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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老夫人写信来都唏嘘不已，只说世子夫人都有点疯魔了。

　　　　要不是老夫人拦着，世子夫人居然想给世子纳一门良妾进门，真是病急乱投医。

　　　　苏苏考虑再三，还是将助孕香叫人给老夫人送了去，用不用全看她老人家的了。

　　　　不过，从老夫人叫人给她送来的八月中秋节礼来看，世子夫人是用了。

　　　　十六岁的六姑娘也在今年定了亲，未来的六姑爷是恪王外家——开国六侯之一武安侯的嫡三子。

　　　　这武安侯府自大楚开国以来就镇守东南沿海，京城的侯府不过是个摆设，其家小女眷都在那边。

　　　　还是去年，武安侯夫人上京看望女儿——安南伯府的世子夫人，见过几回老夫人和六姑娘。

　　　　那位嫡出三公子不喜武，偏好文，尤其画的一手好画，也是随着母亲上京，要参加今年的会试。

　　　　其中故事大概也是因缘际会，苏苏却更相信那句“千里姻缘一线牵”，当日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明年开春也要做新嫁娘了呢！

　　　　苏苏心里想着事，手上却拉着儿子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一心二用的回答儿子的问题。

　　　　“娘，秦外婆想不想我？安表姨喜不喜欢我给她的添妆礼？还有珍小姨、轩舅舅……”小嘴巴拉巴拉的，就像倒豆子一样。

　　　　“秦外婆可想你呢，还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怎么不去看她，还有安姐儿，说难为你小小年纪还惦记他……”

　　　　身后的下人看着这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母子两个，听着他们一问一答，感觉无拘无束的风都被这美好的画面所惑而停驻了下来。

　　　　“岁月静好！”

　　　　四个字悄然划过每个人的心头！

　第十章　狼烟起（一更）

　　　　战争来的猝不及防，却也在意料之内。

　　　　康平十三年初冬，先是一小股鞑子在边境村庄烧杀抢掠之后迅速逃窜，等巡边守军看到火光赶往查探之时，已经无一活口。

　　　　仵作检查死者刀口，不曾有鞑靼和瓦剌兵器的痕迹，最后虽判定为土匪所为，但报与洪笙知道时，苏苏也在军营。

　　　　听了这个，她就知道，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巴特拉吉想不到大楚有一个“先知”存在，所以当小股鞑子再次侵边之时，被捉个正着。

　　　　但苏苏不会想到，鞑靼边境军首领居然如此无耻，他不仅推卸责任，说这些到边境打谷草的鞑靼人是流民，还要求大楚归还流民身上从“部族人”身上掠夺的物资。

　　　　鞑靼的流民和大楚的流民差不多，这些人都是流离失所，没有部族的人。

　　　　或许大楚的流民还可以得到政府的安置，但在鞑靼，流民就代表被天神放弃的人，便是刚出生的孩子都可以唾弃他们。

　　　　但有谁见过骑着高头大马，手拿珍贵中原刀剑的，穿着皮裘的流民？

　　　　别的且不说，要知道刀剑这玩意那和盐铁粮食一样，都是战略物资。

　　　　要是有捉住在边境走私这些玩意儿的，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帮子流民有五十人，皆人手或是一把大刀或是一把铁剑，甚至还有匕首，皆是中原制作，只这些武器，在中原就要值千八百两银子，更别说在鞑靼了。

　　　　洪笙坚决不认，并且急报西北都司，同时，哈密卫五个千户所在边境练兵剿匪。

　　　　刘都司得知信后下令全线戒严，京城却传来了皇帝的口谕。

　　　　说勇王殿下已经向皇帝陛下告罪，会对边境流民严厉处置。

　　　　今年秋冬，鞑靼天灾不断，皇帝已经下令减少鞑靼三成贡赋。

　　　　我大楚要拿出天朝上国的风范，不要草木皆兵，更不能主动挑起战事。

　　　　不说西北诸君有多郁闷，却不得不收兵回营，刘都司只能加大巡边人数和次数。

　　　　而洪笙更是差点吐出一口血，因为恪王也给他捎来密信。

　　　　说勇王如今去与他们算合作关系，前朝地宫已经开启，勇王还没有分到他的那一份，他不会动手。

　　　　也说了今年鞑靼遭灾，巴特拉吉与他战马换粮食、食盐的合作要增加三成。

　　　　恪王手里有许多珍贵的东西，但银子没多少，如今宝贝再多也是鸡肋，他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换成银子。

　　　　他管宋家“借了”五十万两银子，再管洪笙“借”二十万两，不过洪笙这边，随着信来的是两箱子箱子珠宝古玩。

　　　　恪王与勇王合作的事洪笙自然知道，杨威镖局用大把粮食、粗盐带走诸多战马，还是在洪笙私下里给保驾护航。

　　　　但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巴特拉吉要反悔了，居然还答应他多加三成的要求，洪笙都怀疑恪王是不是被那个前朝地宫里的宝贝给冲昏了头脑。

　　　　还有二十万两银子，他去哪找？他手里唯一的私房钱就是苏苏每月给他的五十两银子。

　　　　而且这个月的已经花了一半，浑身上下就剩二十五两了。

　　　　如今的洪笙也算有点眼光了，恪王送来的两箱子箱子“抵押品”便是三十万两银子也有的。

　　　　但如今这些东西不当吃不放穿的，连变卖都不能立即变现。恪王这是明知道洪笙没钱，要他管苏苏借呢。

　　　　因为当初苏苏牵头的皮毛生意，甚至连阮十娘和宋四姑娘都有一分的干股，但恪王怎么说，苏苏都没答应叫杨威镖局入伙。

　　　　恪王只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眼前流过，却还是得当一个多少银子都不够用的穷王爷，腆着脸靠宋家“过活”！

　　　　恪王和他爹不一样，没有那么小心眼，但是他记仇，苏苏把他是得罪惨了。

　　　　要不是洪笙直接拒绝了恪王赏下来的诸多美人，怕是洪府现今庶子都一大推了。

　　　　如今王爷连“抵押品”都送来了，洪笙就知道，苏苏这回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

　　　　卧室里，苏苏看着两个半人高的大箱子，随意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粉红色的明珠，冷冷一声道：“好大的手笔，这一颗珠子就要值万两白银，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洪笙半晌无语，“苏苏，知道太多了不好！”

　　　　苏苏心里难受，面上更加冷峻，“杨威镖局在这个紧要关头又来了西北，大批的粮食、食盐、棉衣甚至少量铁器，你又要从西域哪个部族给他们换回来成千上万的战马？”

　　　　洪笙震惊的看着苏苏，“你怎么知道？还有谁知道”

　　　　苏苏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是讽刺他无知还是讽刺自己小看了人心的贪婪。

　　　　“你和恪王对杨威镖局的人太信任了。你信不信，只要这批物资一到边境，绝对会有巡边守军跳出来。

　　　　然后你会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我和馒头会随你砍头示众，恪王大概会被圈禁。

　　　　他肯定是不甘不愿，没准还会效仿他父皇，来个清君侧。

　　　　然后巴特拉吉趁着大楚内乱，发兵南下。”

　　　　洪笙被自己媳妇说的都弄懵逼了，媳妇，你什么时候成预言家了？

　　　　还有，要不要说的这么恐怖，还自带音效！

　　　　苏苏自然不是预言家，不过因为她知道剧情罢了。

　　　　虽然好好一部励志爱情剧被蝴蝶成了现在这种互坑相杀剧，但方向没变就是了。

　　　　苏苏一直都有动用幽夜十二卫传递消息，甚至鼠卫中出了担任馒头武学师傅的鼠心外，其他鼠卫和最憨实的牛卫一起混进了上都。

　　　　巴特拉吉征调各部巴图鲁的密令已下，各部族也只等着他一声令下，就会挥师南下。

　　　　还有跟着恪王进京的白茉莉，苏苏根本不信什么“替代品”转“真爱”的事，宋家暗部传了消息来，白茉莉一直在意图暗中联络什么人，可见，京城也不安全了！

　　　　这些事苏苏都有通过七姐姐之口像恪王透漏过，但他被那前朝宝藏迷昏了头，半信半疑之外居然还猜忌起了阮家。

　　　　这叫苏苏大失所望之余，对洪笙的愚忠也越来越不能接受。

　　　　“如若我说你的愚忠会害死我们一家三口，你还会继续下去吗？”

　第十一章　烽火燃（二更）

　　　　听到苏苏说出这般的话，洪笙瞪大了眼睛，眼中甚至出现惊恐，使劲摇摇头，“苏苏，求你，别这么说！我怎么会害死我们一家三口？我宁愿是我自己死了，也不会伤害到你和儿子一丝一毫。

　　　　恪王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我并没有掉以轻心。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刘都司已经告诫所有卫所，全面备战。”

　　　　苏苏心中稍安，“那杨威镖局怎么办？”

　　　　洪笙有些气闷的看了苏苏一眼，“恪王真不是傻子，他已经查出了背叛者，这回行事，就是想将计就计！”

　　　　他不知道媳妇知道的比他以为的还要多，甚至探查出了杨威镖局内有奸细存在。

　　　　看来恪王的怀疑也不是无的放矢，阮家确实有一支更加隐秘的暗部存在。

　　　　不过对于这个他不关心，他伤心的是媳妇对他瞒着那么些事没说就罢了，居然还怀疑他？

　　　　洪笙这回是真伤心了！论谁掏心掏肺的对一个人好，回过头来却被人质疑，那滋味真是谁受谁知道。

　　　　想到这，洪笙一个大老爷们居然红了眼眶，然后暗骂自己没出息，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而苏苏一听这个，立马就红了脸，知道自己误会了洪笙，也伤了他的心。

　　　　又见他居然气的眼眶都红了，想赶紧道歉，但是一想到他这么大事居然还瞒着自己，心里不是不气。

　　　　“我不想当菟丝草，也不想成为凌霄花，我希望我的强大在于我自己。

　　　　我会因你而骄傲的，我也希望你因我而骄傲，我并不希望自己是一个空有那美貌的附属品。

　　　　我想我们都该冷静冷静。如今既然战事已起，你就搬去军营住吧！”

　　　　“苏苏……”洪笙大惊失色的叫道，却在看见苏苏疲倦冷漠的目光后，彻底失声。

　　　　什么时候起，总是一脸淡然实则古灵精怪的女孩成了如今这个冷漠深沉的样子。

　　　　“洪笙，我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就像当个地主婆，吃饱了睡，睡饱了找点感兴趣的事打发时间。

　　　　但总有意外逼着我不得不去争，不得不去算计，这双手，看上去依旧洁白如玉，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已满手鲜血！”

　　　　说完，苏苏淡淡一笑，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变成了说不出的坦然，“我只是想叫你认清现实罢了！成亲时，我就告诉过你，我并不是你想想中的那样。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洪笙想起新婚之夜过后的第一天，苏苏私底下与他说的话，而自己的回答居然已经模糊不清了。

　　　　“你说你娶我是因为心悦我，你说叫我做自己就好，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西北那么大，你还可以带我去转转。”

　　　　苏苏说起来，想起那时候的洪笙，还会被他的傻气所感动。

　　　　而现在，不是不爱，只是洪笙要求的太多了，所以当初那个只想着当一个地主婆的苏苏终于成了千篇一律的贵妇人。

　　　　“苏苏，我……”洪笙红着眼，想解释什么，嘴唇颤抖，终究说不出话来。

　　　　他对她的心依旧没变，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只会爱苏苏一个女人，甚至也只会有她这么一个女人。但他当初的承诺确实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就真的只是成了一个承诺。

　　　　男人对权势的热衷，永远不是美人就能阻拦的，爱美人不爱江山，那只不过是失败者的借口罢了。

　　　　苏苏吸了一口气，“好在我还没有变成自己所厌恶的那个样子，好在我们彼此还相爱着，好在时间还来得及。

　　　　所以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你去做你的盖世英雄，我呢，也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苏苏眨眨眼，说不出的天真俏皮，“洪笙，我爱你，我一直都知道！”

　　　　说着快步走了出去，“等你记起当初的我时，再回来吧！”

　　　　洪笙在身后看着像一阵风般的女子，喃喃自语，“苏苏，我也爱你！”

　　　　……

　　　　康平十三年腊月初八，杨威镖局在哈密与鞑靼边境与鞑靼人交易大量粮食、食盐和少量铁器，被大楚哈密卫卫指挥佥事张元礼带领巡边守军擒住，人赃并获。

　　　　之后扬威镖局押送此趟物标的大镖师亦是洪笙好友的尹师招认，此趟物标的主人是恪王，中转人则是哈密卫卫指挥使洪笙。

　　　　他们并不清楚到了鞑靼后最后的接收者是谁，却知道这些东西会分批换回大约八千匹战马。

　　　　谢谢战略物资涉及的金额高达二十万两银子，都可以定以通敌买国罪抄九族了。

　　　　但其中涉及到了一位亲王和一个戍边的武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接到消息的刘都司当机立断收押所有涉及人员，并八百里加急上书皇帝。

　　　　洪府自然跑不了，但有都司夫人为苏苏母子做保，把母子两个接进了都司府，只有洪笙一人投入大狱。

　　　　哈密卫上下皆是惶惶不安，成惊弓之鸟，诸多武将被关起来等待着朝廷的审讯。

　　　　但八百里加急再快，从新疆到京城也需要一个月时间，怎么也快不过鞑靼的骑兵铁蹄。

　　　　腊月二十三，汉族传统的小年夜，趁着夜色的掩护，早就悄然赶往两国边境的鞑靼大军对哈密卫发起进攻。

　　　　大楚边境的黑原堡守军第一时间点燃了烽火，

　　　　而原本该在大牢里的洪笙此时穿着增光明亮的山文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真正通敌卖国的张元礼，挥了挥手，“带下去！”

　　　　张元礼直到被擒获之时还不相信自己居然被发现了，此时回过神来，大喊大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早就知道是我？”

　　　　洪笙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白家在哈密布置了六十年，你以为我们真信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吗？原本我也不知道是谁，但你自己跳了出来！”

　　　　张元礼这才明白，恪王和鞑靼的走私交易一直都是饵。

　　　　待士兵将张元礼拖下去，洪笙拔出胯边的剑，“吹号，关城门，随我歼灭鞑虏！”

　　　　“呜……呜……”低沉的号角声音响起，鞑靼先锋军眼睁睁看着沉重的铁门被关上。

　　　　一阵阵吼声从漆黑的夜里传来，“杀！杀！杀！”

　　　　一时之间烽火四起，鼓声震天，金戈铁马，杀气腾天。

　　　　早就准备好出击的大楚西北军给了进攻的鞑靼军队一个迎头痛击。

　　　　领头的将士用蒙古语大呼“不好，中计了！”“退，快退！”等话，可是来不及了！

　　　　正所谓“诱敌深入，关门打狗”，大楚和鞑靼长达两年之久的边境战争从黑原堡正式开始。

　第十二章　退无可退（三更）

　　　　一夜时间，洪笙带领哈密卫守军终于灭了此番攻打黑原堡的两千鞑子。

　　　　“报指挥使，此番我军斩首一千九百余首级，另有七十余人惨死马下，十余人逃窜。”

　　　　“报指挥使，此番我军缴获战马三百匹，刀盾长枪不计数！”

　　　　听着这战报，奋战一夜的哈密卫守军累的都站不住了，却还是咧嘴一笑。

　　　　“报指挥使，此番我军牺牲军士一百三十七人，轻伤八百有余，重伤一百六十四人。”

　　　　听到这个，刚还挺高兴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剩下死寂一片。

　　　　近两年才入伍，头一次经历战争的小年轻们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洪笙沉声道：“哭什么！收敛同袍遗体，救治伤员，开城门挖坑焚烧鞑子尸体，修整堡垒，哪有时间留给你们哭！

　　　　记住，我们身后是我们的亲人、朋友，如今，不是鞑子死，就是我们亡！我还想活着回去见我的媳妇儿子呢！”

　　　　待在后方的黑原镇百姓也在看到升起的腾龙旗后纷纷赶到这里，加入各种事务当中。

　　　　能站起来的哈密守军全都互相扶着站起来，站不起来的也有老百姓抬到担架上。

　　　　洪笙看着开国圣武皇帝亲自绘制的腾龙旗，大吼一声“活！”

　　　　“活！活！活！”

　　　　一声、十声、百声、千声……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即使困难重重，即使前有刀俎，我们也想活下去。

　　　　待到中午，哈密卫这边也得到了其他地方的战报。

　　　　边疆九卫九镇九座军事要塞——戍边堡，都在同一时间遭受夜袭，除哈密卫大获成功外，刘都司亲自领兵的溪水报歼敌五千。

　　　　又有白河堡、黑风堡、铁卫堡等六个戍边堡虽损失过半，却守住了堡垒，没叫哪怕一个敌人进入后方军镇。

　　　　但守卫红柳堡的凉州卫卫指挥使却临阵变节，打开城门迎鞑靼一万大军入内，凉州卫指挥同知郭守仁十二岁的嫡子在其父和一些将领的拼死护送下向宁夏卫求援。

　　　　待一夜奋战的刘都司整合大军向凉州卫发兵之时，凉州卫已经落入鞑靼手中。

　　　　而且城墙上站满了痛哭的老百姓，只要大军攻城，这些人就会成为肉盾被抛下城墙。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鞑靼与瓦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