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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鸟_李暮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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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有人扶你。”
  心里突地跳了下,沈清石马上按住这种不安的情绪。后退几步之后,那种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她想了想,似乎想不到别的话说:“你这么有时间的,把上次的作业交了吧。这关乎期中考评,我不想说第二次。”
  “……”
  楚嘉越赞同地点点头:“很好。嗯,你很好。不过有一点,我想要提醒你。”
  “什么?”
  “你有点自知之明,我哥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别像其他那些女人一样倒贴上来掉份。怎么都是我老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他都要走了,回头说,“还要去你的办公室吗?沈老师。”
  “滚。”她平静地说,“你滚。”
  这是楚嘉越少不更事时,第一次对沈清石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只顾及自己的感受,浑然罔顾她的意志,那时他只是想让她难受一点,比自己更加难受一点而已。但是在当时的清石心里,话虽难听,但是话糙理不糙。
  金钱、地位,这都是横亘在他们、他们家庭之间不可忽视的问题。
  “哈哈哈哈,老子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事后,楚嘉越把这事在篮球场一说,赵斌当场就笑出来,拍着腿叫绝。 
  “这老师还真是个活宝啊。”赵斌说。
  “现在看,长得不错,身材正点,就是不知道……”别的男生借口。
  越说越下流了,楚嘉越抱起篮球站起来。
  几人都看他。
  “打球了,打球了。”他说,一面拍打着跑向篮筐,站定了跳起来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中。
  落地后“啪啪啪啪”打着节奏,慢慢跳走。
  后来他又打了几次,球都擦着篮筐跳走,好像和他作对似的。
  有一次楚嘉越看着那上下跳动的球很久,微微眯起眼睛。他还真不信这个邪了,冷笑了声,按着那球猛地掼到墙上。
  那么大力的声音,四周的人都转过身来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场边喝水。
  “怎么了?”后面有人拍他肩膀。
  回头一看,是赵斌,还有林文东。
  “没什么,有点头晕。”喝完后,他把矿泉水瓶拧上,走过去把球捡起来,按在掌心,忽然听见身后赵斌说,“你们说那妞有几分本事?”
  文东笑了,一边来抢楚嘉越的球:“什么妞啊,哪个?”
  “那个啊。”赵斌挤眉弄眼,“今天给上语文课的,刚刚才说过。”
  “哦,那个啊,小老师。”文东说,“怎么了?”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赵斌神秘地说,“就赌几天她服软。”他这人和文东一样,说话做事都带着种流氓腔,说着说着笑起来,声音越来越低。
  “……我说,这女人啊,不能光看脸蛋,还得看……”
  他一脸“你们懂”的表情,其余几个呵呵笑。楚嘉越一个人在远处打球,他得意洋洋地跑过去,朝楚嘉越嚷嚷:“你怎么说?”
  楚嘉越斜斜扫过来一眼,肩膀一抖,甩掉他的手。
  “你们有够无聊。”
  沈清石吃好饭后回到办公室,看看桌上闹钟,指针正好指向12点整。她无端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想不对劲啊,难不成有人念叨她?
  陈舒晴在整理运动后的报名资料,显得无聊问她:“你们班怎么样?人选定了吗?”
  “啊?”沈清石转过思绪,“你说运动会啊?我忘了说了。”
  “那要抓紧啊,后天就提交名单了。”
  沈清石应了声,讷讷的。
  过一会儿,她听见陈舒晴在窗口说:“这帮小男生……”她抬头望去,陈舒晴招呼她,沈清石放下笔过去:“怎么?”
  陈舒晴指指窗外。
  教师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挨着操场的篮球场上,一堆男生围在那儿打篮球,旁边有不少女生呐喊助威,还有不知是哪个土豪赞助买来的一箱矿泉水。
  “年轻就是好啊。”陈舒晴喃喃。
  沈清石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渐渐有些烦,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眼角却瞥到了东面体育馆的走廊上的一个人。
  楚嘉越靠着水泥柱在台阶上休息,有个女生一直和他说话。
  沈清石推了推眼镜,定睛一看,不是林倩,也不是刘珺,是另外一个女生,形貌较好,瓜子大小的一张脸,惹人怜爱。
  “你看什么呢?”
  陈舒晴的话吓了她一跳,收回目光,心里的遐想也截然而止。她捧起桌面上的茶水,不冷不热,正好。
  “那是你们班的吧?”陈舒晴说,“那个穿短袖白T…shirt的?”
  沈清石往她看的方向看去,不情不愿地说:“楚嘉越啊。”
  “……哦,我最近好像没怎么见过他。”
  “……嗯。”
  下午上了一节九班的英语课,沈清石到办公室喝水。杜子腾和陈舒晴也在,看到她打招呼。沈清石点点头,没有目的地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后来真的没有别的事情了,找也找不出来了,她不知不觉走到窗边。
  已经是第二节体育课。
  楚嘉越一个人坐在那儿,她四处看看,没看到那个女生。
  她在窗口站了很久,半晌,回到座位上批改作业。批完十班的,她顿一顿,看看时针。时间过得很缓慢,一节课只过了15分钟。沈清石在那里发了会儿呆,杜子腾隔着挡板对她说:“沈老师。”
  “啊?”她心里一惊。
  “没什么,运动会还缺几个志愿者,你们班能匀出几个人吗?”
  “应该没有问题。”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杜子腾说“好”,又说拜托尽量快一点,她一一应下。
  下课铃声响了,仿佛下了决心,她站起来;快要迈出办公室了,又折返回来,想了想,从桌面上拿了一刀本子抱在怀里,终于走出去了。
  教学楼到操场,操场和体育馆,中间隔着篮球场。她抱着一沓本子,新来默默数着数,心情很差。
  脚下的路从来没觉得如此漫长。
  “小心。”
  左边篮球场里有人惊呼。
  她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猛地冲她飞来,这时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篮球重重地砸到她的脑袋上,她抬手压了压,额头痛地麻木,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本子散了一地。
  几个男生连忙跑过来,脸上有紧张的表情。
  “老师你怎么了,有没有事?”
  “痛不痛?哎呀流血了。”
  “我们送你去医务室吧?”
  ……
  他们闹哄哄的,吵得她脑袋更疼了。沈清石晃了晃脑袋,晕晕乎乎的好像要晕过去,抬手一模,指尖沾上了血迹。
  她觉得更难受了。
  其中一个男生说:“还是送医务室吧。”
  沈清石看看他,说不出话。
  “该不是撞傻了吧?”抬手在她面前摆了摆,眼睛里都是笑意。
  沈清石终于清醒了,勉力爬起来,冷冷地看着他:“楚嘉越,十七班这节不是英语课吗?你在操场上干什么?”
  对方怔了下,似乎没想到她都这样了还能和他讨论逃不逃课的问题。
  他眨了眨眼睛,两手一摊:“何老师和杨老师调课了。”
  “调课?”沈清石半信半疑。
  “嗯。”他说,“何老师给十一班考试去了。”
  沈清石几乎就要被他糊弄过去了,忽然想到:“那这节课也该呆教室里,你在这儿打篮球?嗯?”
  楚嘉越被她噎了下,居然没答上话。
  后面几个狐朋狗友暗暗偷笑。
  他面子上过不去,猛地回头,朝他们喊:“笑?笑什么笑!”对着最近的赵斌就是一脚踢过去,“让你笑!”
  “楚嘉越!”沈清石气得脸色铁青。
  他转过来,笑了两声:“老师,我看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吧,这血这么流的,怪渗人的。”
  “你也有怕的?”沈清石冷笑,自己抽纸巾抹了把,“不用了,你回去上课。”她对其余几个男生说,“还有你们,统统回去上课!”
  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了,沈清石全身的力气一瞬间仿佛都失去了。她摇晃了一下,走到一边的花坛边缘坐下来,闭上眼睛,按了按伤口,“嘶”的一声,疼得龇牙咧嘴。
  她想可能是脑震荡了。
  你妹,真倒霉。
  有人小跑过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痛不痛?”
  她扬起脸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楚嘉越,你不去上课?”
  “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你去上课。”
  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不愠不火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要这样耗下去是吧?我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  


☆、024

  024
  沈清石最后还是妥协了。
  医务室在教工宿舍的一楼,三间寝室的大小,外面是接待室,里面有两个诊室,药柜就放在进门的墙壁上。
  在的只有一个老医师,差不多七旬的年纪,头发都花白了。看到二人就知道怎么回事,皱着眉说:“还不快坐下。”
  他拿出酒精棉给沈清石消毒,又开始上药。
  “怎么弄的啊?”
  清石不好说是被学生砸的,胡扯道:“走路没怎么看,磕的。”
  “磕的?能磕成这样?”老医师声调上扬,手里的力道没控制好,骤然加重,疼得她“哎呦”一声叫出来,“您轻点啊,轻点,要命嘞。”
  老医师哼了声:“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
  清石糯糯的,此刻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只敢应答,不敢回嘴。
  嘉越在一旁抻了张椅子来坐,看这一老一少,心情渐渐舒朗起来。窗外阳光穿透阴云,湿气在空气里渐渐驱散。
  这样一间医护室,门一关上,只有窗口的地方送来清风。这里没有装窗帘,也没有安玻璃,绿色的百叶窗呈斜角开着,有风,呼呼地作响。
  上完药,老医师嘱咐说:“年轻人,别拿年轻当本钱。也别小看这些小毛病,日积月累,等老了有的你受。”
  “是是是。”沈清石一连应着。
  老医师抬头看看嘉越:“这是你学生?”
  “是的。”
  “小伙子人还不错,等了大半宿的,累不累?”他说,站起来到柜台前,要找些什么,“要不喝点茶?”
  “谢谢您,我不累。”
  “那来点酒吧。”他好像听不懂别人的话,在那里翻着那些瓶瓶罐罐,“我姓周,以后你们来,叫我周老好了。”
  这老头还真一点不谦虚,清石腹诽,嘴里马上应着:“一定一定。”
  “找到了。”他把翻出的一个绿色罐子递给楚嘉越,“来喝点,家里酿的,正宗的好酒,藏在地窖里几十年了。”
  嘉越看着他手里这个绿色的敌敌畏瓶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不了,您自己喝吧。”
  周医师瞪他一眼:“还怕我毒死你啊?早洗干净了。”
  “不了,我不喝酒。”
  他逃也似的奔了出来。
  之后,沈清石照常上课。运动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抽空翻看了学生的资料,初步拟定了人选,就等进一步筛选。
  上课前,她把这件事和学生说了。
  “女子2000米还差3个人,标枪还差两个……男子5000米还差三个人……”她把缺少人选的项目报完了问,“哪位同学愿意补上?”
  一片寂静。
  其实这些项目每年各班都报不满,沈清石明白,但报满的胜算总比缺人强点吧?再不济士气也壮些,不然多难看。
  其余就算了,男子5000米,总共四个名额,居然只报了一个……
  她平了平心境,继续问道:“男子5000米,还有哪个男生愿意?”
  最后第二排一只颤巍巍的手举起来。
  沈清石颇为诧异地看着他:“李越……你要参加?”
  “嗯。”李越有点紧张,放在课桌上的手都搅合在一起了。沈清石笑了笑说:“你有这个心很好,但你的体质不算太出色,还是让别的同学来吧。”
  她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李越就是根瘦竹竿,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她哪敢让他参加5000米。出了事怎么办?
  “哦。”李越悻悻地坐回原位,头都快低到课桌下去了。
  安静中,林文东“嗤”的一声笑了,手指在课桌上一下一下地打着:“你这熊样还参加5000米呢?别逗了,把骨头都跑没了还得进医院抢救,划不来。”
  全班哄笑。
  “笑什么笑?”沈清石被气得不轻,指着他说,“林文东,你这么能,剩下这名额就由你、赵斌和楚嘉越补上了。”
  “我?”嘉越抬起头。
  这简直是池鱼之殃。
  “就是你们。”
  沈清石收拾好书本,踩着下课的铃声出了门。
  运动会在十月初期举行。已经入秋的天气,班上的同学纷纷换上了毛线衫,还有人围上了丝巾,女孩也不穿裙子了。
  昨日下过一场雨,今天艳阳高照,天气很好。
  十八个班围着操场坐了一排,十七班因为排名靠后,轮到他们已经没位置了,只好在篮球场外的花坛旁席地而坐。大家自带旧报纸和塑料布,不少人准备了睡觉用的枕头,消遣的小说书和漫画书。
  “沈老师也来了啊。”文东指着前面说。
  嘉越没有理他,顺着载满梧桐树的柏油路离开。绕过排球场,终于走到她身边。他伸手拍一下她的肩膀:“嘿。”
  沈清石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他,抚着胸脯说:“干什么呢?楚嘉越,还有半个小时就轮到你上场了,不在场地呆着,瞎跑什么啊?”
  “你渴不渴?”他把自己的水给她。
  清石狐疑地接过来,摇一摇。
  嘉越忍俊不禁:“没有喝过的,沈老师,我还没这么抠门。”
  “别嬉皮笑脸的,快去准备。”
  “好好好。”
  楚嘉越这个人看着清瘦,想不到运动细胞还蛮发达,居然跑了个第一名。有男生说,可给我们十七班长脸了,从往届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是垫底的。
  除了奖杯,他还拿到了一盒巧克力的奖励。他看看,说:“我一个男生吃什么巧克力,哪位美眉要啊?”
  一帮女生蜂拥而上。
  沈清石看得发笑:到底是一帮孩子,玩心重。
  这时却听得他说:“哎呀哎呀,这么多人怎么分呢?我看还是送给别人吧,你们也别抢了。”女生悻悻而归,甚至有人朝他竖中指。
  嘉越说:“亏得没送给你们,什么态度啊?我要送给最敬慕的人。”
  一个女生说:“是最喜欢的人吧?谁啊谁啊?”
  这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一帮人都在嚷嚷。沈清石不经意地抬了抬眼帘,楚嘉越的目光此时正好扫过她。他对她笑了笑,弯弯的一对新月眉,是令人心折的美丽。
  清石吓得连忙收回目光,她做贼似的四处看看,生怕被人看到。这要是传出什么闲话,她在这行就混不下去了。
  上午场结束后,她在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她从来不到教师餐厅吃饭,一直都是自己早上做好,然后带来,既可以省钱,又卫生可靠。
  她从饭盒里挖出一勺子饭和虾仁,把嘴巴塞得鼓鼓的。
  身后忽然有人说:“好啊,一个人在这吃独食呢?”
  沈清石被这一吓,饭呛在喉咙里,脸红脖子粗的。嘉越也吓到了,忙给她倒水,又给她抚背顺气,好不容易她才咽下去。
  “楚嘉越!你存心要吓死我?”
  “你怎么会这么说啊?”
  “那你来干嘛?”她把饭盒盖子压上,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
  嘉越从对面的办公桌下拉了张椅子过来,他挨着她旁边坐。这时候把藏在身后的巧克力放到桌面上,推一推:“给你找个。”
  沈清石认出这是他得奖拿到的,更加不自在,她佯装不懂,理直气壮地问他:“什么啊?”
  “你不吃巧克力吗?”
  她正好借坡下驴,一口咬定:“我减肥。”
  嘉越轻舒地笑了:“都这么瘦了,你还减肥啊?”他的语调越来越轻佻,和林文东平时调戏女孩子的腔调一般无二。
  他自己都没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025

  025
  “你别这样。”沈清石说,把那盒巧克力还给他,“你和我说话,就用这种语气?”
  “我怎么了?”
  “我是你老师,你这么多年上学的日子,全都用这种语气和你的老师说话?”沈清石说,“你弄得自己像个流氓一样。”
  这还是别人第一次这么说他。
  嘉越觉得新奇:“流氓?我哪儿流氓啊,沈老师?”他拄着脑袋贴过来,沈清石吓得站起来,左右看看,好在四周没有人。
  楚嘉越本来就是闹着玩的,当下就笑出了声:“沈老师,你还真是……”
  “我怎么样?”她气恼地说,“你给我出去,和你的巧克力一起滚出去。”
  楚嘉越说:“我要是不滚怎么的了?”
  沈清石气得够呛。
  不过有一点实话,他要是不走,她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闹起来被别人看到,怎么都是她的不是。他是学生,她是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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