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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流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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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音希点头,这是欧洲漫画的里程碑,最受欢迎的漫画之一。
温公子想了想:“如果你真想一辈子从事这个行业,多方向的学习还是必要的,多学多看多了解比较,才能思维开阔,眼界开阔,更能把握自己的方向。国内的学校在漫画方面实在……,”他摇摇头,“留学的事你认真想一想,我这边也帮你留意一下。怎么样?”
卫音希摇了摇头:“我家里,负担不起。”出国学画,不管是油画还是漫画,肯定是要自费,特别是到欧洲,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本来卫家是负担得起的,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自从家里出了事后,只得打消了。
温公子啊了一声,温和地笑:“你还年轻呢,慢慢来,先自己学着,总有机会的。”
卫音希看着视频里温公子温和鼓励的笑眼,点了点头。
☆、第23章 十八
《二月初一》连载第四期
柳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夜深,要从河边一步一步挪回来并不容易,偏偏姚启德走了之后下了阵雨,又夜了,镇子上几乎没有人行走。
从小到大,姚启德和柳源从来没有打过架,当然,小小的矛盾是有的,小小的打闹也是有的,但这不防碍柳源了解姚启德的犟劲,他也见过姚启德和别的伙伴打架,那是认定了道理就必须能说服他才行的,但若真是他错了,便爽快认错。
姚启德不可能不知道这场架打得柳源有多重,但是直到柳源回到家,也没见到姚启德的踪影。
柳源在床上躺了十天,肋骨骨裂,肩骨错裂,腹内淤血,他想,没有骨折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他也没有说,姚启德也没有说,但是两个人都受了伤,两家父母哪有看不出来的,不过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柳源伤得重,姚家老爷太太就连打带骂拎了姚启德来向柳家道歉。姚启德不肯来,但听说柳源躺在床上起不来,姚红英又在一旁不停地哭,追问他为什么,也烦躁得不行,将就着来了柳家。
说了一通话,柳父和姚父也是打年轻过来的,拉了女人走开,把姚启德硬留在柳源房间,说:“哥俩好好谈谈,男人家,架打完了就好了。”
姚启德不耐烦,转身便要走,柳源吸一口气,说:“我们俩早就定了亲的。”
一句话把姚启德钉在当地。
柳源又说:“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那是两年前你说过一遭,后来你就再也没提过她,也没见你和她一起,你以前,总会做一些一时兴起的事,完了就忘了,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
他喘了口气,肋骨处很疼,肩膀也很疼,肚子涨涨的不好受,可是他知道如果不说清楚,他和姚启德的友谊也许就这么完了,当然,说清楚了,也不见得就好了。只是男子汉大丈夫,该交代的总还是要交代。便接着说:“我是两年前遇到她的,学校二十周年庆,画栏那里她有一幅画得极好的画展出,我不知道她是她,也不知道你喜欢的就是她。后来又遇到几次,她自己跟我说了。再后来,我去陆家拜寿,我就……。”
柳源抬头看着姚启德:“阿德,是我不对,那个时候我就应该跟你说这件事,虽然从那时到现在,陆家都不提这桩婚约,也不肯跟我家往来,他们家,不允许她和我私下来往。可是我们是兄弟,我不该瞒着你。你打我,是应该的。”
姚启德背对着柳源站在门口,柳源说完了很久,他都没有动。
最后他也没有说什么,抬脚走了。
柳源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一瞬间,两人都不再是从前的两人。
这件事的结束是在一个月后,柳源去河里游泳,姚启德和一群伙伴正在扎猛子比赛,他一个猛子上来,抬头抹脸上的水,结果柳源正一个猛子下去,又溅了他一脸水,他也没看清是谁就扑上去,柳源一个翻身撞在一起,两人相视,倒都笑了起来。
也就像从前一样,你来我家,我去你家,谈天说地,愤世嫉俗,夏夜里陪了双方父亲四个人一起喝老酒,老人常常喝多,两个儿子便笑嘻嘻地扶了各自的父亲回家。
有什么不同么?也没什么不同。只除了柳源心里终归是有歉意,姚启德倒似乎全忘了。
柳源身体好后便每周去两次城里,两人见面仍在画室,他曾问陆雁农关于姚启德,陆雁农和柳源不同年级,她又生性疏落,并不会总留意柳源行踪,思索半天也不知道常和柳源在一起的几个同学中哪个是姚启德,柳源索性笑问:“总有追求你的男同学。”陆雁农落落大方:“药堂里倒总会有同学来帮忙,有男有女。”她慧黠地看着柳源。
柳源本想再问下去,又觉不好意思,只好笑。
过了不久,陆雁农便回了乡下祖居。之后开学,互相告别,姚启德返北平,柳源返上海。
于柳源的不同在于,他开始和回乡的陆雁农通信。之前一年陆雁农住在父亲家里,学校里又有规定,女生的信件一律交由家里签收,两人约好了并不通信。但陆雁农回乡,祖父母自然不会管,虽然信件往来速度慢,并不妨碍两人通信,虽只聊些日常生活,当中情愫也若隐若现。
陆雁农回祖居后的生活安静而从容,祖母昔年体健,和祖父一起走遍南方各省行医,只是后来出了意外,虽经细心调养,到底年纪大了,时时病倒。陆雁农回去后一边伺奉祖母病前,一边细细记录祖母昔年医案,她从小跟随两老,看的记的其实也不少,只是并不系统,又要上学,到底精力有限,这回她完全闲居,而祖母生病不再看诊,只是细心教导她从前各种病例的处理,祖母休息时她便去许先生那里画画,或者跟祖父处理草药。
收到柳源的信时眉眼间便有欢喜透出,她在祖父母前总带着小小爱娇,两老偶尔会心取笑她,她会微红了脸把信递给他们看,于是他们忙笑着推辞,眼中全是戏谑,陆雁农无可奈何。
柳源每年放寒暑假都会顺路先去陆雁农祖居一趟,住上两三天才回家。与陆父不同,陆家祖父母颇喜柳源,相处融洽。
两年后的春天,陆雁农祖母病逝。
临终前几天她对陆雁农说:“当年你爷爷和柳源爷爷订下婚约,我其实有些犹豫,只是柳源祖父母和我们交往多年,知道对方品德,柳源父亲也是个忠厚的,孩子养在他们膝下应该会是个好的,所以就暂时答应。后来柳源爷爷去世,我和你爷爷实在放心不下,一直托人细细打听,后来因行医之便,也去过他们镇子里几次,见他的确很好,才跟你说了这件事,让你自己去决定。奶奶知道你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孩子,不会拘泥旧约误了自己,见你们现在这样,总算放心。囡囡,奶奶看不到你们成亲了,但是奶奶一定会成全你们这两个孩子。”
陆雁农懂得医术,虽不肯相信,但实在知道祖母已经油尽灯枯,红肿了眼圈,央求:“奶奶,你说过要看着囡囡儿女满堂的,你怎么连囡囡也不要了?”
祖母微笑着看着她:“怎么会不要,奶奶会一直看着囡囡。”
陆雁农父亲和继母带着两个儿子来见老人最后一面,老人当着陆雁农的面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嫌柳家现在门楣低,比不上你们家有钱有势,但你柳伯父两夫妻和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情份深厚,雁农和柳源的亲事也是你父亲和我亲口许下,这些年也认真打听过,那孩子很好,我死了,雁农守一年孝后就和柳源成亲吧。”
她盯着陆父,陆雁农祖父在一旁说:“你放心,我还在呢,囡囡有我看着,他老子亲口许下的,他再不孝也不敢在我活着时候反悔。”
陆父皱了皱眉,撩袍跪在床前:“阿娘你放心,这件事自然由你们作主。”
陆父的长子、陆雁农的异母大弟已经十四岁,咕噜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姐姐。陆雁农的继母陆太太则垂下了头,抿了嘴角。
陆父夫妻前脚踏进休息的厢房,陆太太后脚便问:“你就这么应下了?”
陆父不耐烦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沉默了一会儿,“算了吧,我母亲对我也从来没什么要求,应了就应了。”
陆太太看着他:“那条路你真不想走?咱们一辈子就窝在这小城里?”
陆父眼睛闪了闪,陆太太说:“你是个志向远大的,可我们家在这城里也已经到了头了,再想往上往大了走,就得去省城、上海、北平,可这世道,光凭自己再财雄势大也要帮衬,再说,我们在这城里是财雄势大了,去外面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在省城我们家不也有铺子吗?还不是得缩手缩脚?森侄如果不是自家人,也不会为我们想出这条路子。”
陆父哼了一声:“万森的想法我还不清楚,这条路子成了,他也就真正搭上秦家了。”
陆太太不以为意:“那你想怎样?光放牛不给吃草?生意场上你最精明,双方都得利,合作才牢靠得紧。万森是我侄儿,他得了好处搭上秦家,于我们有什么坏处?”
陆父看了她一眼,陆太太叹口气:“我知道你想什么,秦家少爷认识雁农还真是个意外,森侄不过是知道了秦少爷的心事,又带人去看了两回而已。这也两三年了,秦少爷虽然念念不忘,可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见人家也是讲规矩的人,你也见过人,比柳家那小子只怕强十倍不止。我是她继母,也没想过要当她亲娘,不过好坏都在你眼里,我总是为这个家好的。”
陆太太心知陆父想退亲也不是这两年的事,两家早不走动多年,陆父嫌弃柳家不思上进,只一心做着乡绅坐井观天,虽然他对陆雁农也不怎么看重,好歹也是他陆家长女,生得美貌聪慧,一手医术护家足足有余,配谁不好,配给一个乡绅之子。心底里还有一句话,陆父不说,陆太太可知道:对家里一点助力也没有。
陆太太不是个笨人,当年陆雁农生母去世不到半年,陆父便要娶自己,陆家祖父母马上提出带孙女返祖居生活,若是别个女子肯定气得不行,她却松了口气,反安慰自己母亲:一来自己不用一去就当后母,轻不得重不得,大家宅子里人多嘴多,稍有不慎就谣言四起;二来小女孩自幼离了家,和父亲的感情肯定越来越生疏,和养在跟前完全没法比;三来这也不关她的事,又不是她对小孩子不好赶小孩子出门,是她自己祖父母要带孙女走,自己和丈夫正好两个人亲亲密密,一点隔在当中的东西都没有,她何乐而不为?
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陆雁农离家九年后回来,她膝下两子可以爬到陆父背上戏耍,陆雁农和陆父两人却只会淡淡问好;两父女都如此,她当然不会上赶着表亲热,也只淡淡的过了情面就好,至于底下佣人怎么想怎么做,她当然更不会管,也得亏陆雁农生性疏落,神色间总有点让佣人害怕,他们倒也不敢过分。
只是陆雁农生得这么出众,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是知道陆雁农自幼定亲的,可是陆雁农没回来的时候两家便没有走动,回来之后也一样不通消息,她和陆父多年夫妻,怎么会不明白丈夫的心思。但是两年前陆父生辰,她借机暗示暗讽,娘家妯娌姐妹也说得再明白不过,依着她了解的柳家品性,照理会气愤不过,不直接提出退亲,事后总会有表示,谁知道竟三四年没有动静。
偏偏生辰过后不久侄儿万森的同学、上海来的秦家少爷偶然间见到了陆雁农。
☆、第24章 十九
秦家在上海乃至全国商界都是鼎鼎大名,这种大企业家在政界铁定如鱼得水,能和秦家合作,对于雄心万丈的陆父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但是陆家祖父母皆在,他无缘无故也说不出口要退亲。
秦家少爷倒也彬彬有礼得很,半句话也没说就回了上海。后来万森回来说,因为年纪还小,秦家并不肯让少爷小姐太早成亲,只这两三年来,秦家少爷便偷偷来了好几次,来了也不纠缠,只是远远地看着陆雁农。
陆太太有时想,要是秦家索性强来,倒也是一件好事了。
说不得,只有她亲自出马。
陆雁农祖母去世当日,陆太太便派了亲信回城,备一堆礼物,让陆父的大掌柜去了柳家。
陆家开了一辆汽车去的柳家,彼时汽车虽已常见,那也是在大城市里,镇子里极少能见到,再加上车后的礼物,当真喧哗醒目。
大掌柜被柳家迎进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十分的淡,只称:“柳太太。”
陆家来人,柳家本来还挺高兴的,柳父还想着应该正式提亲了,谁知道来的竟只是一个大掌柜,且一声“柳太太”让他着实怔了一怔,柳母的脸色也暗了下来。
大掌柜看在眼里,只吩咐佣人把礼物捧进去,柳家父母看着一堂屋的礼物,互请坐下后,大掌柜笑道:“老爷太太吩咐,两家原本是世交,多年来没怎么走动,生疏了许多,只是陆家的生意早已扩至省城等地,老爷太太成日里忙碌不堪,以至疏远了朋友家,这些礼物只是略表歉意。”
柳父一怔再怔,忙说:“正如大掌柜所说,柳陆两家原是世交……”
大掌柜却打断了柳父的话,叹了口气:“如今老太太去世,家里更是乱成一团,之后陆家怕是要搬到省城,这往来就更加不便,多少朋友就这么断了联系,老爷太太的意思是,咱们两家可千万别这么着,以后柳老爷柳太太到了省城,可一定要来家中做客。”他目视柳家父母,不尽殷殷之意,嘴角却微微下垂。
柳母一口气堵在胸口,柳父却失声道:“陆老太太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掌柜弹弹衣袖,叹了口气:“已过了头七啦,老爷太太全家都在祖居呢,都去了十几天了,亲送的老太太。”
已过了头七?也就是说老太太已经安葬?柳母霍然起身,震惊地看着他,大掌柜仿若未见,仍继续说:“接下去事多烦杂,我们也要去省城安排,柳老爷,柳太太,就此告辞。”
他弯了弯腰,将手中碰都没碰的茶碗放在桌上,微微一笑。
柳父咬着牙送走大掌柜,回到堂屋就见那个茶碗碎在地上,柳母气得脸都青了,厉声说:“他们既做了婊子,又要那牌坊,怕人说嫌贫爱富,使这种法子来轻贱咱们,这一次,你不肯退亲,我自己一个人上门去退掉这门亲!”
柳父的脸色也极不好看,说:“这亲事,怕是不退也不成了,刚刚有个小厮偷偷说,陆大小姐认识了上海一个达官显贵的儿子,唉。”
他一个小小乡绅人家,人家一个手指头也摁死了他。
“只是要退亲,也要等人出了七七。你稍安勿躁。”反正也没看出来柳源对那女孩子有什么情深意重,齐大非偶,退也就退了。
柳母气得转身回了里屋。
只过了几天,柳家却又来了人,那人腰系麻带,进门便磕头:“亲家老爷,亲家太太,家老太太三月初二酉时三刻殁了。”
柳氏夫妻齐齐怔住,异口同声问:“三月初二酉时三刻?”
那人站起身来,恭敬地答:“是。”
今日是三月初六。其一,为什么陆家大掌柜初三便到了柳家,却要说陆老太太已过了头七?其二,陆家祖居离此地约一百余里,报讯再慢一天也就到了,为什么要初六才来报讯?前一句话问报讯的人不合适,后一句更加问不出口,只是本地方圆几百里的习俗,老人过了头七便会安葬,吊唁必在七日内才行。
后天便是头七,柳父马上吩咐下去安排马车,明日去陆家祖居吊唁。无论是怎么一回事,总要到了才知道。
但是到了陆家祖居,也一样没有得到答案。
柳氏夫妇是下午二时到的陆家祖居,吊唁过后被安排去客院休息,这个日子已近头七,该来吊唁的人已经在早几日都来过,所以倒是没几个人。客院是陆家祖父贴身的老仆安排的,陆家祖父虽然世代行医对生死看得淡了,到底和老妻几十年恩爱,鹣鲽情深,老妻去了几日,已是病了,勉力起床招呼,倒是十分热情,称着“多谢亲家老爷太太远路赶来,辛苦了。”仔仔细细吩咐了老仆要好好招呼。柳氏夫妇虽然有困惑更有不满,对着自家父亲的多年好友,又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支撑着病体仍诚挚热忱,便什么也问不出口,心下也多少明白只怕是陆雁农父母作梗。只柳母说了一句:“昨日接到府上报讯,才知老太太仙去,今天便赶了过来,这是做晚辈的应该的,伯父自己身体要紧,请千万节哀。”
陆父陆太太陆雁农及其两个异母弟弟仍在灵堂,陆太太刚刚见柳氏夫妇来了,心中很是吃惊,表面半点不露,只淡淡回礼而已。
吃了晚饭,陆父陆太太便被陆家祖父叫了过去。陆家祖父靠在床上,看着陆父慢慢地说:“我记得派去柳家报讯的人是初三去的,什么时候一百里路要走四天,初六才到?你把那个报讯的人叫过来,我问问。”
陆父语塞。陆太太正要开口,陆家祖父盯了她一眼:“在我这里,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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