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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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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此,齐活。

    周琛的弓起的膝盖动了下,挪了脚步,他走到她边上,轻轻的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清淡的鼻息依稀可闻,动作自然娴熟,像是由来已久。

    就像这种平淡的生活,由来已久。

    刘焱脸色一红,她讷讷的坐在他边上,脑子混沌中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突然心满意足的笑了。

    周琛先动的筷子,吃的很快,一碗迅速见底。

    刘焱挑了颗花生,香脆入口,突然,她听见周琛平淡的提醒说,“马上就要过年了。”

    刘焱小嘴动了下,没出声。

    “我给你买了明天下午的火车票。”

    刘焱低着脑袋,她其实是想陪着他的,她嘟囔着,委屈说,“我都还没说话了,你干嘛那么着急撵我走?”

    周琛轻揉了下她的发顶,“再不赶你就过年了,总不能让刘一一个人待在家里?”

    刘焱深吸了口气,筷子斜顶在碗底,下巴抵着筷尖,她侧头看他,眉头微锁,“但是我放心不下你怎么办?”

    周琛凑近了些,心头颤动,脸色平静,淡淡说,“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困扰,我一定会离开你。”

    刘焱不为所动,她“呵”了声,定定的看向他,“我就这么好放弃?”

    周琛没作声。

    刘焱又说,“我喜欢你了,你就是我的困扰,因为我会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就算是路过一家商铺,我买不起,我也会想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一定很合适,你离我远一点,我就在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生怕自己不够好,我生怕失去你,我战战兢兢,你却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我的困扰,就要离开我。”她语调亦淡然,正色说,“你现在就困扰我了,所以呢,你要干嘛?”

    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他伸手抚着她白嫩的颈项,眸光深邃了些,明明刘焱混淆了概念,思念与困扰,怎么是一个量级的呢。

    但是他后退一步,轻缓的开口,声音低沉,他说,“我错了,行了吧?”

    刘焱真的被气的够呛,周琛耐心的擦去她眼角稀薄的泪水,听见她嘟囔着,“错了就是错了,‘行了吧’是什么后缀?”

    但是她毕竟是要回去的。

    周琛回正了身子,刘焱则喝了口米粥,过了会儿,她说,“我要走了你就一个人在家了。”

    周琛看向院墙内的景色,冬天的缘故,满园萧瑟,枝头黯淡。

    他在想,其实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是碰见了她,才觉得一个人的滋味挺孤单。

    刘焱担忧的唠叨着,“就你一个人照顾姥爷,我有点担心。”

    周琛戏谑的看她,“你担心什么?”

    “你照顾不好怎么办?”

    周琛没说话,刘焱也心虚了,她扣了下指甲,讷讷说,“你能照顾好行了吧,看把你能耐的。”

    周琛点头,调笑着纠正,“你不也用了‘行了吧’。”

    “我情有可原,你罪无可赦。”

    “嗯,你说的什么都对,”周琛拔脚起身往出走,边走边说,“回去给刘一问好,说周琛哥哥祝他新年快乐。”

    刘焱不争气的嘟囔着,“要说你亲自说,我才不做传话筒。”

    想到了什么,她又喊了声,“待会儿别忘了给小短腿喂食。”

    上午两个人将另一侧墙壁粉刷完毕,所有东西物归原处,又把房间院子打扫了一通。

    刘焱里里外外转了圈,空空淡淡的,除了外面时有时无的鞭炮声,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息。

    果然,周琛走进来,撑着门框,商量着问,“要去集镇吗?置办年货。”

    刘焱一喜,连忙说,“好呀好呀。”

    她凑近他跟前,伸手,他刮了她的鼻头,语气甜腻的责备,“这点出息。”

    房间和院子的房门关上,两个人在小道上一前一后的走着,这一路,就像水墨山水画,等到春天抽芽万物复苏,便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刘焱有时流连,掏出手机拍两张,久而久之,就落后不少,好在周琛耐心的等候。

    远处的周琛长腿高挑闲散,与周围的景色浑然天成,刘焱心动,抓拍的几张,之后,她追上他,仰着脑袋,笑嘻嘻的,“等急了吧?”

    周琛微眯着眼睛,淡淡的摇摇头,然后牵着她的手,调整了下姿势,十指紧握。

    “集镇不就赶上午的生意吗,我们现在去还有人吗?”

    “上午人多,赶上过年,他们做一天的生意。”

    “我还是第一次置办年货。”

    顿了下,她问,“都要买什么呀?”

    “买鱼。”

    刘焱“嗯”了下。

    “买鸡。”

    “买肉。”

    “买豆腐。”

    周琛解释,“用来请祖用。”

    刘焱有一搭没一搭的提问,周琛事无巨细的回答。

    “就这些吗?”刘焱疑惑。

    “还有门对,鞭炮,年三十十二点开年。”周琛的手握紧了些,他说,“再买一点瓜果蔬菜和干货,就差不多了。”

    “哦。”刘焱喃喃,“可惜,不过新京已经不让放鞭炮了,但是可以开录音,照样能把年给吓走。”

    过了埂道,基本就到了小镇稍微繁华的地方,林田万亩与商铺林立毫不冲突,充满的市井气。

    边上刚好有停靠的车站,缓慢的刹车后,车门打开,司机大嗓门的提醒大家不要落下东西,到时候又得麻烦。

    归乡的青年与老少带着厚重的行李下了车,有夫妻,有兄弟,有姊妹。

    刘焱恰恰注意到了一家三口。

    女人后背背着硕大的泛黄的牛仔行李,头发枯槁,抱着刚刚睡醒的女儿,女儿不舒服,嚎啕的就哭出声来。

    司机嫌她耽误下车,按着喇叭让她离远一点,女人讪讪,就后退了几步。

    她丈夫却意外的精神抖擞,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先将车上的行李抬下来,汽车驶离以后,他接了电话,同样的大嗓门,说的好像是,“我已经到了,哪儿呢?你们那儿呢?”

    妻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焦急的埋怨着,“你又要打牌?姓张的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打牌我就跟你离婚?”

    那男人瞪她一眼,敷衍的催促着,“他妈的爱离不离,给我滚远点。”

    很快,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和姓张的勾肩搭背,“老兄啊就等你回来了,这么久,人都给你叫齐了!”

    妻子连忙制止,“我们还得先回家去,没得功夫。”

    那男人笑笑,“哎嫂子,没事,我不是叫人来了吗,”他指着身后的小年轻,“你赶紧的,给嫂子把东西都扛回去。”

    说话的功夫和姓张的疾步往前走,那女人一急,立马将儿子摔在地上。

    儿子顿时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那女人推开小年轻,霸道的指着自己丈夫,恨恨道,“姓张的,我跟你说,你今天要不跟我回家,你以后都别想回家,赌赌赌,他们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放高利贷的你就跟他们赌,你脑子是不是进屎了!你想倾家荡产是不是!”

    周琛说,“别看了。”

    刘焱收住视线,和周琛往集市走去。

    这一路,光光棋牌室都有十几间,有些隐蔽,有些暴露,靠近房间,乌烟瘴气的味道无所遁形。

    周琛看了眼这些房子,都是这个城镇的毒瘤,但是你倒是说不出到底是谁因谁而存在。

    是因为有需求,所以有的赌场?

    还是先有的赌场,才有的需求?

    还是相辅相成?

    刘焱问,“这么严重吗?”

    周琛点头,“很严重,前些年还好,但是谢荣为了发展高利,变着法子怂恿年轻人赌博。”

    “戒不掉吗?”

    周琛摇头,“不知道,”他想了下,“就我所知道的,赌还赌,输还输,对投机的人来说像毒*瘾一样,怎么戒?”

    刘焱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是看见街头甚至六七岁的孩子都在拿着扑克有板有眼的模拟打牌,一时间哑口无言。

    生活不是小说,那些制造不幸的灰色地带,普通人当成消遣娱乐,可那些底层的亡命之徒,却甘之若饴,视为希望,辗转,自己又成了别人的敛财工具。

    作者有话要说:  每日弱弱一呼:收藏收藏,尤其专栏!还有!留言是我前进的动力!

 第52章 chapter 52

    刘焱想到了周替安; 她一只手揽在周琛的腰间,她问他;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遭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周琛点头; 细致说;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黑白分明的,高利贷好与坏; 大家莫衷一是,”毕竟; 它拯救了多少资金链断裂的企业,但是; 它又使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有人对它趋之若鹜; 有人对它恨之入骨,就看用他的人是否节制理性。”即使节制理性; 依旧有大量的人用它空手套白狼。

    “但很多人做不到。”

    周琛揶揄一笑,“周替安是个完整的例子。”他叹息; 只能说,“刘焱,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刘焱怔愣。

    周琛说; “至少现在,我是相信因果报应的,谢荣在这里制造了多少家破人亡,最终都会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他淡淡的说着这个陌生人; 人海中自不再少数,“谢荣这些年一直垄断着高利的利息,不让任何人涉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多少次整治也没有效果。但是,防人不如防己,他一心培养他侄子,养虎为患,现在未必愿意被他压制,两个人各怀鬼胎,谢荣身体不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内斗理所当然。”

    内斗理所应当,那么引子是什么呢?

    但是刘焱突然关心的不在于此,她非常疑惑,索性直接问他,“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那些是非曲直,那些买卖勾当,距离他们的年纪,似乎还很遥远。

    但也并非遥不可及。

    周琛拂开她额头的碎发,解释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和我也是不一样的,就连你和孙祺,都不一样。”

    他描述的轻描淡写,“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有需要。”

    回来的时候天色将黑,两个人大包小包拎着不少东西,身上汗涔涔的,周琛让刘焱先去收拾下行李,他则在院子外烧热水。

    天空有鸟飞过,邻居家的大妈和谁打了声招呼,然后就一惊一乍的聊开了。

    驻足的那个说,“你都听说了没?”

    那大妈正在晾鱼片,说,“听说什么?”

    “昨天晚上!”她神神叨叨的,“昨天晚上狗叫的那么凶,你怎么能一点都不知道呢?”

    “你别一句话掰成三句成不成?”

    驻足大妈这才说,“今天我家陈子去林子里伐木,看见了地上几大滩血,渗进了土里。”

    周琛清淡的看向声音传过来的位置,听的很真切。

    “怎么知道是血?”

    “你闻不出来啊!跟你说,我也去了,地上深褐色的,方圆都是血腥味,可难闻了,地上还有打斗的痕迹,对了,”她想到了什么,“还有一根粗木棍,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

    “哎哟,”这个时候邻居大妈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要死人的吗?”她问,“都知道是谁吗?”

    驻足的大妈摇摇头,“哪个知道,昨天我大家子在打牌,我睡得又早,不过啊,”她又卖关子,“听镇头的孟青说,他昨晚看见了谢家侄子的车,上面下来不少人哦,凶神恶煞的,车子下面都带血的。”

    刘焱将玻璃窗的窗帘拉开,直直的看向周琛。

    她其实也听得清楚,脑子中稍有联想,却不敢伸展太开。

    她迈着步子走出去,周琛浑然未察,直到她走的近了,蹲在他身侧。

    他笑笑,“怎么这么看我?”

    刘焱嘟嘟嘴,站起身,抱着他说,“不想离开你呀。”

    周琛拍着她的手,火光映衬着黯淡的天气,他说,“认识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娇气?”

    刘焱浅笑,“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名字登记错了,就叫刘娇。”

    周琛谈论着他直男品味,“我倒觉得刘娇都比刘焱好听,太刚烈了,像个男人的名字。”

    刘焱玩笑说,“是啊,像个男人的名字,以后我两名字出现在户口本上,别人还以为是同性恋婚姻。”

    周琛抻着她脑袋,“胡说什么。”

    “你歧视同性恋啊?”

    “对,私底下还不能排斥了?”

    刘焱点头,重重的拥着他,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嗯,我也排斥,跟我抢老公的我都排斥。”

    刘焱晚上特意去见了下姥爷,姥爷不善言谈,知道她要走,就嘱咐她路上小心。

    周琛刚好出去听医生交代了几句,姥爷趁这个时间跟刘焱唠了些心里话。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颤巍说,“我一个老人家,不懂你们年轻人。”

    刘焱赶忙上前扶他,等坐稳了,姥爷又说,“你知道我当年结婚早,周琛他姥姥,还是旧社会的童养媳,但是呢,我们关系很好,”他羞涩的笑笑,“说这个好像不识时务啊。”

    刘焱摇头,说没有。

    “你和周琛都十七八的年纪了,我们这边啊,十七八结婚的很多,这不,你听见外面鞭炮声了没有,镇头的孟青,和周琛一样大年纪,今天结婚了。”

    刘焱当然知道,来的当天,第一个知道就是孟青的喜讯。

    姥爷说,“我不知道你们啊,但是,你这个姑娘踏实,我们琛子看得上,就是好姑娘。”

    刘焱抿唇,听见老人家抹着眼泪继续说,“我呐,一把老骨头了,没用了,没什么留下来的,但是他姥姥过世的时候是留了东西的,原本呢,是想留给万昌的媳妇儿,可是到死,他都没赶亲,所以我就想啊,”他看着刘焱,郑重说,“这手镯子,我就交给你。”

    刘焱忙摆手,退的站起身来,“我要不起!姥爷!”

    姥爷拉住她,解释,“这手镯子不值钱,是老婆子在市场上买回来的,成色不好,不值钱的!”

    “可,不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

    姥爷淡淡解释说,“我也不是想给你们小年轻绑什么亲事儿,这就太迂腐了,我呢,就是想给你留个念想,你也知道,我浑人一个,现在身上身无分文,就一个手镯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手。”

    刘焱想了下,说,“您的心意我收下了,姥姥戴了一辈子的东西,以物寄情,我肯定是不能拿,贵不贵重倒是其次。”

    姥爷只是点头说好吧,“你家还有什么人啊?”

    刘焱犹豫了下,她甚至有些胆怯,嗫嚅着嘴角,她说,“我有一个弟弟。”

    “一个弟弟?”姥爷皱着眉头想了下,转而释然,“也是苦人家的孩子。”

    “既然这样,”姥爷慈眉善目的说,“以后,你们就要一路帮扶着。”

    刘焱点头,“好。”

    姥爷招招手,刘焱凑近了些,听见他轻声说,“手镯子我藏的紧,就放在厨房柴把子最下面那一层的一个破盒子里,用报纸包着,你知道就行了,以后如果你和我们琛子走到一起,就算嫌弃,也拿在家里收着,东西便宜,也是好东西。”

    刘焱往后退了些,姥爷中肯的说,“不过最后不再一起,我也不意外,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姥爷想的全面,刘焱只能同意。

    只是刘焱没有想到,岁月无常,这是她与他的最后一面。

    刘焱回去一直盯着厨房的柴火看,一眼两眼就算了,还看了好几眼,边看边沉思。

    周琛拉着她,问,“姥爷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刘焱点头,诚实说,“对呀,姥爷跟我说——”

    重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琛捂住嘴,他说,“姥爷单独给你说的事儿跟我说干嘛?”

    刘焱撇开他的手,“你不是要问吗?”她好奇的看着他,“还是跟你未来媳妇儿有关的。”

    周琛看了她一眼,“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刘焱指着柴堆,又把手指收了回来,精明了些,说,“还是不能告诉你,到时候指着这个胁迫你。”

    “呵,”周琛冷笑,“胁迫我?”

    刘焱瞪他。

    周琛在她额头弹了一个重栗,“瞪什么瞪,打什么歪点子?”

    晚上周琛和刘焱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她突然对周琛的哥哥周颉产生了好奇,周琛侧着身子看她,耐不住她赖皮,给他讲了些周颉小时候的事,讲的活灵活现,于是,一个活生生的,调皮捣蛋的,甚至有些小坏的孩子的形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周颉从小被万昌带走,环境由恶劣到富裕,并没有吃过多少苦头,但是万昌一个糙汉子,哪里知道怎么照顾孩子,所以周颉的叛逆期来的尤其的早,特别是在万昌拒绝把周琛接过来同住之后。

    西城的人有个迷信,说脑袋定上有旋的人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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