师傅已经入魔了。你跟入魔的人谈那些俗物,不是自个遭罪受吗?该,敢抢师傅的宝贝!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人活九十九,注定不满百啊!

  多年以后,何老六总会想起霍老头,那拧得出灯盏芯子的眼睛。满头白发,带着白色的眉毛和胡须拉拉杂杂地,要使劲地扒拉几下,才能找出他的眼睛,至于那干涩如骨的鼻梁,耷拉在苍白的嘴唇上,整张长满老年斑的脸,便活了,仿佛在咒骂他,老子都死了,你还盯着老子干啥!
  霍老头是在古建筑竣工落成之后的当天便病了,一病不起。
  三天后,鲜家嘴下起了一场雷阵雨。
  下雨之前,黑沉沉的天空,压着沉闷的空气,股股地发热发闷,人心惶惶。就连何凤山养的那条懂人事的黑狗,也都惊慌地四下乱窜。已经上幼儿园的大东东和小东东,拉着何凤山的手说,爷爷,小黑疯了。
  何凤山抽着烟,苦笑地摇了摇头道,油菜籽都收到仓库里了,小黑疯不了。疯了的是老天爷,要下刀子了!
  夜里,天空再也压不住黑暗的力量,噼里啪啦的一阵雷公火闪之后,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道闪电砸在刚刚新建起的古戏台的屋顶上,霍老头亲自雕刻的那一座鸱吻瞬间瞪大了眼睛,滚过一阵电火花,呜呜地发出几声沉闷的怒吼
  “活了,那东西活了!”大东东站在自家的楼台上,见着那道火光,吓得连忙一头埋在了姚七月的怀抱里。没等到姚七月低声安慰他,轰隆轰隆,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豆大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白水河钓庄被密集的雷电,一轮接着一轮的砸过,义善堂里的老柏树啪的一声爆响,一根粗大的弯脖子枝丫拦腰折断,一头砸在了堂里的天井里。
  被暴雨惊醒的何凤山和余珍珍,一边哄着俩个孙子,一边苦笑地摇了摇头,不是好兆头啊!
  “要出事啊!”
  而白水河钓庄的屋子里,很快传来何老六和李金香俩口子,哭天喊地的惊呼,“老爷子升天了!”
  等到老扛把子、何凤山、何大山和驼子李撵到钓庄,还差两个月满百岁的霍老爷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珠子半眯着像根被雷火点燃的灯盏芯子。老扛把子摸了摸他的心口,心跳已经完全停止,身体也僵硬了。燃着灯火芯子的眼睛,虽然半眯着,但却目光吓人,老扛把子叹息地摇了摇头,他早有预感,霍老头穷极最后的时光,捯饬那些古建筑,恐怕活不长了。暗地里早早地让何老六给他准备了一口红木棺材。
  待何凤山给他装殓入棺之后,他半眯着的眼睛却怎么也合不拢。老扛把子连忙把何老六招呼过来,“老六,你赶紧回忆一下,老头子生前还有啥子为了的心愿?赶紧想,不然等抛了落地钱,就来不及了!”
  何老六心中早已经慌乱,啥也想不起来。一旁的李金香突地从他的包袱里掏出他平常喜欢揣在手里的刻刀,递给老扛把子,老扛把子看了看手里的刻刀,迟疑地给他塞到手里。
  霍老爷子半眯着的眼睛,紧紧地拽着那把刻刀,很快眼皮子便耷拉了下去。“快,快!这回真落气了,赶紧撒落地钱!”
  片片落地钱,跟着漫天的雷雨,片片地撒开,何凤山又连忙让何大山跑到门边点燃了一串大地红,噼里啪啦地炸响之后,赶紧给他披上红,盖上脸,半合上棺椁,焦急地让何老六给他的亲属打电话。
  何老六闷着头,一脸的泪水,使劲地摇了摇头。李金香这才解释道,老爷子的儿子、女儿早已经去世了,仅有的一个外甥也不知道在哪里。老爷子也从来没有说过。
  “那咋办?该不会让你们俩口子来送葬吧!”
  俩口子扑通一声,齐齐跪在了棺椁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坚定地对何凤山说道,老叔,我是他的徒弟,徒弟也是儿,我们送他上山!
  老扛把子唏嘘地点了点头,“那行吧,老爷子是喜丧,按照喜丧来办吧!大山记得,给大海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也来送一程,老爷子是被鲜家嘴给累死的。家里的,就近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通知他们来奔丧。”
  何凤山摇了摇头,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暗自遗憾人活九十九,注定不满百啊!
  屋外不时炸响的惊雷,还在轰轰烈烈地响着。雨一直下着,长明灯点在堂屋里,灯火闪动在棺椁上,探路钱和落地钱,火红地在火盆里跳动,屋里阴森地有些可怕。
  噼里啪啦的雨滴在在屋顶上,落在屋檐下,滚落在堂屋前的青石板上,院坝子隐隐地涨起水,泛着白红微光的闪动,犹如何老六和李金香眼睛里包裹的泪光。
  何老六和李金香这已经是第三次守灵了。俩口子对躺在棺椁里的师傅,充满了敬畏和胆怯。
  虽然老头子来家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俩口子其实对老头子知之甚少,老头子生前也鲜有机会提到自己的家事。得知霍老头去世了,村里人都把家里的猫狗给关了起来。小黑被余珍珍关在了屋子里,不甘心地不时翻爬起来,跑到窗子边四下张望,发出呜呜地低吼。
  小黑早已经不是余香当年见着的那条喜欢摇尾巴的小黑了,它也老了,身上的皮毛已经松弛了,在黑夜里绿幽幽的眼珠子,浑浊地挂着一片泪光。它生来就通灵性。虽然霍老头刚来的时候,它并不是很喜欢他,见不得他佝偻的身影,很长一段时间它甚至害怕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刻刀。那刀子虽然未曾带过血,但越隐隐地散发着一股让它害怕的力量。
  相处时间长了,霍老头时不时地吆喝它,它渐渐喜欢上了他那一身的老气,活蹦乱跳地跟着他的身边在工地上跑来跑去。大多数时候,小黑都是不会吃别人家的食物,但霍老头扔给它的骨头,它却抱着骨头趴在他的身边吃得津津有味。霍老头对人脾气很火爆,对它却格外的轻言轻语。
  当白日里天空黑沉沉的,它便知道他要走了,招魂的已经来了,就等着他落气了。
  闪电打在老戏台屋顶上的那尊神兽的时候,它看见了那座神兽流下的眼泪,它才知道他真的走了。它呜呜地在屋子里着急地打着转,使劲地扒着门,门头紧锁着。它唯有透过那扇透着光的窗户,远远地瞅着雨夜里的白水河钓庄,良久,它呜呜地垂下了脑袋,将自个的身子盘在一块,身子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害怕,不断地发着抖。
  “呜呜!”
  霍老头的喜丧,按照村里的习俗,在村子里连续停柩三天。何大海回来了,村里的男女老少也都回来了不少。霍老头临时教的那些专家和老匠人也都来了。
  霍老头没有留下遗嘱,老何家便擅自做主将他葬在了他的老朋友,幺爷的身边。
  说来也怪,送上山,下葬,树起石碑之后,雨便停了,虽然没有出大太阳,但也从黑沉沉的天空穿透下了几束通透的阳光。
  小黑在屋子里被关了三天,这三天它不吃不喝,翘着耳朵,听着村里的动静。当余珍珍打开门,将它放出来之后,它一路上摇着尾巴,闻着老头子的味道,一路追到了他的坟头上。
  跑到坟头上,它独自坐在他的坟前,山风呼呼地吹着,它嘴里呜呜地叫着
  从坟头上回来,它朝着余珍珍摇了摇尾巴,自个跑到自个的窝里,埋着脑袋,便不再理人。连家里的两个孩子去逗它玩,它都只是呜呜地遥遥尾巴。
  何凤山和余珍珍看着它这个样子,相互苦笑了一下。“小黑老了!”
  “是啊,它老了!我们也老了!”
  。

第二百九十三章 独身而来 又独自而去

  霍老头去世之后,何老六患上了和小黑一样的病,多梦睡不着。
  小黑睡不着,半夜里总是哼哼地呻吟,跟人在偷偷地哭一般。刚开始的时候,姜小丫还能容忍,但时间长了,她受得了,俩个孩子也受不了,它整夜整夜地哼哼。
  与何凤山和余珍珍商量之后,余珍珍把小黑的窝从何大山的花园里,搬回了自家的老屋。余珍珍也对小黑有些看法,老娘喂了十五年了,都没见哼哼,霍老头才来村里几天,就哼哼上了。余珍珍给小黑收拾窝,拍了拍它开始脱毛的脑袋瓜子,“说你白眼狗呢,你又不是。说你不是呢,你比老娘过得还伤心。”
  何老六睡不着,是他整夜整夜都梦见霍老头手里拿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刻刀。霍老头每次在梦里见到他,都很严肃。时不时地拿出刻刀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刻刻画画,每次都差点把他刻成他儿子的模样。
  “师傅啊,师傅!你到底还有啥子未了的心愿啊,你跟我讲明白啊!”自从常常无故做梦之后,何老六便打定了主意要在自家的香火上雕上一尊师傅的雕像。用惯了师傅的刻刀,自个用了多年的刻刀,怎么刻,怎么都不顺手。木头雕像,刻了又刻,总觉得少了点老爷子的神韵。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痛苦地抠了抠脑袋,恨自个不中用,跟师傅比起来差的火候不是一点两点,而是差之千里。
  老爷子用他们的行话说,是成神入道的高人。刻刀在他的手中,自带仙术,充满了灵气。他是凡夫俗子,学其形而没有学到其神韵。
  手里的木屑片片地落下,刻刀如笔,层层地勾画,又层层地断掉勾线,手中的黄杨木不断翻着身地变着模样。身材和形体都很神似,但唯有面部和他那双如灯芯一般的眼睛却迟迟下不了手。
  李金香见他每日萎靡不振,暗地里找算命的算了一卦。算命的老瞎子,眯着眼睛,掐着手指算了一卦,很快脸色苍白,连连摆了摆手,撵她走。“你赶紧走吧,你们家的事情我掺和不了。”
  从算命那里回来,李金香越加笃定,是老头子找上门来了,又在调教他的老公。
  无奈之下,她只得端起刀头和水果,拿起香蜡纸钱,偷偷地去了一趟霍老头的坟头,哭兮兮地跪在坟堆面前,“师傅,您都走了!求求您就别在折腾老六了!”
  三个月后,何老六再次梦见了霍老爷子,他还是穿着他那身老旧的蓝布开襟衫,老爷子很生气,他狠狠地瞪了何老六一眼,嘴里嘟囔着骂着,没球出息,连画龙点睛都做不到!瞧好了!
  那把跟着他陪葬的刻刀,很快便活了,犹如一条游龙,闪过一道霹雳,何老六雕刻的雕像上霍然张开了他那双如灯芯一般的眼睛,目光如刀,入木三分。
  何老六惊慌地醒来,连忙翻爬起来,拿起放在床头上的雕像,学着他在梦中看到的模样,几刀刻下去,霍老头瞬间活了。“成了,成了!金香成了!”何老六喜极而泣,抱着被他惊醒的李金香呜呜大哭了起来。
  李金香瞧着木头上的那双眼睛,心里不由地一阵颤栗,哆哆嗦嗦地暗自说道,“谢谢,师傅!师傅,老六学成了,您老可以安息了!”
  窗外刮过一阵阴风,窗帘扇动了几下,夜空中发出一阵奇怪的老鸦叫,老爷子终于走了。
  等到何老六请来安香火的,把师傅请上香火。小黑已经是命若游丝,它是铁了心要跟霍老头走了。
  余珍珍见它这副模样,知道它已经是去日无多。从鸡窝里抓了一只大红公鸡,宰杀了给它煮了小半锅,放到它的面前。“吃吧,吃饱了才好上路。”
  小黑闻着鸡肉的味道,挣扎着站起来,围着她呜呜地转了好几圈,叼起一块鸡腿,甩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呜呜地走出了老何家。
  小黑当初也是它自个来的,走也是它自个走的。农村有句俗话,狗来财,猫来富。好狗不期而来,到死自个会走。主人家不想看到狗死,是为不祥,而好狗也一贯硬气,死之前会自个给自个找地。恐怕还是担心的,自家主人忍不住嘴馋,把它剥皮,给炖来吃了。
  一连好几天,何凤山四处找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小黑走了之后再没有回来。余珍珍抱着枕头上上心心地哭了一场。
  余珍珍哭兮兮地打电话告诉余香,小黑走了。余香放下电话,翻出手机里小黑的照片,也不由地一阵唏嘘和难过。是鲜家嘴第一个热情欢迎她的。自从她去鲜家嘴上任之后,大老远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飞快地跑过来,汪汪汪地扑上身来,跳起脚在她的怀里亲热地蹭上几下。每次要回村了,它仿佛都能先知先觉地早早地跑到村口摇着尾巴等她,而每次她离开村子,不管天晴下雨,它都追在她的身后,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它才耷拉着尾巴回到家里。
  余香和何大海结婚之后,它便不再呆在余珍珍给它准备的老窝里过夜,而是整夜整夜地守在她的门边。听到她起床了之后,才摇着尾巴跑开。
  而自从他们俩口子在城里安了家,它便又喜欢上了嫂子的俩个孩子,经常跑去何大山的家里守夜。以至于后来,余珍珍索性把它的窝给挪到了何大山的花园里。
  小黑走了,连死后的地方都不知道。余香和余珍珍俩娘母满脸的遗憾和歉疚,心里空唠唠的。
  无奈之下,余珍珍只得将它落在狗窝里的毛发收捡了起来装在一个木匣子里,和着它的狗窝和狗碗埋在了屋后的竹林里。原本她还准备给它立一块墓碑,可何凤山却说,还是算了吧,顺其自然,它独身而来,又独自而去,自然有它的道理。。
  小黑和霍老头走了之后,鲜家嘴似乎失去了不少的灵性,就连白水河也懒懒散散地翻不起浪子。
  何老六走出了魔障,手艺也越发精湛了,雕啥是啥,刻啥活啥。但自从刻了霍老头的雕像之后,他便鲜有再动刻刀的时候。即便那些闻讯而来,给他开出高价,他也懒得再动手。偶尔刻上一俩尊小玩意儿,也不过是给驼子李和何大山的两个孩子当耍玩意儿。
  他虽然很少再刻大部头,但在何大海的建议下,还是在村里物色了两个年轻人当徒弟。遇到难缠的客人,他便指点几下,让两个徒弟帮着刻,附上他的名头便做数。
  或许是一件难求,他的名头反而越来越响,市场上的行情也是涨了再涨。白水河钓庄与霍老头建起的那些古建筑,逐渐成了鲜家嘴最为重要的人文景观。
  李金香索性辞去了钓庄的大堂经理,当起了他的职业经纪人。
  老人们过去常说,死亡是有因果的,往往一茬接一茬。起初姜小丫和姚七月都不相信。但很快,生态养老社区也先后走了几位老年人,俩人才将信将疑地感到后怕。
  俩个合计了一下,拉着两家人的老人挨着去县医院做了一番体检,见他们的各项指标都还算是正常,方才放下心来。但自那以后,她们俩便不敢让他们操持过多的家务,而是隔三差五地带着他们出去旅游一番。她们俩计划,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带着他们和孩子把祖国的大好河山都走上一遭。
  “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了!”老扛把子和兰花,何凤山与余珍珍也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在一旁着急也是瞎操心。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头狼的自我革命

  何大海得知黑也走了,嘴里叼着的香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他很惊讶,虽然黑的年纪不了,在狗的世界里也算是长寿老人了。但压根没有想过它会死。黑去何凤山家的日子,他比谁都记得清楚,那是他在沿海打开拳脚不久,回乡省亲。那时候村子里,流浪狗很多,多数都不受待见,但唯有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黑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皮毛油光发亮,绿幽幽的眼睛鼓鼓地十分讨喜。虽然那时候它还很,但却不吃村里人随意扔给它的骨头,只有余珍珍可怜它,捧着一个瓷碗递给它一碗玉米稀饭,它才巴巴地伸长了猩红的舌头。吃完玉米稀饭,它便跟着余珍珍甩着尾巴去了家里。那时候,他还笑余珍珍,“大哥、二哥考学走了,改养狗儿子了!”
  这些年,每次回到村里,黑就像兄弟一般,亲热得很是狂热,见着他和余香摇着尾巴跳得老高。
  良久,他长长地呼了口气,“这狗跟人一样,还是熬不住啊!”
  跟余珍珍打了电话,轻声安慰了几句,他方才说道,妈,帮我给黑烧点纸吧!电话那头,余珍珍哽咽地点了点头,“好!”
  半年前,贸易争端的风声已经传开了。
  姚婷和他都面临很大的压力,虽然他们早有准备,但当消息传来,还是压力山大。
  他比谁都清楚,永昌公司的步子迈得太快了,根基并不牢固。潇月月每月传来的报表,交易额在逐月地下滑。牵一发动一身,在一省一地,他的公司或许还算得上一家骨干企业,但在国际巨鳄面前,他们还只是一只虾米。
  巨人之间的战争,最先遭受波及的还是他们这些矮子公司。
  他很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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