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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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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没事。”谢尧亭的声音喑哑,有气无力的,十分微弱。
叶颖女士恨恨的,伸出手指轻轻点点他的额头,“还逞强。当初就不该听你爸的话,学什么医科啊。真是太可怕了。这一行,也太危险了。好端端的就被打成这样。再说了,那个又不是你的病人,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谢尧亭没有说话,抬眼制止了下母亲。
许阿姨倒了杯温水,插了根吸管,递过来。
叶颖接过手,放到谢尧亭唇边,给他喂了口水,轻微的吞咽动作都会带来十分尖锐的背部疼痛。他又低低的咳了声,脊背顿时一僵。他微微阖上双目,绷着脸,垂眸忍耐着。这些症状,大致诊断也不过就是背部外伤、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心肺气血瘀滞。
还算是幸运的。
许阿姨背过身去拧了条热毛巾。叶颖站在床边,俯身慢慢的给他擦手和脸,“睡会儿吧。老沈说医院要给你发个特殊表彰奖。让你好好休息。”
“我下午就出院。”他低声说。
果不其然,闻风而动的媒体,等着录口供的警察,还有医院大大小小的领导,一拨拨的过来。谢尧亭已经不在病房了。
陈絮一整天课程都心不在焉的。
下午第二节的课间。
临近年关,寒假在即,期末考试也进入倒计时。中国自古就是考试大国,高考更是大部分家庭全部希望的寄托。大部分人的孤注一掷,带动了周围所有人被这个氛围感染。此刻,就连走廊都少了许多大声调笑的人。
江思邈也看了网上的那个视频。
他气愤的不得了,两只手在课桌的物理课本上交握成拳头,指节发出咔啪咔啪的声音,“如果我当时在场,看我不废了他。几个大老爷们,追着打女人算什么本事。一群怂蛋、败类、社会渣滓。”
陈絮转过脸,小声问:“谢医生他怎么样了?”
江思邈:“我听叶奶奶说,中午就醒过来了。趴着呢,整个背乱七八糟的都是伤,耳朵差点被打聋了。”
陈絮听得心里一拧,顿时纠结成一团。
昨天的情形兵荒马乱的,也没人管她。她录了口供出来,又在急救室外面等了很久,直到值班的医生发现她,告诉她谢尧亭已经被送去病房,用了药,一直昏睡着。她才离开的。
放学铃声一响,陈絮就抓起书包,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到医院,扑了个空。
陈絮还记得谢尧亭家的位置。她毫不迟疑的去乘地铁,又给江思邈打电话问了谢尧亭的手机和门牌号。并且直言不讳的说明是要去探望。
电话那头顿时一滞,但是没多说什么。
真到了小区门口,陈絮反而有些情怯。她年纪虽小,却也通人情世故,总不能真的两手空空去登门造访。何况谢尧亭还是她的救命恩人。陈絮逡巡一圈,在街边的水果店买了一袋橘子。橙黄的,小小的,果香浓郁,握在手掌心,就像一只只圆滚滚的小鸭子。
门铃响的时候,谢尧亭刚从睡梦中醒过来。
止疼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他在熟悉的环境里睡了一整个下午,精神好了很多。
不速之客。
谢尧亭打开门。他穿白色圆领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羊毛开衫,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脸色比起前几次,苍白而黯淡。看到陈絮,眼睛里有笑意蔓延,“怎么是你啊?”
陈絮外套里穿着校服,背着双肩书包,右手拎着一袋橘子。碎发因为跑动散落在唇畔,她下意识的抬手往耳后捋了下,“我是来探病的。”
房间里升了地暖,温度很高。
陈絮坐下来,有些热了。她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转头扫了一眼。客厅有一整面墙的大落地窗,夜海中灯光隐隐约约的。亚麻色的布艺沙发,周围家具都是暖暖的浅原木色,很相配,含蓄内敛的简约中式风格。
客厅很大,与卧房的隔断是通顶的书柜,分门别类的摆满了各式书籍。
谢尧亭从厨房走出来,握着一杯温白开,笑道:“抱歉,我这里没有饮料。”
陈絮连忙站起来,从他手中接过,“白水就可以,谢谢。”
“小孩子不是都喜欢喝甜的吗?邈邈每次来都抱怨冰箱里没有可乐。”
陈絮皱皱眉,小声辩解:“我已经不小了。”
谢尧亭走近,扶住沙发椅背,动作缓慢的坐下来。角落里一盏落地灯开着,橘色的暖光,他侧脸的轮廓在淡淡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陈絮认真观察了他的脸色,知道大概江思邈得到的情报有夸大。
但还是问他:“你没事吧?”
他开玩笑,“没事。幸亏是冬天,我穿的厚。要不然也不敢出去硬碰硬。”
陈絮又问:“疼吗?”
“一点点。”
他的声音倦倦的,“我吃了止疼药,其实并不太疼。”
陈絮颔首。
谢尧亭看了一眼面前矮几上的一兜橘子,伸手取了一个握在掌心里。他唇角的笑容光泽温润,低声称赞:“你昨天表现的很勇敢。”
陈絮低了低头,面颊上掠过一丝火热的绯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说:“我以前特别喜欢金庸的武侠小说。我还记得,书里有句话,大致是说,生而为人,若不能卫国御侮,也当行侠仗义,济危扶困。保护弱小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尧亭怔了下,被她的言论逗乐,笑着侧过脸低咳了几声,牵动背部的伤口,额上顿时出了一头冷汗。他低声说:“你还小呢,又是女孩子。下次出去行侠仗义之前,不要莽撞,先保护好自己。”
陈絮问:“那你为什么以身相替?”
谢尧亭被问住了。无奈的摇摇头,“我是男人。不能坐视不理。”
陈絮不以为然:“当时医院走廊里也有很多男人。护士长满脸是血的冲出来,他们有的躲得远远的,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大概准备发微博和朋友圈吧。”
他勾着唇角,瘦长手指剥开了那个橘子,一边低声跟她聊天:“道德没有标准,不能划线。大多数人,在面临这种境况时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陈絮很固执,强调,“可是你没有。”
谢尧亭笑笑,脸色虽然淡的发白,但是眉宇之间笑意难掩,他不再接她的话。
谢尧亭去掉了橘子的顶部,保留了一个小小的底座。空气中有清新静谧的香气弥漫开,稍微撕掉表面一些白色的经络,橘瓣散开,像一朵莲花的形状。
素手破新橙。一派无限旖旎的风光。
他递给陈絮,“吃吧。”
陈絮回过神,“给我的,你不吃吗?”
他摇摇头,声音有些浮,“太凉了。你上次不是说过,很喜欢吃橘子。”
陈絮心一动,接过来。原来他还记得。
谢尧亭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低声说:“我一天都没吃东西,有点饿了。刚才点了外卖,不介意的话留下陪我喝点粥吧。”
附近的粥店,送餐员很快就到了。
陈絮自告奋勇的去开门,拎了进来。她站在餐桌前,打开粥碗的盖子。是皮蛋瘦肉粥,还有两样清淡的小菜。
第7章 2…3
3。风雪夜归人。
饭后,谢尧亭又招待陈絮喝了茶。
自制的罗汉果陈皮茶。
草本在沸水中伸展,水色从红到深棕,入口香软绵甜。陈絮握着杯子,忍不住赞了句:“这个茶,怎么这么好喝呀。”
他笑笑:“小孩子都喜欢喝甜的。”
陈絮鼓着脸,有点不高兴了。
他深谙养生之道,“晚上喝这个,不怕失眠。”
不知何时,窗外慢慢开始飘起雪来。
偏僻角落的路面很快蓄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满城灯火萧然。陈絮站在落地窗前,看到远处高架桥上拥堵成一片的交通状况,有些为难。孩子气的撅了噘嘴。
阳台是全封闭的,收拾的很齐整,木架子上养了几盆植物,花木葳蕤,满庭清幽。
陈絮抬手去摸了摸一株繁茂绿植的叶片。
“这是艾草。”谢尧亭收拾好,走到她身后说。
气味很好闻,有田野的感觉。
陈絮回过神来,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好意思的垂了眸:“我不认得,还以为是芹菜呢。但是味道又不太像。”
他问:“你喜欢吃芹菜吗?”
她摇摇头,“不。我喜欢吃肉,牛肉鸡肉鱼肉排骨之类的。”
谢尧亭笑了笑。
夜风扬起窗帘的一角。
谢尧亭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掩住那条缝,牵动了背上的伤,脸色瞬间变得很差。动作被痛楚牵制,只好扶着门框略微借了力。
“怎么了?”陈絮离得近,下意识的托住他的胳膊。
他似乎疼的说不出话来,鬓角都有些汗湿了,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没事。”
她皱皱眉,嗔怪了句,“你身上有伤,就别再乱动啦,赶紧坐下吧。”
谢尧亭勉强笑了下,按着沙发靠背艰难的落了坐,唉声叹了口气,“被嫌弃了。”
陈絮紧张的攥着手指,很担心。
她没有接话,突然说:“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吧。”
他当然不肯,笑着拒绝,“有什么好看的。”
陈絮低眉敛目,趴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下巴枕着肘弯,低声说:“我上初一那年,有一天下雨,妈妈来接我迟到了。我那个时候叛逆期,脾气特别怪,就一个人淋着雨沿着马路,心不在焉的往回走。差点被一辆拐弯的三轮车撞到,是妈妈推开了我。”
她又说:“妈妈为了救我,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
“你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她越说越难过,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大眼睛,眼圈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神色刻意的平静,凄凉无助的让人怜惜。
幸福大概能让人更加慈悲吧。
谢尧亭心生不忍,抬手摸了摸陈絮的脑袋,轻声安慰她,“我受伤,根本就不怪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身上有一种森林中才有的草木芬香,很清淡,像是回归自然。
陈絮的脸颊蓦然一烫。为了掩饰尴尬,她必须要主动找点话讲。
“你为什么会选择当中医?”她开口问。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在神农架的山脚下,小地方,交通不便。当地人有个头疼脑热的病症都来找他。我在旁边看着,也背会了几本中医理论的书,慢慢学会了药性、汤头和辩证。后来长大了,回来读书,受我父亲的影响,选择了当中医。”
陈絮眨眨眼,感慨一句,“这么平淡啊?”
谢尧亭被她逗的不行,“还会有什么刀光剑影的原因?我不是你看过那些武侠小说的主角,没有传奇遭遇,也不是天赋异禀。”
他问:“你长大想做什么?”
陈絮沉吟片刻,一脸的懵懂与倔强,强调,“我觉得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谢尧亭哭笑不得,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真是小孩子。”
陈絮:“你困了吧,我也该走了。”
谢尧亭转头看了眼窗外,有些为难,“下雪了。”
她说:“嗯,春节快到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我今天实在没有办法开车。你一个人能行吗?”
陈絮已经穿上外套了,“我可以乘地铁。”
她调皮的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啦。”
雪夜。落地灯幽幽散发橘色的柔光。
因为伤病,谢尧亭眉梢眼角的神色都带了点倦怠,侧脸的轮廓清晰而苍白,他的声调耐心、和缓。看人的目光带着很温柔的抚慰,是那种享受过温暖和爱惜的人才会不吝啬给予的。还有他们彼此谈话间熟稔的语气。
这一切都令人感动。
风雪交加。
谢尧亭从卧室取了条围巾出来,毛茸茸的,经典的格子款。
他递过来,“外面太冷了,把它戴上。”
陈絮连忙摆摆手,“不,不用了。”
谢尧亭直接抖开,随意折了两下绕过她的后颈,围住她耳垂的位置,系了个别致的结。然后顺势掀起羽绒服的帽子扣在了她的脑袋上。陈絮顿时只露出两只亮闪闪的眼睛。
他凑过来的时候,柔软的额发恰好擦过她的额角,痒痒的,酥酥的。
他低声说:“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陈絮点点头,又嘱咐一句,“你好好休息。”
从地铁站出来,陈絮的脸还在发烫,一直红到耳垂。
手机连着耳塞,一直在播放纯音乐。
风雪夜归人,跟巴赫的音乐很相配,弦乐,略显沉闷的重复,但是让人很安心。曲调曼妙而舒缓,引而不发的调柔是冲上云霄前的铺垫。
《g弦上的咏叹调》。
相传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巴赫的大提琴被人动了手脚,g弦之外的所有琴弦都断了,他在g弦上即兴演奏了一首咏叹调,就是这个曲子。
鸡汤本子上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生的牌局,不在于你拿到什么牌面,能把一手差牌打赢的人才称得上成功。
陈絮默声笑了笑。
地铁出站口,各色人等,步履匆匆。
配上音乐,好像电影的剪辑片段。
一个高瘦的男孩子呵着手,不停的来回踱着步子,大概是等了很久。女孩从扶梯上三步并做两步的跳上来,扑到他的怀中,两个人挽着胳膊走远了。
那些年轻时候的感情,纯粹、干净而青涩。
像曾经的陈絮一样,深信不疑的认为他们的人生能够永远美丽如初。
陈絮从电梯中走出,拧开门。刚一进屋,就被吓了一跳。
屋内只亮了一盏廊灯,沙发上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影,是陈之韧。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烟味,还有隐约的食物香味。茶几上有个打包盒,是梧州路上那间老店的萝卜炖牛杂。陈絮小时候很喜欢吃。
陈絮本来想说我回来了,但是她没吭声,蹲下来换了拖鞋。
陈之韧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絮不欲多做解释,“快期末考试了。学校补课。”
没有人会注意她。没有人真正关心她究竟去哪里了,做了什么,有没有撒谎,为什么难过。陈之韧也绝对不会深究。
果不其然,陈之韧根本就没细想,点点头,又陷入沉默。
陈絮去厨房洗了杯子,从保温杯里倒水给他喝。
陈之韧接过来,没喝。他脸上的表情凝重中带了点愁苦,甚至有些压抑。
陈絮大致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陈之韧叹口气,艰难的开了口:“小絮,爸爸的公司经济状况出了点问题。需要钱周转一下。只是周转,我保证,过了这段时间,等情况好转,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又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陈絮抿抿唇,“我没有钱。”
房子是学区房,是小高层。楼层、朝向、地段都非常理想。是为了陈絮转学买的。当时,陈之韧刚从机关辞职,手头的积蓄都投在了这个房子首付上,最开始供楼的那几年,日子虽然过得拮据,但是一家人和乐融融。
那个时候的陈之韧自信又潇洒,跟现在的消极和黯淡简直判若两人。
生活,会慢慢摧毁一个男人原本的雄心和责任感。
陈之韧:“小絮,你的成绩那么好,想过出国留学吗?”
陈絮偷偷去律师楼咨询过。未成年子女名下的房子,监护人想出售,只要能提供房款是用于子女教育、医疗等切身利益的书面证明就可以。
陈絮默不作声,整个人都木木的。
陈之韧的眉心拧成了疙瘩,继续劝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凡我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陈絮:“你离家出走跟魏阿姨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慢慢习惯就不会难过了。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慢慢习惯就不会痛苦了。我从没有想过,原来日子会那么煎熬。”
陈之韧:“生活哪有不累的。”
“爸爸。”
陈之韧一怔,他发觉已经很久没有从女儿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了。
陈絮拒绝:“我不想卖房子。”
不欢而散。
第8章 2…4
4。灯。
下午放学。轮到陈絮值日,她没有去学校食堂吃晚饭,留下来打扫卫生。
组长分配给她的区域是教室外面的走廊。
夕阳染红了云,天边像一幅油画。
收拾完,归置了簸箕和扫把,又给地面洒了一层水。
陈絮以手支颐,趴在走廊的扶栏上休息了会儿,这个角度侧过脸就能看到操场。
四楼,居高临下,视野不错。塑胶跑道上,有三五成群结伴遛弯儿的,还有捧着小册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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