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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出版]-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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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哎呀,你怎么能……”周丽倩说出来的话,还是没能狠下去。毕竟在柳宗原母亲的面前,她还不敢撕破了脸皮,还不得不继续忍下去,“妈,那个东西,那是一个朋友托我保管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朋友说,很重要,也比较危险,牵扯到别人的前程命运……那东西,你……”

“我看过了,那张碟,”杨秀娟低着头说,“我没跟宗原说,他不知道。”

她看过了?周丽倩脑子嗡嗡响着,简直要炸掉。还好,那里面除了张广运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没有其他人的镜头。而且她还没有让儿子看过。周丽倩这才稍稍放松一些,强压心头怒火,强行让声带发出柔和一些的声音,“妈,宗原不知道就算了,不能让他知道,他工作那么忙,责任那么重,我们帮不了他的忙,但至少要做到不给他增添额外的压力和麻烦。”

“那里边的人,和他有关系吗?”杨秀娟视线移回来,移到儿媳脸上。

“不是说了吗,是一个朋友托我保管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这朋友和宗原都不认识,哪能和宗原扯上什么关系?但既然朋友说这是危险的东西,我想就不能继续保存它,只要对我没好处的,对宗原也不会有好处,对咱们家也就没好处。我琢磨了这几天,觉得还是还给朋友算了,真没想到你把它藏起来了。哎,妈,你动这个东西干什么呀?你把它藏起来干什么呀?你把它藏哪儿了?还给我吧,我得尽快还给人家,都说好了的事,下午就要。”

“……”杨秀娟不吭一声,又把视线移开。

“妈,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为什么会认识那些人?”杨秀娟没回答她,冷不丁发问。

“哪些人?”

“那里面的人,录像里的。”

“没有啊,我真的不认识那些人,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真的是一朋友托我保管的,妈,那东西真的很危险,你快把它还给我。”

“我不能把它还给你,我觉得,得交给公家,交给政府。”

“妈!”周丽倩扑倒在婆婆脚下,“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啊?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因为记录这些东西,已经遭人追杀了,都出车祸了,如果我不尽快把这东西交出去,下一个出车祸的可能就是我。据说视频里是一个大贪官,黑白两道通吃,哪儿都有他的人,这东西就算你交给政府,估计在第一环节就被人家的人给截留了,然后所有看过的人,都会遭遇意想不到的不测,你想引火烧身?我知道你很勇敢,你什么都敢做,可你也得替我想想啊!我以前在生活里是有很多做得不妥的地方,说话不周到的地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都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原谅我?你要用这种手段处罚我是不是太残忍了?就算你恨我,可你也要为你的儿子想一想,如果我出了事,他还能安宁吗?他能不伤心吗?传出去,他的面子上能好看吗?他是有身份的人,你希望他被传闻毁了吗?”周丽倩声泪俱下。

杨秀娟一把推开周丽倩,从床上下来,向室外走去。周丽倩忙跟了出去。杨秀娟搬起一只皮墩,重又折回卧室,周丽倩又跟着进来。杨秀娟将皮墩放在室内挂式空调机下,踩上去,伸手往空调机上方摸了一把,那个被塑料胶带封裹的熟悉的档案袋,霎时映入周丽倩的眼帘。

周丽倩伸出手,急切地去接它。与其说“接”,不如说“夺”,她动作飞快,且有力,几乎以抢夺的方式和力量,企图从婆婆手中拿过东西。恰恰杨秀娟,抓得牢牢的,儿媳愈是想夺,她愈是不肯松手。

婆媳俩撕扯了三个来回,周丽倩终于获胜。意外就在瞬间猝不及防地发生。这时夺过东西的周丽倩,头也不回地往室外走时,只听身后重重的一声惊人闷响,紧接着是“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周丽倩回过头去,只见婆婆已经从皮墩上摔下。

空调机左下方,是一张长方形的电视柜,由于液晶电视屏幕挂在墙上,电视柜上摆着一个长方形的加厚玻璃鱼缸,而杨秀娟不偏不倚,后脑勺磕在了缸沿上。杨秀娟的身体仿佛一段被扭曲的麻花,在电视柜边上痛苦地挣扎了几下,然后翻落在地。

落地后,再无声音发出,连一声呻吟都没有了。

周丽倩呆愣了十几秒钟,扑过去趴到婆婆身边,伸手试鼻息,鼻孔里一丝游气也没有了,再伸手试脉搏,连一丁点微弱的律响都找不到了。

周丽倩立即对婆婆实施口对口人工呼吸,以及压胸式急救措施,把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急救措施都用上了,徒劳抢救半小时后,最终无力回天。

周丽倩像烂泥一样,瘫在地板上,两眼失神,心跳失去规律。

3

生命怎么可以这样脆弱?在医院里,多少摔的磕的斗殴打架伤到动脉大出血,都可以从鬼门关夺回一条命。还有那些疾病缠身常年用药的,一次又一次大手术的,一次次徘徊在阎王爷的阎罗殿前的,都能一次次起死回生,重返人间。为什么杨秀娟,仅仅一下子,一口气就断了?

整个下午,周丽倩没有迈出家门一步,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要么浑身颤抖地躺在床上,要么四肢颤抖地呆坐着。不是没见过尸体。上学时候在老师的指导下解剖过尸体。以前面对尸体时,尸体只是标本,不是逝去的生命,和动物或植物标本没什么区别。可当这一次,以这样的方式面对尸体的时候,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其间去了两趟厕所。由于内心的极度恐惧和慌乱,她在这栋房子里每走一步都磕磕绊绊,不是磕着了桌角,就是碰着了圈椅,就连客厅里偌大的沙发,都差点将她绊倒。一向心细如发的她,大脑里仿佛突然掉了什么似的,刚从卫生间拿出毛巾擦过身上的冷汗,一转眼,又一身冷汗,却死活找不到毛巾了,两分钟前还在用,毛巾顺手搁哪儿了?

房子里静得吓人,任何一丝轻微的响动,哪怕窗外吹来的海风,声音稍大了一些,都会让她骤然受到惊吓。一下午接了三个电话。一个是张广运来的,告诉她,下午没能见到陈惜惜,原因是陈惜惜因紧急业务,临时出差,飞上海去了。另一个是医院打来的,晚上是周丽倩的班,护士科值班人员询问她什么时间到……张广运那个电话,她基本没听进去,只是“啊啊啊”几声,匆匆收了线。护士科的电话,她也疲于应付,以家人出事为借口请了假,然后将手机关了。傍晚柳宗原又打来电话,打到家里的固定电话上,来得较晚。他对她的值班时间从未弄明白过,因此对她在值班的晚上在家也没表示出意外和疑问,只是问起妈。她说,妈出去散步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她“嗯啊”了一阵,告诉他正在看电视节目,苍白着脸色挂了电话。

天落黑时,周丽倩不敢在家里待着了。老太太躺在她自己的卧室地板上,周丽倩连朝那卧室门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了。在家里的每一分钟,都感觉老人那郁郁寡欢的眼神,像一对尖锐的锥子密不透风地刺着她,让她毛骨悚然。晚上八点多钟,双腿发软的周丽倩,实在熬不住和一具尸体共处一房的折磨和恐惧,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从这里逃出去。至于逃哪儿,也没想好,只是这一念头一闪出,她下意识地翻出存折,带了简单的行李,在小区门口的自动取款机里取出两万块钱,上了车子。她一踩油门,双腿就软了。

她靠在方向盘上,手指发抖地摸出手机,拨了田歌的电话。田歌正陪着孩子看动画片,接到周丽倩的电话,很惊讶。很久没和周丽倩单独见面了,早就想找她聊聊,可一直没腾出时间。当周丽倩在电话里不顾一切要求她出去“见最后一面,如果不去,可能一辈子见不着了”时,更为惊诧。还好,这几天母亲在,田歌便将孩子交给母亲,立即出门打了车,匆匆赶往周丽倩说的地方去。

就在小区附近的小道上,田歌老远就瞅见了周丽倩的小车。方向盘前坐着一个人,田歌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开过来,可车子竟像瘫了一样,一动不动。怎么了?田歌只好迈开步子跑过去。打开车门,坐到副驾座上,田歌瞅一眼周丽倩,幽幽路灯隔着车窗玻璃打在她脸上,让田歌吓了一跳,那张脸怎的跟死人一样?惨白惨白的,眼神也跟死鱼一个样儿。人有气无力地靠在驾座上,神色焦灼,丢了魂一样。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田歌疑窦丛生。

周丽倩几乎要哭出声来,动动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田歌瞅一眼周丽倩身边的包,鼓囊囊的不知装了多少东西,一把拿过来翻看,只见是厚厚的钞票和两件内衣,像要出门的样子,又不像出门,出门怎么只带两件内衣?

田歌侧侧身,一把握住周丽倩一只冰凉的手。暖了好一会儿,周丽倩眼神里才有了一点活色,先是呜呜地哭,哭着,口齿不清地说了一番在田歌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我出了点事,我得走,以后我父母就交给你了,我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万一将来我父母出了什么意外,看在这辈子你我朋友一场的分上,你得帮着照料一下……”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什么事这么严重?你别吓我,快告诉我吧,我帮你解决!你别这样好不好?”田歌也急得不行。

“我把宗原妈给弄丢了,宗原肯定饶不了我的,他出差了,我不能等他回来,我不敢见他了……”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弄丢的?丢哪儿去了?找啊,我们赶紧一块儿去找啊。”

“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田歌,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丽倩,不是现在的我,我干了很多坏事,我对我婆婆其实一点也不孝顺,从来没有孝顺过,我看不惯她,不喜欢她和我们住在一起,看到她心里就有怨气,总是有意无意地折磨她,可是……我也没想这样啊,这是我没想到的,现在出大事儿了……”

说到这儿,又看周丽倩面无人色的恐惧表情,田歌似乎已明白了七八分,但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她一边软语安抚周丽倩,一边循循诱劝,表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希望她能够坦率相告,自己愿意与她共同分担。在这种情况下,周丽倩再也绷不住了,流着泪向田歌诉说因一时失手而酿出大祸的前因后果。尤其谈到魏春风,谈到和春风的那段孽情,周丽倩失控地哭泣不止。

这段诉说很是漫长,精神已陷入崩溃边缘的周丽倩滔滔不绝,将埋藏了三年之久的隐情,竹筒倒豆子般,稀里哗啦全都倒了出来。田歌虽然心有猜测,但仍是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好一会儿,田歌回过神来,欠欠身体紧紧搂搂周丽倩的肩,又一把握起她的手,“走,我陪你,快点报案吧,你不是故意的,自首可以减罪,也是唯一的出路。如果你一走了之,那就真不可饶恕了。”

周丽倩双目失神地摇摇头,浑身剧烈颤抖,恳求田歌开车送她到火车站。只要上了火车,不管以后漂到哪儿,都忘不了田歌的大恩大德。田歌一手握着她颤抖的手,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了周丽倩父母的电话,同时拨打了110。田歌哭着说:“我要送你上火车,我就是害你!”

周丽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没有任何挣扎,整个人成了木雕泥塑,眼睁睁地瞅着田歌打出几个电话。十分钟后,周丽倩被匆匆赶到的警察给带走了。第二天,柳宗原风尘仆仆从贵州飞了回来。

4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张广运被纪委来的人带去“谈话”了。随后,陈惜惜作为魏春风的家属,也被有关部门请去协助调查。但很快,她就被允许回家了。关于日记、光盘,以及日记和光盘里所涉及的事情,她确实是一个不知情者,不是一般的不知情,完全是彻头彻尾的不知情,纯粹的不知情。

但这件事,确实把陈惜惜给雷了。魏春风的父母,也被结结实实雷了一下。得知惜惜被找去只是协助调查某位与春风有过密切关系的官员的问题,如今已调查清楚,惜惜不会受到牵连后,一家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陈惜惜被请去“协助”时,亲眼目睹了那本载满春风手迹的日记本。回来后,脑子就被那本日记占满了。几乎同时,一个全新的思路也被打开了:春风有记日记的习惯。

这是她以前从不知道的事情。夫妻十年,她竟然不知道他有记日记的习惯。原因就在于,他记的主要是商业日记,记日记的地点均在家庭之外的办公室。以前,他把日记本藏于办公室。后来,把它转移至樱桃园,埋至樱树下。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愿让妻子以及家人看到它们。

那个日记本被记满的时间,是去年冬天。去年冬天以后的日子,他会终止这一保持了多年的习惯吗?不应该。陈惜惜到那间保留下来的春风办公室,想找到类似的日记本,忙了大半天,一无所获。打电话叫来张睿,沟通这个事,张睿一句话提醒了她,“魏总会不会改变了记日记的方式?”

陈惜惜疑问,“变成什么方式?”

“比方说,电子日记。”

满满的脑子仿佛一下子被开了窗,陈惜惜轻叹一声,立即取来魏春风生前常用的手提电脑,打开了。找钱找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这台电脑,在春风去世后,陈惜惜打开过,也仔细地查看过里面的文档和文件,但从来没有发现过什么,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些文档和文件被隐藏起来了,不进行相关操作,根本不可能看到。

在张睿的协助下,电脑里所有被隐藏的文件和文档都给现了身。其中一个文件夹被加了密,对电脑颇有研究的张睿,用了半小时,破译了密码,在这个文件夹里,有一个名字为“随记”的文件,吸引了陈惜惜的注意力。

事实和张睿的判断惊人的吻合。这个“随记”,果然是魏春风继手写日记之后的电子日记。循着时间顺序,在最新的一段文字里,陈惜惜看到这样一段字:

今从李扬那儿借到二十万,用于旧友治病,现款,当天汇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事惜惜不知,不必知。股市仓位最重股因停牌被锁,两周后开牌即可悉数归还。李扬,好哥们儿。

看看时间,和李扬所说的借款时间完全吻合。

张睿长叹一声,半天无语。

虽然没能明确那位接受救助的“旧友”是谁,但确认了这笔债务的真实存在,惜惜便觉得,这笔债务,一分钟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公公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春风确实欠了人家的,就赶紧还了,早还早利索,你手边如果紧,我和你妈这儿有,大家一起凑凑。”

惜惜摇摇头,说,不用。

魏母却道:“话说回来,李扬碰到咱这样的人家,也算他幸运的,换了别的人家,估计呀,这钱是不能给了,换了别的媳妇,把日记一删,找谁讲理儿去?现如今,凭良心做事的人,越来越少了,惜惜这孩子,我也没看走眼……”

惜惜心里只道,李扬这个人,啥都好,就一点缺陷:为人做事太实在了。这事要是搁了别人身上,想想,能让你们家安心吗?那得天天打上门来,天天围追堵截来讨债,多少年积蓄不明不白没了,搁一工薪阶层身上,谁受得了?

5

周丽倩出事的第二天夜里,田歌口腔里的一颗牙齿,突然开始作妖。

先是牙疼。起先没在意,饭后吃了一块冰激凌,估计是受冷袭击,心想过阵就好。在床上辗转两个多小时,牙疼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愈加剧烈,疼痛的折磨从单个牙齿侵袭到整个牙床,又扩展至半边脸,且越散越大,直至整个脑部神经,连着心脏的神经,全都受到了疼痛的牵扯。半夜时分,田歌从床上跳起来,恨不能用脑袋撞墙,从卧室蹿跳出去,在客厅里兜圈子,又跑到厨房取冰块往嘴里塞,冰镇作用不过两分钟就失效了。为了止住要命的疼痛,田歌不顾后果从药箱里翻出芬必得去痛片,一次吃两片。半小时过去,两片药根本不管用,田歌又疯了似的从瓶里倒了四五片。赵文凤从睡梦中被外面的动静给折腾起来,看见女儿正要吞药片,看明白她在大把地吃去痛片,一把扑过去,抓住女儿将她手心里的药片往外抠,“这药片不能多吃,吃多了麻痹神经,人容易变傻……”

“傻了就傻了吧,”田歌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本来就是个傻子,我就想不通,周丽倩为什么会这样?我和她好了这么多年,一直觉着她是一个优秀的人,在医院,工作那么敬业,对朋友,那么善解人意,口口声声鄙视不劳而获靠男人吃饭的女人,张嘴闭嘴孝敬老人,她怎么可能给人当小三?怎么还会虐待婆婆……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让我吃,我痛,痛,痛死我了……”

田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哗淌着,不顾一切要从母亲手中抢药瓶子。

赵文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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