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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梦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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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连你”这两个字一出口，于兰筠和黎柘而言，便有些其他的意味。
几乎是立刻，黎柘眼眶变得通红。
兰筠则是觉得有些讽刺。
心里莫名也堵得慌。
“你只是走神了。”兰筠将声音放轻了些，“我出去走走，你好好演。”
“你去哪儿？”宁导看见兰筠转身就走，开口问了句。
“饿了。”兰筠双手往夹克兜里一揣，懒洋洋地说，“我找阿姨烤红薯去。”
“啧，毫无纪律的小丫头，就不该叫你过来！”宁导卷起剧本敲了下她的脑袋，“记得给我也带一个！”
兰筠摆了摆手。
*
山里面煮饭都是用柴火灶，煮完饭后柴火自然熄灭，剩下的柴灰还有很高的余温，这时候将柴灰刨个洞，再将红薯放进去埋起来，焖个一段时间，烤出来的红薯格外好吃。
这时间是下午，兰筠到厨房的时候，阿姨正靠在墙上打盹，她一过去阿姨就睁开了眼睛。
于是两个人一边等红薯烤熟一边聊了起来。
“你和那个挺帅的小伙子是不是有什么过往啊？”阿姨问。
兰筠一愣，下意识问：“您看到了？”
自从昨晚上和黎柘聊天，还有比较亲密的举动，兰筠脑子里就绷着一根弦，特别害怕有谁看见了。
“啊？”阿姨疑惑地问，“我看到什么？”
“……不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兰筠摸了摸鼻子，有点儿讪讪，“就是，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哦，我就是觉得他每次看见你都有点儿心虚的样子。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阿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儿没见过？”阿姨八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欠你钱了？”
他不欠我钱，兰筠心想，他欠我十年青春。
这话虽然是事实，但是说出来也太非主流了。
兰筠叹了口气，说：“是啊，欠我不少钱呢，也不知道怎么讨回来。”
“那可不成！”阿姨一拍大腿，“欠了东西那就得讨回来！丫头，我跟你说，这人善被人欺，你就要大胆地开口要，不然他能拖你一辈子。”
兰筠手指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一辈子”这个词吓到了。
“啊。”她心不在焉地问，“怎么讨回来呢？”
“有欠条吗？”阿姨说，“直接要，这种事儿不怕撕破脸。”
“没有欠条。”兰筠苦笑了下，“我太信他了。”
“那你就跟他闹。”阿姨一挥手，“他是个明星，要脸的，就怕别人闹，怕爆出什么丑闻来。你跟他闹，不怕他不依你，要什么他都铁定给你！”
“好主意。”兰筠伸出食指，在黑漆漆的灶台上戳了一下，笑出声，“那我听您的，要是不给我还钱，我就抹黑他。”
“对！”阿姨咬牙切齿地说，“这种人人品不好，就不配当明星！”
兰筠沉默下来。
阿姨很有眼力见儿，立刻换了个话题，再没提过那位长得帅的小伙子。
聊了俩小时，阿姨要开始准备晚饭了，兰筠和她一起把红薯掏出来，拿了个老大的搪瓷碗装进去，抱着跟阿姨告别。
“那个帅小伙其实没有欠我钱。”兰筠笑眯眯地说，“我刚刚和您开玩笑的，您别对他有意见。”
阿姨愣了愣，随后像是听出了什么潜台词似的，饱含深意地朝兰筠点点头，“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
回到拍摄现场，先前周伟叫妈妈那场戏已经拍过了，这会儿大家正在休息。
兰筠一到，一群人立刻围上来，几秒钟之后，兰筠怀里的搪瓷碗中就只剩下一个红薯。
她连忙盖上盖子，死死抱着碗跑开，视线在人群中逡巡许久，没看见黎柘，只看见他的小助理，正没心没肺地坐在台阶上和旁边几个年轻男孩分红薯吃。
“找你偶像呢？”宁导凑到兰筠身旁，撕开红薯外皮，香喷喷地咬了一口，朝屋后面努嘴，含糊道，“刚演完那场戏，情绪还没出来，一个人躲到后面去了。”
“恩。”
兰筠不在意地应了声，没怎么上心似的，也不理宁导，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拿出碗里最后一个红薯，却只是捧着，半天没有动作。
宁导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一直发呆，便渐觉无趣，转头找副导演侃大山去了。
再想起来的时候，兰筠已经没在先前那里，只留下个打开盖子的搪瓷碗，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
当初建这栋屋子的时候，当地村民很有经验地利用了每一寸土地，所以屋后面根本没有能够立足的平地，大家也从来不会到那儿去。
只有黎柘，每次演完戏情绪出不来就一个人跑到后面去。
起初大家还会到处找他，好不容易找着他，才知道他躲在屋后的一个小山洞里。
那山洞很小，只够两个人坐在里面，连伸直腰站起来都做不到，而且还在挺高的山坡上，也不知道黎柘是怎么爬进去的。
后来大家习惯了，演完戏就让他自己待着，反正过一会儿他就会回来。
兰筠没去过屋后面，转过去只看见坡，坡上湿漉漉的，生着小杂草和低矮的灌木，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蛇……反正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但是宁导说黎柘在这儿。
兰筠犹豫一会儿，将红薯揣进兜里，抬手扯住一根枝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爬了一截她才看见两个脚印，看大小应该是黎柘的。
顺着脚印找到那个小山洞的时候，兰筠已经是一身狼狈，连头发上都沾了泥。
——今天也是想把黎柘千刀万剐的一天。
山洞前没有平地，兰筠揪着树枝才能站稳。看见洞里面的人，她没好气地把兜里的红薯砸过去。
黎柘听见动静，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红薯。
“你怎么……”他连忙探过来，上半身倾斜着，伸手要来拉她，“小心……”
兰筠拉住他的手，动作却没停，使劲将他的手臂往上拉。
然后她突然低下头，在黎柘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黎柘都没顾上疼，呆呆地看着她。
“拉我进去。”兰筠冷冰冰道，“想摔死我吗？”
“哦、哦……”黎柘手上用力，把她拉了进来。
兰筠看见山洞里居然还有个防水的垫子，黎柘坐在垫子上，浑身干干净净的，一点儿没有她这样的狼狈。
顿时更生气了。
趁着两个人的手还没放开，兰筠在他手心里掐了一下。
黎柘一只手举着红薯，仍然处于呆滞当中。
山洞本来就小，他又老大一只，再加上多了个兰筠，里面显得格外局促。
借着洞口的光亮，兰筠看见黎柘的耳朵有些红。
她心里蓦地难过起来。
因为到了这种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这人十分可爱。
——我就是贱的。
兰筠脑子里浑浑噩噩这么想着，一只手却紧紧抓着黎柘膝盖处的裤子，在狭小的山洞内做了个十分高难度的动作——
她跪在垫子上，朝前倾着身子，脸与黎柘只余咫尺，另一只手掐住黎柘的脖子，拇指抵在他喉结处，微微用了力按着。
黎柘感受到她的呼吸，下意识仰了仰头。
目光却落在兰筠的腰上，看见衣服因为重力垂落下去，勾勒出女孩弧度美好的腰线。
软得不可思议的模样。
兰筠盯着黎柘的嘴唇，掐着他脖子的手往下面挪了挪，按在他肩颈处。
黎柘衣领被她的无名指和小指勾着，肩上肌肤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便听见她出声问：“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第13章
兰筠看过黎柘演的所有电视剧和电影，也看过他所有综艺、采访和唱跳视频，没有见过他接吻。
最初开始演电视剧的时候，黎柘当过几次男二，没有资格和女主接吻。
后来他当了主角，接的全是偏剧情向的电视剧，女主几乎是个背景板。
电影里倒是有比较大尺度一些的，上半身都裸过，还有比较隐晦的船戏，然而很奇异的，没有接吻的画面。兰筠就看见女演员亲他脸，手挨了下腹肌，然后就拉灯了。
有一次采访，主持人问他是不是故意不接有吻戏的剧本，他说没有那回事，只是喜欢的剧本恰好都没有吻戏而已。
底下评论说“我信了你的邪”。
大家都觉得黎柘是因为爱豆身份才不接吻戏，或者觉得他对哪个女生情根深种，甚至还有人认为他是个弯的。
反正没人相信他真的那么“恰好”，演了八年戏都没碰上过有吻戏的。
连兰筠都觉得，黎柘可能真是为了他的爱豆身份，才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接吻戏。
可是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兰筠不相信他这么多年没接过吻。
她不相信黎柘没和别人谈过恋爱，也不相信他没和别人滚过床单。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不丑，不穷，不木讷。
这特么还是个处，谁都不会信。
连粉丝都不信的。
但她又隐隐有那么一点儿期望。
二十七岁处男怎么了？
她还是二十七岁的老处女呢。
谁规定二十七岁就不能天真无邪了？
可是二十七岁都没接过吻就真的很令人难以置信。
兰筠自己就算了，毕竟她这些年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
可是黎柘不一样，他是个明星，是个演员。
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十年，每天见到的帅哥美女无数，还能那么清心寡欲？
在这件事上，兰筠甚至连隐隐的期望都没有。
*
“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黎柘的视线立刻不受控制地黏在了兰筠嘴唇上，喉咙滚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愈是沉默，兰筠心里就愈是抓狂的难受。
她手指猛地蜷起来，指甲几乎要陷进黎柘肩部的肉里。
“真没良心……”
兰筠俯身咬住了黎柘的唇。
她第一次接吻，动作很笨，也完全没有温柔旖旎的情绪。
她满脑子都是疯狂。
想把这个人撕碎，想把他心掏出来看。
还能让他拖一辈子吗？
兰筠膝盖往前蹭了一截，原本放在黎柘腿上的手抬起来，紧紧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裳。
黎柘失神片刻，手一松扔掉了红薯，捏住她两只手腕，企图把她拉开。
察觉到他的动作，兰筠理智瞬间回笼。
羞耻感如洪水般涌上来。
后悔得想勒死自己。
她立刻退后，惊慌地意欲往山洞外面爬。
但黎柘没松手。
“对不起。”兰筠手腕挣扎着，“我犯病了……你别往心里去……”
黎柘依然没放开她，不让她靠近，也不许她往外面逃。
他将脸转向山洞外，像被人扼住喉咙一般艰难地喘息了几下，声音沙哑地说：“我……没和别人接过吻。”
兰筠不动了。
黎柘松了口气，缓缓放开她，捡起旁边刚刚被自己扔掉的红薯，轻声说：“一人一半吧？差点儿摔坏了。”
仿佛刚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兰筠看见他嘴唇上有一坨格外红，是被她咬的。
手腕上牙印倒是已经消了，只留下浅浅的一点粉色。
她先前没用力。
她从来都只是嘴上凶。
就像林小清说的那样，终究还是卑微的。
黎柘掰了一半红薯递给她。
兰筠没接，出神地问：“要是我闹，你就什么都给吗？”
黎柘的手僵在半空中。
“明星不是怕丑闻吗？”
兰筠说着，忽然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可是那又不算什么丑闻……你也不是真的欠我钱。”
黎柘沉默地看着她侧脸，牙关咬得很紧。
“你要是真的欠我钱就好了。”兰筠低声说。
黎柘手指轻轻捏着半个红薯，小臂上却已经暴起了青筋。
“黎柘。”兰筠接过那半个红薯，声音几乎有些缥缈，“你王八蛋。”
黎柘收回手，“恩。”
兰筠猛地扭头，恶狠狠盯着他，“王八蛋。”
“恩。”
兰筠觉得再和他说话，自己可能就要被气得英年早逝了，于是没再搭理他，低着头吃那半个红薯。
吃完，她拉住外面一根枝条，借力钻出山洞，正要离开，脚腕被人握住。
兰筠诧异地回头，从上往下，只看见黎柘的后脑勺。
黎柘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开口问她：“你想要什么？”
兰筠差点儿把枝条掰断。
“你不闹，我也给你。”黎柘说。
兰筠垂眸看他捏着自己脚腕的手，冷声问：“我要你死你也去吗？”
“可以。”黎柘重复道，“可以的。”
“你敢！”兰筠鼻子一下就酸了，说话都带着哭腔，“黎柘，你要是敢死，我就敢刨你的坟！”
黎柘抬起头，苦涩地勾了下唇，“干吗说得这么吓人……”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要不是被他捏着脚腕，兰筠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失力栽下去。
她感觉自己连说个话都费了好大的力气。
“我要一个解释。”兰筠说，“我要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放弃学业，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为什么……”
兰筠声音突然止住。
因为黎柘松开了她的脚腕。
不可置信地，兰筠看着他。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我上辈子可能是灭了你全族，才让你这样折磨我。”
*
兰筠离开后，黎柘盯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直到它冷透了，他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珍惜地将红薯吃掉。
连外面漆黑的、带着柴灰的皮都没放过。
“你怎么这样折磨我……”他双手微微拱起，按在兰筠先前跪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护住那点儿余温。
*
兰筠觉得自己太容易被人影响了，就因为烧菜的后勤大妈跟自己聊了那么几句，她居然就在黎柘面前失控了。
神经病吧。
兰筠抱着搪瓷碗往厨房走，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鬼附身了。
为什么要亲他？
为什么要问他？
人家不是拒绝得很明显了么？
要不要脸？
啊啊啊啊！
后悔！
居然还哭了！
太丢脸了！
怎么能在那个王八蛋面前失控成这样！
这不是真实的阿兰君！
见到后厨大妈的时候，兰筠的眼神里几乎带着怨念，把大妈吓了一跳。
“没事吧丫头？”大妈连忙说，“我可真的保密了啊！谁都没告诉！”
“……没事。”
兰筠到旁边舀了一勺水，把碗洗干净放好，抓了抓头发，犹豫再三，终究开口问：“他看我的表情真的很明显是愧疚吗？”
“啊？”大妈怔了会儿，才明白她在问什么，忙道，“没有没有，他也没怎么看你，可能我就是恰好看到了，别担心哈丫头。”
“恩……”兰筠叹了口气，“没事……”
自上次飞机上重逢之后，他们也遇见很多次了。
兰筠知道黎柘每次看自己的表情都奇奇怪怪的。
然而这个表情在每个人那里的解答都不一样。
宁导说，黎柘其实是有点儿怕她，因为黎柘知道她是他的狂热粉丝，所以才每次见她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兰筠扑上去啃他。
这解释纯属臆测，狗屁不通，兰筠没往心里去。
围读的时候梁邱也看到过黎柘看兰筠的眼神，当时他给兰筠发消息，说黎柘看她的眼神总有种要哭的感觉，一定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被兰筠推荐给宁导的，心里太过于感激了。
兰筠再一次肯定梁邱当年高考的时候语文肯定作弊了。
也有很多其他人看见黎柘看兰筠的表情。
张蓉私下里问兰筠是不是对黎柘太严格了，还劝她给新人多一点耐心和信任，不要给黎柘过多的压力，相信黎柘一定能诠释好周伟这个角色。
大妈觉得黎柘欠她钱。
小助理觉得黎柘把她当黑粉防着。
而兰筠，觉得他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虽然这想法好他妈自恋，但兰筠就是潜意识里这么觉得，完全控制不了。
她一直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黎柘肯定是压根不喜欢她，当年告白之后就后悔了，所以才会不告而别突然消失。
但是没用。
每次与黎柘对视，兰筠都觉得这个人深情得不行。
所以总是用尖锐的语言去刺他。
目的不是为了让他难受，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说这些话他也不会难过的，因为他压根不在乎。
他若是在乎，不会不告而别。
不会忍得了十年。
不会从不解释。
不要恨他，不要生他的气。
他只是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不要允许他与自己那么暧昧。
不要允许他靠近。
……
可是他怎么那么混蛋呢。
干吗要给她面包，干吗要跑过来打扰她吃饭，干吗要给她披衣服，干吗要说那种话。
真是渣男本色了。
每个女孩儿都会遇上这么一个渣男的。
早晚会走出来的。
走出来之前睡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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