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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人_萧雪鱼-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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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那几个人已经关上了斋堂的东门,他们一共有三个,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都是孔武有力的高壮男性,面目模糊,这几天算不得热,他们却提早穿上了方便活动的工字背心,露在外面的臂膀青筋贲起,肌肉虬结。
    三条大汉稳步向前走,停在了王天生翅膀覆盖范围的边缘,不约而同地探手到背后,掀开背心,从裤腰后面拔出尺许长的塑胶警棍。
    没有人动,也没人出声,容纳着数百人的斋堂安静得不可思议,除开曹安期他们这一桌人,其余的食客心无旁骛地专注于美食,就像这三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危险分子是透明人,或者仅存在于曹安期的臆想。
    她迅速朝王天生看了一眼,隔着桌面伸过去,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掌心相贴的瞬间,王天生微微一震,曹安期不知道他感觉到了什么,是否与她的感觉一致,那是一种敞开心灵容纳对方进入的不适感,考虑到他们数天间还只是陌生人,这真的有点尴尬。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数字、图像、代码……那些不属于她思维内部本来就有的东西,那些来自客人的礼物,她从来不知道枯燥的数理知识也能组合成如此美妙的画面,就像透过玻璃片望进万花筒,万千变化,充盈着无限可能,每一种都瑰丽难言,仿佛广袤世界里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刻浓缩其中。
    这是纯然的智慧的美,她不禁为之目眩神迷。
    也就在那一瞬间,曹安期的力量注入王天生体内,众人头顶上平平展开的灰色翅膀侧翻起来,羽翼底下带起一阵旋风,它们带着牢不可破的暗示,霸道地席卷整间斋堂。
    曹安期突然理解了王天生为什么说他的力量是“推动”,她真切地感觉到了这一点,那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和他的大脑里向着目标推过去,指引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食客们终于舍得把头从桌面上抬起来,大堂内响起整齐划一的拖动凳子的声音,老弱妇孺同时起身,包括b市老年武术队的大爷大妈们,他们眼神迷茫,但有条不紊地离开座位,排成队列由仅剩的西门鱼贯而出;剩下的青壮年留在了桌畔,齐刷刷转过头,朝向那三个早已惊呆的危险人物。
    “哇……”唐明旭小小地惊叹一声,困难地咽了口口水,看看王天生,又转过来看曹安期,“这都是你们做的?”
    白色翅膀从他肩后好奇地探了出来,犹犹豫豫地凑近曹安期,像往常那样友好地拍拍她的头。她很想对他笑笑,脸部神经却叫嚣着拒绝,她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疼,就像大脑断开了对身体的控制,连挪动小指头都做不到。
    王天生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豆大的汗珠持续不断地顺着他的额角滚落,他握着曹安期的手不停颤抖,灰色翅膀也抖得厉害,细小的绒羽漫天乱飞。但他硬是咬牙迸出声音:“还不快上,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不用他提醒,吴兆第一个跃下了地,他和那几个大汉用同样的姿势探手到腰后,却摸了个空,手指揪着猪尾头,怔了怔才想起自己现在是豆丁模式,只好改摸向胸前绣着猪鼻子的大口袋。
    他取出那个闪耀亮蓝光芒的小仪器,就在几个人的注目之下,手腕抖动,那玩意儿也不知怎么打散重组,下一秒,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它变成一个剑柄,而剑身就从柄里一寸一寸地长出来,同样是淬火锻炼过的金属蓝,光线折射上去似足一泓海水,或是一团无有实质的蓝光。
    “我去,”唐明旭再度惊叹,“光剑都来了,要不要这么酷炫!”
    在场只有曹安期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惜她现在说不出话来,不然她不介意送他一句“愿原力与你同在”,唐明旭唱完独角戏,发现没人捧哏,只好摸摸鼻子,跟着跳下凳子。
    他既没有王天生那样霸道的力量,也没有吴兆这样酷炫的装备,踅摸了半天,把坐的凳子立起来,扳掉一条凳腿,委委屈屈地充作武器。
    就在他耍宝的这会儿功夫,那三条大汉怪叫着冲了过来!
    …………
    ……
    “嗷!”
    曹安期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听到有人发出这样的怪叫声,听起来像是月夜里仰天长嚎的狼,而眼前分明又是三个人类,脸上带着不明所以的狂热,使得五官线条扭曲,有种非人类的狰狞可怖。
    见月寺是b市第一大寺,在全国也属于知名古刹,为了保护每天大批量涌入寺中的游人生命安全,在正门装有金属探测器,这或许就是三人没有带枪或者刀子的原因。但他们手里的塑胶伸缩警棍同样危险,这种东西在行家手里堪称凶器,轻易就能让一个人留下永久性的脑损伤,对付曹安期他们这样没有受过系统搏斗训练的学生绰绰有余。
    王天生又一次在大脑中“推动”,曹安期已经没有余力再帮他,她想抽回自己的手,王天生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五指,他大概是体内筋脉不畅,额头上泪落如雨,双手却仍然干燥,冷冰冰地捏着她,像是要借她的体温暖和自己。
    他驱使着剩下的青壮年们动了起来,并不是主动攻击那三条大汉,而只是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制造一些障碍,因为他不能过分违背人们的意愿,人性都是驱利避害,所以他能把老弱妇孺赶走,却不能强迫青壮年去和危险人物搏命。
    灰色翅膀在斋堂上空盘旋,过度使用力量让它眼见着衰弱下去,绒羽开始大片脱落,露出肉红色的内里,肩羽和覆羽倒翻,连尺许长的飞羽也一片一片飘落下来,羽片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只余光秃秃参差不齐的羽枝。
    有的人将油浸浸的食物整盘扔过去,有的人伸腿去绊,有的人故意推动桌子挡路……在众人齐心协力骚扰下,三条大汉的速度越来越慢,形容越来越狼狈,怒火也越烧越旺,接近那个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终于,当他们又发出“嗷”一声怪吼,其中一名食客被当胸踢中,肋骨凹陷下去,喷出一口血雾。
    “我不行了,”王天生以与话意相反的冷静快速语调说着,“这三个人不受我的影响,这是好事,我们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更多信息。”
    他捏着曹安期的手,四根指头在她手背上敲击,就好像她也是一台能助他展示力量的电脑,“轮到你们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杀人,至少别杀光,给我留一个能问话的活口。”
    “你说晚了,”唐明旭苦笑了一下,眼看着吴兆像只不耐烦的小豹子那样疾掠而出,那把“剑”贴在他腰侧,在他跑动的瞬间拖出一道亮蓝色的残影。“我试试从那小子手里抢救一下吧。”
    他挥舞着凳子腿也冲出去,白色翅膀和黑色翅膀同时在两人身后展开,向上扬起,阳光从斋堂侧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照见两人翅膀上精致的脉络,白色翅膀就像要融进阳光里,黑色翅膀却像是能吸没所有光,过滤为最纯粹的黑暗。
    灰色翅膀“呼”一声垮下来,就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棚架,或是被沉甸甸冰雹压得忍无可忍的积雨云,它们狠狠地摔在了斋堂的地面上,砸得羽乱绒飞,仿佛它所有那些脆弱的中空的骨头也断成了再不能相连的小节。
    曹安期也跟着趴在了桌面上,那一摔让她感同身受,就像她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也被摔得七零八落,脑袋发懵,肌肉酸疼,手也被王天生攥得发疼。
    但她终于又能发出声音。
    她张嘴说了一句什么,淹没进骤然响起的尖叫声中,脱离了王天生的力量的蒙蔽,剩下的食客迅速醒过神来,发现自己陷进什么样的凶险境地,争先恐后地拼命往外跑,挡路的桌椅板凳被推翻,食物汁水四溅,杯盘碗筷落地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你说什么?”王天生像要晕过去,又像是打瞌睡,可笑地一下一下点着脑袋,迷糊中居然还有记得问她。
    “我说,”曹安期艰难地抬起一只胳膊放到桌面,试了试,总算不再为难她的脖子,将沉重的脑袋砸了上去。“就不能晚点再打架,我饭还没吃呢。”
    “饿死了……”

☆、第五十五章 —继续打架

吴兆很恼怒,因为他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它太小了,太柔软,缺乏抗打击能力,稍不留心就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当他第一个迎面冲上去时并没有想到这些弱点,他快速敏捷地在桌面上跳跃,高高纵起,吴钩在空气中掠过一道亮蓝色的残影,划开了最前面那人的喉咙。
    吴兆甚至没有停留一下,他踩着那人的后脑勺继续往前,侧身避开冲他脑袋而来的警用塑胶棍,那东西狠狠地砸在他的“坐骑”脊背上,将他往死亡捷径助推了一把,“砰”一声,他面朝下倒向地板,鼻梁断成三截,血液和眼泪糊了满脸。
    那不会很久,那些生理反应,因为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时,喉咙的伤口迸裂开来,先是一条缝,整齐细微得就像是被锋利的纸张边缘割伤,然后那缝隙愈加扩大,变成一个张开的小嘴,血液由涓涓细流瞬间变成爆发的喷泉!
    他又一次面朝下栽倒,四肢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大量失血会迅速带走他的体温,他将在数秒内丧失知觉,供血不足使大脑的运转迟缓,最终停顿下来,如同一列年久失修蒸汽管道堵塞的火车。
    唐明旭听到他发出“呜呜”的声音,或许是破裂的声带尽最大的努力要想传达着什么,或许只是伤口喷血的声音,还有风声。
    或许,活人可以有无限的假设无限可能,而死人什么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跨过那具十分钟内就会变得冰冷苍白的尸体,扬起手中的板凳腿,挡住劈向他面门的塑胶棍,但他不知道那东西是分节的,还会变形,可以绕着弯攻击,右臂外侧顿时挨了一下,痛得他差点握不稳“武器”。
    痛楚把唐明旭的火气也激上来,他想,他大概没有别人以为那么好,他在几天之内就接受了自己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事实,并且不介意再来一次。
    吴兆就在他前方把剑捅进第二个人的胸膛,他立即又拔了出来,唐明旭这才发现他那把酷炫的凶器并不是剑,前端多出一个险恶的分叉,一个倒钩,他拔剑的同时带出来一些血肉模糊的脏器碎片,那个人的惨叫声让唐明旭有捂耳的冲动。
    他会做噩梦的,又一次,这次应该会持续更久,唐明旭企图抑制自己的呕反射,看到吴兆无表情的侧脸,他那张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眼瞳大而深黑,鲜血溅上去,童真与杀戮组合出超强的视觉冲激力,邪恶得让人从心底颤栗出来,似足恐怖片里的杀人玩偶。
    他真的吐了出来。
    …………
    ……
    最后那个敌人非常幸运,他先是击中唐明旭,又狠抽了吴兆一棍子,不管后者的精神多么强大,他的*实在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伤害,当即软倒,向后摔飞出去。
    唐明旭及时翻身,伸长胳膊接住了他,两个人被冲力推得踉跄后退,撞倒了后方的一张桌子和两条板凳,桌面恰好还有半碗热气腾腾的南瓜绿豆汤,点滴不剩地倒扣到他背上。
    他被烫得缩了缩,白色翅膀高频率地抖动着,似乎要抖去玷污它的汤汁,哪怕事实上它依然一尘不染,清白洁净得仿佛新雪塑成。而本体就没那么幸运,唐明旭的外套和连帽衫被泡成酱黄色,脊背和右臂外侧的伤处痛得他一阵一阵痉挛。
    这还是他们占尽上风的情况下,唐明旭吃力地站直身,看着向他逼近的敌人,有些沮丧地想,如果没有王天生和曹安期事前清场、组队骚扰;没有吴兆让对方措手不及……单靠他自己,是不是就没能力保护大家?
    不,唐明旭闭了闭眼,他不同意这样的判定。
    他把挣扎着还想起身的吴兆按进旁边的椅子里,深吸一口气,抄起了他的凳子腿,白色翅膀在他身后停止颤抖,展开到极限,边缘雪白的飞羽在阳光下熠熠生光,某些角度看起来像是一排齐整的利齿。
    就像曹安期说的,某些动物看着再温和,也是会咬人的。
    唐明旭径直冲了上去,他没有受过系统的武术训练,姿势大开大阖,警棍没受到什么抵抗就抽中了他的左脸,打得他脑袋偏了偏,嘴角迸出一串血珠。
    可他没有停。
    警棍第二下打折抽中了他的肩胛骨,“咯”一声响,他痛得半边身体倾斜,可能是骨裂,作为运动员的常识提醒着他,需要立即固定、上夹板,至少一个星期的恢复静养。
    但他还是没停。
    第三下是他的腰侧,往上接近腋窝,那里是人身少数缺乏骨骼覆盖保护的区域,皮、肉、五脏内腑,他先感觉到震荡,然后是从身体内部泛起的一丝疼痛,那就像龙卷风,眨眼间便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他的全部知觉。
    痛痛痛痛痛……痛!
    唐明旭痛得眼前发黑,恨不得蜷缩起来躲进妈妈怀里,或是世上任何一处安全黑暗的角落,光线也能刺痛他,声音也会提醒他的痛楚,还有气味,那些浓郁的血腥气,还有第一个亡者死前失禁的尿臊味……
    他在痛得失去知觉之前,一棒敲晕了那个让他这么痛的人。
    他本想砸碎对方的脑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可是不行,王天生会念叨很久,作为一个天才和朋友,他有时候可真讨厌。
    …………
    ……
    “很好,现在我们有两个伤员和一个不良于行的俘虏,真是太棒了。”王天生坐在桌子对面,一只手还握着曹安期的手,所以她知晓他真实的身体状况——他和她一样累得快要瘫倒,就像每个细胞都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从细胞核里往外泛酸。
    但他偏还能脊梁挺直地端坐着,嘴里说些刻薄的反话。
    曹安期忍不住微笑,当你了解王天生到一定程度,就会因为他有时候那么讨厌而笑出来,这是一种奇妙的魅力,前提是他始终很可靠,值得信赖,一边说风凉话一边却认劳认怨地收拾烂摊子。
    难怪他这样的性格在学校里人缘还能这么好。
    吴兆窝在不远处的椅子里,小脸上多出一道紫红色的肿痕,看起来奄奄一息,唐明旭瘫在他旁边喘了许久,手撑住桌面艰难地爬了起来。
    与此同时曹安期也在试着站起身,这场看似惊险复杂的搏斗,全过程却不到五分钟,再过五分钟保安或警卫或武僧……天知道什么人就会冲进来,把他们和坏人一起按倒,送进警察局,说不定还会一路保送监狱。
    可他们是好人不是吗?她想,荷尔蒙泛滥的违法青少年,但是好人。
    她和桌子对面的王天生一起站起身,王天生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背后拖着死气沉沉的翅膀,它们的状态似乎从来就没好过,却也从来没有像这么糟,斑秃的部分几乎要多过长毛的部分,仔细看还会发现肉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伤口,细小零碎,密密麻麻的伤口。
    “你不该这么做的,”曹安期忍不住说,“过度使用你的力量,你说不定会变成白痴,或者植物人,脑死亡那种。”
    她以为王天生会冷冰冰地驳斥她的发言,那已经有点像不怀好意的诅咒,但他居然同意了,还进一步解释道:“我只是想测试一下极限,能够同时影响多少个人。”
    “……多少个?”
    “在你的帮忙下是五十二个,单凭我自己,推测减半,想得到精确的数字需要进行下一次测试。”
    “别,不那么精确也行,你还是算了吧。”
    “我也这么想。”
    曹安期放弃筷子,用手指夹了块豆腐小炒肉放进嘴巴里,一边幸福地咀嚼一边走向唐明旭和吴兆,她才不在乎男孩儿们怎么看她,反正她没有把人捅出内脏,或是抽得脑浆乱飞。
    唐明旭想把吴兆背起来,试了几次都不成,白色翅膀在他背后徒劳无功地拍打着,似乎想为本体助威,或是把力量注入进去,可惜收效甚微。
    “我来。”曹安期在衣服上擦了擦油,再伸手触及他翅膀尖梢的飞羽,顺着羽片的纹理梳理,一下,两下……“你的力量是什么?重力?试着改变他们的重量。”
    不用她说,唐明旭感觉到体力新增的力量,那就像是干涸大地上淌过的涓涓细流,又像是她的心灵为他徐徐打开了一条门缝,并不足够好,但目前糟糕状况下够用了。
    他立即照办,吴兆瞬息间变得轻如鸿毛,能被他左手托在臂弯里;再如法炮制他们的俘虏,右手拎着他后腰就像拎一只瘦骨伶仃的鸡仔。
    “快走,”王天生催促道,疲惫不堪的双眼却反常的亮着,简直可以称作亢奋。“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待会儿,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们的俘虏。”
    其余三人同时打个冷颤,为他迫不及待的语气,和语气中阴森森的寒意。

☆、第五十六章 —高级会员

自打抵达b市,曹安期他们就没消停过,一直处于肾上腺素狂飙的逃亡模式,导致少年们经常不记得一件重要的事实:吴兆在b市长大,这里是他的大本营,他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在吴兆的指引下,他们又一次抄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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