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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恰好是艾韶华清醒的时间，望着眼前乌泱一片的人头，冷不丁将她吓了一跳。
　　只是情绪的变化，在她那张苍白干枯的脸上，已经不太明显。
　　她颤巍巍的张开嘴，奈何氧气罩阻挡了，她本就细弱蚊蝇的声音。
　　顾震霆会心领神，帮她把氧气罩拿开，将氧气管固定在她鼻子旁边。
　　艾韶华声音微弱，努力牵起唇角露出一笑：“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万仪芳瞪了她一样，生硬的声音夹着一丝担忧：“好好的？好好的能把自己整进医院？韶华不是我说你，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说完，她用拐杖敲着地板，恨铁不成钢。
　　她身后的赫连景，开口说道：“妈，生不生病，那是能由韶华做决定的，你就别责怪她了……”
　　万仪芳斜了他一眼，在瞧了一眼角落里的夏芸芸：“我有责怪她吗，我这是在担心她！我用不着你来教我说话，你管好自己在说！”
　　听她这么说，赫连景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自从进入病房，他就注意到夏芸芸也来了……
　　让他日思夜想的人，你让他如何忽视的了？可他不能，纵然他再怎么想看对方，想接近对方，他都只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对方讨厌他。
　　被暗指的夏芸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当扫见那个伟岸的身影，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问题是伯母的病情，还能有所好转吗？”说话的是齐悦，她俏丽的脸上写满担忧。
　　虽然只是短短几月，但她已经喜欢上这个性格温煦的伯母，自是不愿意对方有一丝闪失。
　　被问话的顾震霆，看了一眼妻子，在对方微笑的眼眸中，艰难开口：“医生正在努力维持住病情，以防它继续恶化下去，但效果……微乎其微。”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微乎其微，这个用词虽然巧妙，但也代表着艾韶华的病情，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正当众人缄默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脆生生的；“那她会死吗？”
　　众人大惊，连忙朝声源望去，竟是已经变成大半小子的赫连溪。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赫连溪有一瞬间的胆怯，他缩着肩膀退后一步，撞上了夏芸芸。
　　夏芸芸扶着他的肩膀，神色复杂，可对方一无所觉，继续道：“我，只是不想让她死……”
　　在他妈妈走后，艾韶华给了他很多温暖，让他空白的少年时期，又添上了几分母爱的色彩。
　　可以说，艾韶华就是他第二个妈妈……
　　听着孩子童真的声音，在场所有人内心一阵刺痛。
　　他们同样不想让她死，但生命这种东西，向来都不是渺小的人类可以左右的。
　　艾韶华见不得大家为她伤心，她缓缓的伸出手，扎着针头的手像柳枝一样，干瘦。
　　“小溪，过来，让阿姨看看。”
　　赫连溪走了过去，眼里分明含着泪水，却要装作强忍不哭的样子。
　　看着那只搭在床沿的手，他听话的将手放进去，艾韶华用了些力气，将那双稚嫩的手虚虚握住。
　　“小溪已经是大男孩了，不许哭鼻子了。”


第575章　给我缝个小书包
　　赫连溪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干涩的张着嘴：“阿姨，你快点好起来吧……”
　　艾韶华笑而不语，对于他的话不作回答，反而安慰他道：“只不过是一场病而已，熬过熬不过都是命，犯不着你为我掉眼泪。我这一辈子家庭美满，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仔细想想还算我赚了。”
　　一旁的顾心艾已是泣不成声，她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泄露出一丝呜咽声。赫连池站在她身旁，搂住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所有人都神色肃穆，唯独依偎在床边的赫连心，满脸天真烂漫。
　　她嘴里含着棒棒糖，玩着艾韶华的床单，问道：“外婆你什么时候好啊，我想让你给我缝个小书包。”
　　妈妈说等明年开春，她就要上幼稚园了，外婆答应过她，等她上学后就给她缝个书包，像妈妈小时候背的那样。
　　艾韶华爱怜的摸着她头发，细软的发丝在指间划过，苍老与新生，这般讽刺的对比。
　　“瞧外婆这记性，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她干裂的嘴唇开启，眼里满是慈爱：“外婆可能要和你说对不起了，做书包的事，就让外婆欠着吧。”
　　赫连心嘟着嘴，还闹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死亡在小孩眼里，本就没什么概念。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红书包背了。
　　赫连溪拍了拍她的头，像是要赶去她的烦恼，老大人似得说道：“以后我给你买一个，你不要吵阿姨了。”
　　赫连心撇了撇嘴，买的她才不要呢，她就要和妈妈一样的。
　　“我没有吵。”她低头扣弄着手指，委屈的说道。
　　万仪芳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对一旁的管家说道；“你带两个孩子出去吧，大人有话要说。”
　　跟随而来的管家弯下腰对赫连溪行了个礼，温声道：“小少爷，你就和我出去吧？”
　　望着他伸出来的手，赫连溪冷哼一声，牵着赫连心的手往门外走。经过夏芸芸身旁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眼里写满了惊讶。
　　方才他不下心撞到的人，竟然是夏芸芸？！
　　她也来了？
　　被握住小手的赫连心不明所以，她回过头看向艾韶华，念念不舍。
　　艾韶华隔着数十人的距离，与她遥遥相望，病魔衰退了她的样貌，却无法撼动她始终如一的温柔。
　　…………………………………………………………
　　赫连一家在病房中小待片刻，商讨了一下艾韶华救治问题，可越是了解病情，是就越是觉得回天乏力。
　　几人商量了一下，想将艾韶华送回A市治疗，可路途遥远，气若游丝的她根本抗不过路上的颠簸。这个想法只得被否决。
　　赫连池安排酒店，让几人暂住在E市，而他和顾心艾则留在医院里，照护艾韶华的日常起居。
　　因为艾韶华苏醒时间过短，进食的机会基本没有，就算有，她的消化系统也已经衰退到，连流食都难以消化的份上。只能靠注射营养液来维持日常所需。
　　望着日渐消瘦的艾韶华，顾心艾心力憔悴，人也跟着瘦了下去。心疼不已的赫连池，想尽办法为她做各式美食，都没能勾起她的胃口。
　　一日，赫连池去酒店租用厨房，为她和顾震霆准备晚餐。顾心艾留在病房中，为艾韶华擦拭脸颊与手臂。
　　在病魔的折磨下，才四十出头的艾韶华，衰老的像是六十多岁的人。一想起她曾经端庄秀丽的样子，顾心艾就心如刀割，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以为是赫连池回来了，连忙将眼泪擦拭干净。
　　抬起头，轻声道：“进来吧，门没锁。”
　　房门被推开，来人却是端着保温桶的夏芸芸，她扫了一眼床上，笑着问道；“还没吃饭吧，前天我瞧你瘦了不少，就给你准备了点鸡汤。”
　　顾心艾连忙站起身，将保温桶从她手中接过，扯出一个笑：“阿姨劳你费心了，其实这几天阿池都有给我熬汤，是我自己不好好吃饭。”
　　说着，她低下了头，神色凄哀。
　　夏芸芸理解的点了点头，帮她把桌子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为她腾出一个吃饭的地，一边为她盛汤一边说道：“你说的没错，这种时候不管是谁，都会没有胃口。”
　　刚熬好的鸡汤，香气扑鼻，让人拇指大东。顾心艾端起一碗，食不下咽的喝着，不时看向躺在床上的艾韶华。
　　“韶华她今天醒了吗？”夏芸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柔声问道。
　　一提这个，顾心艾越发没精打采，她放下碗筷沮丧道：“没有，上次清醒还是前天的事。”
　　夏芸芸尴尬闭嘴，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她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
　　因为，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两人相顾无言，等顾心艾喝完一碗鸡汤之后，夏芸芸见她没有继续喝的意思，就将碗筷收拾了起来。
　　聊了几句，临走前她叮嘱道：“以后要好好吃饭，韶华虽然生病了，但我想她一定不会希望，你为了她的病累垮身体。”
　　说到这里，她叹息一声：“毕竟没有哪个父母，是不为孩子着想的。”
　　“那小溪呢？”顾心艾反问出声，问得她措手不及：“阿姨你，有没有考虑以后？”
　　夏芸芸神色怔愣，有一瞬间的慌乱：“以后？”
　　顾心艾点点头，不喜不悲说道：“小溪虽然沉稳不少，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有时候假装沉稳只是他的伪装色罢了。”
　　接着，她抬起眼眸，直视对方，一字一顿道：“他需要你，需要一个妈妈。”
　　闻言，夏芸芸低下头，杏目满是复杂的神色，嘴唇颤抖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
　　“我也很需要他。”
　　见状，顾心艾不在逼问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就留下一点空间，让她好好琢磨一下吧。
　　将她送到医院门口之后，顾心艾回到房间，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心电监测器上显示，心率低于正常水平，诡异的红灯闪烁上，将顾心艾心脏提到嗓子眼。


第576章　不要怕，有我在！
　　顾心艾大喊出声，不断的按床头呼救器，在艾韶华耳旁喊着她的名字。闻讯赶来的医生检查了一下她的病状后，蹙眉道：“情况不妙，得立即送往急救室！”
　　他一说完，数名护士蜂拥而入，推着艾韶华往外走去。顾心艾连忙跟在身后，心里乱成一麻，眼前昏昏暗暗重重叠叠，仿佛每个人都有幻影似得。
　　正当她六神无主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接着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
　　“冷静点心艾，你这样慌张是没用的。”
　　顾心艾定了定神，抬眼细细望去，丰神俊朗的面孔熟悉无比，狭长的丹凤眼凝视着她，满是关怀。
　　她像是刚回过神，环视着四周，眼神定在紧闭的急救室房门上，声音哽咽道：“我妈妈在里面，阿池怎么办，我好害怕……”
　　赫连池将她怀抱在怀，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有我在，不要怕。”
　　炙热的体温，让她寻回一丝安全感，也让她过于发达的泪腺有了休息的机会。顾心艾抽的声音渐小，靠在他胸膛里不说话。
　　赫连池知道她难受，就不再打扰她，只是抱着她安静的坐在一旁，眼睛望着紧闭的急救室房门，诚心祷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煎熬到让人心慌意乱，不久之后顾震霆赶了过来，顾心艾抬眼与他相望。父女俩眼里的哀恸，浓郁到让旁人不忍侧目。
　　大约又过了一会儿，急救室房门打开，医生与推着病床的护士走了出来，顾震霆连忙走上前，焦急问道：“医生，我妻子她没什么大碍吧？”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与动容，叹息道：“急救成功，只是……艾女士的情况不容乐观。”
　　顾心艾心脏提到嗓子眼，巨大的不安将她擒获。
　　她颤抖着嘴唇，开口：“这话什么意思？”
　　医生低下头，有些不忍直视她的眼睛，犹豫道：“她生命迹象微弱，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你们……”顿了顿，声音沉重：“尽快准备后事吧。”
　　闻言，顾心艾两眼一抹黑，瞬间天旋地转，仿世间万物都失去色彩。
　　昏迷的最后一秒，她犹记得医生遗憾的表情，与赫连池满脸震惊的样子。
　　“心艾，心艾！”一记焦急的呼喊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徘徊。
　　可陷入昏迷的主人，却听不见了……
　　…………………………………………………………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这么快。
　　窗外天气昏暗，铅灰色的乌云沉重而阴沉，绵延的雨水打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像谁的泪水。
　　病房内，围着数十号人，各个表情凝重而凄哀。就连调皮的赫连心，都收起唇角的笑意，望着位于人群中央的那人。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神情安详，身体插满了赖以生存的输氧管与营养管，手背上是小小的针眼。
　　顾心艾坐在她身旁，掩面沉默，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单纯的发着呆。
　　或许她连哭都做不到了，这几天来的提心吊胆，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眼泪。
　　赫连景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神色动容：“最后几天，和你妈妈好好相处吧。”
　　顾心艾没有回话，只是无声的点着头。
　　赫连景叹了口气，收回手望着自己的儿子，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一定要照护好她。”
　　赫连池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满是坚毅，轻声道：“那是当然。”
　　艾韶华病情恶化的很快，但他们没有想到，经由一次病发之后，她的生命竟只悬在一口气上。本来就要回A市的众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即刻将返程的时间延后，准备在E市多待几天。
　　顾心艾每日寸步不离的待在床前，生怕在她转身的功夫，母亲就撒手去了。顾震霆虽伤痛于妻子的病况，但更担心女儿的身体……
　　前段时候的流产，使她的抵抗力大幅度下降，加上绑架时遭受的酷刑，身前千疮百孔的伤势更是难以愈合。
　　他怕在这样下去，艾韶华还没怎么样，她反倒积劳成疾一晕不起。
　　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他和赫连池商量，在她的饮用水中加安眠药。每当晚上指定的时间，她都会昏昏沉沉的睡去，一觉睡到大天亮。
　　后来，顾心艾虽然发现了这件事，却也不阻拦不错破，只是喝水的次数更少了些。
　　浑浑噩噩几天过去，艾韶华的病情安稳了不少，反倒没有之前大起大落的样子。
　　一日清晨，顾心艾早早的起床，为她擦拭脸颊与手臂，帮她做肌肉按摩以缓解僵硬的症状。
　　顾震霆在门外与医生说话，不知在谈论什么，她也懒得刻意去听。
　　无非是聊艾韶华病情的问题，千篇一律、她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揪干，擦拭在母亲身上的角角落落，这样的动作她做过无数遍，却也不觉得腻。
　　大概她心里也明白，这样与艾韶华亲密接触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当擦拭到双手时，她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因为布满针头的肌肤十分脆弱，她生怕一使劲，就会扯痛对方。
　　忽然，毛巾下的手指动了动，她诧异的瞪大眼，以为是幻觉。
　　可当她定睛看去时，那双手指又颤了颤，让她眼里的惊讶更甚，不禁大喊出声。
　　“医，医生，我妈妈她动了！”
　　闻言，门外的顾震霆立即打开门，疾步走到床前，焦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你妈妈她怎么了？”
　　顾心艾指着艾韶华的手，那双手在他们眼皮底下，又动了动。
　　她惊喜出声：“妈妈她动了，她有意识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几天前，可能没什么好稀奇的，毕竟那个时候，艾韶华还能睁开眼吃饭。但自上次病发以后，她就陷入深沉的昏迷之中，对外界没一丝反应。
　　“如果妈妈醒了，那是不是代表她恢复的几率，会大一些？”顾心艾眼里含着泪光，满是期待的看着医生。


第577章　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医生满头大汗，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否决的话几乎难以脱口。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为难道：“也不一定，清醒或许是个好迹象，但以艾女士的身体状况来看，想要康复几乎不可能……”
　　这一句话，将顾心艾眼里的所有希望，尽数熄灭，她怅然若失道：“这样啊，不过只要她肯醒来，就很好了。”
　　顾震霆忍住心里的失落，强颜欢笑道：“心艾别这么想，可能有奇迹砸在我们家呢？医疗界被下了死亡通知单，却意外康复的人不在少数，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是那少数人呢？”
　　顾心艾看了他一眼，又看着同样讪笑的医生，说起话来无精打采：“你以为奇迹是冰雹，指哪砸哪吗？”
　　说完之后，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艾韶华，不再说话。
　　见状，医生尴尬的看向顾震霆，却发现他同样是垂头丧气，一脸阴霾的样子。他不禁叹了一口气，死亡的阴影，果然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就在此时，床上的艾韶华低吟一声，睫毛颤抖，悠悠然的睁开眼。顾心艾连忙起身，凑到她眼前惊喜道：“妈，你终于醒了！”
　　艾韶华看了她一会儿，很久都没能想起现在的情况。
　　她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有些记忆的碎片开始模糊，变得残缺不全。
　　“心艾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张开嘴，这才发现自己套着氧气罩，几乎是难以开口。
　　顾心艾帮她把氧气罩拨开，听了许久，才明白她说的意思，便一字一顿的解释道：“这里是医院，你生病了，要在这里治病。”
　　闻言，艾韶华环视着四周，当看见身旁琳琅满目的医用器材，与自己身上插着的管子时，她眼里染上一丝哀伤。
　　嗓音沙哑：“我这是要死了吧，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