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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楚一百五十多年历经五代皇帝，当今的康平帝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厚的一笔。

　　　　他在位期间，抄没了开国公爵，扶持鞑靼王子且不说，也是唯一一位送“公主”和亲的皇帝。

　　　　只这一项，就为他召来了诸多非议，毕竟大楚如今可是胜利的一方。

　　　　但当今皇帝一意孤行，认为巴特拉吉也是大楚勇王，是他的义子。

　　　　如今儿子要父亲给他说个媳妇，哪有不应的道理。

　　　　巴特拉吉早就看上了秦妙，却也知道困难重重，不过是勉力一试。

　　　　哪里知道皇帝想都没想就订了下来，这叫巴特拉吉也很是意外。

　　　　先前就说过，秦都司与当今圣上还有先理国公都是自小就认识的。

　　　　秦都司对当今圣上那是历来看不上的，这就叫小心眼儿了今上记恨上了。

　　　　加上如今秦都司也算功高盖主，在西北俨然就是一副土皇帝的样子。

　　　　他又暗中看顾皇帝想要赶尽杀绝的阮家几个儿郎，只叫皇帝对京中的开国勋贵们都心生不满。

　　　　只因为镇国公府的原因，皇帝自然不能像对待理国公一样对待他。

　　　　不过如今能给他添堵，哪里还会犹豫。

　　　　加上也想给开国勋贵们敲敲警钟，也算杀鸡儆猴了！他就是想告诉那些对他指手画脚的人，他才是皇帝。

　　　　说实话，皇帝不可怕，小心眼儿的皇帝才可怕，小心眼儿并且记仇的皇帝更可怕。

　　　　皇帝信任镇国公府对大楚的忠诚，但他不相信镇国公府对他的忠诚。

　　　　你们家不是忠义两全嘛，如今你们怎么选？

　　　　秦家应下就是君圣臣闲，秦家不应，那就是抗旨不尊，皇帝根本没有给秦家第三条路可走。

　　　　他甚至都不怕此举将秦都司推向鞑靼一方，甚至还醉酒后与妃嫔嬉笑，“反了才好，那样灭了秦世道的理由都有了。”

　　　　此举只见开国勋贵们心中一惊，这特么的就是个疯子啊！

　　　　皇帝敢赌，勋贵们却不敢。如今，秦家迫于压力正在筛选过来接替秦都司的人选，他在不久就要调任他处了。

　　　　而如今再说这些也不过徒增怨恨，秦妙恨皇帝恨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但她不能叫爹娘看出来，再增加他们的愧疚和负担。

　　　　“娘、姑妈，你们出去招待那些个客人吧，我和苏苏说几句话。”

　　　　赵氏意味深长的看了苏苏一眼，到底拉着小姑子和外甥女出了门。

　　　　苏苏见了那眼神一怔，觉得，赵姨可能知道了什么？

　　　　秦妙也看见了，苦笑一声，知女莫若母，更何况那天她哪也不去只去苏苏家里，想来也叫她娘起了疑心。

　　　　“苏苏，对不起！”

　　　　“妙姐姐，对不起！”

　　　　苏苏和秦妙异口同声的说道。

　　　　然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苦涩，半晌无语。

　　　　“他知道了？”秦妙首先开口道。

　　　　苏苏点点头，“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他……”秦妙开了口，又颓然的不知道说什么，从今往后，便是能有姑娘关心她，那个人也不可能是她了。

　　　　“你离开那日，他要出去追你，却心神恍惚的摔了一跤，摔得头破血流还要我给他备马，被我强硬的叫洪笙和凛哥儿将他送回了军营。

　　　　当夜，他就发起了高烧，一夜少白头，如今还浑浑噩噩的只知道拼命训练。”

　　　　苏苏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些话，对秦妙也不知道是怨还是愧疚。

　　　　苏苏已经从秦姨那里知道了事情的一些始末，秦妙这般结果，其中一部分原因竟是受阮家儿郎的牵累，不得不叫人唏嘘不已。

　　　　若是哥哥知道，苏苏都不敢想象如今快把自己逼疯了的他，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苏苏想到当日就发起高烧，一夜就半百了头发的哥哥，想起不在询问秦妙的事，回了军营拼了命训练的哥哥，心中就有一团火在燃烧。

　　　　“妙姐姐，巴特拉吉狼子野心，即便联姻，也不过是为了迷惑大楚罢了。

　　　　若有一日，大楚军攻破鞑靼，我希望你务必保全自己，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

　第八章　谁算计了谁（二更）

　　　　永和公主和亲鞑靼不久后，西北都司秦世道调任京城，任兵部匹尚书，哈密卫卫指挥使刘大能，也就是秦家的女婿，迁升西北督司。

　　　　当今圣上的此番举动简直可以说是打了秦家一棒子在给个甜枣，而且还是甜的腻人的一颗。

　　　　世人只道秦家做了一把好买卖，却不知道秦家从上到下都恶心的不行。

　　　　西北都司府外院书房，秦世道看着妹夫兼好友的刘大能，笑了笑，“是我看走了眼，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左右逢源的本事！

　　　　秦家妥协来妥协去，居然还是叫皇帝算计了！你说我怎么就当他是蠢蛋呢？”

　　　　刘大能苦笑一声，“到了如今，我若说我不是当今皇帝的人，连我自己都不信，但我还真不是。

　　　　先帝一直都想从秦家手里分一部分西北军权，但这事只能徐徐图来，所以就有了我。

　　　　或许连先帝都没有想到，他的继承者会这么果敢！

　　　　二十多年过去了，连我自己都以为我真的就是一个好朋友一个好妹夫的时候，事情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想到取你而代之，对侄女的事也是一无所知。”

　　　　秦世道仙气十足的脸上此时却是一片冷漠，“那又如何？到了这会儿，做了婊/子还想着立牌坊不成？”

　　　　刘大能脸色一变，他也是多年身处高位之人，他的军功也是实打实的，秦世道这话有点太打脸了。

　　　　但想到一事，刘大能将心中的憋屈压下去，近乎哀求的道：“事到如今，我不求舅兄原谅，只求你不要将实情告诉云芝，我对云芝是真心的，两个孩子也是无辜的！”

　　　　秦世道撇了他一眼，“谁不无辜呢！”说完走出了书房。

　　　　刘大能这回儿是真的后悔了。

　　　　……

　　　　哈密县，刘府正房，苏苏抱着馒头看着忙乱的丫鬟婆子，拜见了秦氏，这才不舍的道：“和姨母才亲香多久，您这就要走了！”

　　　　秦氏从她手里接过馒头，笑道：“呦，抓周时才见得，不过几天，又长了不少！馒头，叫婆婆！”

　　　　馒头害羞的看了看娘亲，见苏苏笑着看他，这才趴到秦氏的怀里，“婆！”

　　　　秦氏自是好一番亲香，舍不得撒手，抱着馒头坐到罗汉榻上，吩咐了丫鬟道：“昨个进上来的荔枝端上来，在捡两盘子庄子上送来的蜜瓜、葡萄。”

　　　　苏苏一听这个忙道：“留着给安姐儿、珍姐儿吃吧，昨个您送去的一盘子荔枝，一不留神叫这小磨人精吃去了一半，今个可是不敢叫他吃了！”

　　　　秦氏摆摆手，“一盘子不过十几颗，怕是塞牙缝都不够呢。他不吃你就吃，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

　　　　苏苏笑道：“也就您能说它不是精贵东西。便是在京里，三品往下的人家想吃都吃不到呢！

　　　　更何况是运到西北，一趟下来，光人力物力耗费的银子，怕是可以在岭南买个荔枝园子了。”

　　　　秦氏听了讥讽一笑：“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这是皇恩浩荡呢！”

　　　　苏苏听了忙道：“秦姨说的是，可不就是皇恩浩荡嘛！”一边说着一边对秦氏使眼色。

　　　　秦氏也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心中一叹，见了苏苏这表情，倒是笑了，也随着转了话题。

　　　　“还没恭喜你呢，年纪轻轻，可就是正三品淑人了！”

　　　　苏苏笑道：“都是世叔和都司的栽培！”这倒也算意外之喜。

　　　　苏苏原以为洪笙就算要升也就是升半品，毕竟他太年轻了。

　　　　谁知道竟是直接成了正三品，接任哈密卫卫指挥使的职务。

　　　　苏苏也是最近得了老夫人的信才知道，除了恪王外，竟有好些人出手推了一把。

　　　　最叫苏苏无语的是，连恭亲王都出了力。想起洪笙前些天黑着的脸，苏苏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孩子都生了，这样的飞醋也要吃！

　　　　秦姨指着苏苏笑道：“你别和我打马虎眼，都司府离着哈密不过两日的路程，等我们到了那安顿好，就叫人接了你们娘两过去住几日，到时候别不去就是了！”

　　　　“我还没去过西北首府呢，到期后不用您接，给我来个信，我带着馒头自己就去了！”

　　　　馒头老老实实坐在秦氏怀里听着他娘和婆婆说话，这会儿听到苏苏叫他的命，忙向苏苏伸手，“娘，抱！”

　　　　秦氏怕他掉地上，忙把他递给苏苏，然后装作生气道：“小没良心的，婆婆都要走了，也不知道舍不得婆婆！”

　　　　馒头到了他娘怀里，这才露出几颗米牙，从衣服上的口袋里掏出一颗松子糖，冲秦氏伸手，“婆，吃！”

　　　　秦氏假装要将那糖接了，却见他脸上没有一点不舍，笑道：“婆婆不吃，馒头吃吧！”

　　　　“您吃了吧，是他的一点孝心呢！”却是苏苏说了话。

　　　　这话一出，秦氏一怔，然后赶紧接过来吃了，笑道：“真甜，谢谢馒头惦记婆婆！”

　　　　果真见馒头又咧着嘴乐了！

　　　　秦氏这才对苏苏道：“我总算能放心了！知微见著，以小窥大，馒头被你教的很好！”

　　　　苏苏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有您说的那么好，我不过是怕他被宠成个纨绔罢了。”

　　　　苏苏母子在刘府吃了饭，又待了好一阵这才回了家。

　　　　到了家里，洪笙居然已经从营里回来了，苏苏奇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今天原没有什么事。指挥使提前去了都司府和秦都司交接，营里的事叫我看着办。

　　　　底下那帮子人，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我也没心情搭理他们！”

　　　　洪笙边说边接过已经睡着了的儿子，笑道：“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和头小猪猡似的！”

　　　　苏苏白了他一眼，“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他还小呢，你这么大时不是吃了睡、睡了吃啊！”

　　　　洪笙轻轻亲了儿子一口，“我在他这么大时，我爹就没了，我娘奶水不够我吃，整天想着怎么喂饱我，都顾不上伤心了！”

　　　　苏苏一怔，她从来没听洪笙讲过他以前的事，别说小时候，就是讲走镖的时候都少有。

　　　　更没想到，公爹居然在洪笙那么小的时候就没了！

　　　　“我爹是打猎没的，那时候村里谁家都不富裕，老娘为了给我弄一口吃的，也只能上山。在我三岁的时候也没了。

　　　　其实我小时候发过誓，打死都不去当猎户，但肚子饿的想抓把土吃的时候，我还是进了山！”

　　　　大概是感觉气氛太凝重，洪笙笑道：“不过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我锻炼出来的一把子力气，打头野猪换个媳妇，这买卖，赚大了！”说着用另一只手拉住苏苏。

　　　　夕阳西下，看着身边的她和怀里的儿子，洪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圆满了！

　第九章　时间如白马（三更）

　　　　康平十三年秋，哈密又迎来了一个大丰收，可谓是瓜果飘香、粮食满仓。

　　　　因着这三年来难得的和平，百姓们安居乐业，人口也达到了一个历史新高。

　　　　哈密卫卫指挥使洪笙的府邸。

　　　　“少爷，好少爷，你快下来吧！一会儿叫小的姐姐知道了，会打死小的的！”

　　　　一个穿着一身青衣劲装长得憨憨厚厚的男孩子仰着脖子看着一棵高大的月桂树。

　　　　“白岳，你又骗人！上次你就说玲珑姐姐会打你！玲珑姐姐才不会动手！”

　　　　只见那月桂树伸出来的一枝粗壮的枝芽上，跨坐着一个穿着一身藕色小袍子的小孩。

　　　　那小孩看上去不过三四岁大小，头上用宝蓝小方巾扎着一个丸子头。

　　　　看衣服装扮，这该是个男孩子，只见了那樱桃小口，秀气挺翘的小鼻子和那一双凤眸组成的脸孔，肯定都会认为这是一个穿着男孩子衣服的女娃娃。

　　　　这么小的孩子坐在那么高的树上，居然一点不害怕，慢条斯理说出的话，只叫树下的那个男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的姐姐是不动手，但她会叫琳琅姐姐动手啊。”

　　　　说完哀求的道：“少爷，你快下来吧！奶奶不定什么就回来了，若是见了您又上树了，怕是连辛大爷都得不了好去！”

　　　　树上那个小公子听了这话，想到他娘爱连坐的习惯，无奈的道，“女人啊，你的名字叫无理取闹！”

　　　　“这就是我不在这几天，你总结出来的见解？”

　　　　苏苏站在不远处，看着树上的儿子，笑眯眯的问道。

　　　　小人吓了一跳，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掉下来，却被人突然扶住。

　　　　“少爷，小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少女出现在他的身后，小儿对她点点头，“谢谢猪猪姑姑！”

　　　　然后向着树下讨好一笑，“娘，我好想你啊！”说着就想纵身往下一跳。

　　　　树下发出几声惊呼，白岳更是顾不得苏苏在跟前，窜出去就要当肉盾。

　　　　可惜……

　　　　想耍帅的没成功，想英勇救主的也没了表现机会。

　　　　“猪猪姑姑！”

　　　　小人不依却被身后的少女一把捞住，飞身下了树。

　　　　知道有猪猪在，所以苏苏心不惊肉不跳的看着儿子耍宝，待猪猪把他带下树，才伸手接过来，捏了一把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脸儿。

　　　　“我走前你怎么答应我的？说什么‘娘亲，娘亲，我一定乖乖哒萌萌哒，听爹爹的话。’哈？”

　　　　苏苏学着自己儿子那稚嫩萌萌哒的声音，然后话音一转，就和老巫婆似的道：“你就是这么萌萌哒，乖乖哒？”

　　　　小名馒头，大名叫洪峰的小孩搂着自己漂亮娘亲的脖子，任她捏着自己的小脸儿，一本正经的道：“儿昨天和师傅学了一个词，叫做登高望远，爹不叫我上塔楼一观，又没时间带我去山上。”

　　　　看到她娘身后的师傅，眨眨眼，鼠心觉得身上一冷，暗呼不好，就听见逮谁坑谁的徒弟道：“听辛师傅说，正院里的这颗月桂树很适合感受这个词！”

　　　　苏苏不回头就知道鼠心的脸有多黑，似笑非笑道：“那你感受的怎么样？”

　　　　小儿歪着头，一脸天真可爱，“墙太高，白岳太呱噪！”

　　　　墙：……（怪我咯！）

　　　　白岳：……（感觉不会再爱了！）

　　　　苏苏无奈的又捏了他一下，“听你胡说八道！”

　　　　看着面上一本正经实则真·腹黑的儿子，苏苏不由感叹一声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三年就过去了。

　　　　这三年，大概是苏苏自从来到大楚后最充实的三年。

　　　　相夫教子且不说，夫人外交也是信手拈来，就连家业都在苏苏的打理下翻了十倍不止。

　　　　田地铺子这些收入算不上什么，主要是她和宋家合作，又拉上如今为西北都司夫人的秦姨，几乎是垄断了西北的皮毛市场。

　　　　还有哈密的黄金驼绒，简直可以称的上是行销海外，每年光这项分红，苏苏就能得十几万两银子。

　　　　宋家往来西北的商队有军队保驾护航，不仅没有土匪强盗敢劫道，而且还少了诸多保护费。

　　　　省下来的银子只拿出一半就将哈密卫上上下下打点的舒舒服服。

　　　　宋家既多赚了银子，洪笙也有机会练兵，哈密的军士人人有一份外快可以拿，对洪笙更加信服。

　　　　不过三年，洪笙已经将刘指挥使在这七八年的痕迹都抹的干干净净，一些不服不忿的也都没了声音。

　　　　在军队，让手底下的士兵都服气才是一个上官的底气。

　　　　哈密这边一切都像好的一方发展，但只有苏苏自己知道，时间越流逝，她的心越绷着一根弦，不知道哪天就断了。

　　　　而京城那边，也是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则风起云涌。

　　　　只说恪王府，十姐姐再次生了个儿子。虽然没人朝她下手，但她的身子因为替恪王挡过一刀，原就不好，这回生产可谓是九死一生。

　　　　孩子虽然平安生下来，却要去了她半条命，整整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以后再不能有孕了。

　　　　四姑娘无惊无险的生下了一个女儿，因着禧贵妃所求，皇帝下旨封为庆盼县主。

　　　　虽比不得王妃所生的庆福郡主，却是皇帝这么多庶出孙女中，唯一有爵位的。

　　　　四姑娘有女万事足，连对白茉莉都视而不见了，只叫一直因着两人对掐看热闹的恪王府后院女眷扼腕不已。

　　　　顺安伯府是连连添丁，老夫人如今才是儿孙绕膝。

　　　　世子夫人在今年初终于生下了宋家第四代的嫡子，却不占长。

　　　　因为宋二奶奶进门三年抱两，头胎生了个儿子，如今已经组成了一个好字。

　　　　便是宋三奶奶也在去年生下了一个儿子，可想世子夫人的压力有多么大。

　　　　连老夫人写信来都唏嘘不已，只说世子夫人都有点疯魔了。

　　　　要不是老夫人拦着，世子夫人居然想给世子纳一门良妾进门，真是病急乱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