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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与烈酒-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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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坏都没关系; 因为她一心求死嘛。现在; 不知不觉地,变了。
  谁还在忌惮着那句话?没人。
  走着走着,走到了今天。往事历历在目。
  刚刚认识的时刻; 他像魔鬼,把她推下水、扔下楼、扇她耳光、将她捆绑、扔掉她的宝贝钻戒、逼得她像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
  她在他的魔掌下活下来了,然而这个魔鬼却愈发不称职了。界限模糊了,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她总能记起他的白衬衫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样子; 总能想起他真切在爱她的样子。
  是谁出错了?真地可以将错就错吗?
  迎着他坦荡目光,卫澜惊慌略有失措。
  肖烈拍拍她的肩膀,“什么事都需要点过程; 我们这前…戏抻得够久了,可以进入主题了。”
  没有回答; 没有。
  她与他错身而过,去到窗前。她抱着肩膀; 头微微低着,像在思考。
  “你好好考虑,这是大事。”
  卫澜站在阳光下; 手脚冰凉。眼底是化不开的情绪。望天,天蓝。
  她想抽烟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肖烈听见了,听得极其清楚。
  “和我在一起你不快乐么?”
  他站在她身后,玻璃窗上映着他的笃定目光。
  卫澜抱着自己,看着他。她对他交了所有的底,该与不该,全都交了。因为知道每天都在倒数,日后再不相见。
  “我们的关系本来源于痛苦,我是想死在你手里的。”
  “所以快乐不该有么?”
  “你总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
  肖烈摇头,“想对一个女鬼一见钟情难度很大。”
  她转开目光,“也对,人与人相处久了是会有感情的,就是养条狗也会舍不得。”
  卫澜想起了小黄。
  “你这话说地……我就那么坏?”
  卫澜摇头,目光凝在他脸上,“不够坏,按照套路,这个时候你应该甩给我一把钱,告诉我消失。”
  “卫澜,大家都知道,过去的就不提了。我只说现在,我就一个念头——你一直在我视线内,做什么都行。”
  “为什么?”
  她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势要在他眼中得到一个有说服力的答案。
  该不会是?不,不会的!
  “肖烈,你是想和我共度余生么?”
  她的眉头蹙起来,每当听见什么夸张不可置信的笑话时,她就这个表情。
  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圆。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然而,肖烈点头了。
  “你以为余生很长?”他又在灵魂拷问,“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就在共度余生了。”
  “共度余生是有前提的。”她说。
  接下来的话或许是难以启齿,她摇摇头。肖烈替她说了,“婚姻。”
  说对了。她目光在别处,不看他,看来对他是很没信心的。
  “婚姻也是有前提的。”
  “爱情。”肖烈又替她说了。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眼中,点头。
  “对。——爱情和婚姻要遇上其中一个有多奢侈你应该知道。”
  与他谈论这个话题,太不合适了,太滑稽了。
  她总是笑,笑这个天大的笑话。
  她真能分这么清楚吗?她对他没有感情?他不相信。
  “我们不是爱情么?”
  “我们是么?”
  “不是么?”
  “是么?”
  沉默。
  他摸着下巴,“这么久以来,你都在跟一个没感情的人上…床?”
  “……”
  面对他的质问,卫澜答不准确。
  她反问:“你呢?你是因为爱我才跟我上…床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不能说。他们俩看来是要一拍两散了。
  “你认为我这种人,与一个女人共度余生的条件是什么?图她漂亮、身材好、会叫…床、还是图她是一家小公司的女老板?”
  原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很遗憾,我们的答案不一样。”
  不一样?他爱她?
  肖烈自认自己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可他的感情她却一点没看见?搞了半天,是一场一厢情愿?若是如此,这个女人真是个高段位选手。
  两个人互相看着,不可置信。
  肖烈索性说个清楚,“我没结过婚,单身,没别的女人,除了你。”
  她不讲话,眼睛看着他的第一颗扣子。
  自作多情,逼着人家回馈,有些差劲。
  “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他笑一笑。
  “回去吧,我带你回木屋。”
  他伸出手。
  城市,已经待不住了。
  时钟在嘀嗒倒数,他们时日无多了。
  肖烈把人带回木屋,最后的时光,更要用快乐挥霍。
  只是,心不在焉,快乐和悲伤都没地方施展了。
  他们有些沉默,沉默地牵手,沉默地拥抱,沉默地亲吻,沉默地做…爱,沉默地相守……
  木屋冷了,郑峻总琢磨暖气给地不够。他自动承担伙夫的工作,劈柴,烧火,取暖。
  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肖烈找来一脸黑灰的郑峻,“请你喝酒,来不来?”
  郑峻抹抹鼻子,更黑了,“喝!冻死人了!”
  郑峻的功夫没有白费,温度上来了。他脱掉外套,身着半袖,“怎么想起来请我喝酒了?”
  他分别给自己和肖烈倒上一杯。
  毕竟是老朋友了,喝着喝着就聊上了主题。
  “郑峻,你歇菜吧。”
  “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这儿等着捡漏么?”
  “怎么着?”
  “捡不着。”
  “啥意思,说明白。”
  “我跟她说清楚了。”
  “结束了?”郑峻仿若看到了希望。
  “你怎么这个表情?”
  “问你呢,是不是结束了?”
  “快了吧。”
  郑峻倾身向前,半身重量压在酒桌上,好奇,欠揍状,“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一拍两散?”郑峻其实很鄙视这种关系。
  肖烈没正面回答,郑峻自行这般理解。也好,散了就散了吧。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男女之间的事谁能说清楚,好聚好散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肖烈问起郑峻。
  郑峻喝口酒,“忽然想开个中餐厅。”
  肖烈看过去,表情值得考究。
  郑峻很不高兴,“你那什么表情?像在看神经病。”
  “你是不是在山里待傻了?快回你度假村去吧。”
  “不用你赶,我会走。——这回,卫澜要是走向我这边,你会怎样?”
  肖烈呷口烈酒,“背地里勾引她。”
  郑峻脸一黑,踹他一脚。
  知道他是玩笑,郑峻不与他计较。毕竟相处这么久,是猫是狗也有感情吧。何况他们俩或多或少动了真情。郑峻不是傻瓜,肖烈在卫澜身上花了多少精力和功夫,他是看得见的。
  “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应该和她在一起。”
  肖烈摇头,“人家没那个意思,是我一厢情愿。”
  郑峻不懂,不都要分手了么,什么一厢情愿,“什么意思?”
  “我留她,她没正面回答我。”
  “你——”郑峻瞠目结舌。
  “被人玩儿腻了。呵。”
  肖烈自嘲般笑了。
  郑峻好像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卫澜把你甩了?但是你对她……动真格的了,是这个意思吧?”
  肖烈干掉一杯酒,开始撵人。
  “我困了,你出去吧!”
  “干吗?没喝完呢!”
  “拿走,回去喝。”
  “喂,你还是不是兄弟?”
  “出去!”
  “喂!”
  郑峻被肖烈轰出门。
  桌上还剩个酒杯,卫澜买的。
  怪哉,他没动,那杯子掉了,就碎在他脚边。
  他蹲下来,一片一片捡,总有残缺。剩下的那片碎瓷说什么也找不到了,桌子底下,床底下翻了几次也没有。
  “岁岁平安。”罢了,找不到了。
  桌子底下蹲半天,有人敲门。
  郑峻又来了,手里握着酒瓶,眼睛通红,一身酒气。
  虽然肖烈也喝了不少,但郑峻喝得更多。
  “干吗?”
  “你是认真的么?”
  “什么?”
  “你对卫澜,是不是认真的?”
  “你问这个干吗?”
  “我看看你们两个傻瓜到底能不能物以类聚。”
  “郑峻,你多了。”
  “我没多。只要感情到位,多一点少一点都没关系,错过可就没了。有的人啊,一转身就找不着了。——你别看我,这是张婶儿说的。你不信啊,张婶儿!”
  张婶儿一迭声跑过来,搀扶着郑峻:“哎呀小郑,来,我扶你回去休息吧!怎么喝这么多?”
  肖烈:“张婶儿。”
  “嗳。”
  “给他喝点醋。”
  “行,放心吧。——小肖,你和小卫没事吧,我刚听说你们俩……我没太听懂。”
  肖烈摇头,“没事,都回去休息吧。”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和小卫又吵架了。”
  肖烈笑了笑,没给个明确答复。
  人都走了。肖烈拿过郑峻落下的烟。
  抽一根。
  卫澜房间黑着。她没睡,她坐在窗前看月亮。
  茶水间的灯一直亮着,肖烈站在窗前抽烟,喝酒,直到晨光来袭。她在暗中陪伴,默默不语。
  

  ☆、第 57 章

  
  穷乡僻壤; 肖烈的弟弟肖扬奔波一天; 身上沾了许多灰尘,在呢子大衣上蒙了一层。
  秘书跟他来这种地方; 挺不适应,但也任劳任怨。
  “小张,今晚上你回去休息吧; 我一个人够了。”
  “肖总; 我还是陪您吧,有个照应。”
  肖扬挥手,一脸疲惫; “没事,回去吧。”
  “那您……”
  “我没事,工作岗位还需要你呢。”
  “那好肖总。”
  肖扬犯起烟瘾,点了一根。
  趁小张还没走; 肖扬叫住他。
  “还有个事。”
  “您说。”
  “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我懂,肖总放心。”
  “嗯。”
  小张走了。肖扬靠着沙发靠背,甚是疲惫。
  莫不是兄弟俩有什么心灵感应; 偏偏在昨天肖烈给他打电话了。
  两人说了些闲话,不知怎的; 肖烈总是不放电话,要说什么又没什么可说。肖扬实在怕他没完没了地与他讲话; 那他真要招架不住了。
  半夜一点半,肖扬在沙发上稍稍打盹,醒了就立刻下楼了。
  灵堂守灵的已经困得不行; 在椅子上打着呼噜。
  肖扬轻轻推他的肩膀,“叔,你上楼睡一下,我看一会儿。”
  那人立刻睁眼,一脸皱纹,声音沙哑,“不用不用,还是我来吧。”
  他拼命睁大眼睛,肖扬还是劝他,“回去吧,我守着,您休息一下。”
  那人看着水晶棺里的人,眼泪默默淌下来。像水,他已经倦得没了表情。
  抹掉眼泪,他说:“谢谢。”
  “没事。”
  灵堂摆满了花圈,来自亲朋好友,街坊四邻。还有一个,来自肖扬。
  水晶棺里的人如同安睡,希望她能步入天堂。
  身为肖烈的弟弟,他希望自己能为哥哥分担更多,包括痛苦。
  儿时,他与肖烈的兄弟情,是他一厢情愿。为了讨肖烈欢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那回,他偷偷跟着肖烈跑出去,看见肖烈在一个卖烤地瓜的摊位前面,与老板理论。太远,他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见肖烈跑了。
  很多时候,成年人总在低估孩子的智商。真想知道什么事是很容易的。肖扬后来知道,那个女人是肖烈的母亲。
  她的确是不想认肖烈,不想要他的。扔了孩子之后,她又成了家,嫁给一个卖猪肉的。家里天天鸡飞狗跳,他们有两个女儿。女儿不听话,天天挨打,不敢回家就往外跑,坑蒙拐骗什么都干。
  那两个女儿与肖扬有过正面接触,实际上是肖扬找机会与她们有了交集。肖扬面善,很多异性愿意与他透露心声。她们家的事很快就进了耳朵。
  “那个家,我可不想回,下辈子我投胎做猪我都不愿当她家的女儿。人家女儿在家里是公主,我和我姐在家里就是畜生,整天挨打,他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要求我和我姐懂事孝顺。他们就不配做父母!”
  对于母亲还另外有儿子的事,两个女儿也是知道的。
  “我妈跟我们提过,她压根就不想去认什么儿子,反正是别人的了。我妈这个人心特别狠,就没有她干不出来的事。”
  肖扬辗转来到这户人家,他还记得去见那个女人的第一面。
  一开始,她对他还算客气,一听说他的身份和来意,女人立刻表明了态度。
  “谁是他妈啊?那就是个野种,臭男人的种能有什么好?我留他一条命没打了他就是积德了,还想怎样?”
  女人对肖扬喷了半天,大意就是——这个儿子我不认!
  肖扬最后对她讲,“既然这样,就请你永远不要出现。”
  “你放心吧!我躲他我还来不及呐!”
  往事尘封在肖扬的脑海,这件事,他独自消化就可以了。
  世事变迁,竟是这般无常。
  这位母亲与人在菜市场打架,不小心磕了头,就这样结束了她的人生。丈夫不知道跑哪去了,两个女儿也一直没露面,只有娘家人跟着张罗后事。肖扬被莫名力量支配,来了。
  他在水晶棺前头磕了三个头,打着女儿朋友的名头来守灵。
  或许,母子之间总是有某种感应的。
  守灵这天肖烈电话又来了。
  他说他和卫澜在市区住了几天,然后就回木屋了,还问他这边怎么样。
  肖扬撒谎说一切都好。为了装得像一点,他开始八卦。
  “哥,你和卫澜时间也不短了,怎么打算的?”
  “爸妈又给你下任务了?”
  “不是,这回真不是。”肖扬竖起三根手指,“我是觉得遇见合适的试一试也不错。”
  两人聊了十分钟。
  肖烈莫名其妙又问了一遍,“你那边没事吧?”
  “我?我没事啊!”他硬撑着撒谎。
  “哦,有什么困难跟哥说。”
  肖烈从没与他这般讲话,他挺不适应。
  兄弟俩虽说不是亲生的,但人与人时间久了,总会有些奇妙的时刻。就比如此时,肖烈心里总感觉有点什么事。
  “奇怪。”
  “什么奇怪?”
  电话里安安静静。肖烈正在挠眉毛,被一股莫名情绪驱使,连着皱眉,心里不安。
  “没事了,我先挂了。”
  许是昨晚喝多了酒,一夜没睡的缘故,肖烈感觉很累,胸口也闷得慌。
  讲完电话他就去补觉了,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见那个红薯摊,梦见那个女人。他张口叫妈,女人没答应他,推着车就跑了。
  肖烈去追,发现自己是八岁身躯,跑不过她。
  他大喊:“妈!妈!”
  那个女人头也没回。
  就算在梦里,也不能跟他拥抱,甚至说上几句话,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再后来,他梦见了静荷。
  她只是对他笑,一点也没有恨他的样子,对他笑完了就走了。
  睁开眼睛时,他睡在自己的床上。被子里很暖。
  有个人影在窗前晃动,仔细看清楚,那是卫澜。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正在摆放早餐。
  肖烈被烈酒搞得头痛不堪,好像被人扒了一层皮。
  “醒了?”
  她扎着马尾,额头有细细的绒发。
  “昨晚你和郑峻喝大了,郑峻现在还没醒呢,半夜吐了好几回!”
  肖烈爬起来下床。
  “刷刷牙就来吃饭吧,要凉了。”
  肖烈在她的催促声中进了浴室。
  冷水扑脸,清醒了。镜子里的他盯着他看,像另一个人。他想起自己八岁时的样子,想起那个不肯认他的妈妈,想起门外这个与他倒数过日子的女人。
  “肖烈,你还好么?”卫澜在敲门。
  肖烈看着自己,“很好。”
  门口静了一会儿,“出来吃饭吧,凉了。”
  “来了。”
  卫澜一直等在门口。还以为她等着用厕所,但她只对他微笑,“早。”
  媚眼一双,万种风情。到了这种时刻,她还能保持风度。
  他大醉一场,一夜无眠。倒显得像个失恋的情种。
  情种就情种吧,也没什么丢人的。
  “我和张婶儿大早上出去挖菜给你吃,够意思吧?”
  她分给他一双筷子坐下来,“吃吧。”
  他那番表白,至今没有个回应。
  “昨晚什么事这么高兴,喝成那个样子?”
  “高兴?那是失恋的狂欢。”
  卫澜瞧他一眼,没言语,吃饭。
  “以后不要这样了,喝酒本来就伤身,熬夜更是雪上加霜。”
  “你也没睡好?”
  “嗯?”
  肖烈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的黑眼圈。”
  “哦,昨晚……有点失眠。”
  “离开我一个晚上就睡不着了,昨晚应该叫上你。”
  卫澜埋头吃饭,没接话。
  “张婶儿又做了辣白菜,估计是要放坏了。”
  “她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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