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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地,有一根绳的距离-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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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队长哈哈大笑,跟她握手,“你呀,一点都没变,连长相都是,怎么还一副学生样啊!”又看着她的面碗,“怎么样,吃不吃得饱?吃不饱跟胡叔叔走,我那里有饭菜,够你吃撑。”
钟屏说:“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胡队长又大笑。
两个队长许久未见,到一边叙旧,钟屏继续吃着自己的面条。
陆适靠过去:“老熟人?”
钟屏点头:“我当年要求加入SR,岁数太小了,何队长他们都不肯,全都赶我走,就只有胡队长,他性格像老顽童,力排众议,把我留了下来。”
陆适有心问当年的情况,见她大口大口的又吃上了面,摇头笑了笑。
两个队长在不远处抽烟聊天。
何队长:“这边结束之后,要是有空,去南江市,大家聚一聚。”
胡队长点头:“是该聚聚,把你儿子也带出来,这么一算,他都快念高中了,长成大小伙子了吧。”
何队长笑道:“小孩子长得快,你路上碰见一定认不出他。”
“哈哈!”胡队长又问,“老霍这几年怎么样?”
何队长顿了顿,抽了口烟,叹气:“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好。”
胡队长:“什么意思?”
“他的五金店经营的不错,吃喝不愁,有点小钱。”
“那不是挺好!”
“我还没说完呢,他那个老婆——前妻!”何队长道,“得了癌症,他一直给她花着钱,自己的事也不着急,她那前妻前段时间听说快不行了,现在还撑着呢,不知道等我们回去的时候……”
胡队长唏嘘:“老霍这人……哎……等到时候,把他也叫出来。”
吃饱喝足,钟屏洗漱一下,跟陆适道晚安。
陆适也没提再去小树林的事,拍拍她的头,说:“早点睡,看你这黑眼圈。”
钟屏:“……”昨晚为什么没睡好,她不愿再去想。
回帐篷收拾东西,把背包塞得满满的,确定明早离开时不会手忙脚乱,钟屏累瘫,往席子上一躺。
闭上眼,突然想起陆适,不知道他明天怎么安排……
钟屏坐起来,呆了一会儿,钻出帐篷。
外面没见人,她走到陆适的窝,里面一团黑,叫了两声:“陆适,陆适!”没人应。
边上帐篷拉开,“他还没回来。”
钟屏问:“他去哪儿了?”
高南说:“不知道,估计就到处走走,你找他有事?他回来了我跟他说。”
“没事,你休息吧,晚安。”
“晚安。”
钟屏在路上找了找,依旧不见他人影,突然想起什么,她望向小树林的方向。
陆适躺在一棵树下,枕着头,翘着二郎腿,也不嫌地上脏。
月亮高挂,头顶树叶都能看清,明天应该是个好天。他东想一茬,西想一茬,头脑接着放空。
不多久,听见脚步声,和树叶摩擦声。
陆适撑起来一些,望向前方,小手电打出一束微弱的光,有人轻声唤道:“陆适?”
陆适猛地翻身坐起:“我在这儿,你怎么过来了?”
人影渐近,终于穿过小道,走到陆适跟前,“我去你帐篷,没看见你。”钟屏道。
“找我有事?”陆适拉她,“过来。”
钟屏没答,问他:“你跑这里来干什么,黑灯瞎火的。”
陆适没正经地道:“晒个月亮。”
钟屏手电往他眼睛一照。
陆适躲开,笑了笑,拉住她说:“陪我坐会儿。”又拍拍自己的腿,“地上脏,坐这儿。”
钟屏衣服裤子新换,睡觉还要穿这套,确实不想弄脏,陆适见她犹豫,干脆用力一拽。
“啊——”钟屏低叫,摔在他腿上。
陆适将人抱住,往树上一靠,说:“你还是挺沉的啊。”
“……我有肌肉。”
陆适捏她胳膊:“哪儿呢?肱二头肌藏起来了?”
钟屏甩了下,挪一挪,在他腿上坐稳,手电引来飞虫,她把电筒关了,问:“你真是来晒月亮啊?”
陆适一笑:“你猜。”
“ ……”
钟屏说:“是不是见到了今天打捞上来的……心里不舒服了?”
“瞎猜什么呢。”
“第一次是这样,其实你看大家刚才照常聊天说笑,他们心里也都不太好受,你不是唯一的。”
陆适戳她脸,“你怎么不哭鼻子?人家哭得多惨。”
“人家”显然指章欣怡,钟屏撇嘴,摸了下自己被戳的脸,说:“我没那么脆弱,这些年下来生死常见,我心理素质要这么差,根本不能继续呆在SR。”
她说着,摸摸陆适的脸,“你是害怕,还是难受?”
她的手又软又暖,动作太温柔,声音又轻缓,陆适在她手心蹭了蹭,贴住她的脖子,喟叹:“真舒服……”
钟屏:“……”
陆适闷头笑了笑,在她下巴亲了一口,才正色道:“不算害怕,也不叫难受,就心里有点不得劲。”他摸着钟屏的头,问,“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胆这么肥,受这些罪干嘛?”
“这不是受罪,”钟屏说,“我觉得挺好的。”
陆适“啧”了声。
钟屏靠他怀里,抬眼能透过树叶看到月光,挠挠胳膊,说:“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嗯。”
“你明天……回南江,还是继续跟我们一起?”
陆适抬头看她,明亮月色下,她双眼水润,半晌,他问:“你希望我跟着?”
“……也不是,你来主要是为了捐献物资,公司里肯定一堆事等着呢,别耽误正事。”
“真心话?”
钟屏点头:“嗯。”
“那我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快的话三四天,应该不会超过十天,具体看上面安排。”
“……会想我么?”
“……”
“会不会想我?”
“……”
掐住她的腰:“说!”
“……我怎么知道,你走了我才知道。”
陆适贴着她的脖子笑了笑,手上移,又搂住她,突然摸到一个疙瘩,他抬起她胳膊,低头看。
是一个硕大无比的蚊子包。
陆适拇指蹭了几下,看向钟屏。
钟屏自个儿挠了挠,说:“我被蚊子咬,包就这么大。”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包。”
“……”
陆适又用拇指蹭了几下,突然低下头,贴住。
钟屏微微一颤。
陆适舔过,用牙齿轻轻地咬着蚊子包,过了会儿,嗑出一道印子,往下继续磕,像用指甲掐似的,留下密密麻麻的齿印。
原本蚊子包痒得难耐,这会儿,痒感渐渐消失。
“还有蚊子包么?”
“……没了。”
陆适下巴搁她肩膀,轻轻嗅着她,手臂越收越紧。
底下被抵住,坚硬滚烫,钟屏无法忽视,仰头避开,小声说:“回去了……”
“嗯。”
陆适答应,手臂却将她箍紧,嘴唇蹭着她,呼吸沉重。
半晌,他说:“这里还有蚊子包……”手握上柔软的一团。
钟屏:“……”
树影随风摇晃,林间发出若有似无的低吟。
落了一地树叶,两人慢慢从林间走出,身上不知是汗还是露珠,钟屏碎发贴着脸颊,腿间有些不适,拍开陆适来搂她的手。
陆适强搂住,低声哄她:“我给你去烧水,冲个澡就舒服了。”
“……”
到了浴室,像昨天一样,陆适帮钟屏把水烧上,自己将就着冲了一个冷水澡,时间已晚,路上没人,他真空回帐篷,总算穿上了干净的内裤。
第二天六点,整队集合,陆适也早早起来,收起帐篷,背上包。
词典见状,问道:“你是跟我们走,还是回去了啊?”
陆适瞥向钟屏,钟屏在跟迈迈说话,听见声音,望向他。
陆适道:“跟你们走。”
词典笑道:“行,就该这样,救援应该坚持到底!”
高南站在边上,钟屏问:“高南,你呢?”
陆适直接替他回答:“他当然得跟着我。”
高南笑笑。
人员定下,九点不到,救援物资准备完毕,队伍坐上车,向余山镇出发。
这回钟屏坐陆适的车,往他车里搁了一堆米面。
手机信号已通,钟屏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喂,妈——”
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你总算打电话回来了,你电话一直不通知不知道!”
车里静,边上的陆适和开车的高南将那高昂的喊声听得清清楚楚。
钟屏皱了下脸,赶紧安抚:“山里信号不好,我刚找到信号,马上就打你电话了。”
“你说你去山里干什么,你们单位怎么这么折腾人!”
“这是为了祖国的下一代,遗传学知识一定要进行普及,你知道有些山沟沟里的习俗,表兄妹堂兄妹之类的会近亲结婚,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这种现象必须要杜绝,我们单位也是响应国家号召……”
陆适听得目瞪口呆,连开车的高南也不停地看后视镜,嘴角时不时抽搐。
钟屏话讲到一半,突然被陆适一把抱住,她吓了一跳,转头看,陆适在闷头笑。
钟屏:“……”
她突然有些说不下去,红着耳朵,敷衍几句,匆匆结束通话。
手机刚挂断,陆适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钟屏低声说:“你够了!”
“哈哈哈哈——”笑个没完,陆适狠狠抱住她,也不管前面有人,用力亲她一口。
将近十点时,车队赶至余山镇,因道路被洪水冲毁,他们只能徒步进村。
第一梯队直升机,早前已经空投过食品和一些药品,此番他们要将更多的救援物资运送进这里的一个坐落在山间的村庄。
何队长将柴油、发电机、米面、卫生纸、蜡烛、食品药品等物资分配好,每人负重,徒步运送。
钟屏力气大,背包重量跟男队员的等同,迈迈的比她稍轻,章欣怡力气不够,负责的是卫生纸和药品一类较轻的物资。
陆适和高南也扛了一堆东西,一行人朝村子出发。
路程近二十公里,他们十点多开始徒步,中间休息两回,累得双腿打颤,仍要继续前行。
陆适满头大汗,见钟屏也一副狼狈样,道:“你东西给我点。”
“不用,我没问题。”钟屏看向他,“你行不行?”
“还能坚持!”
走了将近五个小时,众人已经受不了了,何队长吆喝大家加油,钟屏见大伙儿实在提不上劲,叉着腰,缓了缓气,说:“习主席不是说过么,‘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永葆党的青春活力’!”迈迈大声接过话。
众人大笑。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队伍继续向受困村落出发。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离目的地已十分近了,山路难走,天色渐暗,何队长提醒大家注意脚下,话音刚落没多久,突然一声大叫,山石滚落。
“高南——”陆适摔下物资,立刻冲了过去。
钟屏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山石湿滑,高南不慎滚落,压倒一片枝叶,最后卡在一株树前,疼得脸憋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适冲到他跟前,“你别动!”
钟屏和其他人也已经赶到,钟屏上前查看,卷起对方的T恤,又检查手臂和腿,说:“急救包拿过来。”
接过包,看一眼天色,她沉着指挥:“何队长,你带着他们先走,阿界留下,我们跟高南晚点赶来。”
何队长听她的,陆适却说:“我留下,阿界先走。”
钟屏抬头看他,说:“你跟队先在天黑前把物资送到,阿界比你专业,高南不会有大问题的,我向你保证。”
高南忍痛开口:“我没事。”
片刻,陆适叮嘱钟屏:“你当心。”
“嗯。”钟屏点头。
何队长领队,加快速度前行,钟屏帮高南脱掉T恤,肩膀上有被树枝割开的新鲜伤口,底下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刀疤……
她看了一眼,立刻收回心神,替他先做简单的消毒包扎。
“忍着,会有点痛。”钟屏冷静道。
高南看着她,轻轻点头,随即眉头一皱,忍住肩膀的刺痛。
止血包扎完,高南身上还有数道小伤口,钟屏不去管,抬起他的脚,轻轻掰动,试了数次,舒口气,“还好,筋骨暂时没问题。”
又检查一遍,询问他的感受,钟屏终于扶他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阿界掺着高南,钟屏背着东西在前面开路。走一阵换人,阿界负重,钟屏去掺高南。
天色全黑时,终于看见村落,远处立刻有人跑来,一把扶住高南,看向钟屏,从头打量到脚,才说:“这么半天。”
“已经抓紧了。”钟屏道。
陆适看向高南:“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高南摇头:“还行。”
钟屏说:“先找地方让他躺下,他伤口比较深,我还要处理一下,明天一早抓紧出山。”
村子受灾十分严重,物资紧缺,何队长已经带人在每家每户派发,又听说一个多礼拜前来了一队夏令营的孩子,这会儿已经在这困了数日,何队长决定明天将他们转移出去。
陆适将他们安排进一栋空荡荡的民房,说:“这是村长家的老房子,地势还算高,水淹过一楼,现在住人没问题,有水没电。”
钟屏点上蜡烛,让高南躺床上,又看了眼时间,说:“你先去何队长那里帮忙,早忙完早回来。”
“你一个人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你去吧。”
陆适点头,让高南休息,匆匆走了。
钟屏将药品都摆出来,说:“衣服脱了。”
高南顿了会儿,才慢慢将T恤脱去。
肩膀上的伤口又绷出了血,钟屏皱眉,替他拆开纱布,重新止血消毒。
房间很小,土墙贴着报纸,蜡烛照明下隐约能看见霉斑,单人木板床极薄,一动就咯吱响。
高南有点疼,说话转移注意力:“你是学医的?”
“嗯,我学法医。”
“……难怪,看着尸体也不怕。”
钟屏抬头。
高南笑着说:“你昨天连脸色都没变。”
“也不是完全不怕,得看情况,”钟屏继续给他处理伤口,“你这伤口,我怕会发炎……要是晚上发热就麻烦了。”
“我运气没这么差。”
“但愿。”钟屏见他皱眉,继续跟他闲聊,“我当初也是没学好,要不然就能当法医了,不过现在做DNA鉴定也不错。”
高南疼痛减缓,最大一处的伤口包扎完,钟屏又给他处理小伤口,两人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光线昏黄,眼前的人专心低着头,手指在他身上动作,高南看了会儿,突然问:“有没有口香糖?”
“嗯?”钟屏一愣,想起他似乎经常吃口香糖,“我没有……你口香糖吃完了?”
“嗯,前天就吃完了。”
“……我还没见过男人喜欢吃口香糖的,我待会帮你去问问。”
“不用。”高南一笑,盯着她的脸,说,“没有就算了,我不爱吃口香糖。”
钟屏不解,高南却没解释。
处理完高南的伤口,钟屏又出去弄了点吃的,将高南扶起,给他垫一块毛巾,让他慢慢吃。
派送队伍陆续回来,陆适一来,就进来找高南,确定他没问题,总算松一口气,问钟屏:“我的晚饭呢?”
“自己去弄。”
陆适“啧”了声。
钟屏问他:“他们人呢?”
“在附近扎寨。”
“不住进来?”
“这里还没帐篷条件好,他们就拿这儿当个澡堂子。”
陆适又跟她说了些这边的情况,一队孩子明天会跟他们一起走,物资已经分配完,何队长在教他们净水,有几个村民病了,头疼脑热,看起来不算严重。
钟屏拿上急救包,叮嘱高南早点休息,让陆适带路,准备去看生病的村民。
整个村子都没电,只有蜡烛和手电照明,钟屏走了几家,大致检查完,留下一些药物,这才拖着疲惫的双腿往回走。
进了屋子,一个队友刚洗漱完准备离开,看见他们,打招呼:“我好了,你们才回来?”
“是啊,好累。”钟屏说。
队友笑笑:“赶紧洗,洗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钟屏点头。
一楼厕所能使用,但是没有热水,陆适已经见过队友们的做法,挑了一桶水进厨房,倒进大铁锅。
可是他不会用土灶头。
钟屏也不会……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陆适把词典找来。
词典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替他们生火烧水,说:“所以说,你们城里人就是没用,一旦世界末日,只能等着被丧尸吃。”
钟屏:“……”
陆适:“……”
水烧完,又听词典讲了怎么灭火,陆适立刻将他赶走。
将热水搬进卫生间,钟屏打开手电,关上门,门没有锁,只能小心碰合。
然后脱衣服洗澡。
陆适拿着毛巾等在外面,视线一扫,突然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亮,还有光亮中,时隐时现的一抹肉体。
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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