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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嗓音沙哑：“我这是要死了吧，辛苦你了……”
　　她想要伸出手，却因为长久的卧床不起，试了几次都没能抬起手臂。
　　顾心艾心领神会，连忙握着她的手，在唇边轻吻着。
　　艾韶华神色温和，越过她的肩膀，与她身后的顾震霆遥遥相望。顾震霆布满血丝的眼中，隐隐闪烁着光芒，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死寂。
　　艾韶华喉咙滚动了一下，摸了摸顾心艾的手心，声音轻柔的像风一样。
　　“乖女儿，妈妈想去外面走走。”
　　…………………………………………………………
　　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口。
　　赫连池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望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心下奇怪，拦住一个护士问道：“请问，这个病房的病人去哪了？”
　　猛然被问话的护士面颊绯红，含羞带怯的看着他，指着中心花园道：“你是那个病人的家属吗，她女儿推着她下去透风了，刚才和医生争论了好久，医生才答应让病人下……”
　　她话还没说完，赫连池就再也听不下去，迈腿就往电梯的方向走。等他赶到中心花园时，就看见远处绿茵之下，顾心艾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艾韶华，慢悠悠的走着，身后跟着神色温和的顾震霆。
　　看着三人欢声笑语的样子，他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就让他们三人静静地待着吧，享受这最后的安详……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几人围着不大的花园，转了一圈又一圈，整整看了一下午。
　　…………………………………………………………
　　艾韶华脸色虽然苍白，精气神却十分不错，嗓门也跟着大了几分，如数家珍般的，把顾心艾儿时的趣事说了个遍。
　　顾震霆有时候会附和几句，有时候还会跟着她数落顾心艾，说她小时候调皮任性，没有一天能让大人省心的。
　　往日不爱听得话，此时也变得清脆悦耳，一旁的顾心艾虚心受教，对于二老的批评保持良好的认错态度。让艾韶华越说越起劲。
　　但毕竟身体抱恙，她没说几句就直喘气，拔掉氧气管之后就一直喘息。
　　见状，顾震霆连忙拿出水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艾韶华接了过来，喝了几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几人站在树荫之下，头上就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天蓝到连鸟儿都不肯玷污。
　　她望了顾心艾许久，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印进心里一般。
　　语气凝重道：“心艾啊，以后别和阿池置气了，阿池是真心待你的，他不会害你。”
　　顾心艾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
　　艾韶华咳嗽几声，才继续说道：“以后，你要当个好妈妈，要珍惜自己的身体。”说道这里，她抬起头看向顾震霆，愧疚道：“珍惜自己，才能珍惜自己的家人。”
　　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奔涌而出，顾心艾握住她的手，哽咽道：“你本来就是个好妈妈，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说完，她蹲下身，将头垫在艾韶华的膝盖上，无声哭泣。
　　艾韶华只是摸着她的头发，沉默不语。
　　斑斓的阳光透过树枝，倾洒在他们身上，那么暖，也那么刺眼。
　　…………………………………………………………
　　艾韶华是当天夜里去的。
　　那天下午，阳光明媚而温煦，她望着窗外零散的落叶，嚷嚷着想回山村看看。
　　病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医院也不好再做阻拦，直接一挥手，帮她办了出院手续。
　　回山村的路上，艾韶华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住地指指点点，给顾心艾说家乡的变化。
　　可这些，分明她之前说了不下百遍。
　　黑亮的轿车驶入贫瘠的大山，卷起阵阵黄土，他们像凯旋而归的将士一样，引得乡民纷纷驻步而望。
　　听说回来是艾韶华，村子上下都很高兴，以为她病情已经康复了。不少村民带着薄礼探望，为她接风洗尘。
　　顾心艾只记得她笑得很开心，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反倒添了几分气色。聊了几个小时之后，艾韶华就开始后劲不足，吃完晚饭就早早睡下了。
　　临睡前，顾心艾去看了她一眼，彼时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还记得叮嘱她，记得把寄养在别人家的虎子要回来……


第578章　哄一哄妈妈
　　顾心艾点点头，把她的话记进心里，当晚就冒着寒风，去邻居家领回了虎子。她想把它带回房间给艾韶华看一眼，却被顾震霆告知她已经睡下了。
　　她只得作罢，想着明天看也是一样，但这只是她以为的而已……
　　发现艾韶华身体凉透的人，是顾震霆。
　　半夜梦醒时分，起夜的他顺手往旁一摸，想看看枕边人冷不冷。
　　谁知手下触碰到的，却是冰冷而僵硬的肌肤。
　　他指尖一颤，顿时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黑暗之中，一股巨大的悲恸将他擒获。
　　他伸出手想要抱起对方，可那双颤抖着的手，光是触碰到她僵硬的身体，就惊得一弹而开。
　　“韶华……”顾震霆单手掩面，一片沉寂的房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声。
　　那声音由小转大，最终爆发出声，变为一记充满哀恸的痛嚎，在漆黑的夜里像一声号角，撕碎了这个看似安详的夜晚。
　　…………………………………………………………
　　老宅再次热闹了起来，门外的枣树下，黑狗仰颈对着月亮嚎叫，悠扬而凄惨的声音，顺风传遍整个山村。
　　顿时引来更多猎犬加入，一时间，狗叫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
　　老宅灯火全亮，艾韶华垂头垂脑的‘坐’在轮椅上，苍白而泛青的皮肤，在灯光下毫无光泽。
　　顾震霆推着轮椅往外走，顾心艾裹着外套跟在身后，不时帮忙扶正母亲的身子，让她‘坐’的更安稳一些。
　　走廊处，赫连池披上衣服追了上来，抓住顾心艾的手臂，问道：“你们去哪？”
　　顾心艾神色恍惚，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妈病了，我带妈去看病。”
　　赫连池眼底染上不忍，嗓音沙哑：“心艾……伯母她已经死了。”
　　从被顾震霆叫醒之后，她就这副样子，一直叨念艾韶华只是病了，去医院看一下就好了。
　　更离谱的是，向来理智的顾震霆，竟然赞同她这个说法。
　　听闻他的话，顾心艾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她只是忽然心跳停止，去医院抢救一下，还是有救的。”
　　说着，她眼里冒出愤怒的火焰，将赫连池一把推开，吼道：“你走开，不要耽误我们时间。”
　　以她的力气，也只是让他踉跄一下，赫连池抓着她的手不动分毫。
　　厉声说道：“顾心艾你清醒一点，这种情况，你早该有所预料吧！”
　　此言一出，顾震霆与顾心艾皆是一愣，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顾心艾手上挣扎的力气变小，神色呆然的看着他，渐渐滑落在地。
　　当幻想被戳开的那一刻，残忍的真相一拥而上，简直让她又害怕，又畏惧。
　　她侧过头，正好能看见艾韶华的脸，浑身僵硬的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她和顾震霆抱在轮椅上，苍青色的脸颊面带微笑。
　　她为什么要这样笑，她很开心吗？
　　对这短暂的一生，她能满意？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开心，不开心到极点……就连哭，也哭不出来！
　　顾震霆丢开轮椅把手，点了根烟坐在一旁，静静地是看着自己的妻子，烟雾袅袅间，柔化了对方苍白的脸色，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今天下午……
　　她坐在那里，温和的对他笑。
　　“心艾，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望着神情麻木的顾心艾，赫连池内心一阵刺痛，蹲下身将她搂入在怀。
　　靠在对方温热的怀中，顾心艾却觉得冰彻心髓，脑海中混沌一片，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走廊转角处，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赫连心穿着兔子睡裙，神情怯弱的看着他们，糯糯道：“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啊？”
　　望着女儿，顾心艾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转瞬即逝。
　　赫连池心下一动，对她挥了挥手，说道：“心心，过来。”
　　赫连心迈着小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抬起眼偷瞄顾心艾。
　　今天的妈妈，总让她感觉怪怪的……
　　阴沉到让她不敢接近。
　　赫连池摸着她的小揪揪，低下头柔声道：“妈妈今天心情不好，你去哄一哄她好不好。”
　　赫连心眨了眨眼，原来妈妈只是心情不好啊！
　　心理障碍排除后，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牵住顾心艾的右手大拇指，顺势滚入她的怀中。
　　“妈妈，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嘟嘴亲了顾心艾一口，声音软糯可爱。
　　顾心艾抱着她软乎乎的身子，头埋在她肩膀上，声音沙哑：“妈妈没有妈妈了……”
　　妈妈的妈妈？赫连心疑惑吮着手指，想了半天才明白，那是外婆。
　　她转头望向一旁，外婆正坐在轮椅上睡大觉。
　　她不是在这儿吗，怎么会没有了呢？
　　虽然闹不明白，但她还是摸着她的脸颊，乖巧的说道：“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听到这句话，顾心艾眼眶一红，瞬间哭了出来。
　　赫连心的小手被打湿，妈妈的眼泪像洪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赫连池长手一揽，将她们母女俩搂入怀中，耳旁是顾心艾动情的哀哭声，与赫连心因被她煽动情绪而发出的哽咽。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赫连心，不明白这个黑色夜晚意味着什么。
　　却知道，冬天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很冷很冷。
　　…………………………………………………………
　　艾韶华下葬的日子，是在E市初雪的时候，漫山遍野一片洁白无瑕。就连上天，都想给艾韶华一个干干净净的黄泉路。
　　下葬当天，顾家老宅再次热闹一回，只是与当时的喜庆相比，是那么的讽刺。
　　白色的帷幔与麻木，绑在老宅的各个角落，老枣树上靠着几个花圈，在风中猎猎作响。
　　绑在树前的黑狗，不安的走动着，它叫嚷了几声，却都被泯灭在人声鼎沸中。
　　老宅门前，挤着数十号人，他们都是艾韶华生前与她打过交道的人。
　　如今老乡去了，当然得上门送上一程。
　　村里的丧乐队不请自来，吹拉弹唱，凄凄惨惨戚戚。


第579章　新仇旧恨一起算！
　　正门大堂，本该放餐桌的地方，摆放着一口黄梨木雕棺，艾韶华在里面待了三天。
　　棺材被摩擦的铮亮，可见她的亲属，是何其不舍她的离去，又是用多少眼泪，才能将花梨木洗得油光透亮。
　　顾心艾披麻戴孝，抱着灵位站在一旁，幼小的赫连心跟在左右，拽着她的衣角。
　　怯怯的看着身旁，来去匆匆的陌生人。
　　艾韶华生在这个地方，死也要回归这片土地。
　　不然，她也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天，强烈要求回到这个山村。
　　顾震霆选择尊重她，把她埋在自己的故乡，与自己的长辈们埋在一起。
　　赫连家的人都来了，万仪芳望着曾经的故土，感叹不已，曾经和她挽手做女红的姑娘们，各个都成了人老珠黄的老太婆。
　　她们大多腿脚不便，已经过上足不出户的日子，但更多的，则像顾心艾的外婆一样撒手人间。
　　送丧队几乎看不到头，人头攒动着，往山上的坟场走去。村里的方士挑了个地方，艾韶华就这么下土了。
　　土一埋，人世间的情仇爱恨，再也与她没有瓜葛。
　　她就这么一身轻松的走了……
　　一声唢呐吹破天，丧乐戛然而止，来客们纷纷上前安慰了几句，就扭头往回走。
　　不一会儿，原本热闹的坟地再次清冷下来，一地的黄纸冥钞随风飘扬。
　　顾心艾不知站了多久，才被赫连池拉着往回走，顾震霆走在前面步伐缓慢，几人跟在身后各有所思。
　　顾心艾想要回头，可她不能，黄泉路上不允许回头。
　　望着干黄的地面上，她被拉得细长的身影，她明白，这下真的是阴阳两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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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理完艾韶华的后事，已经是十几天后的事情，只是小半个月的功夫，就让顾心艾变得越发清瘦。
　　往日穿着刚好的冬衣，此时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也颓靡了一段时间，整天躺在床上掉眼泪，最后眼睛哭出了毛病，赫连池就不准她再哭了。
　　虽然他威胁的方法，在满心悲痛的她眼里，十分幼稚。
　　为了不让心爱的人伤心，她还是尽量缩短缅怀逝者的时间，只是经历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是明白一个道理。
　　艾韶华是真的去了。
　　当灾难来临时，因为太过于痛苦，人们会显得有些麻木。但当灾难过后，时间会掀起你的伤口，告诉你曾经遭受了多少伤痛。
　　顾心艾就是这样，每天她起床醒来，都习惯性的环视一眼周围，寻找艾韶华的身影。
　　可房间里贴着的白布，却无情的告诉她，她心心念念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有时她经过厨房，看着艾韶华曾经用过的餐具，都会引起过往的回忆来。
　　这种产生幻想的例子，举不胜数，几乎把她折磨到发疯。
　　夜晚辗转难眠间，胸腔里的那股悲痛越发明显，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着，却每每以失败告终。
　　漫漫长夜里，她睁眼到天明，有什么轮廓在脑海中浮现，越来越清明。
　　那是三个女人的脸……也是导致艾韶华病发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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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地下室内，依旧是太平间旁的房间，依旧是那两个被关的女孩。
　　一个月前，艾韶华从乡镇医院转到市区医院，他们也跟着，被暗地里押送了过来。
　　赫连池与院长打过招呼，这里的房间自是让他随便用，至于两个被囚禁的女孩，谁会和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踏这趟浑水呢？
　　十几天前，艾韶华出院回到山村，她们却没跟着离开，而是继续留在这里。
　　顾心艾走到走廊尽头，望着前方紧闭的铁门，心里祈祷着，看押她们的人可千万要记得给她们送饭……
　　不然把她们饿死了，她找谁算账呢？
　　门口看押的人见是她，连忙殷勤的打开门锁，推开门让她进去。
　　一开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看押人见她捂着鼻子，就尴尬的笑了笑：“她们在里面吃喝拉撒，味道确实冲了些，而且也没人给她们换洗……”
　　说到这里，他见顾心艾皱了皱眉头，以为她嫌弃自己懒，连忙摆手解释：“顾小姐，可不是我犯懒，是齐小姐发话让我只管饭，其余的等她们自生自灭。”
　　顾心艾点头表示理解，她只是不习惯这股恶臭。
　　在大山里新鲜空气闻惯了，光是E市的雾霾都觉得难闻，更何况是这屎尿味？
　　她嫌弃的抽出湿巾，捂住口鼻走了进去，看押人替她把灯打开，然后守在门外不言一语。
　　这一切做的轻车熟路，似乎做过许多遍似得。
　　她定睛，将房间的一切扫入眼中，脏乱的环境确实不堪入目，可缩在角落里的人，却落魄到令人赏心悦目。
　　角落里，贾琳与黎花花挤成一团，身上的衣服黑得发亮，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两人长久处于黑暗中，面对突如其来的光亮，还有些许不适应。等他们反应过来，看清来人之后，顿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将锁链扯的哗啦作响。
　　“手铐升级为锁链了？这待遇可比我好多了。”顾心艾拍了拍正中央的椅子，发现挺干净的，就坐了下去。
　　贾琳看着她悠哉的样子，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可恶的顾心艾，都怪我当初没一刀捅死你，给你一个痛快，导致现在沦落到你这个贱人手里！”
　　顾心艾哼笑一声，把她的话当玩笑听，她把玩着提包说道：“你这话可说错了，无论你当时杀没杀我，你最终都会是这个下场，哦不……”
　　她伸出手指摇了摇，声音阴冷：“或许比现在还痛苦百倍，赫连池会让你们带着悔恨去投胎。”
　　说完，扫了瑟缩的两人一眼，对她们的数目有些许不满。
　　她也是问起她们下落时，才被赫连池告知逃了一个……
　　不过没关系，林悠那么胆怯的人，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或许没等她把阴谋玩转，就已经被他们派出去的人马缉拿归案。
　　等她回来，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580章　关进太平间
　　贾琳听了她的话，想起那个气势凌人的男人，顿时打了个哆嗦。
　　她强忍住内心的怯意，外强中干，气势凶狠道：“你也就只能靠个男人！哼，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在他得知你患有艾滋病后，你以为他不会……”
　　她话还没有说话，就被顾心艾无情打断，顺便还摧毁了她最后一张牌。
　　“真遗憾啊，我没有患上艾滋。”她说的轻描淡写，贾琳听了却震惊不已。
　　“没有？怎么可能！”贾琳瞪大眼睛，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