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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末的最后一班地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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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其实一点不沉,来的时候匆忙,只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关键是旅行袋是粉红色,百分之二百的女款,魏群拎着颇不自然。她对魏群的慇勤哭笑不得:“不用了,我自己拿。”伸手想把包拿回来,魏群却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告诉你个秘密。”
  她好奇:“什么?”
  魏群凑得更近:“Miss叶的儿子,是个私生子。”
  对于魏群煞有介事的惊天大秘闻,小雪颇感失望。这年头未婚生子的多了去了,委实没有大惊小怪的必要。她问阿远关于那位叶女士的事,他只解释了一句:“她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口径和魏群倒十分一致。她问:“她儿子呢?为什么坐轮椅?有残疾?”
  他淡淡答:“也不是,只是听说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只是听说而已,远不像机场里相谈甚欢时表现的那样熟捻。
  她说起在咖啡店门口遇见过这位叶女士,阿远沉默了片刻,最后说:“有那么巧?她常住澳门,不常来H市。”
  Cindy Ye,中文名叫叶欣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但有不普通的身世。小雪在网上搜到她的生平,出乎意料但也恰如其份。
  大名鼎鼎的澳门叶家,□□事业遍布全球,叶老先生传奇的一生足可以拍上五十集电视连续剧。时至今日,叶先生垂垂老矣,坐着轮椅出来做寿,大小夫人子孙满堂,拍张全家福就可以占据娱乐版的整个头版。
  小雪在全家福的中间找到那张美得很高深莫测的脸。据说欣怡小姐的母亲没有名分,因此她没站在任何一位夫人身后,又据说她是叶老先生疼爱的小女儿,所以占据中间的位置,一手扶着老爸的轮椅,另一手挽着脸色苍白的青年。
  也许这位叶女士也不只是在看她的时候才是这样了然又成竹在胸的样子,也许她一直是这种高深莫测的神情。网上关于叶女士的咨讯都三言两语,只有一件事让小雪微微愣神。作为叶家最小的女儿,叶女士现在掌管澳门某知名酒店的业务。
  恰恰是这间酒店小雪最熟悉不过。无数次她坐在□□的大赌桌前,围观双眼血红的中年大陆客扎堆厮杀,任何人都可以在荷官衣袖一挥间升入天堂。
  当然,大部分时间是跌入地狱。老虎机的卡嚓声听得人大脑麻痹,不知为什么,老虎机前的香港老女人总是形容枯槁,生死悬于一线的样子。大厅里明明灯火辉煌,但总叫人觉得阴暗晦涩,好像每张桌子底下都藏满肮脏的秘密。她徘徊在人群和人群之间,觉得总有一天会偶遇“那个人”。她连台词都想好了:咦,那么巧!怎么在这种地方也会遇见你?赢那么多啊!教我两手吧。
  时间象沙漏般流逝。阿远总是很忙,频繁地出差,有时候上午还说晚上回来吃饭,下午就不知去了世界哪个角落,而小雪也出乎意外地忙乱,因为妈妈在九月间大病了一场。
  先是慢性支气管炎发作,然后并发气胸,转为肺炎,最后不得不住院。妈妈生病时通常心情低落,抑郁症症状更加严重。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月,幸好有明殊帮忙。
  出院那天,妈妈格外忧心忡忡。明殊来接人,她把他拉到一边问:“你和小雪什么时候结婚?”
  明殊好脾气地咧嘴笑:“快了快了。”
  妈妈又问:“那你们去看过房子了吗?我看江边的别墅区不错。”
  “有……!”明殊拖长了音回答,“前两天刚去看过,两层独立小阳楼,绿树环抱,那环境是没得说,站在阳台上还看得见江景。左邻右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隔壁是万盛集团的总裁,马路对面就是金庸故居……”
  妈妈一惊:“金庸先生过世了?”
  明殊才一愣:“没有吗?”随即面不改色地补充:“就算现在还不是故居,迟早也是。”说得妈妈眉开眼笑。
  趁妈妈不在时小雪狠狠瞪他:“宋明殊,你吹牛能不能先打个草稿?开什么空头支票?你哪来的钱?”
  明殊切了一声笑得不无得意:“我没有那个B套餐有。等你甩了我跟他结婚,规格总不能比我低吧?”
  小雪哭笑不得,原来他说了这许多大话是为了给阿远挖坑。不明白明殊为什么觉得她和阿远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说起来忽然隐隐不安,她为什么竟然觉得那十分渺茫。
  明殊在一边义愤填膺地嘀咕:“姓孟的太不够意思了,不就仗着有几个臭钱,竟然钱到人不到。”
  小雪只好干笑:“他这阵子比较忙。”
  明殊并不知道,这事说来话长。
  那天阿远说好晚上从香港赶回来夜宵,她在网上查了菜谱,特意做了冬菇鸡肉馄饨,疗养院来电话,说妈妈支气管炎犯了,最好转到大医院去看一看。她慌慌张张扔下剁了一半的鸡肉跑出来,直奔疗养院去,最后一班地铁进城,又换乘公交车,过了午夜才到。
  妈妈的状况很不好,吃了药睡得昏昏沉沉,但高烧不退。疗养院的值班护士说:“估计得住院,你最好准备准备。”
  住院要缴住院费,她想只好把那三十万元的存折兑现,应该还可以应付,只是深更半夜,叫她到哪里去叫出租车。
  阿远正好打电话过来:“怎么回事?到家没见你人,馄饨做了一半。回对面了?”
  她说:“我妈妈病了,得去看急诊。”
  他即刻说:“我现在过来。”
  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握住妈妈的手,滚烫滚烫,像烧过的烙铁。妈妈不知是醒着还是做梦,忽然抓紧她,迷迷糊糊地问:“是小宋要来?”
  她回答:“不是,是……另一个朋友。”
  妈妈忽然睁开坐做起来,猛然咳起来,半天才停下来问:“那是谁?”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妈妈已经喃喃说:“你该不会是和小宋吵架了吧?唉,你这脾气……小宋条件不错,对你也好,你也不小了,不能老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吧。如果不是那个人骗了你爸爸,你还好挑一挑……那个人,到底找到了没有?”
  那个人,又是那个人。妈妈念叨了许多年那个人,以为只要找到那个人,吮其血,食其髓,大仇得报,一切又可以回到原点。
  她当初刚回国时也是这样想的。那时候爸爸刚刚过世,妈妈病得很重 ,唯一一个了解些内情的堂叔告诉小雪:“那些人的手段都一样,先让你赢个满盆满钵,然后你就开始输,输了肯定不甘心吧,停不下手,直到输个倾家荡产。唉,可惜你爸爸,从来不是个冒冒失失的人,那个人手段高啊,同桌的个个出手豪阔,用的是赌王叶家专用的包房,那么大来头,你爸爸只当是跟去赚小钱的小虾米,到死都不信是别人合伙骗他。”
  她问:“那些人都是谁?他们出老千?”
  堂叔叹气:“出老千你又能怎样?你还能抓得到他们?还是算了吧,也只能认栽。”
  小雪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她又莫名其妙和叶家人有了纠葛,而且还是因为阿远。
  阿远从车里给她打电话:“刚刚到楼下,现在上来?”
  妈妈在背后唠叨:“是小宋?……难得他还肯来,对他好一点,才能抓住男人的心……我看你们还是早点结婚,记不记得高中时那个卖菜的?前一阵还来……咱们再怎么落魄,也不能被人看扁……”
  “喂?”阿远在电话里问。
  她迟疑片刻,还是说:“你等等,我下来。”
  九月的天空像一张星光织就的网,阿远就站在星光下等她,目光依然清澈,但神情倦怠。她不自觉地开始撒谎:“也不如想像的严重,吃了药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陪她一晚上。”
  星光下阿远眼神一闪,只“嗯”了一声。
  她心乱如麻:“我还没和妈妈说过我们的事,今天她情绪不好,还是等她身体好了,我再慢慢跟她解释。”
  他顿了一顿,只伸手替她理顺鬓边的乱发,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别太累了。”
  结果那天晚上小雪半夜把明殊从床上叫起来,叫他从市内找了出租车过来接她和妈妈。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几乎天天睡在医院里,阿远有时在香港,有时在国外,有时她不知道他的去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什么。
  那张存折她没来得及兑现,阿远已经打了一笔钱到她帐上。他们很少能见到面,但也并不是没机会问,你到底怎么会认识郑贺,又到底怎么会认识那位叶女士,还有,介不介意告诉我第一桶金的来历,虽然那是商业机密。她始终没有问,一来见面时总有更重要的话要讲,二来她觉得八成是巧合吧,三来内心深处她也许并不想知道答案。
  有些东西何其珍贵,让她不断想到失去。
  妈妈终于康复,回了疗养院,回去的路上还问:“你和小宋什么时候买房子?他会不会反对我搬去和你住?”她安慰妈妈:“怎么会?很快就买了。”
  尘埃落定的晚上,她回到阿远的公寓,买了鸡肉和香菇,在灯下重新包起馄饨。阿远在邻省的某城市谈判,说晚上会赶回来。九月末的天气微微有点凉,这个炎热的夏天终于要走到终点。她大开着阳台门,远远可以看见明殊站在阳台上边喝酒边调吉他的弦,卧室里隐隐绰绰有人走动的影子,应该是他的阿仁。
  电话铃响,她赶紧擦干了手去接电话,是阿远:“今晚怕是回不来了,明天一大早要飞去欧洲,估计直接开车去机场了。”
  她不无惋惜,但还是说:“没关系。”
  他轻轻笑了一声:“有关系,还以为终于能吃到你包的馄饨。”
  她笑笑说:“我把馄饨冻在冰箱里,等你回来再吃。”
  他要挂上电话,她才忽然想起来:“国庆节高中同学聚会,能赶得回来吗?我答应了陈思阳会去。”
  他笑:“大家还等着看校花献吻,我怎么能错过?”
  挂上电话,她回去继续包馄饨。很久以后她都记得那个夜晚,她安静地站在灯下, 边包馄饨边等阿远回来。他打电话来,也许是因为夜晚,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距离只有两百公里,她觉得他的声音如此接近。
  电话铃又响,她还以为是阿远忘记说什么事,拿起电话一听,原来是明殊。她在窗边看见明殊远远朝她挥舞手臂,而阿仁就站在他身边。他在电话里说:“下周比赛我唱自己写的歌,你听听怎么样。”
  夜风徐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隔着夜空传过来,难得不是撕裂版,歌词却有些伤感:
  和你所有幸福的时光,
  只是瞬间的闪亮,
  可我像傻子一样妄想,
  用毕生将瞬间延长。

  第30章 请你抱紧我 (1)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结束了整个夏季。
  半夜突然降温,北风从大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把小雪从梦中冻醒。她去阿远的柜子里找被子,无意间翻到抽屉最底层压着的一个盒子。
  是一个精巧的首饰盒,暗色的檀香木,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是有人经常摩挲的样子,纹路古旧。她打开一看,颇吃了一惊,里面满满一盒首饰,各种珠光宝气,从简单的水晶手链,到看起来很贵的钻石耳钉,还有一件挂着蒂芬妮标签的蓝宝石胸针,倒是很有些叶欣怡女士的风采。
  她躺在床上纳闷了一夜。还是第一次在阿远家里发现女人的痕迹,她仔细看了每一件东西,倒是没找到任何一枚戒指。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一厢情愿地想,也许是阿远买给她的礼物,虽然那只盒子看起来不像新的。
  谁知道,问过阿远才知道,而他去了欧洲,要同学聚会的那天才会回来。
  夜不成寐的结果是白天昏昏欲睡,特别是大中午吃了一碗泡面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就倒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直到有人“咚咚”地敲她的桌面。
  她猛然惊醒抬起头,发现桌子前站的是郑贺。“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他问。
  她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没有,只是昨晚睡得不好。”
  郑贺笑一笑,背转身缓缓走开。不知是不是又是她多想,她总觉得他笑得意味深长。
  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格子间那边传来小汪和小李闲聊的声音。
  “刚才跟老板出去请客户吃饭,你猜我们遇见谁?”
  “谁?”
  小汪的声音带着得色:“澳门赌王的女儿!”
  小李不明所以:“澳门赌王的女儿是谁?”
  小汪“啧”了一声:“这都不知道?叶欣怡啊,那个著名的少男杀手,有一阵网上天天炒她的新欢旧爱。”
  小李立即兴趣高昂起来:“哪个少男?快快,八一八。”
  小汪略一停顿:“好像有个叫李子峰的,奇葩男,听说以前是个赌神,你自己去搜。”
  小雪迅速在网上一搜,果然跳出几段简介,文章倒是中规中矩,说他早年家庭贫困,曾经做过澳门某知名酒店的门童,大堂经理,高管,如今拥有自己的一家酒店,资产数亿。网上那张照片颇抢眼,眉目端正,像无线剧集里一身正气的男一号。
  小李的声音却颇失望:“这谁啊?没听说过丫。”
  小汪一声长叹:“那赵志诚,赵志诚总听说过吧?”
  赵志诚连小雪都听说过,传奇的网络公司创办人,因为和某明星的闪婚又闪离而闻名天下。
  小李终于震惊了:“啥?赵志诚和赌王女儿也有一腿!可赵志诚算哪门子少男啊?”
  小汪语调不屑:“人纵然现在是大叔,当年也曾经是贫民窟里的美少年啊。”
  网上有这位赵志诚的详尽材料,事无钜细,商海各种驰骋,看得小雪眼花缭乱。格子间那边的小汪似乎谈兴正浓,说得兴高采烈:“我觉得吧,这个叶欣怡八成是早年经历扭曲,心灵创伤不小。据说她少女时代爱得轰轰烈烈的也是穷光蛋,跟家里闹革命,还生了个娃,结果那渣男收了一笔钱就消失了。时至今日,这位叶女士还对出生贫寒自强不息这一款特别有兴趣。你看看,这几个不是都一样,贫穷刻苦,被她看中,做几年男宠,最后给笔辛苦费自己创业去。”
  网上赵志诚的生平确实如此,小时候父母双亡,从孤儿一直到上市公司的老板,经历不可谓不丰富。小雪攥着鼠标一目十行地扫过那篇文章,什么白手起家,什么上市风波,什么明星绯闻,直到眼睛定定停在“教育”这一栏上。
  那边的小汪正说得热烈:“所以,咱们小爽爽那是心碎了无痕啊。除了年轻几岁,她拿什么和赌王的女儿竞争?”
  小李大惑不解:“小爽爽和赌王的女儿有毛关系?”
  小汪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刚才我们吃饭遇见那个叶欣怡,你猜她正和谁亲亲密密二人世界?”
  小李配合地问:“谁?”
  网上赵志诚的简历里,“教育”那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学历,以优异成绩考取南方某大学,电子工程专业毕业,连续四年获得澳门叶欣怡女士捐资设立的“希望荷叶奖”。
  格子间那边传来小汪拖长了的语调:“孟~怀~远!”
  小雪“腾”地一声站起来,差点把鼠标和键盘一起扫到地上,第一个反应是怎么可能,一定是小汪认错了人,阿远去了欧洲,今天一早的飞机。
  窗外雨势渐疾,雨点打在窗上,辟啪作响。郑贺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了她的桌前,递给她几份文件,关切地问:“真的没事?你脸色看上去不大对。”
  她接过文件说:“真的,没事。”说出口才发现声音在抖。
  郑贺一皱眉:“还说没事,手都在抖。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她扔下文件,抓过桌上的手提包,低头说:“对不起,我出去一下。”然后飞速越过郑贺身边夺门而出。
  疾步奔到楼下,才发现忘记带伞。都说秋雨缠绵,此刻外面却大雨倾盆,街上豪雨如注,路边的梧桐树随风狂摆。她在大雨里穿行,越过对面过来的行人,抢在红灯前飞奔过十字路口,一口气冲进地铁站。正好东去的列车呼啸进站,她顺着人流挤上地铁,又顺着人流挤出地铁。外面依旧大雨滂沱,路上行人已经稀少,只有汽车如漂在水面的甲虫,缓慢浮动。有一辆车在她身边鸣笛而过,溅起十丈水花。
  直到一路冲到大厦里阿远办公室的那一层,她才停下来。
  路过的人朝她好奇地侧目。一路在雨里狂奔而来,她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她才意识过来,她到底来干什么?不过是听了几句闲话,也许是小汪认错了人,也许是阿远忽然有急事改了航班,和股东吃顿饭,再正常不过,她何至于立刻风中凌乱?如果要求证的话,打个电话即可,阿远会给她圆满的解释。
  她躲进洗手间给阿远打电话,阿远的手机无人接听,又打到公司前台,接电话的是小陆。她尽量平复了语调问:“请问孟总在吗?”
  小陆答:“孟总出去午餐还没回来。”
  她问:“请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陆说:“应该快了吧,他说回家取点东西就回来。”
  “回家?”她狐疑,“回集末?那么远?”
  小陆奇怪:“孟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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