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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爱,让我们相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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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雨想,这是个带着诅咒降生的女孩,就像自己看过的一出舞台剧——《被死神爱上的伊丽莎白》。是命运存心跟她为难才让她这样多舛。
  海边城市空气潮湿,谷雨却总觉得干,半夜会被渴醒,嘴唇也常脱皮,她以为是体内虚火盛,后来发现自己是焦躁,太焦躁。
  她每隔两天打一次电话给蕾蕾问小宝的情况,每星期打一次电话给爸妈。除此以外,就是跟闵安琪联系。
  闵安琪打了两次钱过来,却一次比一次耽搁。安琪告诉谷雨,说公司里现在人仰马翻——这是必然的——但最惨淡的时候终于过去。
  思垣家里已经有人来接手了公司,业务上的耽搁并不多。思垣因为持械入室和故意伤害,加在一起判了一年。前一条尚可翻案,后一条却是确凿无疑的,思垣自己都承认了。
  闵安琪告诉谷雨,思垣家里不会罢休,肯定还有官司要打。而且家里对这次的事大发雷霆,要好好处理后续。所以闵安琪对于谷雨和小七的处境也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
  闵安琪话里的暗示很明显,思垣做的是家族企业,眼下思垣自己做不了主,想额外再养活两个女人那是天方夜谭。
  谷雨捧着一缸滚烫的鱼片粥和几个包子去病房,她已给自己查了账。小七有没有存款,有多少她并不清楚,眼下的窘迫却是要应付的。她心里犯难,脚下不停,远远的有个人影站在病房外。
  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瘦高、冷漠。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看到谷雨,对她又深深地多看了一眼,走了。
  谷雨心中怔忪不定,从没有人来看过小七。走廊上透着淡淡的阳光,那人的目光却无端带着一阵湿气,谷雨只记住了那一副深轮廓里若有似无的笑。
  小七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视而不见地盯着窗外枝头挑出的一片单薄的树叶,眼睛一动不动,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毫无反应。
  这次人们不用担心小七会逃跑,谁也不会担心一个活死人会逃跑。
  谷雨每日去看小七,几场秋雨过去,玻璃窗内灌入的秋风已透肌凉了。好在最窘迫的医药费问题已经解决。
  当她打起精神准备跟主任再周旋的时候,小护士却告诉她:“已经有人付了余下的费用,放心吧。”
  她问:“谁付的?”
  小护士说:“不清楚。挺神秘的,转了个账。”
  谷雨也就不多想了。闵安琪终于派上用场也好,吉人自有天相也罢,她好歹是松了一口气。
  医院外有个小服装超市,推车上一堆一堆地写着“10元一件,20元三件”的T恤、开衫、衬衫等花花绿绿的衣物。她给自己买了两件10块钱的棉T恤,一条20块钱的牛仔裤,和一双50元的球鞋。她还顺便给主任买了几条细棉手帕,她对主任说,像他这样成熟、洁净、有身份又有智慧的男人,并且还是个医生,最该用手帕。
  谷雨背着双肩包,戴一顶小小的渔夫帽,轻轻地走过医院长廊。她面容清洁无波,背影窈窕动人,谁都以为她是个学生。
  她走进房间,一边将瓶中的花换掉,一边跟小七聊天。
  小七的身体恢复了一些,不像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了,但仍然不理谷雨。谷雨便自顾自地说着话,再一一地拿出篮子里的东西,有时是一两本书和画报,有时是两个苹果,几块面包,还有一个小音响。
  她俩在医院食堂搭了伙,同病房的病人家属还跟谷雨交上了朋友,每天不但给她带饭,还把自己的私房菜拿来分享。
  谷雨将音响打开放在床头,铺开一面大餐布,将食物放在上面,像是去野餐似的。
  小七要是不吃,谷雨就自己吃一点,然后再说一些闲话,吃完之后便离开。
  第二天她去看小七的时候,同病房的家属对她挤眉弄眼,悄悄告诉她,小七饭还是不吃呀,东西也丢了。
  谷雨已看见那个小音箱被丢在垃圾篓里,书报也掀在一边。她若无其事,将地一扫,继续闲扯。今天又带来一些小摆设,三三两两地放在桌上、窗台上。
  但无论是什么,小七一概丢掉。
  有时候谷雨也讲一讲眼下的重要事:“钱已经不多,也该出院了,还是要回江洲,起码那边还有工作。”
  她犹豫一下,不知道要不要问问小七的经济情况,又觉得问了还不如不问。她又好奇地想知道小七在此地是否有朋友,是谁帮她付了手术费和住院费。她不知怎么脑中一闪而过曾经在病房门口看过的那个神秘人。
  然而小七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根本不去听她说话。她心里恼火,又对这个烂摊子怨怼起来,她自己生的小宝尚且不能在她身边,她现在却要日日来陪着小心伺候这么个冤家。
  小七忽然说:“你怎么还不走?”
  谷雨吓一跳,又有点欣喜,小七毕竟是开口了。她说她答应了思垣,要照顾到她痊愈。小七不作声,对自己的病情是一副“随它去”的表情。谷雨又讲了一点思垣的情况。
  她本不想讲这么多,但想想小七是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当然应该负责自己的前途,至少,小七应该了解那些她所不在意的人为她的付出。
  小七听完就说:“你走吧,我不用你照顾。”
  谷雨心里本来不甘,这时候却被激得倔强起来,无论如何她不能在这时候丢下小七。
  谷雨说:“你别管,眼下我在这里,这些我都能搞得定,我能活下去你就能活下去。”她对小七说这话,心里感到一阵奇妙的痛快,似乎长久以来她在小七面前的憋屈、抬不了头的情绪,都得到了释放。
  到了小七终于可以出院的时候,主任已俨然成了谷雨的知交,他像个老大哥似的问谷雨以后的打算。“你就这么一直带着小七?”他已经知道这两个女孩并非亲人,只是朋友而已,谷雨是受人所托照顾这个麻烦的病人。
  谷雨心里苦笑,脸上还是云淡风轻,说:“还能怎么样,回家呗。”
  这时候莲子也已来过几次,莲子已经毕业,正在找实习单位,挤时间从江洲过来。她看到小七被剃了头的样子就呜呜哭。小七从一片广漠的冥思里暂时掉回眼,看了她一眼,又把眼闭上了。
  有莲子帮忙,谷雨也松口气,她给了莲子钥匙,请莲子帮忙看看她的房子。莲子回去后告诉谷雨房东已把房子收回去了,如果她暂时不打算重新找房子,可以住在冰冻街小七原先的院子里,就是那房子太破旧,条件也差,停水断电是家常便饭。
  “房间也是现成的。”莲子说,“你们两个人,也正好一人一间。你就住……”莲子迟疑一下,“你可以住阿因那一间。要是不去住着,那边的房东也就将房子转租了。”
  谷雨心里一阵锥痛,这一阵子她能不想阿因就不想阿因。她告诉莲子她跟小七回江洲后就住那里。莲子不多话就把电话挂了,谷雨自己调整了半天心绪。冰冻街那个破败荒芜的院子恶劣是恶劣,但她更不能让阿因住过的房子让别人占了去。
  一星期后,她们回到了江洲。主任帮了很大的忙,找到一位富商朋友,提供了一辆保姆车。车上有卧床,还立了个折叠的支架。
  小七像个随时会碎掉的鸡蛋一样被他们弄上车,一路捧回了江洲。
  莲子在车站接到她们,又一起回了冰冻街。
  彩虹姑娘已经生产,另找了个地方住。而虫虫跟了她干爸的流动演出团去了外地。院子里忽然就剩了谷雨和小七一户。
  莲子找人将房子前前后后都打扫过,家具床铺也整理一番,看上去倒是窗明几净。
  小七躺在了她自己房间的老位置。靠墙的一个窗台,窗台外一排矮墙,几棵泡桐,一棵枇杷。对于这一路的归途,小七都没有异议,也不反抗。
  莲子一边拖地,一边告诉小七:“这房子谷雨已经租下来了,她自己的那套房退了,现在算是你俩合租。她现在回去拿东西,弄好了就过来。”
  但谷雨却足足忙了两天才搬过来。两个月不回,她欠下各种人情关系和场面债,有几百个电话要回,有一长队的人要联系。
  她还急着找蕾蕾,蕾蕾告诉她小宝倒是一直都好,这孩子出奇地乖,明明很想妈妈却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谷雨听得心酸难抑,她本来已经打算好,小宝可以推迟一点再来上幼儿园,父母那边她也盘算着一个亲人相见的计划。但这些都往后推迟,眼下是小七这个前世的孽障要管。
  她满心焦虑,身子也重得拖不动步子,又撑着去找闵安琪。
  闵安琪却不在公司,前台告诉谷雨:“安琪出差了,她走之前交代过,如果谷雨小姐来找,让我告诉您公司已经换了负责人。”
  谷雨看着前台小姐打量她的目光,这前台也是新换的,不是原本她认识的那一个了。她心里清楚,思垣出事后,物是人非,这条路行不通了。
  谷雨拖着两个箱子,去了冰冻街。她箱子里的都是衣服,其余能丢的就丢了。
  莲子到门口来接她,两人又四处看了一圈。
  阿因的房间静悄悄的,房门掩着。谷雨每回经过,便瞥一眼,飞快地走过去。再来,又瞥一眼,再匆匆走开。她转来转去,把自己忙得团团打旋,好不去理会心里那一波一波的痛。
  她看了看院子里的花草,对莲子说:“这月季不错,那两盆兰草快枯了,大概水浇多了。”
  过一会儿,又说:“墙那头还有个空位蛮好,可以种点小青菜。”
  再转了一圈,她说:“外面的雨棚松了,风一刮呼呼地响,要找人来修修。”
  她说一句,莲子便点头称是,最后谷雨看到门前张着的竹帘子开了个口子,便自己搬个小板凳坐那里补。
  莲子颇为忧心地看着谷雨,说她脸色不好,腿也有点水肿,劝她去看一看。
  谷雨这阵子确实睡眠胃口都极差,内分泌也出了问题。但她想,过了这一阵吧,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等到莲子走了,谷雨手头再也没什么活好做,小七的房里静悄悄,她乐得不去打扰。
  她还不想进门,就靠着门边看着那长长的窄窄的巷子,两边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的青砖红砖都是一片泥灰。石板路上有一点光线在滚动,两边生着杂草,草尖在傍晚的光线里也成了几丛错落的剪影。
  这一条路本来就少有人来,是个被遗忘的世界,以后还有什么人会上门来呢?真像是冷宫一样了。
  但晚霞却尤其美,颜料打翻似的流了一天幕的暮紫苍红。泡桐树的花枝一簇一簇,像错综的刺绣一样绣在褐红色的天幕上。
  她回过头,阿因的窗户明晃晃地一亮一亮,那只黑猫在墙头一跳一跳,伸爪子够着墙外探进来的一截树枝。
  谷雨慢慢地走回去,推开了阿因的房门。
  一股消毒水味扑鼻而来,这房间被好好地清洁过。其实又何必呢,她想。环顾四周,没什么家具了,人在其中孑孓独立,夕阳照进来更觉孤寒。
  他们上次搬离的时候能带的都带了,不能带的都丢了。墙上贴的画只剩了两块印子,两排木架倒还在,几个大纸盒放在最下层,是来不及带走的各种未完工的石块和不值钱的珠子,还有几束线和工具。这种东西房东不会要,也懒得搬动。
  谷雨蹲下去掂了掂分量,是沉的。她一样一样地把玩着那些小玩意儿,慢慢地,她从纸盒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半成品,是小颗小颗的白石头,被打磨得圆溜溜。
  每一颗都一样大小,带着幽幽的光泽,在绳结末端拴着小小的竹片。麻线串了一半,一格格节点均匀细致,是阿因发明的如意结。
  这是那副未完工的风铃,是阿因许诺过会挂在她窗前的东西。它们被藏在架子的最底层,上面盖了一层棉纸。
  阿因是怕姐姐发现他偷偷给谷雨做礼物,所以才将这些东西藏在这里。小七不在的时候他才拿出来,羞涩甜蜜地一点点打磨。阿因说:“石头的心看起来坚硬,其实却由柔软构成。”
  阿因一意要给她这个惊喜,临走却匆匆地落下了。
  她一颗一颗,一截一截地抚摸那些小圆石头和绳结,这些是阿因的手指曾摩挲过的,阿因的眼睛曾专注地凝视过的。他醉心于此,忽略了外面的世界,只想着要与她共享这在一起的欢愉。现在外面的世界依旧,那不染尘埃的孩子却没有了。
  最后的余辉照到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像背负着前世的记忆走在一个来生里。她就地坐下,拿起线头,就在夕阳的残照里认认真真地串起来。
  小七睡在自己的屋子里,有一点风吹进她的房间,房间亮了一点。墙角染了霉绿的地方,凉阴的气息也被驱散了一些。
  小七还陷在自己大片大片空白的冥想里。她有时会独自发笑,像失去火种的火堆,只靠着余烬在支撑。这大限将至般的安静,使谷雨觉得恐慌。
  谷雨坐在院子里,靠着小七的窗子,这样有什么动静都能在第一时间听到。谷雨脚边的小炉子上炖着天麻,为了防止小七头痛。谷雨现在见天儿地炖天麻,也不管有用没用,什么粥里都放一点。
  小七对这些不关心,也不抗拒。谷雨却担心她嗜睡,又怕她呕吐,老想带她去复查,但小七拒绝出门。
  谷雨将每天都在算的开支账又重算了一遍,房东今日要上门,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房东上门。除了固定每个月给小宝寄的生活费,她跟小七的花销已经省之又省。
  小七没什么要求,而谷雨自己除了采买,也没再跟什么人约会,也不想回酒吧,她跟昔日的圈子都有点远离。
  她本来是想混过这一年再说,但目前看来是混不下去了,她还有两张卡早透了支还没还上。忽然想起来以前帮人推销酒的时候,还有两笔账没结,然而电话过去时对方却都停机了。
  院门一响,房东果然来了。
  谷雨心里懊恼,脸上却笑得一派明媚,好让对方把话说得松动些。房东果然挺客气,对她说下半年的房租拖到现在都没交,再不能往下欠了。房东笑得有点皮里阳秋,说眼下房子紧,江洲要办冬运会,这次规模大得很,有大量的外地人来玩,城里的大小酒店宾馆招待所都满了,像这样古朴有特色的民居,房租都在飞涨,要租给那些来观光的散团。
  房东说着眼睛对小七的窗户一溜,问还没好?谷雨说快了,好多了。房东说这里房间反正还有两间,还是再租出去的好,总得想点办法呀。
  谷雨有什么办法可想呢?而房东叫她想办法的时候,眼里内容多得很。
  小七本来就是个怪人,忽然间死了弟弟,自己又大病,还招来一个陌生女孩一起住着,房东一定觉得她俩有古怪。
  其实谷雨也不是不想转租阁楼,但小七现在吓人得很,白天不理人,夜里倒常起来,有时候还会无声无息地在巷子里溜一圈。她那样贴着墙根走,难道不会把陌生人吓坏吗?
  谷雨跟莲子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还是别多事的好。
  莲子每次来都不空手,她带来不少衣服,还有书和影碟。有小七丢在宿舍的,还有莲子另外买的。
  谷雨翻翻,诺兰的电影和安妮赖斯的小说,都是她自己没兴趣的,小七现在明显也无心。她们就把那些东西堆在小七旁边,指望着她什么时候能随便翻动一下。
  有一次莲子带来一兜新鲜的栗子,跟谷雨两人搬着小竹椅坐着,把栗子肉剥到小碗里。又搬个椅子在阳光底下,让小七坐在那里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懒散,天又高又清,晒久了也有点燥热。小七基本不参与她们的谈话,偶尔睁开眼,看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弓在了前面的屋瓦上,却不是独自的,肚子下还压了一只瘦弱的花猫。
  黑猫背部拱起,尾巴向上翘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将那花猫牢牢地压在身下,带有节奏感地动作着。
  谷雨瞧见了,啐了一口,努下巴让莲子那看两只光天化日不干好事的猫。莲子也咯咯笑起来。小七却一点不受影响,两只猫在屋头上“不干好事”了多久,小七就看了多久。
  谷雨和莲子的啐笑、闲扯、算账,小七一句也听不进耳去。最后,她像是终于累了,也脱了兴趣,站起来进屋去了。
  莲子将剥好的栗子交给谷雨,自己走了。现在大家形成了一种共识,有谷雨在,小七暂时是死不了。只要命在,一天两天的,总能好起来。
  谷雨最终也没有去睡阿因的房间,她在客厅支了个弹簧床,又挂了个帘子,算是隔出来一小间。反正她们这里很少来人,就算有人来上门,在院子里站站就能把话说完。
  晚上,小七披衣出门站一站,秋天的冷月亮异常明亮,院子里还有最后的毒蚊子在草间虚弱地飞。
  谷雨站在院子门口,拿个小破锅拌着剩饭。那黑猫俨然如一个领队,带领了附近好几只各式各样的猫等在一边。谷雨将一个小盆和几个碗散放在院门口,嘴巴里“吡吡”作声,引猫们过来。
  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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