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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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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絮转身,走了两步坐在位置上,说:“你都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他用公筷帮她涮了几片切的薄如蝉翼的鱼,笑道:“看得出来你现在心情不错。”

    陈絮看着他,唇角有促狭的笑意,“当然,因为跟你在一起。”

    谢尧亭一怔,笑笑,不作声。

    陈絮敞开了吃,好像从心城中突围而出,突然失去了束缚精神的套子,整个人从轮廓到灵魂,都鲜活明亮起来。

    包间外,大厅中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陈絮竖着耳朵听了会儿,然后技痒似的在桌面上比划了下琴键,忍不住笑道:“春之声,约翰施特劳斯。”

    一切都好的很过分。

    饭后,陈絮又嚷着要去看新上线的电影。

    谢尧亭无奈,笑道:“好,好。今天都听你的。”

    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片。

    荧幕中一片无垠的绿野,金童玉女牵着手漫步,然后在夕阳余晖中拥吻,互相诉说爱意,配乐中钢琴的节奏蕴藏一种和谐的惊情。声光电完美结合,极致浪漫经典重现,让她脑袋中那个声音越来越强烈。

    黑暗中,陈絮鼓足勇气,握住了谢尧亭搭在扶手上的手。

    似乎是因为笃定她会这样做,他毫不意外一样,也回握住她汗津津的手。

    他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他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他瘦长白皙的手指,甚至他身上那种清苦的草本植物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她是如此为他而着迷。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在一旁商场的娃娃机玩了会儿。谢尧亭去柜台换了一摞硬币,终于夹到了陈絮想要的那个麦兜同学,一只歪着带帽子的粉红猪。

    她接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在原地跳了下,“太好啦。”

    谢尧亭被她晃的头晕,笑问:“这么开心啊?”

    陈絮重重点头,“嗯,特别特别开心。今天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了。”

    初夏,夜风轻柔和煦。

    谢尧亭送陈絮回家。一路上她都开着车窗,随意跟他聊些有趣的事情。

    路况很好,到达目的地之后。谢尧亭把车子停稳在路边,陈絮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说:“啊,这么快就到了啊。”

    两个人似乎都有点意犹未尽,舍不得就此说再见。

    狭窄封闭的空间中只有车载电台循环往复的播放一首老歌。张国荣的声音低低的,寂寞也挥发着余香,原来情动正是这样。模糊地迷恋你一场,就当风雨下潮涨。

    过了一会儿,陈絮说:“那我先上楼去了。”

    “好,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她点点头,“嗯,我真的走了。”

    “……去吧。”

    她抬手去按开车门锁的一瞬间,他突然翻身按住了她的手背,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缠绵而出,“小絮……我要吻你了。”

    陈絮的脊背紧紧靠着座椅,身体僵硬,攥紧手指抓紧安全带,瞪大眼睛呆呆的看他,白瓷似的脸颊上如打翻了泼墨山水画中春日海棠的染色盘,晕染开一抹浅浅的酡红。

    他的身影覆盖下来,轻轻啄吻,仿佛蜻蜓的翅膀擦过水面。

    她的唇瓣触感温软的不可思议,她窝在他的怀里,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栗。

    啪嗒一声,陈絮身上系着的安全带锁扣解开了。

    她提着的心好像突然松了那根绷紧的弦。

    谢尧亭抬起右手,轻轻托住陈絮的后脑,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几乎是唇贴着唇。他凝望着她,沙哑的嗓音微不可闻,像是拂过天鹅绒布的表层,温柔而粗粝的触感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乖,闭上眼睛。”

    陈絮顺从的阖上眼睑。下一秒,他湿软的舌尖就抵进来了,先是探索似的轻轻点了点她的上颚,接着灵巧的辗转、拨弄、挑逗、纠缠、抽/插。

    她白藕节似的清辉玉臂揽着他的脖颈,轻轻喘息。她的脸颊带着从未有过的妩媚潮红,好像是漫游奇境的爱丽丝,进入一个从未经历的世界。

    那双纯澈如麋鹿的眼眸,再睁开时就蘸上了几分湿漉漉的绵绵情意。

    陈絮觉得自己因为害臊,整个人都烧的厉害,脸颊尤其滚烫,眼睛也不敢抬,直接拉开车门,跳下去摆摆手,“我走啦,明天见。”

    谢尧亭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小玫瑰落荒而逃的样子,轻轻笑了下。

    他回味了下刚才那个蜜糖一般的吻,向来古井无波心里突然痒痒的,似乎对心旌荡漾这个成语有了全新的体会。

 第23章 6…2

    2。光。

    次日。

    或许是因为累到极致后突然的放松,陈絮生病了。

    谢尧亭下班之后遇上晚高峰;在高架桥上堵了一会儿车。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门铃响起了,一下,两下。

    陈絮踩着拖鞋哒哒哒跑着过来开门,小脸儿因为虚弱;显得有点蜡黄。看到门外的谢尧亭;眼神里还是亮的;瞳仁清澈见底;映出人影儿来;像是塞了两颗星。

    她站在门口招呼他;“快进来吧。”

    谢尧亭走进来;他拎了两大袋东西;一时半刻腾不出手来。

    陈絮刚好仰着脸凑过来,问他,“你路上堵车吗?”

    谢尧亭低了低头,额头抵住她的试探了一下;低声道:“还好;已经退烧了。”

    她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愣在原地,双颊登时通红。

    他仿佛毫无所觉,委身换了鞋子进来,又低声自责道:“还是怪我太心急了,不然你也不会感冒。”

    她没听明白,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巴,“啊?”

    谢尧亭看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越过她,笑着说:“……病毒最有可能是通过唾液传播的……厨房在那里?”

    陈絮脑海中立刻浮现昨晚那个瑰丽的吻,垂下眼帘,默。

    陈絮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的跟着谢尧亭进了厨房。

    她站在一旁,他从袋子里掏出保温壶,里面盛的是已经煲好的中药汤。他倒在小瓷碗里,递给她,“我听你在电话里讲的症状开的方子,下午医院药房熬好了送来的,快趁热喝了。”

    陈絮其实不怕喝中药。

    所谓五味杂陈,生活展现给她最多的就是一味绵绵无期的苦涩。天翻地覆的这几年,面对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无助,她早就学会了忍耐和麻木。

    何况是谢尧亭给的,就算再苦的药,她也能端起来一饮而尽。

    陈絮不肯接,双手背在身后,拿乔着说:“……我都已经好了。”

    谢尧亭笑了下,“嫌苦?”

    陈絮:“嗯,中药真的太苦了。”

    谢尧亭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叹口气,说:“其实熬药的时候已经多加甘草了”。

    陈絮还是有些不情愿,哼哼唧唧的看着他。

    他无奈摇摇头,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打包的甜品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引诱似的,“路上买的,草莓华夫饼。特地买了给你吃过药之后清口的。”

    陈絮吃了药,洗好碗出来。

    谢尧亭正站在客厅的书架前,手里捏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陈絮年纪还小,梳着两只麻花辫,发尾扎了蝴蝶结,身上穿一件蓬蓬袖口的白纱裙,和丁静宜并排坐在琴凳上。

    他看她一眼,声音低低的,“你长的很像妈妈。”

    陈絮摇摇头,说:“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

    说到此处,她不知从何而起的辛酸,叫嚣着溢满了整个胸口,一路向上刺激到泪腺。

    她惨淡一笑,又说:“她一生都认为崇拜物质很羞耻,甚至觉得拜金是一件会亵渎她的琴声的事情,这样一个人,最后竟然为了我,要到了这个房子的所有权。”

    谢尧亭拥她入怀。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脑,低声安慰她,“好了,好了……以后都有我呢。”

    陈絮哭了一阵子不哭了,擦干了眼泪,眼眶通红的像只小兔子,神色里满是依赖。

    谢尧亭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填报志愿?”

    “还要一个周,要等答案出来。”

    他点点头,“也好,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去哪里念大学。”

    又说中陈絮一件心事。

    有句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尽管江城也有几所很不错的高校,她心底其实却更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就算不是北上广深,也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体会一下祖国大好河山不同的风土人情。

    但是,她舍不得离开谢尧亭。真的,舍不得。

    谢尧亭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做公益。我们每年都会组织慈善助学活动,对口贫困地区的中小学。过两天会去郊县的田家庄小学,给他们赠一批教科书,孩子们下学期要用的。还要带一些中成药。需要几个志愿者,你愿意去吗?”

    陈絮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当然要去。”

    他笑了下,又说:“到时候,邈邈也会去,他还叫上了几个同学,你……没关系吧?”

    陈絮噗嗤笑出声来,“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欠他钱。”

    谢尧亭也察觉到自己似乎太过保护她了,没有作声,一笑而过。

    陈絮的声音难掩兴奋,问他,“我是第一次做志愿者呢,要带什么东西呢?”

    谢尧亭正色道:“田家庄的条件……不太好,从镇上过去只有一条需要步行才能通过的山路。不是你想象之中的那样。我们要在那里过夜,所以你带一些保暖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行了。”

    她有些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我想象的是什么样呀?”

    谢尧亭摇头,唇角微微翘起,轻轻一笑:“……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只嘱咐她好好休息。

    陈絮借着倒垃圾的名义非要送他下楼。两个人牵着手,并肩走出电梯,她一直送到他的车边,还有些恋恋不舍的目送他的车子在道路尽头转了弯。

    回过头,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从单元楼门口迎面而来的陈之韧。

    他阴沉着脸色,情绪很激动的质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陈絮,你……早恋了?”

    他的音量很高,立刻引来途径的三两路人的侧眸。

    陈絮不置可否,“不关你的事。”

    说着,她抬脚欲走,他紧紧抓住她的小臂,“你给我站住……你这孩子,你知道社会多复杂吗,我看他年纪也不小了,你不怕被骗!”

    陈絮挣脱开了,压低了声音,“不要你管我。”

    陈之韧语气强势,说:“我是你爸,不能就这样看着你被骗。”

    陈絮低垂了眼睫,低声问道:“我有什么好骗的?”

    陈之韧脱口而出,“你有房子啊,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房价疯涨到什么程度了。”

    又是房子。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呵……”陈絮冷冷一哂。

    陈之韧自觉失言,缓和了表情,叹口气道:“小絮,我也知道你为难。可是你弟弟的病刚有起色,治疗总不能停啊。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陈絮默不作声。

    陈之韧冷哼一声,“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跳楼。”

    类似威胁的言辞,这大半年没听百遍,也有数十遍了。陈絮攥紧了拳头,呼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要跳就去跳吧。”

    陈之韧被噎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了。

    陈絮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发去郊县田家庄参加慈善支教那日,天气出奇的好。一行人在约定地点集合。谢尧亭和林槐都在。所有人都穿上了统一印刷主办方所在ngo名称的文化衫。

    江思邈黑着脸靠在椅背上。

    他昨天在ktv唱歌,中间有人起哄要他给陈絮打电话,没有接通。他一气之下续了通宵的钟,连续唱了七八个小时。最后,人都走光了,他十分放纵的喝了一整打啤酒。

    陈絮早上乘公交车过来,到达的时候有点晚了。

    张粤西从位置上站起来,招呼她,“陈絮,给你留了位子。”

    陈絮连忙应声走过去,这才看到里面靠窗正歪着脑袋假寐的江思邈,鼻梁上一副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她也不好再换了,便坐了下来。

    张粤西从前排转过头,打了个哈欠,跟她开玩笑,“昨天我们去唱歌,本来想叫你来着,江思邈打你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你不是把他拉黑了吧?”

    陈絮摸出手机,“怎么可能……可能信号不太好。”

    张粤西:“没拉黑就好。你不知道,早上我醒的时候,他那嗓子都吼哑了,还在唱死了都要爱呢。”

    江思邈不耐烦的翻了个身,装什么都没听见。

    陈絮:“……”

    大巴车行驶上高速,渐渐远离喧嚣的都市。

    陈絮望过去,偷偷看了几眼。

    谢尧亭坐在最前排,正偏过头低声与身旁的人沟通一些细节的事。她想起发车前,他为表达对志愿者的感谢之意,讲到了邵逸夫先生一生如何诠释达则兼济天下,又说起海明威的那句话,andworthfightingfor。

    虽然任重道远,但是这个世界的美好,值得我们做出任何努力去改变。

    哪怕,这个改变是很微观的。

    那一刻,她觉得他真的是一个会发光的人。因为身处光明,所以从不吝啬去照亮黑暗。

    陈絮心甘情愿的干了这碗鸡汤。

    车窗外,夏意渐深,一路繁花与树影交映,远处云雾中青山隐隐,近处格子状的农田成片。恍然中有种唐人孟浩然诗中,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韵味。

 第24章 6…3

    3。山雨欲来。

    大巴车停在了乡政府门口。

    从高速下来,一路颠簸。陈絮下车站在原地观察四周。饶是她早就做了充分的心里准备;还是被眼前贫困偏僻山区的现实状况震撼到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场景就像是突然被按下黑白切换键。

    偏僻、破落、荒远、萧条……这些具象化的形容词完全不够用。

    于从小在现代化都市长大,而且满脑子充斥罗曼蒂克主义桥段的陈絮而言,对山村这样词汇的理解只能来源于电视和网络。她想起新闻中曾经报道过的“天梯村”,但道听途说跟亲眼所见又是两码事了。

    陈絮的目光追寻着谢尧亭;他正在一旁与出来接待的人对接;有条不紊的清点完物资。再指挥人将捐赠的书本文具和药品分门别类的转移到村子派来的牛车上。虽然沉默;但是一旦开口就言之有物;像是天生的统帅。

    仿佛心有灵犀一样;谢尧亭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他安抚似的对着她笑了下。

    江思邈背后一把黑色的吉他包;走到陈絮身边;主动问:“吓到了?第一次来都这样的。”

    陈絮没有立刻作声,却是在用沉默掩饰心中的惊讶。

    张粤西已经去稍远的周围溜达了下。

    他仰头看看眼前摇摇欲坠的一栋土屋,又看一眼旁边同样摇摇欲坠的木质牌匾,咽了一口唾沫;低咒道:“操;出门前我还跟我妈说;我去春游了。”

    队伍稍作了修整,简单吃了点东西,紧接着出发了。

    从乡政府通往田家庄,只有唯一一条狭窄的山道。

    夏意深深,道路蜿蜒崎岖,两侧覆满蕨类灌木,站在山脚下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从蕴蕴藏藏的山顶垂下的一条绿色丝绦。半山腰飘着几缕影影绰绰的灰白色炊烟,是村子所在的位置。

    陈絮背着双肩包,里面装了简单的行李。

    谢尧亭原本在队伍的最后,他渐渐加快脚步,赶上来与陈絮并肩前行。

    “累不累?从这里走过去要差不多三个小时,而且都是很陡的上坡路。”

    她摇摇头,“不累。”

    谢尧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她仰着脸看他,因为懵懂而本能发问,“那政府为什么不把田家庄挪下来呢?”

    谢尧亭沉默片刻,认真解释道:“从山上到山下,说起来很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工作量太庞大了。尤其是教育、就业资源方面的严重短缺,只靠政府,太难做到了。”

    陈絮嗯了下,点点头,深以为然。她觉得自己提的问题有点太浅了。

    谢尧亭叹口气,扶着膝盖在原地歇了片刻,语气平缓,“……另外,从中国人传统思维来看,一个层面是落叶归根,故土难离。还有一个层面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经济学上有个搭便车现象,等着吃国家救济而不主动工作的大有人在。”

    层峦叠嶂的远山被雾气笼罩,稠密的树冠在山风吹拂下,颤巍巍的晃动。谢尧亭目光怔忡的望过去。一时无话。

    陈絮心头莫名沉重了几分,又问:“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谢尧亭脚步不停,轻描淡写的开玩笑:“跟你现在的感觉应该没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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