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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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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小朋友不准挑食……”

    这句说教话音未落,他的眼角余光略微向下,看到她夏日新棉似的一双裸足。

    桦木地板泛着淡淡的黄,前段时间刚做的保养,打了蜡,色泽柔润,倒比她肌肤的细腻质感逊色不少。

    他喉头微动,低声责她,“……去穿上鞋。”

    陈絮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哒哒哒跑进厨房,像个树袋熊一样拢住他的腰,然后把脸贴在他的后背,尽情呼吸他身上那种温和清儒的草木香,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声音。

    谢尧亭怔了下,也不管她,只是笑着继续做饭。

    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似的,从厨房到客厅,又到餐桌,直到他布餐完毕,她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他。一顿饭吃的浓情蜜意,说什么也笑,不说什么也笑。他向来斯文稳重,竟也被她晴光潋滟的一双眼看的一颗心化成一潭蜜糖水的湖。

    吃罢饭,陈絮自告奋勇的洗碗。

    谢尧亭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兴致勃勃做家务的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提议道:“要不要喝茶?”

    她回过头,“要。”

    等陈絮洗好碗碟,挨个放在沥水架上出来的时候,茶几上的马克杯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杯冒着袅袅白烟的药草茶。

    她端起来喝一口,满嘴的药味儿,倒也不难喝。她扬声问:“这是什么啊?”

    “人参茶。”

    她问:“怎么有甜味?”

    他说:“怕你喝不惯,加了紫苏和陈皮,还有一点甘草。”

    谢尧亭在书架前找了一本书,拎在手里坐在沙发上。

    陈絮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笑着扑过来,非要跟他挤在一起。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着脸问他,“你在看什么?”

    谢尧亭顺势把她揽在怀里,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折回来翻开书,明朝张岱《陶庵梦忆》,她啧啧两声,“文言文啊?”

    “有注评。”他言简意赅答。

    她窝在在他怀里,随着他翻书的速度看了几页,大致都是些玩赏文物,流连各地的小短文。张岱放浪形骸又标榜高雅清绝,这种矛盾大概也是与明末大时代的动荡不安有关。

    谢尧亭看到张岱描述湖心亭雪景,说:“有一年冬天,我在扬州参加一个活动,在平山堂住,刚好遇到瘦西湖上下雪,跟这个感觉差不多。”

    从阳台落地窗望出去,低处远近的楼顶都是一片茫茫素白,这是城市的雪色。

    陈絮心生向往,就说,“那下次我陪着你再去看一次。”

    谢尧亭浅浅的笑开了,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好。”

    室内太温暖,他的怀抱太让人安心,声音不再是透过电波,真切的回荡在她耳边,以至于她很快就昏昏欲睡的去会见周公。

    陈絮小猫一样的蜷缩在沙发上,枕着手臂趴着睡得不省人事。

    谢尧亭轻手轻脚的放开她,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绒绒的毛毯盖在她身上,俯下身的时候,指关节不受控制了碰了碰她白皙软嫩的脸颊,眉梢眼角的满足笑意无需隐藏。

    待她再醒来时,已经是过午了。

    橘红色的太阳升上来,挂在树腰,主干道的积雪渐渐融化,露出灰白的柏油马路。

    早饭吃的晚,两个人都不太饿,换了厚衣服出门大采购。

    节日里氛围最浓厚的地方莫过于超市了。

    谢尧亭徘徊在水果生鲜区,挑选了一些食材。陈絮四处转了一圈回来,沿着冷柜一路拿过去,黄桃味的酸奶,益生菌,盒装的冰激凌……满满当当的装了大半个手推车。

    除非是需要双手并用拿东西,其余的时候,她不是挽着他的胳膊就是牵住他的手掌,像是潮汐依恋月亮般难分难舍。

    从超市出来,去地下停车场把东西放进车子的后备箱。

    陈絮打开一盒酸奶,咬着吸管,因为超市内温度高,脸蛋被熏成红扑扑,可怜兮兮的,“……我有点饿了。”

    谢尧亭用遥控钥匙按上锁,“想吃什么?”

    “我刚才看到街角有一家蛋糕房。”

    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走过去。

    蛋糕店内很安静,整体是复古的墨绿色装修。可以点一份面包加热,然后坐在街边的位子,隔着落地窗观望人来人往。

    穿灰色围裙的店员热情出声招呼。

    角落里有很多插瓶的鲜花,玻璃柜里摆放了各式精致的糕点,吧台顶上的餐牌也刷了一层淡淡的绿漆,在灯光的掩映下,暖意融融。

    陈絮趴在玻璃柜前看了一会儿,有些为难,撒娇似的转身看他,“吃什么呢?”

    谢尧亭站在她身后,低声提议道:“……嗯,草莓慕斯吧。”

    她嘟了下嘴,声音糯糯的,“可是我还想吃这个巧克力木糠。”

    “还有呢?”

    “和这个芒果派。”

    他探寻目光看她,“……别的呢?”

    她摇摇头,“没了。”

    “那就都买了,回去慢慢吃。”

    她立刻孩子气的欢呼雀跃起来。

    他结完账,趁着店员包装的间隙,她凑过来搂住他的腰,他低着脸,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尖。他们对视时的眼神是只有相爱才会有的无比热忱。那些发自肺腑的小幸福,完全是在不经意之间流露而出,无处掩藏。

    商业街附近的路口经常堵车。

    叶茯苓从机场回来,赶着参加晚上的一个饭局,车子却被堵在路上,半天都没动弹超过十米。她坐在后排座位,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一直在闭目养神。

    连司机都察觉到叶茯苓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殆尽,卯足劲儿要见缝插针,以期尽快到达目的地,不误点。

    白色的捷豹,车身流线型感很强,提速非常快。

    前方的信号灯转换,又放行一批排队的车子。

    终于动了。

    叶茯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车窗之外。视线逡巡之间,她看到——街角蛋糕店里,女孩正站在玻璃柜前认真挑选蛋糕,宽肩窄腰的男人在她身后,好像是将她拢在怀里的姿势,很有安全感的样子。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在原地笑作一团。

    她低下头,隔了两秒,又猛地抬起头再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一手拎着打包好的牛皮袋,从门口走出来,扶着推拉门的把手稍微用力,很绅士的让女孩出来,才关上门。然后自然而然的把女孩的手拢在大衣口袋里,两个人并肩离开。

    不用再次确认,也无需自欺欺人。

    回到家。

    陈絮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里吃蛋糕喝酸奶。谢尧亭把采购回来的食材分门别类的整理进冰箱,走出来,她正吃完一口草莓慕斯,嘴角沾了一点粉红色的碎屑。

    谢尧亭坐在她身边,指了下,“……这里有东西。”

    陈絮哦了一声,毫无所觉一样,伸出粉色的舌尖,灵巧的舔了下唇角,问他,“你要不要尝尝?这家店的蛋糕还蛮好吃的。”

    谢尧亭笑意盈盈的看她,没有立刻作声。

    她自顾自的,又说:“但是草莓慕斯被我吃完了,你只能吃其他的了。”

    “吃完了?”

    “嗯。”说着,她把手中的空盘子展示给他看。

    他扬了下眉,低声说,“也不是不能尝尝……”

    “啊?”

    下一秒,他的吻就覆盖下来了。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舌尖抵进她的牙关,扫荡一圈,唇舌纠缠,她口腔中残存的丝丝淡淡的草莓甜和牛奶香蔓延开来。

 第38章 10…2

    2。小叶。

    两人相拥而眠; 果真如约定一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陈絮在谢尧亭怀里醒来; 绒绒的发顶抵在他的下巴上,不老实的动来动去。谢尧亭早就醒了; 只是格外享受这样的岁月静好,所以闭着眼睛没有动弹。

    她支起身体,着迷似的托着腮看他; 大概因为睫毛浓密的缘故,他的眼睛线条显得很深,唇色比常人略淡; 利落的鬓角漆黑如鸦羽一般。

    真是一等一的好皮相。

    “再看就要收钱了。”

    他突然开口,睁开眼睛看她,唇角微弯; 音色带着刚睡醒时的喑哑低沉。

    陈絮吓了一跳; 然后咯咯笑出声来; “你醒了啊。”

    她的掌心温热覆上他的眼睛,双腿勾着他的; 整个人都贴上来; 耍赖似的要求; “你再睡会儿吧。我喜欢看你睡着的样子。”

    他握住她不老实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吻; “不睡了。下午要出门,晚上还有个应酬。”

    她半坐起来,居高临下的看他; “那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似乎早有安排,“你可以去医院看看邈邈。他每天都抱怨无聊。”

    陈絮想了想,点点头,“……嗯,好吧。”

    他看她脸上吃味儿似的表情,好笑的抬手勾着她的脖颈略微用力。她便俯下身来,轻轻亲吻他的唇,又调皮的往下,吸吮他的颈子,再用牙齿咬。

    他吃痛似的嘶了一声,拍拍她的脑袋,声音更低了,“……别闹,晚上还要见投资商。”

    她问:“上次你去山城参加的那个项目?”

    “嗯,沈院长退休之后,把这个课题项目交给了我。”

    陈絮了然似的点点头,“那是正经事,你去吧。”

    谢尧亭哭笑不得,“谢谢你的理解。”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语气热忱,眼神里的迷恋无所遁形,“我真舍不得跟你分开。”

    他被她这样心无旁骛的告白撩到情难自抑。两个人又滚作一团,难舍难分。

    洗漱完毕。陈絮自告奋勇的进厨房煮了一锅青菜鸡蛋汤面,只盛一碗,两个人坐在一起分食完毕。

    趁着谢尧亭打开电脑查阅邮件的间隙。陈絮打开衣柜替他配了衣服,藏青色的西装,净蓝色的衬衣,一块银灰色的机械表。

    她忙里忙外,像个快乐的小主妇。

    谢尧亭换了衣服出来。

    陈絮坐在玄关处的换鞋凳上,一手握着鞋油,一手提着他的鞋子,已经把那双同色系的牛津鞋擦的锃光瓦亮。

    他感动的无以复加,一边系袖扣,一边低头吻她脸颊,“谢谢我的小朋友,这么懂事,这么乖。”

    她仰着脸,两只手因为握了鞋子有所避讳似的张开到两侧,又踮起脚来,与他耳鬓厮磨,“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晚上应酬,不可避免的要喝酒,谢尧亭便没有开车。打车到了约定地点,下来后发现是间休闲私人会所。在半山腰的位置,设施齐全,餐饮、温泉、高尔夫、跑马场,后面竟然还有一个小型的观星台。

    叶茯苓坐在咖啡厅里的落地窗前,远远地看到谢尧亭。

    多年之前的翩翩少年,被岁月打磨掉了书生意气,只余醇厚的沉静稳重。但是目光依旧如当年一般清亮,举手投足愈加风度翩然。

    物是人非。

    她起身来迎。

    她身上穿一件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深灰色的高领衫,松松垮垮的系着腰带,愈发显得脖颈纤长,细瘦腰肢不盈一握。肩上一件正红色的流苏披肩,那种气质,是只有年龄和阅历才能积淀下的风情万种。

    “尧亭,你来了。”

    叶茯苓摆了摆手,示意一边角落穿黑色马甲随时等候的侍者过来,“要喝点什么?”

    谢尧亭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笑了下,“白水就行。”

    她加一句,“要温的。”

    然后解释道:“你胃不好。”

    侍者应声而去。

    谢尧亭面上似乎有些不自在,掩饰似的低声寒暄,“路上有点堵车。我没迟到吧。”

    她说:“早呢。我下午没事,在这里做了个SPA,也才刚出来没多久。”

    他一向话少,“嗯。”

    叶茯苓忍不住叹道:“我现在是腹背受敌。上个周开董事会,董事们对这个项目颇有微词,决议说除非与天宁药业合资,分担风险,否则就无法通过这项投资。”

    谢尧亭沉吟片刻,“我听沈院长大致讲过一些。今天就是见天宁药业的冯总吗?”

    “对,但是你不了解,冯总是个老酒鬼。得先把他喝高兴了,才能谈合作的事。”

    谢尧亭没有立刻作声。

    国情大致如此,许多合作的事情只能上了酒桌之后才能敲定。他向来不爱与人虚与委蛇,所以基本不掺和这些事。但今天的情况特殊,受恩师之托,又骑虎难下,根本无法推辞。

    她又叹一声,口气笃定,“那也没办法,谁让我们有求于人。他肯上桌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别说是酒,就是端盆尿过来,我也能一杯一杯喝下去。”

    对面那人依稀是多年前的面孔,只是妆化得浓艳,红唇,眼线精致,耳垂下点缀一颗祖母绿。她坐在那儿,被落地窗的金属框棱衬在里面,像是一幅人物写生的油画。

    “小叶……”他抬眼看着她。

    叶茯苓低着脸,正握着马克杯的指尖顿时一颤,这个称呼,是午夜梦回时,她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眷恋。

    谢尧亭的声音低低的,却是不容反驳,“既然冯总特意提出要见项目的研发负责人,待会吃饭,我来喝酒,你看我的眼色行事。”

    叶茯苓怔愣住,“你……”

    他笑起来,“放心吧,叶总。我不会给你掉链子的。”

    冯天宁人到中年,又从事医药行业。他白手起家坐大,不可避免的对延年益寿之类的话题感兴趣。开场相互介绍之后,谢尧亭巧妙的把话题引到了野生草药,又讲了几个趣味十足的靠偏方治好的特殊病例。冯天宁喝的脸颊通红,对中医的尊崇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几次三番交谈,冯天宁抛出的问题,他总能从容应对,继而又发散出新话题。

    之后,酒桌上的氛围十分热烈。

    谢尧亭一直在喝酒,也不怎么吃东西。他吸引了酒桌上大半火力,叶茯苓自然好过许多。

    精巧的白瓷小火烛台不间断煨热的天九翅压轴出场,黄花梨材质雕花镂空的自动转盘送承到每个人面前。

    叶茯苓照顾他,抬手取下一碗,递过去说:“你吃这个热的,养胃。”

    “谢谢。”

    谢尧亭客气接过,低声道谢。手腕扬起存许,露出一截净蓝色的衬衣袖口。多年如一日的一丝不苟。

    她心头一颤,明明没有醉酒,却阵阵眩晕。

    一顿饭,推杯换盏的吃了四个多小时。冯天宁兴尽而归,自有随行秘书安排车驾。

    叶茯苓坐在餐厅大堂等了一会儿。谢尧亭在洗手间,白花花的水柱从光可鉴人的笼头里汹涌而出,他鞠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颓靡的精神顿时恢复了几成。

    高纯度的白酒,后劲儿特别大。

    神经支配动作,但是此刻他的行动仿佛慢了半拍,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叶茯苓看到他脸色苍白的走出来,连忙迎上去扶着他的小臂,让他在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问:“吐了吗?”

    谢尧亭摇摇头,嗓音喑哑,“……没有。”

    “我让服务员泡了一壶又浓又酽的普洱茶,你喝点解解酒。”

    他点点头,接过白瓷杯抿了一小口,咽下去,还不忘低声道谢,“谢谢。”

    “谢什么。论起来,是我该谢你才对。”

    夜色茫茫,山中的天空比市区干净,加之雪后风清,繁星满布,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可摘。两个人相对而坐,随意聊了一会儿。

    谢尧亭的精神不太好,靠在椅子里,有些失神的望着漫天星辰发呆。

    叶茯苓说:“这么多年,我早都习惯了。尤其是回国之后,为了谈生意,我不知道喝过多少回不省人事的。”

    “谈生意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呗。”

    她想了想,觉得逻辑不够缜密,又说:“也有谈不成的,谈成的生意也不是都赚钱。”

    谢尧亭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揉了揉眉心,笑道:“没有生意是稳赚不赔的。”

    “道理我都懂,可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钻牛角尖。”

    他看着她,说:“小叶……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很平淡的一句话,叶茯苓却听的鼻子发酸。正是因为这么多年凭着一股韧劲苛刻待己,才一步步从底层走到现在的位置。他一语中的,直直戳中她内心最软的那部分。

    她捧起马克杯抿了一口茶,掩饰眼眶中的泪意。

    “我要回去了。”

    说着,谢尧亭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脚步虚浮的走了两步,手掌不受控制的撑在椅背上稍稍借力。刚才没发觉,这才意识到身体轻飘飘的,四肢乏力,没什么力气。

    叶茯苓连忙走过来扶了他一把,“你喝的太多了。再坐一下。”

    谢尧亭却不肯,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低声说:“……家里有人等。”

    她察觉到他抗拒的意思,略微尴尬偏过头自嘲一笑,再转过来时,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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