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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与烈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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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澜埋头吃饭,没接话。
“张婶儿又做了辣白菜,估计是要放坏了。”
“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我们的事。”
卫澜垂下眼睛,“哦。”
“没关系,我会和她说。”
卫澜筷子搅饭,吃不下,“那……能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再说。”
“谁你都能考虑到,唯独把我落下了,是不是有点过分,嗯?”
卫澜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拿起来。”
“我吃完了。”
“就当陪我,陪我吃顿饭。”
枯坐了一会儿,卫澜拿起筷子。
他说什么,她听什么。他想做什么,她都陪着。看电视、砍木头、做木工、帮他擦汗、帮他按摩、帮他把衣服全都洗了、帮他把花花草草浇水、帮他给小黄喂食……
他们疯狂地做…爱,犹如明天不再来临。
床垫不停颠簸,上上下下,吱吱呀呀。
激…情时刻,卫澜的眼泪顺着眼窝淌进枕头里。
她趴在下面,浑身紧绷,然后瘫…软,大口喘气。激…情渐渐退去。
肖烈温柔抚弄她的头发,露出她美丽的天鹅颈。在她颈间留下一个吻,他说:“如果这是为我流的眼泪,我什么都能原谅。”
太多次了,她在他面前为别的男人流泪。也曾想过,能不能有一次是因为他?
可流泪,毕竟代表痛苦。这令人痛苦又快乐的眼泪!
“和我有关吗?一点点?”
她渐渐平静下来,头埋在枕头里。
“喂!我在跟你讲话。”
肖烈与她玩笑,卫澜不搭理,只管往他身上捶。
她不肯起来,眼泪湿了枕头。
肖烈接住她的拳头,放在胸口,轻轻在她发上抚…弄,“没关系。”
没关系的,一切都没关系的。
☆、第 58 章
捂着被子; 卫澜趴在他胸前; 倾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肖烈,想跟你请个假。”
他正在事后烟; 卫澜凑热闹也抽了一口。破…戒了。
“干什么?”
“回去看看。”
“有去有回还是不辞而别?”
“没跟你开玩笑,真有事。行不行?”
“我还可能拒绝你么?”
卫澜在他嘴唇上亲一口,“谢谢。”
“带上手机。”
“啊?”
手机被他没收那天; 她就忘了那东西。
肖烈把手机拿给她; “拿着。”
卫澜接过来,对他点点头,“谢谢。”
“嗯。”
“干吗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回来记得打电话; 张婶儿好做饭。”
“嗯。”
很久了,很久没一个人回来。她甚至快忘了独处的味道,那么空虚落寞。离开他,她的世界一片荒芜。
家里四处都是肖烈存在过的痕迹; 她一边刷牙一边摆弄他的牙刷。他的是蓝色的,她的是粉色的,随便买的那种; 凑了一对。
一下午的会冗长紧张,卫澜时而感到头痛; 离开职场太久,脑袋有些不够用。
午休时间; 女员工们聚在一块儿讨论放假要去哪玩儿,卫澜零星听到几个名字。
“巴黎,伦敦; 澳大利亚……”
卫澜的公司慢慢步入正轨,谈来了好几个大客户,员工出入国内外的机会明显增多。
“澜姐,澳大利亚您去吗?”
卫澜一时没想起来,“嗯?”
小张抱着文件夹,“我给您发的邮件您没看吧?”
“邮件?你给我发邮件了?”
“嗯。市里电视台有个真人秀,需要几个英语翻译,以前合作过的,他们指明要你去。”
钝了太久的刀几乎不会切菜了。卫澜的脑袋稍稍运作起来,“什么真人秀?”
“新做的一档节目,旅行的,有几个明星。”
“怎么都在搞真人秀?”
“有收视率呗。”
卫澜点头,“我知道了。”
“那澜姐……”
“我尽快回复你。”
“那行。”
小张抱着文件夹出去了。
野了太久了,生活工作都不要了,只留一个肖烈。这样做可不太对,公司是用父母的遗产办起来的,荒废不得。
下班之前,卫澜给肖烈打了一通电话。
不抽烟了,她的手还保留着一个习惯,像是夹着一支烟似的在桌子上轻轻扣上几下。
电话通了,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卫澜的手在鼠标上乱点。
“今晚我可能要忙,明天才能回去。”
“你在工作?”
“嗯。”
“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不必了,我要加班。走了太久,攒了一堆工作。再说你一来,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说的也是,两个人一旦到了一处,总是要胡混。
“那你一个人小心,老板。”
卫澜一笑,“我知道。——那我先挂了,我这边事情真地挺多。”
“嗯。”
嘴里答应着,电话却不放。两个人你等我,我等你,总得有个人痛快点。于是,肖烈先挂了电话。
卫澜坐在办公桌前,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才投入工作状态。
小张给她发了许多邮件,她一封都没看过。
工作汇报,公司日常以及合作进展全都在她的邮箱里。
这一忙,果真到了凌晨。
一夜无眠。等到早上九点十五分,卫澜拿起车钥匙。这个时间,银行开门了。
花了肖烈多少钱,一笔一笔她都记着。她新开了一张银…行…卡,欠他的,都在里面。这是能还的,不能还的,无法还的,不知道怎么还的,来日再说吧。
回木屋的路,竟然难得地有些拥堵。好在这一路,她都在跑神,花了些时间也没关系。
张婶儿还是起得很早,挎着一个菜篮子,才从山上下来。
远远看见她,声音清脆带着不符年龄的活力。
“小卫啊!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张婶儿,又挖这么多?”
“还行吧,现在总有人来挖,越来越少了,蘑菇都不好找了。”
两人聚到厨房,张婶儿推她,“你去休息吧,才回来就干活。”
“我没关系的。”
“不行不行,听我的,歇着去。”
张婶儿掀开一个不锈钢盆上的盖子,用手扇了几下闻味儿,“差不多能吃了。”
“做这么多?”看来肖烈还没告诉她。
“你不是爱吃么,就多做了点。
“真够好几个月了。”
“够到过年吧。”
过年?不知不觉到了这个时候。
“张婶儿过年去哪里?”
“我呀,回老家,陪陪爹娘。”
卫澜点点头,“是该陪陪。”
“你呢?”
“我还没想好。”
张婶儿笑出一脸皱纹,“小肖也没人,你们俩就在这儿过吧。要是需要我,我就不回去了。”
“不用不用,我们俩大活人什么都能做,您还是回老家比较重要。”
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卫澜拾起袋子,“我先进去了。”
“去吧,一会儿叫你吃饭。”
“嗯。”
卫澜把银…行…卡放进自己房间的床头柜,希望来日有人会发现它。
听说肖烈刚从山上回来,正在洗澡。这么冷的天,他又上山,那条腿真是不想要了。
卫澜想唠叨唠叨,没见着人,他还在浴室没出来。
卫澜等不及,干脆开门进去了。
他刚好洗完,正在围浴巾。
“怎么不敲门?”
“你又上山了?”
“嗯。”
他开始刮胡子。
卫澜忽然握住他的胳膊,亲自帮他刮。
“胡子长这么快。”
“男人嘛。”
卫澜抬眼,与他相望。近在咫尺,卫澜说:“天冷,你穿的又少,还上什么山啊?”
“没——”
“——别说话,听我说。”
“嗯。”他乖乖闭着嘴,看她认认真真帮他刮胡子。
“你的腿怕凉怕累,你就不能别折腾么?别总是男人男人的,男人也是人,现在你不在乎,等你老了,什么病都找上门了……”
我的天,她念了好久!
等他胡子刮完,还在念。
肖烈只好用嘴去堵她,只有这招最管用。
一日不见,竟有如隔三秋之感。肖烈抱着人,吻个痛快。
“忙完了么?”
“暂时吧。”她从他怀里起来,从桌子上拎过来一个纸袋子,倒出来好几件衣服。
“给我的?”
“嗯。你不是喜欢白衬衫么?同款的,十件。——要不要试试?”
“不用,我的尺寸你了解。”
卫澜脸红,转过身去把衣服叠好。
“昨晚睡得好么?”
“几乎没睡,就在办公室窝了一宿。”
“人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听说你不做我们公司生意。”
他对镜梳头,温文尔雅。
“你是想跟我炫耀你什么都知道么?”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回身,肖烈赫然站在跟前,又要使坏。
他手腕上,还留着她咬过的牙印,这恐怕会是她留给他的最长久,最特别的礼物。
“疼么?”
她在他手腕上摸了几下。他心不在焉地摇头,想的都是别的事。
他们滚在地板上,云雨一番。
刚换上的裙子,又碎了。
“肖烈,你能不能温柔点?”
“我尽量。”
两人躺在地板上,喘气,望天。
“还回去么?”
“回呀。”
“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
卫澜的目光从天花板降落,到他英俊的脸上。
“肖烈,我玩了太久,攒了一堆事儿要处理。”
玩了太久,玩。她用了这个字眼,不知是不是不小心说了实话。
下午,有太阳的时候,肖烈又跑出去做木工。卫澜陪着,也在木头上随便抠抠。
“做这么多东西,都能拿出去卖了。——等木屋没人了,这些椅子桌子就没人用了,到时候怎么处理?”
回头,肖烈的斧头抡得老高,好像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卫澜拿着刻刀,又补了几下,吹了几口,完活。
“你在干吗?”
他的影子罩过来。
“刻上我的名字。”
她刻了两个字母,WL。
卫澜开始频频回城,忙起来的时候一天不回,两天不回,三天不回,甚至更久。
木屋,越来越像个客栈了。
肖烈还是每天都要上山砍木头,做桌子,做椅子。卫澜很久没回自己的房间,并不知道里面变了样,床头柜是肖烈新打的,衣柜也是新打的。她还没来得及用。
下一步,他还会打一张床。
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一个人闲来无事,烟瘾倒是没有,但就是想抽。火苗窜起来,点起一支烟。烟圈升起,散开。
无聊的时候做这件事会更无聊。
这姑娘来一趟,倒给他留了点新习惯。
下一次回来不知是哪天,她还没告诉他。自由还给她了。
这个冬天,肖烈很少离开木屋。天冷,他得忌惮着这条不太方便的腿。
张婶儿端着菜盆经过,“小肖啊,不用这么守着,这里有我就行了。小卫回来我打电话告诉你,你该干吗干吗去。”
肖烈手持斧头,一个不小心劈歪了。刚想回嘴,厨房的门砰一声关上了,真是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卫澜在城市和乡间来回,每次都会给他带些东西,衣服,鞋,还有好吃的。她不再是那个土掉渣的农妇。
她光鲜亮丽,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职场女性的利落干脆。她说的话也越来越简短到位,一句话总是用最精简的字句拼凑,几个字就说清楚了。
过往,她黏黏糊糊躺在他背上望天,东一句西一句拉着他讲话的时候,没有了。
她很忙,和肖扬差不多。
除夕夜,她回来了。她已经离开了整整一个礼拜。
才下飞机,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头发盘着,挂着几片没清理干净的亮片,脸上带妆,有些疲惫。
脱掉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露背的礼服。
她一边摘耳环,一边说:“东北太冷了,我穿这些在北京不觉得冻人,一下飞机差点冻死我。”
肖烈在沙发上喝茶,看她对镜卸妆。
“还冷么?”
她从镜子里看过来,“嗯。”
“怎么还没摘掉?”
“耳朵有点发炎。”
肖烈拿开她的手,看着她的耳朵,“我帮你。”
“轻点。”
“放心。”
只痛了一下,耳环就摘掉了。
肖烈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帮她涂了一点,中途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端了一杯生姜红糖水。冒着热气,新熬的。
但是,卫澜睡着了。
肖烈轻轻推醒她,她软得像根面条。肖烈把她拖起来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喂她喝完了。直到结束,她都没睁开眼睛,靠着枕头迷迷糊糊。
“肖烈……我好困啊……”
“睡吧。”
“你陪我啊,好冷……”
“我陪你。”
她哼哼唧唧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开始了。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起,她睡在他的臂弯,安安静静。
有一大朵烟花在夜空盛开,凋落,不见。
☆、第 59 章
卫澜怕冷; 从来只觉冬天难熬; 但这个冬天竟在以极快的速度狂奔,仿若迫不及待要去接待它的情人:春天。毕竟一年只有一次相会。
春夏秋冬都有性别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
木屋采暖不错,屋里穿夏装都不觉得冷,听说这件事有郑峻的功劳。
卫澜抱着咖啡杯站在窗前看雪。山美; 水美; 冰溜子美。包括那些堆积成小山的烂木头都美。一圈圈年轮,一个个窟窿,赤…裸…裸地展示着它的生命与创伤。那些虫子在它身上驻窟窿的时候; 它会不会痛?一点点被挖空,凌迟,实在残忍。
虽有鸟儿来帮它除虫,但毕竟也是在伤口上劳作; 痛上加痛。果然,这世上没什么事是真正无痛的。
这个冬天,肖烈怕是不肯听话了。
他像极了伐木工人; 和几个伙计在院子里劈柴,做木工。初次相逢; 哪知他会是这个样子。
想起过往,目光凝沉; 只在他一人身上。
时间在大声嘲笑她。她一边觉得肉体与灵魂一同亏空,一边感受自己被另一个叫卫澜的人塞满。
远处的他挥着斧头,不知疲倦。但他的腿可不这么想。
卫澜打开窗户; 对他吆喝。
“喂!你进来!”
他好像没听见,伙计几个倒是停了活儿,碰碰肖烈。
“哥,叫你呢。”
肖烈回过头,眉毛上一层细碎的冰晶。
他脱掉手套,扔给伙计往回走。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什么,伙计们笑了,肖烈也在笑。
肖烈一进门,带进来一股凉气。
卫澜帮他脱掉外套,他像刚洗完桑拿,身上热乎乎的。
“天冷就别干了。”
“没那么冷。”
“零下二十多度呢,等你感觉冷的时候就晚了,你这样一身汗,最容易感冒。”
肖烈不分辩,接过卫澜奉上的一杯热茶,待他暖了一会儿,卫澜说:“腿抬起来。”
“不用。”
“快点。”
肖烈只好把腿抬起,搁在桌子上。说实在的,腿有点僵了。
卫澜仿若听见了他的心声,叹了一口气。
“难受还硬挺,这要是落下毛病,以后更不好处理。我要不在,你铁定又不管不顾了。”
不在?
肖烈目光上移,到她的眼睫上。她有其他语言和中心思想,隐藏在这一连串的话里。
她的手在他腿上轻揉,力度与动作,叹息与眨眼全都是语言。她已经“说”地很明白了。
揉了一会儿,她把一条热毛巾敷在他的膝盖上。
“你这腿得注意一点,活永远干不完。”她最近总有些细碎的唠叨 ,在各个时刻都能见缝插针地来一番说教。时日无多了吧?
“你还有几天假期?”
卫澜脑袋嗡一声响,“三天。”
“之后去哪儿?”
“先去香港,然后飞伦敦。”
毛巾有点冷了,卫澜掀开来,“等我一下。”
回来时,她仍瞧着他的腿,好像在修复什么古董,轻轻将毛巾盖在他的膝盖上。
事到如今,无声胜有声。肖烈是多聪明的一个人,人与人之间的事他看得清楚极了。
“看来我这终究是个客栈,游客是留不住的。”那双喜欢拥抱她的手,交握在一起。露出一个清晰疤痕。都说异性之间的咬伤很容易落疤。果真如此。
“重新营业倒是也行,这么大地方这么荒着有点浪费。”
卫澜没接他的茬。
不是错觉,他们之间,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她盘着头发,几缕碎发捏成细细的一股,弯弯绕绕在她耳边。她的形象越来越完善,就像一张碎裂的盘子,经过修复,一点点恢复了原貌。可惜,肖烈至今也没把那个碎掉的杯子修完整,缺的那一块还没找到。
“你考虑好了?”
卫澜轻轻点头。
“可惜,有个人还在等着看我们俩到底能不能物以类聚。”
帮助活血按摩的手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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