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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软小画眉[古穿今]-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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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大清早说的是,只见一个黑衣白面的男人进去,随后便是林娇安的哭啼声,枪声,陆三省的怒斥声,最后噼里啪啦的火声。
陆家被烧个精光
至于这男人是谁?
中午闹个半明白,似乎是原配大太太的儿子,流落在外心生怨怼,趁着亲娘死了赶回去抢夺家产。
小娘不给,一言不合便杀了小娘,以及自个儿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完事儿又和亲爹吵上,一枪崩了爹,索性杀光陆家上下老小二十八口人,一把火烧了了事。
再到五点多,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那个惨无人道的家伙是沈琛。
他亲手杀掉自己所有的家人。
。。。。。。
谣言无论多离奇,人们总是爱信的。
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多作解释,沈琛刹住脚步,只淡淡道:“我还有事要办,今晚便由周笙代我主持酒桌。”
脚尖一转,他在几十双沉默的眼睛注视下,走上楼梯。
途径书房取了瓶红酒,独自走进寂静的露天小花园,背对着月亮坐下。
准备小酌几杯就去休息。
没想到酒过两杯,一团黑漆漆的玩意儿偷偷摸了进来。
是沈音之。
头顶肩裹着厚厚的被子双手抱碗筷,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
沈琛眼皮一掀:“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给你帮忙。”
沈音之左右看了看,直白拆台:“但是这里没有桌子没有钢笔没有电话,你根本没有事情可以办,我怎么帮你?”
她卸下被子到处乱铺一通,看样子打算驻扎营地。
沈琛有条不紊地重新给她叠起来,淡声回:“你别在这捣乱,就是帮忙。”
这话说得明白,搁其他面皮薄的小姑娘,必定转身就跑。
偏偏沈音之不按牌理出牌,一边小声嘟囔:“你一这样说话,我就知道你不高兴。”
“没关系,你凶我就凶我吧,反正我今天高兴,我就坐在这里陪你。”
一边非把被子展开,分给他,盖住自己。
被子不够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住,她就死皮赖脸地挤过来,双手捧住碗筷,呼哧呼哧又咔擦咔擦的大快朵颐。
沈琛看了两眼,碗不大,放了几块肉几根菜,估计没几口能见底。
心知这只小皮猴子屁股抹油——坐不住的劲儿,他便闭目养神,不理她,不搭话茬,想着待会儿她无聊了就会走。
事实证明他对她的了解对也不对,大约不够深刻。
沈音之确实闲不住,不过能来事儿。
三口五口解决碗里吃食,她的兴趣转到他身上。
笑嘻嘻问一声:“你睡着啦?”
旋即伸手拉拉他袖子,摸摸口袋,又捏捏耳朵。
沈琛忍着不动。
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适可而止四个字,自是变本加厉,拽他漂亮的袖扣,又无所事事地在他大腿上画圈、写字。
手指头隔着一层布料滑来滑去,眼看着要往不该去的地方碰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琛及时摁住她的手,眼珠黑沉沉。
沈音之娇憨又无畏地笑起来,指指对面:“我们坐那边,可以看到月亮。”
改了位子,仍然不肯安分。
她的手伸过来,脚缠过来,不一会儿变成了一摊烂泥完全黏糊在他身上,凑在耳边低语:“我辫子乱了,你能不能帮我重新编?”
今晚实在粘人得过分了。
沈琛回绝:“我不会。”
“试试嘛!”
一颗脑袋靠在肩上拱来拱去没个完,沈琛破天荒的有些烦,想让她走开。
走得远远的,别对他撒娇玩闹。
不要抱他不要缠他,最好不要再有任何肢体接触。
那样。
他就不会过分依赖她。
没错。
他不该依赖她。
不该有所软弱。
以前不曾察觉不对劲,只觉得身边有个活泼闹腾的小孩,正好中和这死水般阴沉的岁月。
直到两天前火车站的那个拥抱,大庭广众之下不受控制的失态。
已远远超出沈琛给自己划定的安全线。
“坐好。”
因此他皱眉,冷冷推开她,试图将她推出自己的世界。
而沈音之重心一丢,稀里糊涂摔坐在地上,有点儿懵。
“你有这么不高兴呀?”
依稀望见他眼底深深的沉郁,她不是很明白,自个儿在原地傻坐好几秒,才慢吞吞爬起来。
“那我不烦你好了。”
明哲保身,她还是知道的。
从兜里摸出几颗美国大樱桃放在桌上,她说声‘我走啦’,好像又是小心翼翼、茫然无辜的语调。
天很暗,寒风吹过来很冷。
冷透了。
沈琛闭了闭眼,心脏深处剧烈地一缩一缩起来,忍不住又后悔,要她回来。
“地上好冰的,就算你再不高兴,可不能再推我一次。”
她扭扭捏捏地往这挪,像乌龟,哼哼呢喃:“不然我摔疼了,我才是真的不高兴。“
“不推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要太依赖。
但轻微依赖没关系吧?
如此沉寂无光的夜晚,大过年,就算是他这种人。
没人在乎他是谁,没人在意真相和谣言之间的差距。反正这个世上愿意真正关心他,永远站在他身边的人那么少,少得可怜。
那他。
稍微有点念想,年末年初的日子,稍微为自己伸手讨点儿温存,应该不过分吧?
*
沈琛从未如此动摇过,如此柔软且矛盾。
或许陆家的事终究对他造成影响,他放弃抵抗似的,轻轻说了一句:“过来编辫子,我试试。”
“好!你肯定行的!”
沈音之眼前一亮,立刻蹦打蹦打凑到眼前,毫不客气坐上他的大腿。
“为什么今天你要说自己有事情做呢?“
她有着察言观色的天赋,知道现在可以问这个问题,所以现在问:“为什么周笙不说话,大家不说话。我感觉你们今天都不高兴,怪。”
“因为陆家,他们怕我。”
沈琛道出个中内情,不动声色地盯住她,没能找出任何负面情绪。
只有不解:“你又没有杀他们全家人,他们为什么怕你?”
好问题。
问得太有水准,以致沈琛深思片刻,要笑不笑道:“也许他们觉得,我连自己的兄弟都能杀,杀他们更不在话下。”
“。。。。。。”
“不懂不懂。”沈音之一个劲儿摆手,怪腔怪调道:“那我是傻子,我不懂他们怕什么。”
沈琛脸上浮现很浅的笑意,冷白的手指在乌黑的发间穿插。
忽然问:“那你呢?”
“什么?”她转头。
“如果我确实杀了所有陆家的人,或许有天我连周笙都杀,你就不怕我么?”
他的语调温柔而缓慢,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莫名让人联想到背对着悬崖、无路可走的人。
你永远分不清楚,他伸出手,究竟想要获救,还是想要拽着你跌落深渊,粉身碎骨。
沈音之眸光流转,正要回答,天边biu地炸开一朵烟花。
“哇!你看!就应该坐在这边!”
她欢喜地手足舞蹈,像个真正长大不大的小孩,只顾着凝望夜空。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烟花,升上夜空五彩交织,仿佛炸开一片纷繁迷乱的美梦。
莹淡的光落在侧脸之上,照得眉目温软,笑容澄澈。
这个年过得很还行。
沈琛捏着编了一半的辫,冷不防沈音之回过头,一阵光影摇曳。
她轻而快地动了动唇,声音被烟花吵闹声掩盖。
沈琛慢慢学着重复了一遍,才明白,她说的是: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好。
我不怕你。
biu。
又一朵烟花炸开,万千火光亮彻夜空,耀得人眼花缭乱,丢了心。
*
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的跳,久久得以平复。
入夜。
沈音之一骨碌钻进被窝,抓着边角将自己挡住,光露出一个脑瓜儿叫喊:“你过来,过来过来。”
为了安全,他们从几年前就开始睡在一张床上,各管各的半张床和一条被。
不过沈音之睡相不好,睡前非要玩闹掉所有精力的习惯更差。
沈琛只当她又要玩什么花把式,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脱下外套挂上衣架。
“你快点嘛!!”
沈音之拖长音,娇纵催促着。
双眼几乎灿亮亮的,一逮住他的走进,便像动物似的迅猛扑上来,双手拽住手臂一拉,生生把他也拽进黑蒙蒙的被子里。
“又玩什么?”
沈琛点一下她的脑门,要走。
“我有事情说,大事!”
她拽住他,神神秘秘地停顿会儿,酝酿会儿,郑重其事地问:“沈先生,请问!”
“今天晚上八点钟,外面天上有很多烟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看烟花,光看着我发呆呀?”
她心里是有预设答案的。
因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都摆好了,只能你夸她;你要是不夸,今晚能闹得你没法安睡。
沈琛想了想,半是敷衍半是真的说:“因为你好看。”
再加个:“呀。”
“哎呀,你学我说话!”
沈音之作出一副‘受不了,我被你肉麻死了’的表情,推开他,抱着自己的被子满床打滚,咯咯天真地笑。
眉目晶莹而灵动,鲜活而娇媚。
沈琛又听到心脏发出的声音。
如同无数个沉沉的大石头,闷头往死潭深水里丢。
明明灯已关了,人是倦的,眼前却不断重复着一幕幕光景:
浩瀚的夜空,烟花,少女。
嫣红的唇,洁白细齿,以及她那无忧无虑的笑。
“我不怕你。”
她在身旁睡着,他怎么能听到她甜甜软软的声儿,伏在耳边轻声慢语道:“我知道你很好。”
“我知道的。”
“天底下所有人都不知道,没关系,我是知道的。”
“我很知道的呀。”
一声一声,长久回荡。
一跳一跳,生生不息
有什么东西在咚咚咚、咚咚咚如骤雨般乱蹦,竟然跳得他发疼。
别跳了。
别想了。
手掌覆盖住眼眸,它犹如牢笼里难以制伏的怪物,反而跳得愈发竭力,愈发用力,时刻能冲破皮肉冲出来。
这是为什么。
不必多问。
沈琛静静起身,呼吸紊乱,眸光暗沉。
绕到床的另一边,便能瞧见卷着身体的沈音之,纤细而柔软的发丝铺散在枕头边,黑夜模糊了她的轮廓。
他以指尖拨开她凌乱的碎发,描过眉目唇角,滑下脖颈,停住。
他的心跳受到天大的刺激般,吞没世间所有的声音,疯狂在耳边鸣叫。
手掌悬空良久。
终于。
他眯起眼,单手扣住她的脖子,根根手指掐了上去。
60。她死了
妄想将不该存在的事物; 扼杀在萌芽之初。
然而就在手指逐渐收拢之际,沈音之迷迷糊糊地醒来,问他在干什么。
他沉默; 一种冷冷的沉默。
“做噩梦吗?”
她含糊咕哝; 揉揉眼睛。
两条手臂犹如柔软的藤蔓。缠绕臂膀,攀爬至肩头,搂住脖子,整个人轻盈地凑上来; 无声的安抚的吻落在唇角。。
然后再回去; 双手握住他的手。
这只手握住两根手指,那只手握住三根; 温吞吞将它们挪离自个儿脆弱的脖颈; 搁在脑袋顶上。
“睡觉。”
“我陪着你呢。”
呢喃声落在寂静无声的夜里; 她拉他坐下。
双手抱住他的腰,侧脸枕在腿边; 不消片刻便呼呼大睡。
温热的身体近在咫尺,活的,动的,脉搏缓慢的起落,浓密的睫毛垂着,乖顺得不可思议。
像家里偷娇生惯养的猫。
光是天真,光是亲热,在他面前半点儿没有防备的必要。
沈琛定定望着她,安静、专注。
一只手悬在半空,张张合合; 只掐住一把又一把的空气,终是落在脸边细细的摩挲。
他下不了手。
在简直是老天爷开的玩笑 。
分明他杀过许多人; 太多人。
不提男的,女的,好的,坏的,必要时候他都杀,不存丝毫心软。
而她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孩,沈琛不想假手于人,他想亲自杀,杀得干净些,利落些。
却始终杀不了。
不但今天杀不了,明天杀不了。
杀了小半年没能得手,沈音之活着,活蹦乱跳。
照旧的说话做事没头没脑,到处惹是生非,而且开始计划着逃跑。
当然,她之前就经常逃跑。
钻狗洞、爬树翻墙,又打扮成小厮,沈音之花招无数,得逞的次数双手数不过来。
就算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非要往兜里揣几个钱,大摇大摆去街巷上晃荡,买点零嘴儿,尝点小酒。
那时不必太担心,因为天黑之前实在没人找着,她自个儿晓得找路回来。
但自1937年起,她走得决绝。
天天不忘拎上包袱,旮旯缝隙里留下纸条。
家里开饭她不回来,外头天黑她不回头,不管风吹雨打世道再乱,反正拦不住一个小傻子铁了心要走。
典当,住店,扮乞丐,买船票。
他教她的念书识字,教她算数,她门门功课挨不上及格,偏做这些如鱼得水。
好似天生的小毛贼,胆大心细无所谓脏乱差,一个小姑娘涂花脸尽管往全上海最脏最破的小角落里躲着。
最长五天五夜不见人影,生死不明。
最远溜到荒无人烟的城郊,似乎知道城边有人要抓,二月寒天绑紧包袱,准备往薄冰冷水里扎。
而最后一次,他在港口逮住她。
一只脚已然踩上船板,左手挂包袱,右手油乎乎的两张饼,活像煤炭里捞出来的浑小子,差点儿便上了一艘满是男人的黑船。
“放开!”
沈音之不服输,咬他一口,撒腿还要往船里钻。
那时沈琛已经放弃杀她,足足两个多月没掐她。
他认了。
但她未免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那天沈琛破天荒地发了场大火。
他一路死死捏住她的手腕,拽进书房,锁上门。
外头什么都看不着,只听见戒尺一下一下打得清脆响亮,以至于过路仆人纷纷缩脖子,听着都疼。
又听到他问:“你到底想去哪?”
语气里没有多少该有的优雅,镇定。
生气的沈先生,低低地,沙哑道了一声:“苏井里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你找不到他。”
他以为她要去找苏井里,以为他们俩是商量好的,同去同留,同生共死。
沈音之抿紧嘴唇不出声儿。
她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误会,反正,她觉着这误会对她有利就行。
——这是他曾经教她的,聪明人做事从不让人明白他真正的意图。
她学得很好。
不过样样用以对付他罢了。
沈琛看着她缩在阴暗的书柜窗帘下,捂着红肿的手心,孤零零的一小只,仿佛被抛弃的幼崽。
实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你哄,你疼,任你好声好气抱着她宠爱;
你道歉,你生气,你掏心掏肺威逼利诱全丢尽了。
都没用。
她不为你所动,根本不在乎你说什么想什么。仅仅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住你,揣摩你究竟下秒钟要打她,还是拥抱她,以此决定自身态度。
倘若你要打,她万分戒备。
獠牙尖爪蓄意待发,动辄扑上来玩个同归于尽,否则就转头逃跑,当务之急是保住自个儿全身而退。
倘若你要拥抱,她便立即亲亲热热蹭上来。
搂住你,亲着你。
甜声左来一个‘我好想你哦’,右来一个‘外面好冷呀,不好玩。我以后都不跑出去玩,只陪着你好不好?’。
甜言蜜语作陷阱,真真假假分不清楚,直骗得你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待你冷静下来转过头,她早已逃之夭夭,全无半点不舍。
沈琛被骗过十多回,他弄明白了。
七年朝夕相处至今才明白,沈音之原本就是这样的。
看似柔软,浑身尖刺。
她面上纯然无害,她心里打着自己秘密的小算盘,永远不肯告诉你,不准你走近真正的她。
仿佛在外头划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沈琛宁愿她吵,她闹,肆无忌惮地发脾气、摔东西,好歹说说她想做什么。
嫌沈公馆住倦了?
上海不好玩,大街小巷逛烦了,没有新鲜玩意儿让她欢喜?
她究竟想去哪里。
杭州,南京,北平。
英国,美国,俄罗斯,只要她说出个地名,他总有办法带她去。
但她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爱大费周章地挣扎、逃跑,弄得所有人都精疲力竭,遍体鳞伤。
沈琛拿她没办法。
打不得,训没用,束手无策,最终只能关着她,牢牢关着。
封窗锁门,除了必要不能出门;
另外严厉规定,任何人不得同她说话,不准搭理她。
五天后,沈音之总算服软。
七天后,沈琛前往北平。
*
离开上海的前夜分分秒秒,沈琛记得清晰。
他睡不着。
倚靠在床边,目光落在行李箱上,轻声警告:“阿音,别再跑了,不然我会打断你的腿,省事。”
光是如此不足以吓住她,他知道的。
因而添上沈公馆数十条人命,百香门的歌女蔻丹,还有后花园里一窝她很宝贝的小猫崽子。
他笑着问:“下次我回来便生剥它们的皮,骨肉剁碎丢下锅,做一桌鲜嫩的猫肉宴让你尝尝,怎么样?”
“。。。。。。”
沈音之狠心归狠心,为人处事倒是讲究义气,不连累他人。
“知道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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