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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软小画眉[古穿今]-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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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给任何人敬茶,别想我卑躬屈膝,我明个儿就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离我远远的。”

“院子里的孩子真多,吵吵闹闹烦死了,我得想个办法除掉几个,当然最好除掉儿子,给我的儿子让路,家产不要白不要。还有三姨太又有孕了,大太太又有孕,我肚子里还没动静,不行,不能碍路。”

“这一句句话耳熟吗?”

“我在桌边说,我在床榻边说,你摸我我要说,你亲我打我耳光,我照样说。”

“明明白白全说了,我这恶妇当得光明正大,而你陆三省,做什么了?”

陆三省脸色铁青,枪改指着她的眉心,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低声胁:“我杀了你!”

她耸肩,高傲,不以为然。

“你说有意思,没见过我这样的女子,你给我改名林娇安,让我进门,这后院之争你就看着,毕竟你当我是玩物。”

“你当天底下所有女人,所有孩子都是玩物,棋盘上杀来杀去的子儿。年轻时候觉得,只有活到最后的才配得上你,年老觉得,只有活到现在还不图你权势,而只像傻子似的爱你的女人,才能真正做好陆三省的女人,让你安心不必担忧饭菜里有毒。”

“你爱过谁啊,别装了。”

林娇安乐不可支,“你连儿子老子都不爱,何况女人,何况沈芸如和林娇娇。”

“你不过是爱自己的痴情模样,爱权势;又爱自己清高不为权势所动的样儿,所以想尽办法给自己找借口,掩盖真面目。”

“恐怕就连灵堂这两天,你都做戏欢快吧?”

“我没读过多少书,很奇怪为什么世人只怪女子而不记恨男人。”

越说越激动,语速飞快:“如今大家都说我最毒妇人心,说你始终被蒙在鼓里,感天动地你俩的阴差阳错。可惜依我看来,你这守灵堂的两天,伏在棺材上痛哭流涕。多半觉得,啊,我陆三省英俊潇洒,权势滔天,如今这事儿来得恰到好处。必定一心算着吧?我该咬几粒米,我该掉几滴眼泪,从左眼掉,还是从右眼掉?我要不要为爱发疯,疯到什么——”

“我让你别说了!林佳颖!!”

一声暴怒,砰然枪响。
  恶妇双目圆睁,面带讥诮的笑容缓缓仰身倒下。

“妈!!”

陆建宁伸出双手,长哭破空。

陆三省胸膛剧烈起伏,抬眼怒斥:“贱人,还有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小孽种,今天我就杀了你们,给芸如报仇!”

奶娘见势不妙,上前一步挡住自家小少爷。

“大帅疯了,小少爷快跑!”

她推他一把。
 
  他的机灵聪慧,早被一场乱糟糟的恶人互咬大戏弄没了,如无头耗子般乱窜。

他到哪儿,枪声紧追到那儿,人们避之不及,接二连三地倒下。

雪地晕染开一朵朵红艳的花。

陆建宁张皇失措,咬牙朝看起来全场唯一,冷静且安全的沈琛身边跑去。

陆三省的枪又移了过来,又对回沈琛,唇边咳嗽处几丝雪,眼神浑浊灰白。

“你、你。”

他花一会儿功夫才辨认出这个儿子,说:“滚,我不杀你,你给我滚!”

沈琛徐徐摇头:“做事讲究有始有终,我还剩下一条命未取。”

“您看是——”

“我来动手,或您自己来?”

笑容温柔而凛冽,你看,且仔细去看,必能看到里面藏有一层冷漠,杀意在底边无声流淌。

陆三省近乎透过他看到了沈芸如,她的笑容就是这样的,死前费尽心思的作戏,将他玩弄在股掌之上——

“你,怪你。”

活人没办法找死人算账,活人只能找活人算账。

故而陆三省揪住面前的儿子,语无伦次的斥责:“要不是你不肯回东北,要不是你来迟,她是不会死的!今天不会闹成这样!所以是你的错,明白吗?全是你的错!芸如真不该生你,不该留你!早有算命的说过你命里煞气重,而你哥哥阿致五岁有个坎儿,过去之后能够辟邪旺宅!“

“那年寺庙祈福生死关头,芸如不该留你!指不定是她左右坐着两个儿子,她伸错了手!不然该死的就是你,阿致活着绝不会走到这步,他不像你贪生怕死,他不会离开你娘,不会离开东北。只要有他在,定能哄得你娘开开心心,就不会——”

“。。。。。。”

指责辱骂受过千千万次,命里有煞似是新说法。

沈琛低头摩挲着手指,尽管用了手帕,白手套上仍沾了血点,擦不掉。

“您不肯自己来,那就只能我来了?”

他好整以暇。

衬出陆三省的狼狈,一时惊醒,放眼望去他所应有的敬重爱戴通通消失殆尽,众人一脸怪异。

他无法忍受。

什么爱呀恨呀真的假的打结缠绕,他爱自己,但连真正的自己都无从爱起。

假面被戳穿的一瞬间,他便难以存活。

“沈琛,你是我的儿子。”

语气陡然舒缓了,他提起一个诡异的微笑,“沈芸如不愿意你像我,可你是我的儿子,流着我的血。”

“你终究像我,会成为我,至多是沈三省罢了。”

“既然你娘给你那么多愿,我作为你爹也给你留个愿,我愿你——”
  “数十年后便如今日的我,家破人亡,被自己的儿子逼死在众人眼前!”

说罢,伸手扣住周笙的枪,望他手上一摁。

一代奸雄陆三省,如小山般轰然倒地,死在大雪里,死在自己手上。

挺体面的。

陆家众人不可置信地安静会儿,陆续传出无措、恐惧、后知后觉的哭声。

“给些钱打发了,送他们离开东北,不准再提起陆家。”

沈琛如是发话,周笙当即去安排。

他转身,一块石头划过脸际,破了皮。

是陆建宁,稚嫩的眉目已被深沉的恨意所填充。

他眼疾手快捡起陆三省的枪,咔擦咔擦板动扳机,可惜一枪之后尚未上膛,打不出子弹。

“七爷!”

外头涌进来人,压住他双臂。

“放开我!”半大小子嚷嚷着:“都是你,你害死我爸妈,我杀了你!!”

“想法很好。”

沈琛噙着淡笑俯身,指尖抹去他眼角的一点血,“不过痴人说梦。”

这人怎么像妖怪。

陆建宁开始对他又恨又怕,因为满院从他开始笑,到现在小半个时辰,人死光了,只剩下他笑容不变。

“放开他。”

沈琛往地上扔了厚厚的一沓银票,没什么所谓地说:“捡起银票跑吧,我只开两枪,打不中你就放过你。”

“你要是能从我的手下跑了——”

他的眼珠滑过来,漆黑死寂:“我叫沈琛,待你有底气的时候,尽管来上海杀我。”

手下见着眼色松开手,小子犹豫掉两秒钟,捡起银票疯跑,如一头绝望逃窜的小兽。

沈琛随便开了两枪,离他远得很,他回头一瞪,转入拐角消失。

“就这么放过他?”下属摆明的不认同这个做法。

“不进上海就算了。”

沈琛手指微动,枪从指尖滑落,连带淡淡的一句:“只要他踏进上海,就杀。”冰冷落在地上。

周笙动作很快地安排好一切,已经运走棺材,望着一地七八具尸体问,“沈先生,这怎么办?”

沈琛想了想。

“烧了吧。”

再没有比一场大火来得更好的死亡了。

仰头是澄净白雪,再低头瞧见陆三省,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摘下手套,丢在他的眼睛上。

轻轻地说:“抱歉,要让陆元帅失望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家。”

“又哪来的儿子?”

他转身离开,身后大火熊熊。

*

回去还是坐火车,隆隆穿过很深的夜色与暗淡的月光。

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山洞外也不过光亮依稀。

沈琛支着下巴,长久凝望窗外,突然开口问:“周笙,什么叫珍爱?”

周笙一个激灵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醒来,脱口而出:“珍惜她,爱她。”

沈琛尾音长而散漫:“那什么是爱?”

“。。。。。。”

孤儿周笙无言以对,半晌憋出一个:“分很多种。”

“沈芸如对陆三省是爱?”

他手里把玩着信纸,眉目淹没在黑暗之中。

周笙努力转动自个儿的大脑,硬着头皮回:“爱吧。”

至少爱过。

“林娇安对陆三省?”

这题有点难,闷头思索片刻,吐出两个字:“爱吧。”

不然她手段那么多,朝夕相处几十年,为什么不对陆三省下手?

今日重伤被陆三省无视多次,伤心愤怒之下才撕破脸皮,想来有爱。

不过爱恨交加,里头还掺和着更多对陆家权势的爱?

搞不清楚。

下个问题又砸过来:“陆三省对林娇安呢?”

“。。。。。。”

这题真的难,周笙眉心纠结,觉得还不如让他出去赤手空拳以一打十来得干脆。

更换问题:“陆三省对沈芸如?”

这不更难了么??

周笙无语凝噎,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还没有爱过别人,也不能爱人,否则我就没法为您做事了,沈先生。”

以防万一,他又补充:“不过也许您以后会爱上别人,您能明白的。”

好在沈琛不再问了。

沉默无声无息地往周遭蔓延,他昏昏欲睡,面无表情地与困意作对抗。

火车在山洞里进进出出,光明明灭灭。

倏忽。

对面冒出打火机的一小簇火光,犹如一条火舌头,迅速吞没折叠的信纸。

“不,周笙。”

“我永远都不会明白。”

沈琛眸里跳着微光,嗓音低低:“因为我不需要。”

*

三天之后,火车停靠上海。

正是大年前夕,火车站挂满红灯笼,尽管飘着雨丝,不大的站台里依旧挤满了人。

沈琛下车之时,不远处有个深灰鸭舌帽、宽松立领大衣打扮的小伙子。

原本支着一条腿浪荡公子哥儿似的,嘴边叼一根狗尾巴草坐着,懒懒散散地喊:“卖报纸,好便宜的报纸。”

实则双手空空,半张报纸都没有。

余光划过沈琛的侧脸,他拍拍屁股一跃而起,如鱼般灵活钻进人群。

他个子矮,不过方位拿捏得转。

七弯八绕到沈琛身边。伸手拉低帽檐,外套内袋掏出一卷报纸,抖了抖,在他身旁吆喝:“报纸!卖报纸。”

他并不理他,几次都经过他。

小伙子穷追不舍,终于用报纸敲他的手肘,粗声粗气道:“先生,买不买报纸?”

沈琛斜一眼,“怎么卖?”

“五——”

嗓音飘高好几个声调,他察觉了,故作咳嗽:“五块钱!”

“什么报纸要五块钱?”
  “这是个骗子吧?”
  路人脚步不停,口中道:“别人五毛钱都不要的玩意儿,小小年纪做奸商!”

小伙子有些着急,凶巴巴:“就是五块钱,我的报纸很好,值五块钱!”

小傻子走哪儿去都是傻,言辞间透着傻气儿,一开口便暴露。

沈琛眼神扫过报纸,看着她:“你的报纸被雨打湿了,还要卖五块钱?”

“必须五块钱!”她顿了顿,卖个机灵:“您看着是个好人,不然十块钱也可以。”

沈琛掏钱给她,被许多人摇头叹气,说他钱多没处儿花。

他往前走。

小傻子手心里兜着钱,木呆呆在原地站会儿,往左歪头,又往右,下秒钟再翻出一支玫瑰花来。

“先生,先生,那个五块钱的先生!”

她快步追上来,围巾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块秀气的鼻头。

“再买个花吧?”

刻意的粗声粗气:“二十块钱,你可以带回家送给家里的小姐。”

——然后你就会发现她不在家里,而是用着这新鲜的二十五块钱,坐在街边小店里吃饺子尝小酒。

出人意料,沈琛回:“我家里没有小姐。”

???

那我是谁??

哼,男人出门在外是这样的。

家里有太太非说没有,十八个风尘女人偷养着,在外又是清清白白柳下惠。

你就装吧。

“没有小姐,你去找个小姐领回家过年呗。”

沈音之捏着嗓子:“实在不行,送给你旁边的先生也可以,我看你们很要好的。”

无辜中枪的周笙:“。。。。。。”

沈琛考虑会儿,“也行。”

他又掏钱给她,接过花,还问:“这下没有别的东西要卖给我了吧?”

沈音之下意识摸摸口袋。

“没有了。”

“那你走吧。”

“。。。。。。再见。”

怎么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沈音之摸摸头,擦肩而过的瞬间,鸭舌帽被掀开,一头黑绸缎般的长发乱蓬蓬掉下来。

果然!被发现了!

回头撞上沈琛似笑非笑的危险表情,她毫不犹豫地一手勾上去,笑嘻嘻地夸:“你好聪明呀!”

“这次怎么溜出来的?”

他沉沉问:“我走之前,说过什么?”

不好,这是要算账。

沈音之转而双手抱上去,一脑袋扎进怀里,装模作样地呜呜:“我好想你,太想你了,你终于回来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外面天好冷,床好冷,枕头冷,我的心更冷。”

“呜呜呜呜呜呜呜。”

啜泣一阵子,脑子里拼命回忆以前饿肚子的情形,真给她逼出点泪眼朦胧的水光效果来。

赶紧抬起下巴,满脸湿漉漉,娇声娇气地问:“我都抱你了,你怎么不抱我,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的吗?”

他不答,她当即哭诉:“那我是一厢情愿,我太伤心,简直不想活了,呜呜呜。”

“。。。。。。”

小孩乌溜溜的一颗脑袋都是冷的,白生生的耳朵,更冻得东一片红,西一片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知在火车站等了多久。

好歹这次她没想着逃之夭夭,只是存心恶作剧来了。

沈琛不太用力地拥住她,一只手掌覆盖在她的头上,下巴抵着额头,以此挡去细细沙沙无尽的雨丝。

这天地之间究竟有多大。
  又有多小?

他不经意的,在脚边一块水洼中瞧见相拥的倒影。

路人来来去去,水波圈圈涟漪荡开,整个世界就在这里,颠倒,缩小。

“阿音。”

他感到自己浑身冰凉,听到自己轻微的声音,“我爹娘死了。”

“——往后我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一声心底钻出来的无奈叹息。

在它溢出唇角之前,连他都不知道,身体里竟然藏着如此软弱的叹息。

“没关系嘛,人都会死的,死了就没了,你就不用记着他了。”

小孩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洒脱:“我从小都没有家,没有亲人的,你看我照样好好的,是不是?”

他反问:“是么?”

“当然是的。”她拍拍他的后背,声音清脆:“而且晚上有我陪着你,白天你去外面玩还有周笙天天陪着你。”

自缝隙里看一眼周笙:“你喜欢陪着他,是不是?”

周笙面无表情:“。。。。。。是。”

“回家把。”

她迟疑,十分照顾他心情:“还是你现在比较难过,想要抱着?”

沈琛垂眸不语。

视线之内有雨,有水,透明色,一眨眼变成流不完的红色。

血。
  火。

身体里仿佛侵入一股寒雾,他拼了命地紧紧拥抱她,却又无比冷酷地想着:

他不要爱。
  绝不要那种狰狞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给老子掐!!!!!!!







59。掐

  一梦。

再梦。

眨眼便是1936年的大年夜; 外头天色昏沉,正是晚上七点整。

沈公馆内灯火通明,已摆好四桌丰盛的酒菜; 坐满人。

场面十分喜庆。

毕竟沈公馆早有规矩; 所有无处过年、有处不方便回去过年的人们,尽管穿戴上新衣裳新鞋,到这儿来找个喜欢的位子坐下。

今晚没有主仆,没有高低贵贱谁伺候谁; 大家伙儿只管吃; 放开了吃。

不但白白享受一顿上好的酒楼饭菜,过会儿; 更有沈先生给的红包小费; 人人讨个新年彩头; 多好呀!

因此往年的这个时候,人们尽数到齐; 只待等着沈先生办事回来开席,简直再热闹不过。

这边谈天说地嗑瓜子,那边敲筷打碗演二人转。桌上有打牌玩小钱的男人,桌下有双手灵活盲打毛衣的妇女。还有几个胆大皮紧实的,嬉皮笑脸开始猜赌攀比,今年沈先生要发多少钱,你多少,我多少。

几人之间你言我语,热闹声儿逐渐仿佛汇聚成一汪浩瀚的海浪,远在大门之外几十米就能有所听闻。

然而。

这回情况有所不同; 沈公馆安静得有些生分。

明明水晶吊灯下菜肴鲜美,香味四溢; 泛着星星点点的油光。

——菜是很好的,没出任何差错。

可人们多是一副面对着人肉苍蝇与猪粪的表情,身上衣服穿得红艳艳,脸上颜色却是白黄交加。

没人大声说笑,唯独窃窃秘密的眼神与私语在传递。

氛围十分压抑诡秘。

沈琛没进门就觉得不对。进了门,众人慌慌张张地起身打招呼,椅子咯吱——划出难听的声音。

电光石火之间他明白了,多半消息已经传进沈公馆。

——今天是沈芸如的头七,东北陆家覆灭的第三天,不知是否有心人在推动,消息迅速传遍上海的大街小巷。

传得还很玄,层层递进。

比如大清早说的是,只见一个黑衣白面的男人进去,随后便是林娇安的哭啼声,枪声,陆三省的怒斥声,最后噼里啪啦的火声。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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