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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流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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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谦不解,看到颜子真有些无奈的神情,还有邓跃暗示的眼神,满腹疑惑地“哦”了一声先关上门回去。
    这边邓跃轻声问:“子真,发生什么事?来,告诉我。”
    颜子真低下头,怔怔地看着半坐在面前地上的邓跃,那双专注和关切的眼,想了想,摇摇头:“其实没事,不过音希的奶奶,”她纠正了自己,“音希和她奶奶感情很好,她从小是她奶奶带大的,我有点担心她。”
    邓跃摇摇头:“子真,这不能解释你脸上的表情,那不仅仅是担心。”
    颜子真和邓跃恋爱三年多,起先自然是蜜里调油,时间久了,便有些老夫老妻的味道,加之颜子真个性明朗洒脱,并没有什么小性子,偶尔耍点小脾气略哄一哄便无事,邓跃一向就并不用太过着意她,但是这段日子来却又仿佛有些不同,邓跃相当地留意她的心情。颜子真又不大擅长掩饰,有什么官司一眼便看得出来。
    她又实在有些难受,便脱口而出:“音希奶奶的死和我有关。”
    邓跃一惊,颜子真说:“我从来没同你说过,她和外婆有……”,她犹豫了很久,没有说下去。
    门口却有冷冷的声音响起来:“她和你外婆有什么?”
    颜子真霍然站起身,呆呆地望着门口的卓嘉自。
    卓嘉自显然已经来了不短时间,卓谦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后,而她的脸上,冷若寒霜。
    颜子真叫了一声:“妈!”
    卓嘉自看着她,眼中有隐隐的怒意,语声带着寒意:“我之前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现在你来告诉我,你的亲亲好外婆,到底让你去做了些什么事?”
    颜子真下意识地辩解:“妈,你别把外婆想得那样,她让我做的事其实没有什么的……”
    卓嘉自只觉一阵心火冒上来,已是怒不可遏:“颜子真,你到底有没有头脑?你现在才三岁吗?你还没长大吗?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只要是她说的,让你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你半点不会犹豫对不对?”
    颜子真少时常躲在外婆家宽大书房里看武侠,看多了,同外婆说起话来就豪气干云:“外婆有啥吩咐但讲无妨,小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无二话!”其实不过是外婆请她拿一杯白开水。
    这是卓家常拿来取笑颜子真的顽笑话,此时被卓嘉自说出来,充满讥讽,异常诛心,颜子真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大声说:“妈,外婆没有做错事,她只是……”
    卓嘉自打断她:“那么为什么卫音希奶奶的死和你有关?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她的死为什么和你有关?”
    颜子真张了张嘴,卓嘉自盯着她。
    邓跃忙走到卓嘉自面前,陪着笑说:“阿姨,你别生气,先坐下来喝口水。”一边同颜子真说:“子真,你先让阿姨坐下来。”
    卓嘉自忍了忍,看着邓跃:“邓跃,我有话和子真讲,你先到卓谦那里坐一会儿。”邓跃看了一眼颜子真,只得点点头,拉了门外的卓谦,关上门离开。
    屋里的两母女静了一会儿,卓嘉自开了口:“颜子真,自从你第一次从梅州回来,你就偶尔好像有心事的样子,这次去梅州之前、从梅州回来之后,都一脸犹豫,心神不定,你自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么个样子。我本来想问你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是我一直记得你奶奶对我说过,你已经长大了,我得相信你有自己的能力和智慧去处理事情。”
    她看着女儿,十分愤怒:“颜子真,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她的死会和你有关?你外婆到底让你去做了些什么事情?”
    颜子真呆呆地看着母亲,轻声问:“妈,外婆对你做了什么?”
    卓嘉自还在愤怒的情绪里没有反应过来,以为颜子真在反问她,正要怒斥,抬头却看到女儿脸上的难过。
    这难过的神情像一根针,令她的满腔怒意和愤恨被戳得泄了大半,残存的那点不足以支撑她,她无力地坐倒在沙发上。
    女儿没有做错什么,她自幼与外婆感情深厚,自己也了解自己的母亲,优雅幽默、坚忍果断,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自己还不是对她敬爱孺慕?
    这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为了她,自己和母亲恢复往来,因为她决意要给女儿一个健康完整幸福的成长环境。因此她不介意女儿喜欢到外婆家玩,每次女儿从外婆家回来,她都会得耐心高兴地听着小小子真讲外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好吃的、同她玩了什么,甚至会殷殷询问,所以直至子真长大都不曾真正意识到外婆与母亲之间的异常。兄姐弟弟对子真异乎寻常的疼爱她也只当不曾看见。又恐怕女儿得所有人宠爱会变得太过骄纵无理,卓嘉自在子真幼时便充当了调侃、捉弄、恶作剧的角色,每每扑灭小子真刚刚滋生的坏脾气和小骄纵。丈夫颜海生对此十分赞同,与她配合默契,每当此时便抱了委屈又无可奈何的小子真小小哄上一哄。如她所愿,颜子真长成了她所希望的好孩子,笑容明亮、性格大方开朗随和,虽然不免失于天真懒散。
    她有些后悔,在颜子真面前,她从来不提自己母亲,然而自从听到那份遗嘱,卓嘉自就一直不安,虽然也知道母亲十分疼爱子真,可是当年自己作为她的小女儿还不是一样被疼爱?于是她几次三番在子真面前失态。现在子真问她:外婆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卓嘉自不能回答。
    颜子真却慢慢挪过来,坐在她的脚旁,她抬头,看着女儿脸上的不安,伸手抚摸女儿的脸:“子真,我只想你好好的。”
    颜子真把手上一叠纸递给卓嘉自:“妈,你看这个。”
    《二月初一》。

☆、第40章 三十三

《二月初一》连载第七期
    日子,便在这样的苦乐相伴间慢慢过去。
    他们在这个山村已经住得惯了,对于柳源陆雁农两人,只要吃得饱,就都没什么要求,特别是陆雁农,相濡以沫,平平凡凡,本就是她最向往的生活,虽然贫寒了些,她并不以为意,战乱之中得保全家,已是大幸。何况这些年全家相依为命,她最挂在心上的与柳母的关系得以渐渐缓和,尤其是那场火灾之后。
    那场火灾是在半夜,雷电交加中闪电劈中了厨房的茅草屋顶,火起连绵,那晚恰巧柳源去了山下采买草药遇上大雨不及回来,而待得陆雁农等人惊醒火势已是颇大,康锦言一直是和柳荫睡的,她拍醒柳荫让她冲出房间,大声同她说:“快到隔壁叫醒邻居,我去看看你阿娘!”柳荫素来灵醒,一个磕嘣也不打地赤着脚就冲到雨地里。
    康锦言转身跑到陆雁农屋里,陆雁农抱着柳杨正要去隔壁看柳母,见康锦言来,便把柳杨塞给她,示意她出去,转身疾跑到隔壁柳母房里。
    因柳母住处离厨房最近,火势是最大的,康锦言本想挡住陆雁农,自己去探,但看到陆雁农已经毫不犹豫地踏进柳母房中,看着怀中柳杨,只好先跑了出去。
    此时雨势已小,风却大了起来,火如长龙,很快烧到了隔壁,因都是木制房屋,火便烧得愈快,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救火。
    而柳母房中却久久不见人出来。康锦言心急如焚,可是怀中柳杨尚懵懵懂懂,她又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地上,正团团乱转,柳荫却跑了回来:“姐姐,阿娘呢?奶奶呢?”柳母房间其实已经半塌,康锦言把柳杨放在地上,说:“柳荫你看着弟弟,千万别乱跑。”柳荫紧紧拉住弟弟的手,用力点头。康锦言迅速往火场跑去。
    恰恰跑到门前,陆雁农背着柳母吃力地踏出来,康锦言一把撑住摇摇欲坠的陆雁农,合力走了出来。
    柳母的脚跌伤,半边头发已经烧没了,陆雁农身上也烧伤好几处,头发眉毛烧得零零落落。
    天明后回到家中的柳源惊得魂飞魄散,紧紧搂住老母妻儿不敢松手。
    火灾烧掉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因是天火,没什么可说的,幸亏没什么伤亡,山村村民便一起新搭了房子,在这期间,陆雁农为大家配制烧伤药膏和内服药,因为自己也受了伤,又忙碌,便由姚红英每日为柳母敷药,姚红英自幼是柳母看着长大,两人一向亲厚,由她为柳母身上敷药,自无不妥。
    柳母事后什么也没说,陆雁农也没有说,然而婆媳之间再也不似从前冷漠。
    一年以后,柳母安然逝去,临终前对柳源陆雁农说:“你爹曾经说过,这辈子有你俩佳儿佳媳,死也无憾。这句话今日可以轮到我来说了,膝下有佳儿佳媳,堂下有孙儿孙女,我很有福气。”停了一歇,对陆雁农说:“雁农,阿娘委屈你,你别怪阿娘。”
    陆雁农紧紧握着婆母的手,泪下不能出声,只是摇头。
    柳母逝后两个月,陆雁农怀孕。这个孩子的降临,对于战乱离家又痛失亲人的柳家来说,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
    但对于姚红英来说,却是另一重滋味。她因久婚不育已寻遍名医,丈夫疼爱自己不说什么,公婆却极有嫌意,偏偏这次逃难失散的是丈失,绑在一起的却是最嫌弃自己的婆婆,好消息一传出来,整日便听婆婆唉声叹气抱怨她害卫家绝后。她心中气苦,驳完嘴后便总是呆呆坐在院子里看柳荫和柳杨玩耍。
    陆雁农虽性子淡,也多次去劝慰姚红英婆婆。私底下却对柳源说:“英儿在子嗣上怕是艰难。”她行中医多年,而祖母长于妇科儿科,她亦身为女子,自是更擅于此,这些年来频频为姚红英搭脉,虽口中一直不言,却心中有数。
    柳源闻言惊住:“你不是说因为这里没有好药材才没有办法为英儿补身调养?只要回了家,孙章回来便能……”
    陆雁农眼中怜惜,叹了口气:“虽然我也希望孙章能安全返家,可是,英儿……”她轻声说:“我看着英儿看柳荫和柳杨的眼神,心里很是难受,不告诉她她总还会觉得有希望,告诉她她定是绝望。”
    夫妇俩默然无语。
    康锦言对姚红英却完全无感。
    姚红英是个十分俏丽的少妇,人也活泼,因婆母的斥责而垂泪的样子也很是可怜,因为柳姚两家的关系,房子挨得很近,来往也多,可是康锦言和姚红英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就像康锦言和陆雁农相处极洽,姚红英更喜欢和柳源说话。陆雁农告诉康锦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神情自然,并无半分不悦,康锦言自然不会多事,她只是觉得姚红英似未曾长大,近三十岁的女子,山村里多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她却言笑娇憨,在柳家母子面前像个稚龄女孩。她不惯与这种性格的人交往,而姚红英也对她无甚兴趣。山居几年,两人只是彼此笑着问好的情份。
    康锦言和陆雁农相处久了,交流便多,两个人,一个坚忍果敢,一个宁折不弯,却一样性情疏落,不大爱谈及私事,因此是靠了时间长久,才慢慢了解到彼此竟然自幼境遇相仿,相较之下,陆雁农得祖父母呵护扶持,而康锦言自幼便一力于懦弱母亲、冷情父亲、狠毒父妾之间斡旋,挣得一席之地,陆雁农看着这个小小少女,表面虽不显异常,心中却更加怜惜喜爱,见她好学,倾尽平生所学细心教导,不动声色却冷暖相问,直把她当成了妹妹与女儿。
    康锦言正是敏感聪慧的青春少女,本来就喜爱陆雁农,渐渐的更多了依赖。这种依赖与对周默的依赖又不同,康锦言对周默的依赖是有限的,大多时候是自己挺直了腰背自己承担,只在实在疲累时靠上一靠,赖上一赖,她始终明白自己的事自己担,自己的路自己走。但对陆雁农,却是想起来就温暖舒服,安心宁静,全身心都可以放着。
    然而有一日,柳源面色凝重地带了一个人进村,是一个中年男子,姚红英见了他惊喜交加,连连询问父母情况,中年男子是姚家管家的儿子,与柳源也是相熟的,原本逃难到距此百里的小镇上,因听说日本鬼子要来,便举家继续南移,也是碰巧路经山下镇子,遇到柳源。
    他告诉姚红英,姚老爷姚太太在41年全城大逃难时已经去了老家山里,应该没有事。顿了一顿,他看了看柳源,见柳源示意,才说:“我当时逃走之后,因为不舍得,又偷偷溜回家住了几个月,鬼子扫荡过一圈就会消停一阵子,我们也没什么家当,所以那几个月也算安生。后来有一天,有个人来找老爷太太,找到了我,他说……”他有些结巴,“他说,少爷,少爷战死了。”
    如晴天霹雳炸在头顶,姚红英整个人木了,陆雁农正拿了个玉米要递给那男子,手一松,玉米掉在地上。只有柳源,沉着脸,转过头。
    那中年男子结结巴巴地说:“我原来不相信,我根本就不相信,可是,可是那人断了一个胳膊瞎了一只眼,一身破破烂烂的,拿了少爷的链子给我,说,他们是一个团的,上战场的时候发过誓,谁要是有命活着,就要去另一个人家里报信,他虽然打残了,可是还活着,也打不动了,那就绕道来报个信再回去。我认得少爷的链子,坠子是个寿桃的样子的。”他看着柳源。
    柳源伸出手,掌心里正是那条链子,姚红英低头看,没有人能够认错,他们孩提时就在一起,姚启德的寿桃链子是姚老太爷特意为爱孙定制,那颗小小的寿桃是实心的金子,刻着一个“姚”字。
    姚红英没有哭,她直接晕了过去。
    战争从来就是最凶残的魔鬼,它吞噬人们的挚爱,绞杀人们生机与希望。
    那几日,两家人都沉默如死。
    康锦言带着两个小孩不去打扰柳源陆雁农,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可是她知道柳源和姚红英自小一起长大,自然也知道柳源定与姚红英兄长情谊非浅,而陆雁农虽是中医,却在别处山村或山下镇子慕名而来的求医者身上施展过西医小手术,只言片语间知道技艺来自从前家乡的西医院,还有,姚红英兄长处。

☆、第41章 三十四

这一年的腊月,陆雁农生下次子柳松。因为是腊月,相对来说比较空闲,但柳母的去世令得家中少了一个人手,而长子柳杨已经四岁,异常顽皮,十岁的柳荫根本管不住他,还好有康锦言管着这只猴子,因此陆雁农的月子便由柳源一手包办。
    陆雁农自嘲:到底娇生惯养了,真正不如人。
    是不如那些一贫如洗的妇人,乡间流传着一个说法,妇人生育当天便使用生冷水洗手洗脚,那么就无需坐月子,可一切如常劳作:洗衣做饭等等全都不碍了。那些没有条件坐月子的妇人们便信奉着这个说法,也实在是因为家里操劳不过来。
    陆雁农自嘲完后却也正式告诉康锦言,这是绝不可行的。辛劳的妇人们也许因为常年操劳维持身体机能不致短寿,但将会在年老后的长时间内受着说不出的痛苦,比如,全身经脉的痛不可触。
    柳源很爱惜陆雁农,整个月子里,陆雁农也安心将养。有时候康锦言抱着玩累到睡着的柳杨回去,从门隙里会看到柳源微笑着一遍一遍细细梳着陆雁农的头发,手势温柔,轻声低语。康锦言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却也会看得呆一会儿,嘴角有不自觉的翘起,这就是幸福啊。
    因为陆雁农的好人缘,来家里帮忙和探望的村人很多,而最常呆着的就是姚红英。姚红英迷上了柳松。
    她以前是很喜欢柳杨的,但是柳杨实在顽皮得太过,她又没康锦言这么多花样哄得了他,慢慢地泄了气,会常常带着嫉妒看康锦言和两姐弟玩。不过如今新添了柳松,小小软软的小柳松虽然太小还不够好玩,却因为一生下来便在姚红英眼前,成功地激起她的母性,陆雁农月子里不能多抱孩子,柳源又忙着照顾妻子,于是抱婴儿最多的反而是姚红英。
    柳松的第一个模糊笑容,第一个无意识的触摸,第一泡屎,都给了姚红英。于是,就连陆雁农抱着柳松喂奶,她都会舍不得放手,巴不得整天抱着他。于是,柳松被抱得惯了,放下便哭,闹得陆雁农柳源十分头疼。
    一个月过后,柳松的五官渐次长开,和兄长柳杨一半像柳源一半像陆雁农不同的是,这小婴儿肖似柳源。柳荫笑嘻嘻:“真公平,我就长得像阿娘,柳杨上半张脸像阿娘,下半张脸像阿爹,柳松就全像阿爹。以后阿娘再生个弟弟妹妹,那就上半张脸像阿爹,下半张脸像阿娘……”她古灵精怪地念念叨叨,让大家都笑开,柳源逗女儿:“有两个弟弟了,下一个还是生妹妹吧?”
    柳荫叹一口气:“这个就难讲得很啊,还是顺其自然吧。”
    康锦言都忍不住被逗得笑捧了腹,伸手去抱小柳松,天气冷,小柳松被包得严严实实,小脸蛋红通通,眼睛骨碌碌转,康锦言点了点他的嘴角,他便顺势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微微眯了眼,果然很像柳源,趣致得不得了。
    柳杨不甘寂寞,拼命拉着康锦言的衣角:“弟弟,弟弟,给我看弟弟。”
    康锦言便坐在小凳子上,让柳杨看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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