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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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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么看她。
  施索耳根一烫,心道,答非所问。
  但话题没能继续,被一个篮球打断了。“嘭”一下,一个篮球砸上了窗框,舍严走到窗边看了看,她也从床上挪下地。
  一个少年从篮球场那边跑了过来,捡起逃跑的篮球,大约是发现同伴的目光一齐往上,少年也回头望向楼上,愣了下,然后朝他们笑了笑,又挥了挥手,才跑回篮球场。
  施索一笑,跟边上的人道:“好久没看你打篮球了,上回你打球砸到了人,还是我当家长帮你应付的老师。”
  那个时候舍严刚念初三,以前没看出他热爱运动,那阵他突然就迷上了打篮球,放学或休息成天泡在球场上。
  他性格沉闷独来独往,难得主动融入群体,他叔叔老怀安慰,她那时也特意买了篮球和球衣送给他。
  大概球技不佳,没多久他打球砸到了人,恰好碰到一个极其护犊子的家长,一直不依不饶,舍严班主任没办法,就让舍严把他家长叫来学校。
  舍严叔叔当时有事走不开,一听又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转头一个电话就把她叫了过去。
  她那时屁颠屁颠地就去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人战斗了一番,谁知小舍严却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事后回去,一路闷着头,半点不知道感激她。
  施索翻旧账,看着身边人说:“你还欠我一个谢谢。”
  舍严没理,他揉了下施索的后脑勺,看着楼下打篮球。
  施索对他这动作很有意见,以前他不会这么没大没小,她刚还说以前给他当过家长呢!
  家长……
  施索忽然又冒出了一点罪恶感。
  舍严手臂绕她腰身,手搭住窗台,在她头顶亲了几下,施索那点罪恶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干扰,来不及滋生放大,就被遗忘了。
  一顿饭结束,施索没能从舍严嘴里听到之前她在录音里听到的事。
  饭后她犯懒,让舍严一个人收拾碗筷,她在自己包上趴了一会儿,有些不想起来。
  舍严说:“你睡一会儿。”
  施索考虑了一下:“我睡半小时,你也去睡会儿,闹个闹钟。”
  舍严点头。
  施索看着舍严把垃圾带出去,她倒进被子里,想了会儿事,终究抵不过疲惫,渐渐合上了眼。
  舍严把垃圾扔进厨房,没上楼休息,他拿出柜子里的杯子,一边接水,一边拨通康友宝的电话。
  没一会接通,他问:“怎么样?”
  康友宝没好气道:“真他|妈|日|了狗了,你猜那人什么东西?她是那谁,就是景园小区塌楼,死了的那老太太的外甥女。这女的不满意我家开出的拆迁赔偿,想闹事呢,今天来我们这边,投诉完施索,就说找我们做她的新闻!”
  水接完,舍严喝了一口,又听康友宝说完详细内容,他才挂断电话。
  他没上楼找施索,一直等到半小时后,他才走回二楼,敲了敲施索的房门。
  施索顶着一头乱发来开门,舍严问:“没睡够?”
  “够了,我穿个袜子就走。”
  舍严等她翻袜子,道:“康友宝说吴芳去了《新闻40分》。”
  施索穿着袜子,听舍严说完吴芳背地里咬她的事,她最后一只脚没穿完,懵头懵脑地看向舍严:“她有毛病吧!”
  施索给邱冰冰发了条消息,估计吴芳的事没传回办公室,否则邱冰冰这张大嘴巴早主动跟她说了。
  她打着字,舍严蹲下,抬起她光着的那只脚,帮她穿剩下的袜子。
  施索看了他一眼,缩了下脚趾头,也没抽出脚,她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想起昨天吴芳发来的视频,她当时只看了个开头,施索重新找出来,道:“这种人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有理了!”
  视频打开,舍严也站了起来,和施索看完一半进度条,他点击暂停。
  施索抬头看他,跟他确认视频里出现的人:“曹荣?”
  作者有话要说:  脚脚:“严严摸我!”
  ——


第39章 只是落叶常飞(6)
  曹荣出现在电视上时, 脸被打了马赛克, 但上回施索为了解开心结,找曹荣的妻子梅秀菊要答案,特意带着舍严去了一趟他们家。
  梅秀菊是个即使被丈夫暴力对待, 也努力想经营好家庭的女人,因此他们家的客厅被收拾得很干净, 孩子的玩具和一家四口的照片是客厅里的抢眼摆设。
  舍严也通过照片, 知道了曹荣的模样。
  手机拍摄的画面抖动得比较厉害,但完全不妨碍他们辨认出里头的人。
  曹荣身形消瘦,菱形脸, 浓眉大眼, 梅秀菊说曹荣大学肄业,仔细看曹荣照片, 确实能看出他曾有几分书生气,但这些年他沾赌沾酒,现实生活中的他双眼污浊, 只剩满身戾气。
  舍严重新点播放,视频里的男人叫嚣着:“老子去告你们, 让你们身败名裂!”
  其余的句子听得断断续续,全程都被拍摄视频的吴芳的“解说”给干扰了。
  但有一点应该没错,舍严说:“他也不满意拆迁补偿。”和施索对视, 他问,“那幢楼,曹荣是业主之一?”
  施索摇头, 摇到一半,她停下。
  她八月初搬进景园小区,总共只在那住了一个多礼拜,邻里是些什么人,她自认打听得还算清楚。
  老房子,住户没几家,有条件的早搬走了,还住那的人一直盼着什么时候能轮上拆迁,但拆迁的谣言传了好几年,始终没得到任何证实,老房子环境差,又没升值空间,中介吹得天花乱坠也卖不出去,房租也被压得极其便宜。
  她的房东家庭条件不错,早就另外买了学区房,还住那的连她在内是六户,除了像她一样租房住的,业主就剩些老弱病残,还有上回搬家碰到的那个油腻腻的中年男人。
  施索还记得那位老太太在塌楼事件中遇难后,她外甥女吴芳叨咕说:“这栋楼一看就风水不好,你看哪个房子像这样,住的不是老的老就是残的残。”
  现在因为这个“风水不好”的房子,她,或者说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只差头破血流了。
  “住在那的人我能认得出脸,空置下来的那几户,房主是谁我不清楚。”施索道。
  但假如曹荣是业主……
  施索想着,又说:“如果他是业主,为什么有自己的房子不住,带着老婆孩子租房子住?”
  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舍严问:“他们夫妻的父母是不是住在那里?”
  施索道:“没有,梅秀菊的父母是外省农村的,一直在家务农,没来这里。曹荣的父母这两年都陆续过世了。”
  舍严又点开视频播放了一遍,视频不长,全程就是曹荣在叫骂,工作人员在劝阻,吴芳在镜头外同仇敌忾。
  舍严想了下,说:“如果曹荣是业主,那你之前在那里见到他的两回……”
  她现在之所以会住在这栋公寓,就是因为发现那时曹荣跟踪到她的住处,她怕人身威胁才想搬的家。
  但假如曹荣本身是那里的业主,出现在那就不奇怪了。
  可依旧说不通,施索皱眉猜测:“他们有房子隐瞒不说,是为了孩子看病让网友全程帮他们买单?”
  眉心一暖,被揉了揉,施索抬眸。
  “想不通就先放下,”舍严揉着她的眉心说,“你刚起床,去洗把脸。”
  施索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也不早了,该回电视台了。
  她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摸了摸盒子,洗脸巾用完了。她等着脸上水干,走回卧室,拿起她放在墙边架子上的爽肤水,拧着瓶盖问:“康友宝他们接不接吴芳这个新闻?”
  “他不清楚。”舍严见她脸上水都不擦,就要涂护肤品,他伸手过去,抹了抹她的脸。
  施索莫名其妙。
  “都是水。”舍严说。
  “啊,我等它自己干。”施索瞥了眼舍严的手,考虑要不要再回去洗把脸。
  舍严问:“怎么不用毛巾?”
  “擦脸当然不用毛巾,我用洗脸巾。”
  舍严不知道洗脸巾是什么,他把施索另外半边脸上的水也用手抹了抹。
  “好了。”他体贴地说。
  施索:“……”
  施索默默运了下气,原谅男孩子的不懂事,忍着冲回卫生间重新洗脸的冲动,她倒出爽肤水拍上脸。
  卫生间小,洗澡又潮,她的护肤品都放在卧室里。面积有限,她没买梳妆台,就弄个几层木架放一堆瓶瓶罐罐。
  拍完爽肤水,她继续拍精华水,接着是精华、眼霜、乳液,还有颈霜。
  架子上还有两台美容仪,时间不允许,她没用。
  舍严以前也看过施索擦脸,那个时候她用的是毛巾,往脸上涂的东西也简单,没见她涂过脖子。
  舍严拿起颈霜看了看,施索对着化妆镜抹防晒霜,说:“那个是涂颈纹的。”
  舍严看向她脖子,道:“你没颈纹。”
  “提早预防,”施索说,“毕竟年龄到了,都奔三了。”
  舍严没再说话,他把颈霜放了回去。
  施索没化妆,最后简单涂了个口红就和舍严出发了。
  回到电视台的时间也不算晚,办公室里一切如常,忙的人像陀螺,闲的人在聊天,邱冰冰又在收集她的掉发。
  施索放下包问:“老王来了没?”
  “来了,在办公室,你找他?对了,”邱冰冰关心,“你问的那个吴芳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就是没事。”
  邱冰冰脑子轱辘转了一圈,听出施索在讽她,她哼了声,说:“以后你别指望找我打听事。”
  过了没几秒,她没忍住,先找施索打听:“那个梁桥怎么样了?”
  施索回想她今天中午最后一次看见梁桥,手术室外,他神情虽然如常,但脸上没什么血色。
  “等你看了今晚的新闻就知道了。”施索回。
  “新闻怎么做啊,你给他打马赛克吗?”
  “所以我要找老王。”施索道。
  施索在王洲川办公室外敲了敲门,王洲川回了声“进来”,她以为办公室里就他一人。
  开门一看,许良竟然也在。
  施索还没说话,许良先转了下座椅,开口道:“两个月内,又惹官司,又被人投诉,老王啊……”许良指着施索,眼却不看她,只看着王洲川说,“你护犊子也不能枉顾台里的规章制度是不是。”
  王洲川笑着回:“做新闻不惹官司不招投诉,那不叫做新闻,叫演讲,还是朴实无华那种。”
  “呵,把新闻送给竞争对手,岂止朴实无华,简直圣人再世。”许良讽刺。
  “谁说我把新闻送给对面了?”施索瞥了眼许良,接着对王洲川道,“我正好想来说说吴芳这件事,景园小区的赔偿协议非常合理,吴芳想借我们媒体来敲竹杠,被她牵着鼻子走才是傻子,对面肯接盘最好了,我们可以接招,他们从吴芳的角度入手,我们就从康氏企业这边入手,搞不好还能帮广告部接单大生意。”
  王洲川笑眯眯地看着许良:“年轻人,脑子就是活得很。”
  许良说:“康氏是施工过错方,怎么,想把过错方变成受害者?新闻才出了一个月,老百姓还没这么健忘,暴力施工死了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别这边说得胸有成竹,那边又惹一身骚回来。”
  “瞻前顾后可做不了好新闻,放心吧,怎么都有我看着,不会让年轻人乱来的。”
  许良没在这里多耗,把人打发走,王洲川让施索坐,许良走的时候连门都不关,施索过去把门拍上。
  一回头,就见王洲川拿出了洗牙仪……
  又来了,施索额角跳了跳。
  “你说你也运气,一来就撞上许良。”王洲川说。
  “他又来找茬?”施索坐下问。
  “也别说是找茬,大家都是同事,他也是关心。”
  讲这话他也不亏心,施索忍着没给白眼。
  “你呢,就像我之前说的,别管他说什么,做好自己本分就行了。”
  施索忍不住问:“你说他不是针对我,只是另有原因,这原因现在还不能说么?”
  “说了哪还有惊喜。”
  施索莫名其妙:“惊喜?”
  “生活是很奇妙的,有时候给你惊吓,有时候给你惊喜,人呢,尽量活得轻松点,要学会期待。”
  施索叹气,完全不想听他讲无厘头的鸡汤,她单刀直入:“梁桥的那个新闻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要怎么做?”
  王洲川:“都打上马赛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如实报道,观众自行判断。”
  “哦,行吧,那我先出去了。”施索起身准备离开,王洲川把她叫住。
  “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着辞职?”
  施索停下想了想,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前段时间她辞职决心坚定,但现在又陷入了究竟要不要换工作的摇摆不定中。
  王洲川了然:“职业迷茫期,是这样没错。你今天问我怎么做梁桥的新闻,倒让我想起你刚入这行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是堂吉诃德,我送给你的是托尔斯泰那句,过六遍水。”
  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但施索还记得当时听到“过六遍水”时的一头雾水,后来她才知道,托尔斯泰那句名言是,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
  王洲川表示浓缩一下节约说话时间。
  “你现在倒像是过了六遍水了,不过我再想想——”王洲川说,“新闻人么,谁又不想做堂吉诃德呢。”
  离开王洲川的办公室,施索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办公桌,一边工作,一边想着王洲川神神叨叨的那些话,半晌才发现舍严不在办公室,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园区食堂边上的甜品店里有几张小桌子,这时间桌桌满人,舍严坐在一角,有女孩子过来搭讪,问能不能拼桌,他没说话,摇了下头,视线一直在手机上。
  洗脸巾跟纸巾差不多,舍严下拉页面,各种详细介绍,他在一段文字上多停留了一会。
  原来不用毛巾,是因为嫌毛巾不卫生。
  舍严捻了捻手掌。
  难怪他帮她擦脸的时候,她眼神有点古怪。
  “看什么呢!”康友宝唬了声。
  舍严抬头问:“喝什么?”
  “我自己买。”康友宝点了两杯饮料,回头见舍严看着他,他解释了一句,“还有一杯给宁茹久带的,那白痴什么都吃不进。”
  中午那场景让宁茹久受惊不小,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吃,可怜兮兮的跟她妈,也就是施索的妈打了半天电话,刚听说他要来甜品店,就让他帮忙带杯饮料,他再怎么烦她,也没法拒绝这种小事。
  舍严划了几下手机,递给康友宝:“这个男人叫曹荣,估计是景园小区的业主,昨天早上他为了拆迁补偿闹过事,你查查他。”
  康友宝一听,事关他家,他二话不说拍板:“没问题!”
  忙了一天,今天下班早,明天他们休息,后天开始国庆长假,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回去遇到大堵车,施索在车里坐得难受,把安全带解了,烦躁地用指甲敲着车窗。
  她也没指甲,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可以一周换一款美甲,现在工作图方便,指甲稍微长一点她就要剪了,敲玻璃敲到了指甲缝隙里的肉,她疼得龇牙。
  舍严看了一圈路况回来,正好看到她挤眉弄眼,他点了两下车玻璃,施索揿下车窗。
  舍严说:“一时半会通不了路。”
  “怎么堵成这样?”
  “交通事故,加上大车挤一道了。”
  施索皱眉:“那我们只能干等了?”
  舍严看出她的烦躁,说:“不用,我叫了代驾。”
  施索诧异。
  代驾就在附近,没两分钟就骑着辆电动滑板车赶到了,车子还是亲子双座款的。
  代驾把自己的滑板车交给舍严,上了他们的轿车。舍严扶着滑板车,朝着施索:“开开,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十点,二更哦~但是明早就不更新了,我要去医院。


第40章 只是落叶常飞(7)
  施索噔噔噔绕过去, 问:“我们骑这个走?”
  “嗯。”
  施索指着便携折叠款滑板车:“两个人怎么骑?”
  “就是两个人骑的, ”代驾突然钻出车窗,指点他们,“那个座位, 就是坐两个人的。”
  施索又仔细看了看滑板车,回头问代驾:“你确定?”
  “当然, 我带我儿子上街, 成天骑这个。”
  “你儿子几岁了?”施索问。
  “刚过五岁生日。”
  所以你在逗我吧……
  施索没把心声说出来。
  代驾为爱车说话:“我没唬你们,别看这就是辆滑板车,你看看这杠多结实, 这轮子多宽!我这车承重两百公斤, 前一阵我还带我老婆坐过,完全没问题, 最多就是坐着辛苦了点。”
  又打量施索:“小姑娘你挺瘦,在前面挤挤那绝对妥妥的。”
  屁股得多小巧才能挤在这么个座椅上,施索看向舍严, 严肃认真地说:“我不干。”
  舍严一笑:“嗯,不挤, 你一个人骑。”
  “啊?那你呢?”
  “我走。”
  “我骑车,你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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