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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焰-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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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中午才能到。
  轻生者的代理律师也赶到了现场,对方是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她焦急地冲着天台喊:“小琪,你至少让我上去,你有什么话可以先跟我说,风这么大,你坐上面多危险,你让我上去好不好?”
  叫小琪的轻生者什么都听不进去,歇斯底里地喊:“你叫梁桥来,我要见梁桥,让姓梁的马上过来!”
  “好好好,他马上过来了,你坐稳别动,他从外地赶回来,现在正在飞机上,你千万要耐性!”女律师紧张地安抚。
  施索没能找到机会采访女律师,《新闻40分》的记者也在现场,巧的是来的人正好是宁茹久和康友宝,宁茹久大概一直盯着她,一见她想找女律师,宁茹久先一步冲了过去,被女律师一通破口大骂:“你们当记者的能不能有点良心,成天想着吃人血馒头?!现在人命关天,谁有空回答你,给我走开!”
  施索及时调转方向,采访其他的去了,康友宝扛着摄像机退到舍严旁边,说:“有个事,你让施索做好心理准备。”
  舍严看了他一眼:“什么?”
  “我来这儿之前,有个女的上我们那投诉你们去了,我听到了施索的名字,可惜赶着出车,没听到具体什么事,不过那女的挺凶。”
  舍严看回摄像机:“知道了。”
  等待时间越来越久,围观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期间有名救援人员终于通过窗户爬上了天台,但立刻被小琪发现,小琪改坐为站,声嘶力竭地禁止对方靠近,只要她一个错步,立刻就能掉下去。
  救援人员努力说服小琪让他打开天台大门,小琪不为所动,现场陷入僵局。
  毛毛细雨下到现在,施索头发湿了,她扎了个低马尾,问舍严:“累不累?要不要放下机器休息一会儿?”
  连扛几个小时,肩膀不可能没感觉。
  舍严摇头:“你自己去车里拿点水。”他走不开。
  施索看舍严嘴唇都干了,现场又没有进展,她让舍严盯紧,匆匆跑到停车处去取水,又担心舍严肚子饿,翻出车抽屉里的两个小面包,东西拿齐,正准备送过去,一辆轿车突然停在边上,车上副驾下来一个人,是梁桥。
  开车的人大约是他朋友或同事,下车说:“就那!”
  梁桥撑起一把伞,看见了施索,他走到施索面前说:“你也在。”
  施索胳膊肘踹上车门,立刻催道:“你总算来了,快点过去。”
  说着转身就走,梁桥把伞分她一半,快步跟了上去。
  施索顾不得让舍严吃东西,喊了声“舍严”,舍严转头,看见梁桥,他立刻上前。
  警方先跟梁桥交谈,案件的前因后果他们基本已经了解,梁桥身为被告律师手段了得,法庭上言辞犀利,咄咄逼人,把原告的过往都挖了出来,用以证明原告小琪的证词不足为信。
  小琪败诉,这起案子结束后她很可能一无所有,法院也不一定接受她的上诉请求,加上小琪的女律师说:“她无父无母,以前住这里,后来政府危房改造,她搬了出去,前几天她来这里一看,改造后的房子居然没安装水管和电线,投诉了以后也没个说法,这可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的心理奔溃了,就再也看不见世界的颜色。
  梁桥看向女律师:“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案件发生后,王小姐第四次自杀。”
  女律师义愤填膺:“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桥抖了抖手里的雨伞,说:“没什么,先让人下来吧。”
  梁桥走到楼底下,抬头望着天台:“王小姐,我来了。我能上去说话吗?”
  天台上的王琪情绪激动:“你终于来了梁桥!我要你跟我道歉,你现在给我跪在那,发微博,发微博告诉所有人你说的那些都是屁话,你是个人渣!”
  梁桥看向女律师,眉毛挑了一下,施索离得近,注意到了,但她没明白他的意思,所有人都为王琪提着心,梁桥却似乎并不慌忙。
  周边没有建筑能借力,拍摄角度不佳,舍严打量四周,跟施索说:“我去那边,你过来帮我递摄像机。”
  施索一看:“树上?”
  “嗯。”
  “爬树太危险了。”
  “没事。”
  舍严摸了下施索的头,走到树下试了试手,不一会儿就爬了上去。
  施索还是第一次见他爬树,愣了下,才把摄像机递给他:“你当心点!”
  舍严点头。
  梁桥不可能下跪,他争取上天台,王琪不同意,她越来越激动,楼下有人嘀咕说不会是个疯子吧,还有人劝梁桥跪了再说,先把人安抚住。
  但还有几个声音说天台上的人不可能真跳,闹腾一上午了,要自杀早死八百次了。
  王琪大声喊:“道歉!我要道歉!!!我再给你一分钟!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梁桥说:“王小姐,你让我上去,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他语速不紧不慢,似乎并不担心天台上的人会跳下来,他应付着王琪的话,同时也转移着她的注意力,等候已久的救援人员终于能靠近王琪——
  “别过来——”
  王琪声嘶力竭,楼下的救援气垫随着她的移动方向冲了过去,天台上的救援人员同一时间朝她扑去,但差了一截,没能抓住她。
  王琪跳下天台,楼下一片尖叫,气垫没能接住人,她扎过了钢筋。
  一切发生在瞬间,施索直愣在当场,舍严在树上朝底下望,他看不见施索的脸,把摄像机一放,他立刻跳下树。
  梁桥偏过头,把双眼闭上,过了几秒,他在周围尖叫声中重新睁眼,瞥了下钢筋的位置,又立刻移开视线。
  正好看见施索站在那,他又一次闭眼平复呼吸,然后过去,撑开伞举过施索头顶,说:“拿着。”
  施索没动,梁桥捂了下她的眼睛:“别看了,拿着。”
  握起她的手,硬把伞塞她手里,然后转身朝警察走去。
  舍严跑近时正好见到梁桥触碰施索的眼睛,他眼一沉,快步靠近,拿开雨伞,他揽过施索肩膀,捧起她半边脸:“开开?”
  其实也就短短几秒,或者十几秒,施索不太分得清时间流逝,她回过神,舔了下嘴唇,张口却不知道先说什么,等听见宁茹久赛过众人的尖叫,她胸口的气才呼了出来,镇定地说:“摄像机呢?拍一下那个。”
  她不是第一次见类似场景,但这种事她永远没法习惯。
  舍严没管她要求的人前保持距离,他抱了抱她,在她头上亲了一下,也没说让她离开别呆这儿的话,他折回去拿摄像机,回来后两人立刻跟上采访进度。
  人还有气,要先送医,幸好救护车一早就来防备着,医护人员将人送上车,施索和舍严跟着去。
  那头宁茹久晕倒在地,康友宝掐她人中没反应,最后给了她两巴掌,宁茹久这才悠悠转醒,康友宝一屁股坐地上说:“你要不要也上救护车?”
  救护车疾驰,施索和舍严跟到了医院,梁桥和他的同事也一起到了,所有人都在等待抢救结果。
  站着吹了一上午的风,还淋了雨,施索一到地方就找椅子坐下。水没带来,舍严去自动售卖机里买了两瓶喝的,递一瓶给施索。
  施索手上没力,第一下没有拧开,舍严把自己这瓶给她,拿走她手上的,说:“累了就靠会儿。”
  “我只是手软。”施索先喝了两口,又歇了一会儿,她把水放边上,“我去厕所,你去不去?”
  “我陪你。”
  “……”施索把他按住,“不用,我就上个厕所,你看着包。”
  没一会儿,梁桥洗了把脸回来,路上没碰到施索,他脸上水没擦,疲惫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接着发现隔壁坐着舍严,两人中间就隔了一只施索的包。
  梁桥问:“施索呢?”
  舍严没理,他自顾自地喝着水,梁桥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再说话。
  他刚转开头,边上的人又忽然开口了:“梁律师对今天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有种熟悉感?”
  梁桥回头看舍严:“什么?”
  “跳楼自杀,熟悉么?”舍严问。
  梁桥没明白他的问题。
  舍严把矿泉水随手搁在施索的包上,顺手拍了拍包上沾到的灰,一边说:“你执业第二年经手过一件案子,你的当事人开除了一名员工,事情被员工放上网,他遭受网友攻击后准备控告那名员工和攻击他的那些人,期间网络暴力升级,他不堪压力自杀,但最终被人救回。
  案子后来赢了,这事当年轰动一时,网络暴力第一次真正让人深思,具有正面教育意义,你也因为代理这件案子打响了名声,但你对外几乎不提,提的只是那些供人茶余饭后当谈资的明星案件。”
  梁桥起先没什么反应,后来他脸上表情都敛了起来。
  舍严直言不讳:“我查了几天,发现最初的网络暴力其实很轻微,在你代理案件后网络暴力突然升级,引起全网关注。你当事人的自杀也很巧妙,他完好无损地将整件事推向了一个**。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大概是觉得这情况跟当年一样,当事人假装自杀,律师推波助澜赢取官司胜利,并能得到最为广泛的关注,一战成名,所以你一点都不着急。只是事情出乎你的意料,这位当事人真的自杀了。”
  梁桥终于开口,嗓音干哑:“舍先生,你想象力很丰富。”
  “你在网上留下的痕迹,有心就能找到,你的表情也告诉我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舍严不再浪费时间,直言道,“离施索远点,别再靠近她。”
  梁桥正要开口,手术室门打开,医生宣布抢救失败,伤者死亡。
  施索听到消息后情绪没什么起伏,救活才是奇迹。上完厕所出来,她把余下采访工作完成,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和舍严返回电视台。
  车上舒服,她没一会儿就在轻微的颠簸中合上了眼,但没睡实,知道这是在车上,她强迫自己醒来。
  睁眼就见舍严在把她的发尾拿出衣服,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件外套。
  施索睡得热乎乎的,她看着舍严笑,舍严顿了顿,凑近亲了亲她。
  施索问:“你车停多久了?”
  “几分钟。”
  “不知道叫我?”
  舍严又亲了下她嘴角:“嗯。”
  “嗯是什么意思?”
  “你再睡会。”
  “车里睡多了得腰椎间盘突出。”
  舍严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后腰,施索这位置怕痒,她弹了一下:“啊,别动!”
  舍严说:“很灵活。”
  施索:“……”
  舍严难得开玩笑,施索眨了眨眼,又笑,大概醒来见到一张好看的脸,心情也会闪耀。
  舍严又去亲她,这回是眼睛,湿润温暖的气息划过她的睫毛和眼睑。
  施索的脸又莫名热了,光天化日在电视台,随时被人拍下来。
  她闭着眼睛躲了一下:“好了。”
  舍严拇指指腹擦了擦她的眼皮:“嗯。”
  施索又觉得热乎乎的,她拿下外套准备下车,才发现车外建筑是公寓,施索诧异,舍严打开车门道:“我叫了外卖,你可以洗个澡,一个半小时后再回台里。”
  施索立刻松懒,从善如流地跟着舍严下了车。
  这时间公寓里没人活动,施索拿着包先回房,舍严在楼下等外卖。
  上午淋了雨,施索先冲了个热水澡,换下一身衣服。她没洗头,出来得很快,外卖还没到,她躺床上休息半分钟,然后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
  摸出手机才忽然想到什么,她打开包包侧面的袋子扣,从里面拿出一支录音笔。
  之前太慌乱,她果然忘了关。
  以前她也用录音笔,但用的次数很少,毕竟电视新闻不是报纸杂志。但梅秀菊教会她一个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自那之后她随身带两支录音笔,凡是做采访她一定会打开一支。
  录了这么久,该充电了。施索一边打开播放,一边找充电器,找到充电器,她拽着线,把录音一段段快进,找取有用信息,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歪了下头。
  “你在网上留下的痕迹,有心就能找到……”
  施索皱眉,倒后半分钟。
  “发现最初的网络暴力其实很轻微……”
  施索又倒后。
  “施索呢?”
  是梁桥。
  整段对话大约两分半钟,施索听完,倒回去又听一遍,第二遍听完,她握着录音笔,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过了会儿,她才翻了下手腕,看着自己手上这支银灰色录音笔。
  她想她诧异的不是梁桥,而是舍严。
  她诧异于舍严对梁桥的了如指掌,他长篇大论时的慢条斯理,他的凉薄语气,以及他最后那一句——离施索远点,别再靠近她——隐含的威胁。
  咚咚——
  “开开。”卧室外,舍严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罗里吧嗦扯了一堆梁桥,其实就是为了慢慢揭露开开所不知道的严严,一点点来,其他人都知道的,只有开开不知道的~
  ——
  抱歉我食言了,双更不行了,我手指真的太疼了,还是疼啊,麻疼麻疼的,哭了,现在就是不能刷手机的状态,我就把之前预售付定金的买了,其他都没找。
  我明天照常更新一章,周三看看能不能双更补上。其实我每次写文期间,总有几天手指头会疼的,就是打字打多了,养养就好了,应该没啥问题,别让我看医生,o(╥﹏╥)o
  ——


第38章 只是落叶常飞(5)
  施索收敛思绪; 把录音笔塞回包里; 跨下床去给舍严开门。
  房里开着窗,门一开,一阵风起,舍严打量她。
  她没洗头; 只洗了澡; 光着两只脚还没穿袜子,衣服上都是褶子,她应该刚从床上下来。
  舍严拎着两个塑料袋问:“房里吃还是下楼?”
  “你都拿上来了,房里吃吧。”
  施索回屋; 把床上用的小桌子打开,让舍严把吃的摆在上面,然后把角落里的凳子搬到床边说:“你坐这儿。”
  她自己则跨上床,熟练地盘了个腿。
  施索很喜欢在床上吃饭; 她觉得人一天中最放松的时间就是在床上度过的这一段,吃饭是件身心愉悦的事,床才是它最佳的享受场所。
  施索帮着把餐盒拿出来,问:“你买了什么?”
  “酸汤肥牛; 西芹炒山药; 西葫芦炒肉,”舍严把饭盒拿出来; “菠萝炒饭。”
  “今天有点素。”施索随口说了句。
  舍严见她不像经历过上午的场景后没胃口的样子,他问:“再点份荤的?”
  “不用。”施索问,“你够吃吗?”
  “够了; 炒饭量很大。”
  “那就不用再点了。”施索说。
  两份饭拿了出来,舍严把清空的塑料袋绕成一个结,先放到床头柜。
  施索手上也清空了一个塑料袋,她胡乱团了下就想扔到地上,反正待会儿还要装快餐盒。见到舍严把袋子打结,又规规矩矩放到桌上,施索动作慢了慢,想了下,她说:“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嗯?”
  “如果让你来做这条新闻,你会怎么做?”
  舍严拆着筷子说:“先放结果,再讲过程和起因。”
  “没问你顺序,内容呢?内容怎么做?”
  舍严道:“台里跟律所有合作关系,报道点到为止,不用太深入。”
  “如果能深入下去,你觉得能怎么做?”
  舍严把筷子放到施索面前的饭盒上,说:“探讨年轻人的抗压能力。”
  “还有呢?”
  “危房改造的问题。”
  施索:“……”
  舍严笑了下,说:“饭菜冷了不好吃。”
  “嗯。”施索点头,把已经变成一团的塑料袋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
  酸汤肥牛比较开胃,施索盯着它吃,把肥牛清干净,她边捞底下的土豆粉,边问:“你怎么看梁桥这人?”
  舍严看了她一眼,说:“普通人,普通律师。”
  简单两个词,都是普通,施索细细咀嚼了下舍严的回答,觉得挺有意思,“普通人?普通律师?”她重复了一遍。
  努力工作,力争上游,这是普通人。功利心重,看中输赢,这是普通律师。舍严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人人都是这样,努力工作学习,在工作和学习中不断竞争,人人普通。
  把土豆粉挑出来,放进施索碗里,他又听施索问了一句:“那你怎么看我?”
  舍严筷子一顿,抬眸看着施索。
  因为用小桌子吃饭,两人间距离缩得比平时近,他能看清施索眼眸中的影子,她眼中是他。
  反过来,他眼中也是她。“就这么看。”舍严答。
  施索没明白,她放大双眼,露出一个问号。舍严停下筷子静静地回视她,施索正要问,忽然注意到舍严的眼睛。
  仿佛清风掠过,她一下子读懂了他的意思。刚才在车上醒来,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眼世界是他,其实不够准确,她看见的第一眼世界,是他眼眸中的,她自己的影子。
  他就这么看她。
  施索耳根一烫,心道,答非所问。
  但话题没能继续,被一个篮球打断了。“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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