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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项向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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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所谓人性矛盾的表现形式之一,小孩子迫切想要长大,大人又万般羡慕着孩子的无忧无虑。
就像懵懂的少女渴望一段刻骨铭心的美好爱情,遍体鳞伤之后又希望能做回那个最初的自己。
即便知道不可能,还是心存幻想,愚人愚己……
………
第16章 养女儿?
曲怀瑾和沐念阳约了午休时间讨论课题的事,快速解决了午饭,到公交车站牌的时候,刚好遇着值班回来的宋雅歌。
没精打采几乎快成了那姑娘的代名词,曲怀瑾摇头,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昨晚上又没睡好?”
宋雅歌拧了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两口,含在嘴里一会儿,才咽下:“他在我屋里呆了一晚上,你让我怎么睡?”
“怎么说?”
“下个月六号小其谦生日,他说就算离婚也该等孩子过完生日。”
曲怀瑾了然:“魏子奈这回挺坚持,看来是真舍不得你。”
宋雅歌扯了扯嘴角,笑得挺僵硬:“谁知道呢?”
“你也别折腾了,离还是不离,都尽早下个决心,再和阿姨好好说说,老人家又顾店里又要操心你这些事儿,该享福的年纪,别老让人闹心。”
“我知道。”十二路车过来,宋雅歌朝她摆摆手,“快走吧,就不耽搁你了,有时间再细聊,我还得回去带孩子。”
“你下午没班?”
“没心情上,和同事调了,晚上再去。”
曲怀瑾点头:“那就好好休息,陪陪老人孩子,别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谁看了都担心。”
像是受不了她的唠叨,宋雅歌连拉带拽地把她赶上了车:“快滚快滚,你个同情心的坏女人。”
曲怀瑾投了硬币,回身又交代了几句,看宋雅歌一一点头应下,这才放心地朝里走,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宋雅歌还站在路边,露着八颗大白牙朝她挥手。
这场景有些熟悉。
四年前她动身去上海的时候,宋雅歌也是这么站在动车站的玻璃墙外冲她挥手,也是挂着这么傻里傻气的笑容和她说路上小心。
那时候恰逢魏子奈学成归国,分隔两地的情侣再度相聚,曲怀瑾还记得前一晚在宋雅歌的小窝里,那姑娘高兴得直蹦跶,嘴里念着:“他说他很想我,他还说要娶我,我大概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相同的人,相似的景,隔了四年来看,却少了曾经的感觉。
时间确实是个神奇的东西。她感慨。
车子绕了半个城区,曲怀瑾到市医院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
沐念阳打了两次电话过来,又发了四五条短信。
她手机搁包里,随手放在边上的空位上,路过学校的时候上来几个学生。朝气满满的孩子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未变声的孩童嗓音尖细,即便只有几人,也把狭小的车厢弄得吵闹不堪。手机那可有可无的震动,自然是没能引起她注意的。
在楼下等电梯时,男人又打了电话过来,曲怀瑾心说还挺没耐心,迟到半个小时都不愿意多等,手上动作却快了一步,接了。
沐念阳劈头就问:“你在哪儿?”
“嗯,一楼,马上就过来。”
那边语气缓下来:“你出去了?”
她答:“去吃了点儿东西,食堂里都是些清淡的,吃不惯。”
“去哪儿吃的?”对方摆出刨根问底的架势。
曲怀瑾蹙眉,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多余,还是老实回答:“城东。”
他说:“那就好。”
“……莫名其妙。”曲怀瑾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打算问个“为什么”,电梯门一开就撂了电话。
电梯在五楼停了一阵,易辉带着他的学生上来。
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和沐念阳如出一辙:“你跑哪儿去了?”
“城东,怎么?”
易辉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瞥她一眼:“医院旁边那商场,就你常去的那个,刚刚出了事,有人精神病发,拿了刀四处捅人,死了两个,伤了二十几个,有几个现在还在手术室躺着,也不知道救不救得下来。”
叹了一声,他又说:“得亏在医院附近,不然又得毁多少家庭,你往后出门可注意着点儿,要实在不行就和老沐搭个伙,有个男的在边上总归安全一些。”
曲怀瑾也没多想,顺着接了一句:“知道了。”
下了电梯,打着哈欠走了几步,她才恍惚明白过来。
那男人接连的电话短信和那一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大概是在说这件事。
以为她去了商场?
担心她受伤?
瘪瘪嘴,曲怀瑾低喃:“我都多大了……”
以前上海医院的前辈当着她的面调侃沐念阳,原话是这样的:“你这是养老婆呢,还是养女儿?我看你简直恨不得拿根绳儿把小曲医生栓腰上,走哪儿都带着。”
沐念阳当时只笑着握紧她的手,话语里带了几分玩笑意味:“四岁的年龄差,又是这么小小一个,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沐念阳会在她被院领导训了觉得委屈的时候,把她揽在怀里细细安抚劝慰,顺着她的话把院领导数落一番,待她冷静下来,又会摆出老师的姿态,告诉她不能这般那般。
会在她想吃地道小笼包时起个大早开车转遍大半个城市去买,遇着冬天,他买了东西回来,她甚至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常说过生日毫无意义又浪费时间,还是会在那天给她买好蛋糕和礼物,怕礼物不合她心意,总是提前几天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还会在她生病需要打针的时候将手覆在她眼上,一下一下轻抚她的短发,一遍一遍说着“没事,一会儿就好”……
某次男人用哄孩童的语调哄她吃药的时候,曲怀瑾差点儿没把水杯打翻,她说:“我一个二十好几手脚健全又头脑灵光的成年女性,究竟是哪一点让你觉得我需要被人当孩子一样对待?”
沐念阳摸摸她的脸颊,又轻吻她的额头:“你是我妻子。”
好吧,那就那样吧。
有个无限度疼着自己的老公,似乎没什么不妥。
离婚之后,曲怀瑾偶尔也会想:如果没有李韵迟,那该有多好?
转而又会想到,沐念阳那会儿,也许也是这么对李韵迟的,在她不满被如此对待而娇嗔责备时,也会把那女人抱在膝盖上,柔声说着甜腻情话:“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女人善妒,即便是被好友戏称“看破红尘”的曲怀瑾,也免不了。
二十五岁生日那晚,她穿着湿衣湿裤呆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和沐念阳之间发生的种种。对一个不爱的女人他尚且能做到这个地步,更别提是和他有过海誓山盟的李韵迟。
她回X市的第一天,早上六点左右,接到了李韵迟发来的短信。
那女人说:“谢谢你,把他还给我。”
曲怀瑾大概将女人发这条短信时的嘴脸在脑子里勾勒一番,深觉其中大有炫耀和嘲讽之意,怒意更甚,她骂对方不要脸。
李韵迟保持着一贯的大方冷静,对她那毫无力度的攻击性言语视而不见,隔了大约五分钟,悠悠又来了一条短信:“关于他是不是你用剩的这件事,我想是你误会了,他好几次想碰我都忍下了,因为我,不愿意。”
因为我,不愿意……
因为他,尊重我,爱我……
曲怀瑾咬着下唇盯了那条短信半响,既气愤又憋屈,最后忍无可忍,扬手用力一挥,手机脱手而出,砸在墙上,屏幕稀碎。
后来她买了新手机,换了新卡,打算和那些人那些事来个彻底告别。
唯一一次手贱按下那十一位烂熟于心的数字,是在她外婆去世后的某天。
从墓地回来,外面还在下雨,她伞上满是雨水,淋了一地。
用了有些年头的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也因为接触不良的缘故时明时暗,小屋里空荡荡的,旧式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氛围凄凉无比,心上的阴影挥之不去。
她恍惚看到老人家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笑,拿了假牙之后口齿不清地唤着她的乳名,往前走了几步,那幻象又散得无影无踪。
晚上是抱着外婆给买的毛绒公仔睡的,半夜醒来,枕头又湿了大片。哽咽着摸了手机过来,鬼使神差按了沐念阳的号码,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拨了过去。
她没想过他会接,因为那时候是凌晨三点多。对方非但接了,且接得挺快。
“喂,你好。”他说,嗓音清冽醇厚,又透着疲累困顿。
曲怀瑾坐起身,抱着膝盖缩到床角,一言不发。
电话没挂,他似乎忙着上手术台,语气有些不耐:“没事我就挂了。”
曲怀瑾依旧默不作声。
她以为下一秒就能听到挂断电话的嘟嘟声,却听沐念阳略带猜疑地喊了她的名字:“曲曲?”
没忍住,曲怀瑾哽咽出声。
沐念阳大概有些不知所措,问了她几次“怎么了”,没得到回应,便自己猜测:“被领导骂了?还是做了噩梦?”
还是那种尾音微微上扬的哄孩子语气,曲怀瑾忽而觉得心安,连日来的阴郁难过减轻一些,轻轻扬了嘴角。
她想听他再说什么,那边已经有人催他进手术室,垂了垂眼,她按了挂断键。
沐念阳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她没接,最后索性关了机。躺下重新酝酿睡意的时候,门板又被拍得直响,她摇摇晃晃起身开门,见着满脸担忧的肖家两口子。
曲怀瑾甚是惊讶,问:“你们怎么来了?”
肖淮铭说:“没什么,顺路过来看看。”
半夜三更顺哪门子路?曲怀瑾嫌弃俞恩家男人连个谎话都说不溜,却也不好戳破。是谁让他们过来的,她心知肚明。
这就是沐念阳了,即便分开了,也叫人忘不掉他的好。
曲怀瑾有点儿理解李韵迟,宁愿背上破坏别人婚姻的骂名,也要回到他身边。
这样的男人,总是会让人舍不得的。
被人过度宠爱过的女人,大多很难再找到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男人了。曲怀瑾先后交了几个男朋友,最后都不了了之,没有结果。
几个相熟的小护士不懂,问她:“我看那谁谁谁挺不错了啊,为什么不和他好好发展呢?”
她答:“不行,还不够好。”
小护士连连摇头,说她不会珍惜。
宋雅歌知道一些,偶尔看她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会拿沐念阳的事来打趣:“你可别傻了,像沐念阳那种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标准稍微放低点儿,不然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她不以为意:“那就孤独终老好了……”
………
第17章 林牧尘
曲怀瑾进他办公室的时候,里头还有几个小医生在请教问题。
沐念阳那厮相当不客气,直接下了逐客令:“我和曲医生还有事情要谈,你们另外找时间再过来。”
小医生们面面相觑,直以为自己看出了什么门道,再看向曲怀瑾时,眼神多少带了些暧昧八卦。
曲怀瑾自觉该解释些什么,干咳一声,说:“那啥,课题的事,最近忙着收尾,时间比较赶,你们要实在有问题,就到隔壁去找易医生,他刚查房上来,应该有空。”
较为开朗的青年爽快应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目光转向办公椅上的男人:“沐医生,下周末休假,薇姐组织出游,东边小岛,两天一夜,您要是有时间,也一起去吧。”
“行,我知道了。”
小医生不满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皱着脸问了一句:“您这是去还是不去啊?”
应该是不会去的。曲怀瑾如是想。
沐念阳晕船,唯一一次坐船上岛还是他们结婚那年,回X市看外婆的时候。她巴巴地抱着他的胳膊求了半响,人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那之后便板着脸严肃声明以后再不上岛,与坐船有关的活动一概不会考虑。
那小医生又说:“还是去吧,薇姐那边急着统计人数,咱们神外科休次假多难得?”
沐念阳有意无意扫了她一眼,问:“都哪些人去?”
“嗯,平日里玩得好的那几位都去了,哦,还有小曲医生也报了名,加上那几个相熟的护士,十来号人吧,到时候再带上家属啥的,估摸着能有二十几个,也没什么,人多热闹嘛。”
曲怀瑾起先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指瞧,听了这话,不自觉竖起耳朵。
可千万别去!她默念。
可惜事与愿违,男人点头答应下来,年轻医生们得了回应,兴冲冲打了招呼出门去。曲怀瑾甚至听到有人小声说着类似“要带些专业书去啊”、“看来得多准备些问题”云云。
“去什么呀?你不是晕船吗?”她问。
沐念阳起身,到饮水机旁拿了纸杯,给她接了杯温开水,放到她跟前:“曲医生这是不希望我去?”
曲怀瑾摇头,忙撇清关系:“反正你自己出钱,我可没说什么。”
“站起来。”他站在她边上,低头看她。
曲怀瑾一时摸不着头脑:“干嘛?”
“先起来一下。”
狐疑地望了他两眼,发觉对方神色严肃认真,不似玩笑话,曲怀瑾半信半疑地站起身:“起来了,然后呢?”
沐念阳上下打量她一眼,确认什么一般,未了点了点头:“转个圈。”
“……神经病啊你。”
男人轻笑出声,自顾自先坐回办公椅上:“看看你受伤没有。”
曲怀瑾斜眼看他,嫌他多此一举,理了理衣裳,又重新坐回椅子上:“隔着白大褂你看哪门子受没受伤?”
话一出口,又觉得那话有歧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含糊支吾了几声,转了话锋:“我都说我没去商场了,你老瞎操心什么?”
沐念阳从抽屉里拿了打印好的材料出来,又从笔筒里拿了几支笔过来,递了一支给她,嘴上却说:“上了年纪,总喜欢瞎操心。”
“那你也得挑挑对象不是?人别的夫妻离了婚,不是反目成仇也是陌生路人了,你这人倒有趣,操心起前妻的事来了,现在说破天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这些事怎么看也不该你来管……往后还是保持距离得好,让人误会了可说不清楚。”
沐念阳充耳不闻,翻开材料,拿笔在上头勾画了几段:“这些地方还需要再改一改,你今天回去好好看看,要是拿不定主意,就来找我,我没晚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一直呆在家里。”
曲怀瑾瞪眼看他:“你稍微也听一听别人的意见吧……”
“还有这一段,需要大修,写得有些深了,不容易理解。”
“……哦,我看看。”
曲怀瑾下午到505去看了从刘主任手上转来的几位病人,都恢复得不错,八床那位车祸进来的小伙情况稍微差点儿,但已无大碍,能自个儿吃饭上厕所了。
之前听小护士提过,凌晨一点多送来的,头上撞了个窟窿,全身多处骨折擦伤,浑身是血,模样十分恕�
神外科和骨科那边几位经验颇丰的老前辈接力,在手术台边上站了二十几个小时才堪堪把人救回来。
小伙子底子不错,恢复得也快,平日里还能和同病房的病友们开开玩笑,讲讲趣闻什么的。性子开朗热情,长相清秀俊朗,撩得小护士们心头荡漾,私下里议论不断。
曲怀瑾进去的时候,护士正给他换头上的纱布。
她上前瞧了眼伤口愈合情况,食指长短的伤口盘踞在他头部右侧,缝了二十几针,结了暗色的痂。边上剃了的毛发冒出头来,使那一块泛着淡淡的青色,乍一看那伤口又像条可怖的蜈蚣,让人禁不住打了寒颤。
能活下来可真是奇迹。
她点了点头,宽慰地朝眼皮快耷拉下去的青年笑笑:“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拆线,再调养几天,应该就能出院。”
许是头一次听她说话,青年瞌睡走了大半,抬起眼来,略略好奇地望了望她:“你是?”
“哦,我叫曲怀瑾,刘主任那边错不开时间,把您和九床十床那两位转到我这里来了。”
“嗯,有人和我提过……”
看青年面上露出些许的不信任,曲怀瑾又补了几句:“您大可不必担心,我虽然资历不如刘主任深,但也算院里的前辈了,经验还算丰富。”
那青年忽而轻笑两声,露出浅浅酒窝,使他看上去精神一些,他说:“就是看你有些眼熟,不是怀疑你能力的意思。”
“那就好。”
曲怀瑾想细问他几个问题,以确定病人近来感受如何,摸了记事本和笔出来,开口:“您最近……”
“林牧尘。”青年截断她的话,如是说。
曲怀瑾摸不着头脑,眨巴了几下眼睛:“您说什么?”
“我的名字,林牧尘,别老用尊称,虽然你看上去像个学生,但我确信我比你小几岁。”
曲怀瑾腹诽:难不成要人开口闭口直呼病人大名?要是让别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说这医院里头医生礼貌全无,朝病人摆谱。
思量再三,她再次开口,随了他的意,改了称呼:“林先生……”
林牧尘大概挺无语,抿着唇盯着她瞧了会儿,最后化作一声轻笑,似无奈似欣慰地低声说了一句:“学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木讷啊。”
“学姐?”
“还是我被撞得面目全非了,让曲曲学姐一点儿没看出来?”
曲怀瑾搜肠刮肚,回想了又回想,如此反复几次,皆是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里有个叫林牧尘的。
按说这名字不算大众,要是有过交集,多少会留下些印象的。
但对方确实摆出一副“我们曾经很熟”的模样,这让个曲怀瑾没了底气,转转眼珠,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我其实,记性不大好。”
“你研究生那会儿,江源老师让带的那个大三学弟。”
像是忆起什么趣事,青年嘴角微微上扬,“那时候临床试验,我下不去刀子,还被你训了一顿,在思明楼408实验室,那天天气不大好,飘了小雨,之后一起去食堂吃了饭,还……你真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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