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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沉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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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小姐亲自来了?”刘公子吐了口烟,笑着问。
   “自己家亲戚的生意,要是做的好,以后我也想入股的,就亲来看看。刘公子以后也要多照顾。”阮云裳回道:“也难为你今天亲自来了。”

    刘公子倒不打诳语:“哈哈,也不承你这个情。我要做钟表生意的,哪里还要这么个仓库?这仓库,今天结了货就打算卖与别人了,待会也要与那买主商谈呢。”
    的确,钟表这等金贵生意,哪用得着这么偏个仓库,生怕打劫的人闹市里不好动手吗?
    待进了门,只见呢绒布料挨墙堆着,上面也没什遮盖,上面一层都是灰,显见地仓库主人失了好好保管的心。
 
    刘公子点了支烟,抱着手臂:“我父亲是进另批货顺着进来这批呢绒的,所以数量也不算多。”
    旁边个人递来个账簿子,他含住烟翻了翻,说道:“这还分品类?懒得管,就说一共多少码,怎么个价钱法,我好跟阮小姐结了账,没得耽误!”
    刘公子实在不耐烦家里还做这些个布绒巾毯,锅碗瓢盆的小生意,要他说,要做就要做钟表啊,珠宝啊这些个生意才好发家,场子上来往也说得出嘴不是。汽车那些大生意他也不肖想了,门路都找不着。

    岑嘉钰用绞丝金镯子箍住绒衣袖子,这样不会脏了衣服也不会牵牵绊绊,也不用撸袖子那般粗鲁的动作,伸手翻了翻几匹布料,的确是好料子,厚实软乎,分量趁手,拈了拈,不脱毛絮絮。布料多是深黑的,也有几匹颜色稍浅些的靛蓝和湖绿,秋冬做衣服,合适的很。就和阮云裳点了点头。

   那旁个管事报了账“1600码”,他是个老手,数目念出来,价格却只是手指着本子上的数字给刘公子看。
   刘公子打个哈哈,和阮云裳把价格谈了下来,价钱其实算公道,但岑嘉钰算算,这几乎是自己和阮云裳的所有能动用的钱。
    阮云裳问了刘公子,这仓库再放两天是没问题的,于是商定了让阿佐明天过来押运货物。

    刘公子昨日不知玩到晚上几点,困得很,也不管那边张椅子多脏,吹吹灰尘就往上面要躺下“你们且走,我歇歇”。
    反正事也说妥了,于是岑嘉钰一行三人往外走。
    出了门,只见对过仓库门口站着些黑衣黑裤的人在吵吵嚷嚷,因着宏安百货里头的员工都是穿黑衫黑裤,岑嘉钰还暗自想着,难道宏安百货的仓库在这里?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见对方打起来了,阿佐一把拉住阮云裳和岑嘉钰躲到了木柜子后头。

    那边打得更凶了,棍子打在身上那般闷响,听得人惊心。
    岑嘉钰拉拉阿佐:“这般躲在这里不是办法,还是得跑出去,开车走了才好。”
    阿佐点点头,猫着腰带着两个人往门口跑。

    岑嘉钰今天穿的平跟鞋,好跑;但是阮云裳爱美的很,素来高跟鞋不离脚,前几天又下过雨,这地面没干透,跑着跑着一只脚的鞋跟陷在了地里。
   阿佐一着急,搂住阮云裳的腰——好细!往上一拔,又躲在另个柜子后头。
   阮云裳臊地脸都红了,她索性脱下自己另只鞋拎在手里,她望着那萝卜似长在地里的鞋,心里有些可惜,这双鞋,不便宜呢。

    阿佐张开两手把阮云裳和岑嘉钰往后一压——打架打到了跟前。一个格子西装被一木棍砸地躺在三人面前,另个黑衫的举着刀砍了过来,那格子西装的爬都爬不起来,哀哀地看着阿佐。
    阿佐操起个柜子往那个持刀的黑衫人头上砸去,格子西装终于爬了起来,然而那两个黑衫人却住意到了这边三个人。

   阿佐把阮云裳和岑嘉钰往门口方向推:“你们快跑”。
   阿佐用个木柜子把持刀的黑衣人逼住卸了刀,背上却挨了一棍,他无法,用力一脚踢向出棍的这人,地上打滑,他仰摔在了地上,眼见这另一棍子要打下来,阿佐手反射性地抱住头。
   
   咦,没打下来
   阿佐一瞧,原来阮云裳跑了回来,用石头砸了持棍那人的肩膀。阿佐爬将起来,顺手捡了个东西,使劲砸这人的头,待这人被砸晕过去,阿佐才放下心一看,手里不正是阮云裳掉下的那只鞋嘛。
   阮云裳一把抢过那鞋,到底这鞋和自己有缘分!又跟着阿佐跑。

  “娘希匹,让你们跑”不远处有人骂骂咧咧:“你们有刀是吧?老子有枪!”
   听着响动,阿佐也不管是甚,和身搂住阮云裳。
   阮云裳一把搂住身体下滑的阿佐“阿佐,阿佐,你怎么了?”
   她感觉到腹部一片糯湿,鼻子里也闻到腥气。
   她使劲拖着阿佐继续往门口走去。

   后面没人追过来,那格子西装撂倒了持刀的男子,叫住那开枪的人:“别追了!娘希匹,你胡开枪个甚,刚刚那人还帮了我。”——“你个龟儿子,你傻鸟似地站着干甚?你也往门口给我立住啊,把门给我看住了,今儿谁也别想跑。”

   岑嘉钰见阮云裳往回跑,知道自己跑回去也是个拖累,把车发动才要紧。她快速跑到了车旁边,却没见着司机。   
   岑嘉钰正急得不行,却见阮云裳白着脸浑身是血扶着阿佐,她眼里泪都滚了下来:“你们都受伤了吗,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阮云裳虚弱摇摇头,半边脸是血,岑嘉钰和她一道儿把阿佐扶向车后座。

    岑嘉钰哽咽:“司机,司机不知道去哪儿了,钥匙倒是插着,要是,要是我会开车就好了。”
    阮云裳捂着阿佐的腹部,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流血,她毅然抬起头:“那我们把他抬回去。”
    岑嘉钰点点头。

    两人正待动,却听见那司机吹着口哨回来了:“咦,怎的我去方便下,就多了这么多车。”
    猛然就看见三个血人在车后排,他唬住了,又听见院里面的枪声和嚎叫声,他整个人都吓到呆着不动。

    岑嘉钰下车推他:“楞什么,快开车去医院啊!”
    这司机打摆子似地上了车,抖抖索索地拧了钥匙,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
    岑嘉钰想起奶妈妈以前说起她老家给鬼上身的人做法驱邪的事情,正好,袖子都不用撸,“啪,啪”两个耳光打了过去:“快开车!不开车!你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司机叫这两耳光醒了神,终于发动了车,奔向海市的医院。






第16章 十六章
    司机一路踩着油门来到了广慈医院,这是海市有名的医院,外国人办的。
    岑嘉钰跑了进去叫来了医生,用担架把阿佐架进了手术室。

    阮云裳把岑嘉钰的手抓地发痛:“嘉钰,他不会死吧?他不会死吧?”
    岑嘉钰内心也恐惧地不行,安慰她也安慰自己地回答:“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一个护士小姐过来叫交钱,两人的袋子都落在车上了,这便是女子戴首饰的作用了,两人几乎同时撸下了自己手上的镯子。阮云裳手上是个翡翠的,护士小姐倒是一笑,把镯子推回去:“还是交钱的好,你们别着急,刚刚我听医生说了,他两处伤都没伤到要害,不致命的。”看阮云裳一副“医院不收镯子就是病人没了救治希望”的样子,护士拿住岑嘉钰那个绞丝细金镯子:“那这个金镯子先放这里,你们拿钱来了就把金镯子拿回去罢。”
   
    那司机胆终于补上了,又想起今天还是带了脑子出门,便用了下脑子,将岑嘉钰两个人的袋子送了进来。两人又交了钱,替下了金镯子,这才坐在椅子上,略舒一口气。
   
    她们互握着手坐着,无心说别的,只道些阿佐什时候出来,到底有事没事的絮叨话。直到中午,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道:“他没事了,就要推到病房里去。”阮云裳忙站起来跟了去,岑嘉钰却是瘫软了下来:“你先去,我就来。”
   
    岑嘉钰坐了一会,扶着墙慢慢要去病房,却突地被人搂了个满怀,那声音几乎是发抖的“嘉钰,你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护士被他一撞。要是身体瘦弱些地,非得连着手里那一盘子器械滚翻在地不可,幸而这个护士生得肥胖,下盘稳得很,手上微微一晃,人倒吓了一跳,这回过了神,凉凉说道:“她没事。但是我看你再这么下死力气搂下去,她倒是要窒息身亡了。”
    沈谦慎这才放开了岑嘉钰,发现岑嘉钰不过是衣服和身上沾染了血迹。

    岑嘉钰喘了口气方解释:“是朋友受伤了,不是我。好些日子没见,你怎么在这里?”
    沈谦慎道:“这些日子有差事去了晋地,你不知道么?”自己写的那么含蓄简约美的信,居然没收着?
    岑嘉钰心道,我哪里能知道?“那边个小姐在·······看着你?”
    沈谦慎一看,自家二姐正从那头走廊转角探过头瞧着这边,他心下一紧,这岑嘉钰还没到自己锅边,可别被二姐就惊飞了,便道:“我今日送主家来看朋友,你稍等等,想是主家叫我有事。”
    岑嘉钰点点头。

    沈谦言笑着点点沈谦慎:“那是谁?”
    沈谦慎正色道:“是学校里个朋友,刚刚浑身血淋漓的,吓我一大跳,看着人都往下倒的样子,要不是我搂住,就要摔地上了。”
    沈谦言想想刚才的情景的确是这样,就也没再追问。

    他们今天是来看看昨天他们送过来的那对日本夫妻,沈夫人叮嘱“但凡你们做好事,就不要半途而废,既然要送人情,就面子里子俱到,叫别人知道你的情,还要领你的情,以后若是机缘,还要报你的情。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是人际来往中最要不得的,出了力没得好,付出了却得不到收益。你们既然从平谷到海市都捎带上他了,从家到医院也费不了几个脚,就带上点补养的东西去看看。”——沈夫人一见那叫藤野本五郎的日本人,就知是个有识之士。
    本来是沈谦谨要来看,那女的是个孕妇,孕妇见孕妇,总有几分惺惺相惜,自家大姐大着肚子,哪能让她往医院跑,最后是沈谦言和沈谦慎来了。

    那日本女人恢复的很好,医生说还好送的及时。刚才去看的时候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并不会说中文,只是温柔又腼腆地笑着。

    这会儿沈谦慎琢磨着,岑嘉钰那样子真不让人放心,还是得亲送她回去——可二姐这么杵在这真是碍事,怎生让二姐走掉呢?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又粗粝又不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下盘稳固的护士冷眼看着这两个人,哼,世风日下,才在那边搂搂抱抱,又到这边亲亲热热;那边个女人脸色苍白显见遭了什么罪的,这边个女人妆容精致好不春风得意;这种男人,就应该浸猪笼!
  
    在她与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沈谦慎迅速把那盘子上的碘酒瓶子往左一扒拉。
    “啊!”沈谦言只觉得右边肩膀一凉。
    那护士一脸呆愣——我的确想教训这对狗男女但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但这女人的打扮,非富即贵,护士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沈谦慎大度摇手:“没事,没事,你忙去吧。”

    这雪白丝绸料子沾了这般重颜色,衣服肯定废了。
    沈谦慎安慰他二姐“哎呦,这碘酒颜色,在瓶里还罢了,一到身上可真是·······还好这气味不会让人误会。”
    沈谦言本来在用帕子揩,一看帕子,这颜色······啊呀,屎黄屎黄的,连手帕子都不能要了。
    沈谦慎忙道:“赶紧地,让司机送你回去,我还有点事······啧啧啧,可得赶紧换一换。”
    他喜滋滋地目送沈谦言小跑着上了自家的车;待沈谦言回头叮嘱他见完藤野先生就去学校,他一脸严肃的着急:“好的好的,啊呀姐姐你赶紧家去换衣裳。”

     阮云裳见阿佐没事,放下了心,让岑嘉钰回去换身衣裳,岑嘉钰也不推辞,一身黏黏腻腻的,实在是不舒服。
    岑嘉钰在走廊里就遇见了沈谦慎“你要走了?我送你。”
    这般惊吓与彷徨后,他人的关心实在难以让人拒绝,岑嘉钰跟着他上了车。

    沈谦慎问道:“你家住在哪里?”
    岑嘉钰摇摇头“去学校吧,现在是上课时分,我从边门进去,悄悄换洗就好。”回家里,奶妈妈会被吓到,家里也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沈谦慎小心翼翼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你朋友还好吧?可有我能帮的上的地方么?”
    岑嘉钰隐去自己开店的事,解释了下。他们虽是无辜卷入,可是,难道还能找那黑帮说理去吗?那不是去找理,那是去找死!忙,除非是权贵大户,要不然,谁都帮不上。
    诶,倒是有个可以帮忙的地方。岑嘉钰几番纠结于心,却又不好开口,在心里暗自徘徊着,能开口吗?怎么开口?
    沈谦慎有心要多说几句话,可看岑嘉钰一身狼狈,实在是心疼得很,只踩了油门到了圣华翰的侧门。

    岑嘉钰下车之后,旋转着自己的镯子,咬着嘴儿,涨红了脸,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我还能跟你学开车么?”
    沈谦慎一个踉跄,觉得自己听错了,又看岑嘉钰脸涨红,忙不迭地回道:“能,能,能,我知道有个废弃的兵工场,地方开阔,地面又平整,初初学开车最好不过了。”
     什么叫“还能”?沈谦慎是“一直”等着教她开车。
    岑嘉钰点点头:“好,那我先上去了。”

    沈谦慎眼巴巴看着:“那我在这里等你。”他恨不能和岑嘉钰签字画押做个“包教包会,时限不计”的文书。
    岑嘉钰笑了:“哪有那么着急,我下午在图书馆还要上工的,我下了班,我们再来约开车的事情,好么?”
    沈谦慎点头,好,你说什么都好。

    谁知岑嘉钰换洗完走到图书馆门口就又看见了沈谦慎,远远见他昂头以盼,跟一些人家门口的镇守狻猊倒有些像。
    刘老师在窗户里瞧见了岑嘉钰,迎到了门口:“嘉钰,你有一封信,前两天忘给你了。”又转身自去做事。
    岑嘉钰接过,心里头疑惑,哪里会有人写信给她?

    沈谦慎瞄见了信封,脸有些发烫“要不你待会再看呗?”当面看那信,一张信纸上就一句话,沈谦慎好怕看见她嫌弃的脸色。
    岑嘉钰看着他,恍悟过来“你写的?”
    沈谦慎点点头,把自己刚刚从宿舍拎来的篮子递给岑嘉钰“这是平谷的壶儿枣,甜的很,你尝尝。”
    岑嘉钰脸也微红,他让她待会再看信,可是内容有什么不妥?但她被篮子吸引了注意力,她左右端详,爱不释手:“这篮子可真好看。”
   沈谦慎顿时放了心。

   岑嘉钰道揭开盖子看了看,一篮子浅绿绿映着深红,煞是好看,“谢谢你,那,我,先去理书了?”
   沈谦慎目送她进去,诶,今天下午还有课,既然来了,就顺便去上两节吧!


作者有话要说:
门前冷落鞍马稀,要不要拿块帕子招呼“来啊,来啊,侬来啊”
不过也是对自己,对坚持的挑战!





第17章 十七章
    吴裁缝把门板一块块嵌回门槽,揿亮了洋火,从柜子里拿出个两个小铁盒,一个里面是自己老母亲拣的桂花干,另个是盒攒下的安溪铁观音。想一想,又擦了把脸,稍微理了下头发。
    就听得有人敲门,看见刘妈和岑小姐,并另个穿贝母色旗袍,裹着条淡蓝色大披肩的摩登小姐进来了。

    岑嘉钰喝了口桂花并些许铁观音泡的茶,滚烫烫的,很是舒服:“诶,奶妈妈什时候晒的桂花干?我没见你晒,昨天就吃到了桂花芝麻馅的汤团。”
    奶妈妈抚了下鬓发:“上次过来拿账本子,吴裁缝送的。”
    岑嘉钰抬头一笑:“吴裁缝,那可真谢谢您了”又介绍了下阮云裳。

    阮云裳打量了下房间,甚是满意,布匹摆放地整整齐齐,一应工具都有条不紊,桌椅橱柜虽然不新却没点儿灰尘。
    
    吴裁缝捧过昨儿运到的布料,说道:“岑小姐,阮小姐,这却不是女衣呢。”
    阮云裳咬牙:“好呀,竟然敢坑我!”
    吴裁缝摆摆手:“料子是好料子,我们这价钱盘下来也不亏,只是这料子适合做西装,不适合做女装。”

     吴裁缝继续说:“我昨儿点了点这批料子,有几卷哔叽布,好做这时节的长旗袍,不愁卖;有些花呢,做女装也轻省;最多的却是这般黑色呢绒,定是不好做旗袍的,旗袍要料子软,穿起来才贴合身子。现下有太太小姐不像以前裹袄子,外面也是配了大衣穿,这些黑料子可做这种大衣,但都是黑色,量又这么大,销售起来不容易,而且这料子于女装来讲还是重了些。这般硬挺有型,最好还是用来做西装。”

    岑嘉钰听得十分有道理,到底是自己和阮云裳心急了些。
    阮云裳却是一笑;满不在乎道:“那怕什么的,我们也兼着开个西装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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