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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流年遇见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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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见怪不怪了。富人拿钱买命,穷人拿命换钱呗。”
    小护士们只是几句闲言碎语,但听在我这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锯子反复打磨着心。
    我走到高压氧舱外的玻璃窗前,女孩那小小的脸蛋已经被埋在一堆仪器插管中间了。每一次呼吸,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看着那小小的肚皮,生怕哪一次陷下去,就再也伏不上来了!
    “你怎么来了?”
    安祈年走到我身后,随手将外套披给我:“深秋了,穿这么少就出来。”
    我说,点点她没事吧?
    “什么点点。”
    “这女孩叫点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祈年说他知道,但他并不关心她叫什么。
    “安祈年!你养过宠物么?”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一声。
    “你想问什么?”他皱了下眉。系土吉划。
    我说我听说,一旦捡回了猫猫狗狗,又没有做好领养的准备,那就千万不要给它起名字。一旦叫了它的名字,就舍不得了。
    我说你从来都只说那女孩,那女孩,你知道她叫点点,却不敢叫……
    我跑上去两步,从后面抱住安祈年的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安祈年……你不是说点点只是有些小毛病,不会有生命危险么?”
    他不说话,抓着我死口在他前腹的手,却开始渐渐颤抖。
    我哭了,泪水汹涌着打湿了他脊背上的衬衫。
    我说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啊。你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记某些事。
    要么干脆让我昏迷半个月,等我醒来,长宁的手术结束了,点点也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好不好?
    “夏念乔,你是成年人。”
    他把我转过来,双手轻轻擎起我的脸颊:“做长宁的妈妈,不是为他做顿饭,教他弹一段曲子这么简单的。你要承担的,是为了爱他而要付出的所有代价。你做不到,就没有资格信誓旦旦地说你能带好他。”
    我觉得安祈年的话的确是有道理的。
    上帝从来不会让人们以最轻松的去实现救赎,你以为错过的遗憾可以用最得心应手的方式去弥补,大错特错了。
    “安祈年,可我不是你…”我绝望地咬着他的衣服,我说我真的没办法看着那个无辜的女孩送死。
    这跟她妈妈是谁没有关系,跟长宁的病能不能治好也没关系…我…我没杀过人啊!
    “我也没杀过。”安祈年轻轻放开我的脸颊,用最温柔的目光,说出最冰冷残忍的话。
    “我叫惜君陪你出国度个假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再来医院了。
    等你回来,长宁的手术也结束了。我不会告诉你其他的事,最后是什么结果……”
    “不要…我是长宁的妈妈,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他去逃避!”我说安祈年,我会尽力坚强些的。虽然我知道,除了祈求上苍让两个孩子都没事以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安祈年说他公司还有事,要先走了。他让司机送我回去,我不肯。
    我说我一个人慢慢走回去,我想静静。
    十月中的天气越转越凉,我披着安祈年的外套,漫无目的地逛荡在路上。
    有人发传单给我,是个不到二十的在校大学生。她笑容可掬地指着身后的采血车:“小姐,愿意义务献血么?一人献血全家受益。”
    我承认这个小小的意外再次刺激了我脆弱的神经——
    不耐烦地冲她吼了一句,我说:“你看不出来我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么?
    义务献血,等我们真的需要的时候…有谁来帮我们?!”
    我知道我可能是有点失控了,吓得那年轻轻的小志愿者目瞪口呆:“小姐,你——”
    我说你们有稀缺型血么?有人捐骨髓么?只要能帮我找到合适的,你就是抽干我的血都无所谓!我跟你们换!
    “小姐!小姐你别这样!”那女孩吓哭了,估计是以为自己惹上神经病了。于是旁边两个男同事赶紧过来帮忙,他们拉扯我,动作有点重。可我感觉不到疼,说了些什么话连我自己都忘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只大手伸了过来,钳住了那个志愿者拉扯我的腕子。
    “抱歉,我朋友心情不太好,请包涵。”
    我这才从疯狂里渐渐虚脱出理智,诧异一回头,吃惊可不小:“是你?”
    
    第七十七章 让我替你收手吧!
    
    莫斯轲把我带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给我点了一杯热奶茶。
    我抱着杯子颤抖了一会,半天才想起来说句谢谢。
    接着就听眼前这男人说:“看来我应该跟祈年提议一下,你比长宁更需要接受治疗。”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想说呆在安祈年身边能不疯才有鬼呢。
    “介意我问问发生什么事了么?”他的询问不唐突也不失礼节。可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我说,我跟我先生吵架了。
    “哦,那还真是个棘手的案例。”
    我说抱歉。刚刚实在失态了。如果你有能让人失忆的药,方便给我一片么?或者催眠术巫术也可以。
    然而莫斯轲说,心理学里的催眠术只是一种很强烈的自我暗示,没有我想的那么飞天遁地。
    我很崩溃地笑了,我说我只是在开玩笑,你干嘛回答得那么一本正经。
    “因为在心理医生的眼里,无论你说你是什么颜色的蘑菇,我都得认真回答。”
    “跟你聊天……还真是挺有趣的。”我吸了口奶茶。说难怪安祈年那么阴暗的人都会跟你做朋友。
    “我从不跟自己的病人交朋友,不过祈年是个例外。”莫斯轲双手交叉着叠在面前,虽然表情很温和,但几乎吓掉了我咬着的吸管。
    “你说什么?病人?”
    可还没等对方做回答呢,就听到邻座一男一女指着窗外尖叫:“呀!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要自杀!”
    我们两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只看到高高的天桥上,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衣女人坐在危险的栏杆边缘!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关我的事,第二反应是——
    这女的身影怎么这样熟悉啊?
    好吧,我推开杯子就站起身冲了出去!
    此时桥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警车也来了。
    穿着制服的巡警一边冒汗一边拿着喇叭对上面喊话,而天桥上的那个女人却不为所动。她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来,一会儿——我的天哪,居然掉下来一只鞋。
    吓得底下的围观群众一阵阵惊呼酸爽。
    我想,鹿嘉怡究竟是真想死呢?还是……真想死呢!
    穿着制服的警官明显过于年轻,一时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开始用对讲机请求支援。
    “是总部么?轻生者情绪不稳定,怀疑已经产生癔症,能不能派个谈判专家——”
    我看看莫斯轲,这不是现成的心理医生么?!
    医生,救死扶伤是本性。甭管什么医生。就算安照南那种变态,切刀子之前还得对尸体行个鞠躬礼呢。
    他们对生命,有本能的敬畏。
    莫斯轲将工作证给警官看了看:“让我上去跟轻生者谈谈吧。”
    我说我也去。
    警官很莫名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你也是心理医生?”
    我说我不是,但我有信心……我的出现会比这位专业的先生更有效果。
    我们两人走上天桥,从这个角度看鹿嘉怡——恩,我真的是很想把她踹下去。
    “鹿嘉怡你别发疯了!快点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我也懒得去管莫斯轲什么立场了,径自先冲上去两步对鹿嘉怡喊道。
    “你来了啊……”她蓬乱着头发,咧着干裂的唇冲我笑:“真巧,我刚刚还在想着。要不要去托个梦给你。”
    托你妹啊托,你看看你这样子,人都是鬼模样,要是鬼的话,得恶心成什么样!
    “鹿嘉怡,你要是就这么先放弃了,点点可就真的没救了!”我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鹿嘉怡死了,安祈年便真是退无可退了。
    “没关系,我就想着,希望自己能死的离点点近一点,她也不会在黄泉路上找不到妈妈的。”鹿嘉怡脸上带着令我毛骨悚然的笑意,单手扶着栏杆,承重摇摇欲坠。另一只手摇摇指向马路对面的那一排房子:“你看……那边就是医院了。我知道她在里面……呵呵呵。
    夏念乔,我这一辈子,骄傲蛮横了多少年。
    唯有为了我女儿,什么低三下气的恳求我都不在乎。
    我求你……如果点点能活下来,能请你像照顾长宁一样照顾她好么?
    我不怪你们,这一切就当是我的报应。”说着,她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
    底下的人群更八卦了,大家的意思是——恩,我是小三,而鹿嘉怡是莫斯轲的前妻。我们这一男两女在这儿玩呢!
    我真是很佩服群众的想象力!
    “鹿嘉怡!你别冲动,你先下来,下来我们什么都可以好好说——”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呼吸也跟着捉急。我恨她,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跳下去被碾成肉泥啊!
    鹿嘉怡摇摇头,说她已经想开了。
    “我先下去等着,不管是哪个孩子……活下来的你带着,死了的我带着……这样不是很好的结果么?”
    我想问问莫斯轲,她现在这个状态算是什么类型的病症。双重人格还是被害妄想——
    然而一回头,人呢?
    我崩溃了,只能失控着大吼——我说鹿嘉怡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去求他放了点点……我答应你还不行么?!你他妈的赶紧下来!
    我双膝一瘫,直接跪倒在地。我说你别再逼我了,再逼我我替你跳下去了……
    就趁着鹿嘉怡一瞬间注意力的分散,早已绕到她身后的莫斯轲一把将她抱住扑倒。
    一切惊慌止于兵贵神速,他无奈地对我笑笑,说自己身为资深得心理医生,还是第一次靠动手而不是动口来解决事端。
    我早已吓得说不出话了,眼睁睁地看着鹿嘉怡躺在地上崩溃地哭着。
    我没有去扶她,只是慢慢撑起身来站稳。然后我对鹿嘉怡说:“母爱之所以伟大,在于她可以无底线地失去自我。母爱之所以绝望,在于她不可以无底线地失去良知……
    所以,你赢了。”
    我呛呛踉踉地转身,走了十几步才发现我把莫斯轲给忘了。
    他追上来,说这回只怕一杯热奶茶都无法为我压惊了吧。
    我笑笑说我没事,你不用跟着我了。
    “你刚才……不是有事想问我么?”
    我轻轻啊了一声,我说我差点忘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跟安祈年,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两人回到了刚才的咖啡店,老板表示很惊讶。
    因为刚才事情突发,我们连账都没结就冲出去了。人家可能以为我们百分之百是装逼跑单了!
    “祈年是我的病人。”莫斯轲重复着令我越来越崩溃的答案。
    我说是因为兰家蔚的死么?系在扔圾。
    “兰家蔚的死对你而言,失去的是一个灵魂的伴侣,知心的爱人。但对他来说,他大哥在他最彷徨最无助的年纪了为他塑造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观。这个意义,形同再造。你懂么?”
    我点点头,我说我明白。
    安惜君曾告诉过我安祈年的童年是很悲催的,如果不是兰家蔚找到他,送他出国读书,说不定他早就被人砍死在哪条胡同里了呢。
    “莫先生,如果家蔚在天有灵,大概会对安祈年后来的变化而痛心吧。”我默默垂下头:“他一定不愿看到安祈年再次拿起枪,去过那种用明天换今天的生活。
    不想看到他,犯罪吧……”
    我声如蚊鸣,几乎不敢直视医生的眼睛:“刚才那个女人的事,你……了解么?”
    “我不了解,也不关心。”莫斯轲拄着下巴轻轻笑道:“我只知道,如今的祈年也许并不需要医生,而是需要你。”
    我苦笑说你太抬举我了,安祈年爱我,但没有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那么爱我……
    “这和爱不爱没有关系。”莫斯轲告诉我说:“夏念乔,就算为了兰家蔚,你也得救他。”
    我说:“莫先生,其实你……本来是家蔚的朋友对么?”
    我的眼眶开始红,我说我早该猜到了。
    这时莫斯轲从钱夹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我,什么也没说。
    但当我第一眼落在那熟悉的字迹,温柔的笔体,流畅的音符之上。差点就被泪水玷污了珍贵的手稿。
    “这是家蔚……写的曲子?”
    “我跟兰家蔚是教会学校的同学。认识了好些年。”
    莫斯轲的话并没有让我很怀疑。看看年纪,他约有三十五六,的确是与兰家蔚更近乎同龄一些。
    “他为你们的婚礼准备的曲子,托我带给我父亲。想叫他帮忙修改,提些建议。
    知道你最崇拜我父亲,每年的音乐会门票……都是我帮忙留的。”
    我以为我还能忍住泪水,可直到莫斯轲告诉我说——如果家蔚还活着,他会是我们两人婚礼上的伴郎时,我终于再也秉不住了。
    我说你别再说了。家蔚已经死了,我不要再继续难过下去了。
    “抱歉,我只想把兰家蔚的遗物还给你,无心叫你难过。
    你说的没错,该珍惜眼前人才是。”
    莫斯轲留了一张纸巾给我,又留了一张钞票在桌角。我以为他要走,刚想抹抹泪水说句谢谢。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叫住他:“莫先生你等一下!”
    我翻包找,找来找去找到了一张揉的稍微有点不成样子的照片。
    我问他这张照片是不是他的。
    昨天晚上到警署去的时候,我可怜的鞋子底下踩了块口香糖,不知道怎么黏上了一张照片。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是路上粘到这么大一张纸我可能早就发现了。那么可不可能是从莫斯轲的车里粘到的照片?
    我说对不起,上面有块口香糖,昨晚我弄了半天才弄掉。但是女人的半边脸已经……呵呵哒了。
    “哦,是我的。可能掉在副驾驶的踩脚垫上了。”莫斯轲将照片收了过去。
    我说真不好意思,这女子,该不会是你母亲吧。
    看照片的底色,应该是我们上一代人。
    “不是的,别放在心上。没关系。”他没有对我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照片收好,跟我告了别便离开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莫斯轲的话。
    他一定猜到了今天我和鹿嘉怡的那些对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也猜到了安祈年这个可怕的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做,只把这世上最大的难题丢给了我。
    安祈年,我的灵魂都不知道该靠谁来救赎,又怎么才能够救你呢?
    推开门,我没想到安祈年已经回家了。
    他放下手机的同时,我的电话像垂死挣扎一样响了一声。
    我知道他这是正要打我电话。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我走过去,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在他怀里。
    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摇头,把脸埋在他胸膛。我说你能抱抱我么?我心里空得难受。
    我从没对他索取过半分温暖,一直小心翼翼地游走在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边缘上。就好像先迈出一步,就会被鳄鱼咬到。
    可是现在,我说我宁愿用残缺不堪的自己,向你索要一点点权利。
    安祈年,你能愿意听我说几句话么?
    安祈年摇了摇头,他说你不用说了。
    然后我的目光被他牵着,落在手机屏幕的即时新闻上。
    刚刚高架桥上的一幕已经被高效又良心的记者送到了新闻快讯头版头条。
    我说你看现在网络信息传播的多么快……十几年前,我连手机都没有,我哥打电话找我的时候还要打到胡同口的小卖部。
    如果……我说如果我们去网上想办法寻求帮助,微博微信公益渠道,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好心人,他们愿意——
    “夏念乔!”
    他厉声喝断我的话,直接震匮了我充盈的泪水。
    “对不起,”我说:“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可我……说不出口。”
    安祈年将试图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的我拉回去,突然就开始失控地吻我。
    软绵绵的沙发上,我被他毫不客气地碾压放平。
    他吻过我的唇角,脸颊,然后是眼眶。
    他舔舐我的泪水,将我的呜咽声悉数吞下。
    “安祈年……”我把指尖从他腰侧收回,轻轻抵在他胸前。我深吸一口气,刚想鼓起勇气说出话,他突然一把拧住我的下颌,目光刀子一样削过!
    “夏念乔,我好不容易才爱上你,别做……让我再恨你一次的事。”
    我推开他的手臂,让他整个人沉在我身体上。完整的重量,几乎压得我窒息。
    “那你呢安祈年,”我转开脸,将泪水吞下:“如果点点死了,你真的会原谅你自己么?”
    “这是我的事。”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弯里,声音很弱很弱……
    就是这近乎虚脱的崩溃,让我看到了他那早已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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