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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谋不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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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财合同!”
  他的辩护律师第六次朝他暗使眼色。
  他视而不见。
  律师唯有连连摇头叹气。
  他何尝不懂律师的意思?
  可笑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没有做过那些事情,要他坦白什么啊?稀里糊涂的担下他们指控的罪责吗?凭什么要他认罪?荒谬!
  他一个有头有脸有地位的社会精英,硕士毕业的高材生,学校的荣誉,家里人的骄傲,哪里承受得了诈骗犯这样伴随一生的耻辱?!
  ……
  “请法警传唤证人邓鑫出庭!”
  一个胖子笑嘻嘻的走进法庭。
  “证人,请向法庭陈述你的姓名、年龄、出生年月日、工作单位、职务和家庭住址。”
  他紧张万分的紧紧盯着那个胖子。
  他的私人客户好些是介绍来的,一个介绍一个,但并非每份合同都是他亲自出面负责签订。他的事业能够做得风生水起,完全靠着他在业内良好的信誉和口碑支撑。
  信誉和口碑这种东西,无形价值不可估量,但要是反噬起来,就是花再多的钱也挽不了尊。
  对方却并未看他。
  “我叫邓鑫,29岁,1981年5月4日生,燕城市黄岗区盛源汽配行老板,现居燕城市黄岗区广顺路20号。”
  “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如实提供证言,有意作伪证者或者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邓鑫,你能否保证自己会如实作证?”
  “能保证。”
  公诉人问:“证人,被告人裴振亨声称自己收到的250万元乃是你的投资款,属于为客户正当理财的投资资金。请问被告所述是否属实?你能否提供投资款的划款证明以及相应的投资合同?”
  “报告领导,我的确是到梧桐投资公司去签过一份投资合同。他们公司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嘛,我查过的,属于合法经营。而且裴振亨还上过电视,我觉得他好像挺靠谱的,所以我就打算将自己的闲钱交给他帮我钱生钱,蛋生蛋,这可比存银行定期强啊。”
  说到这里,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才支支吾吾道:“可是直到今天为止,我都还没有划款吶。只因为我老婆发现了我藏了私房钱,吵着闹着要我如数上交,所以我根本就还没有履行合同。他说的那250万元的投资款,并不是我的。”
  “就是说被告收到的250万元并不是你预备交由被告投资理财的250万元?证人,你确认吗?”公诉人追问道。
  “确认啊,我真的还没付款啊!也幸好钱还没给他,要不然我的钱不也被姓裴的挥霍一空?不过我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盖了公章,这可是有法律效力的。我听说其他受害人连合同都没签,就只有个QQ聊天记录和银行的付款证明。法官大人,他们的钱还能要得回去吗?”
  法官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转过脸去问另一边:“辩护律师,请问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律师叹了口气,“没有。”
  这个事情之前就已经从公诉人那里看过证据了,只有他的委托人不相信,非得要求将证人请到法庭上来亲口说给他听。
  “证人你可以下去了。”
  “哦哦,法官大人,需要我作证随时通知哈。嘿嘿,我这个人一向热心热肠。”
  “你撒谎!撒谎!”他早已按捺不住,愤怒的厉吼出声。
  证人惊了下,收起了嬉皮笑脸,快步往庭外走。
  眼见着胖子就要退出法庭了,他想也未想,随即双手往栏杆上一撑,再跟着一跃而起!
  一八三的个子自然有一双大长腿,外加平时经常去搞攀岩、驴行等户外活动,于是他的身体很敏捷的攀出了围栏,目的明显地朝过道上的证人扑了过去,惊得庭中一片惊呼声起。
  被告之前一直只是吼得凶,言辞和情绪比较激烈,但并未作出其他异样的举动。此刻他出人意表的行为,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身后的法警也愣怔了片刻,随即迅速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拖住了他。
  他疯狂挣扎,“我没有诈骗!你们都在撒谎,还合起伙来诬陷我!”
  他扭动得太厉害,似乎下一刻就能来个饿虎扑食,证人吓得往角落里不断缩去,他便也跟着往那个角落继续艰难的挪动陷入桎梏里的身躯。
  就差一只胳膊的距离了,他于是伸长了手臂在空中乱舞,想要抓住证人。
  胖子吓得哭丧起了脸开始哇哇大叫。
  见状,一名法警忍无可忍,抬脚就朝他的腿窝子里狠狠一踢!
  他顿时痛得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终于被制服。
  证人因此逃过一劫,白着一张胖脸快速跑出了法庭。
  他动弹不得,但不死心,死命抻着脖子,仍旧像头发怒的狮子般冲着大门口声声嘶吼:“你不准跑!你还我清白!还我清白啊!”
  旁听席上有人压抑的哭出了声。
  他忽的就哑了音,浑身力气骤然一泻,然后机械的扭动脖子。
  嘎吱、嘎吱。
  他转头看去,找到了那个哭泣的人。
  是母亲。
  陪在她左右两边的是大姐和弟弟,都望着他频频抹泪。
  母亲端木华捂着嘴,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含泪说:“振亨,你就认了吧!认了,法官就会少判你几年。我和你爸爸还有姐姐弟弟再想法子凑钱将所有的债都还给他们,那样又会少判你好几年了!”
  律师也是这么给他交代的,说是公安机关搜集到的证人证言和证据没有漏洞可钻,唯有老老实实认罪,法官和审判员或许会看在他有悔罪表现的份儿上,好得个从轻发落。
  连自己的家人都认为他骗人钱财用来过奢侈的生活……
  “不!”他圆睁双目,坚定的摇头,“妈,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法律到底还有没有公正了?!”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还有媒体的记者,他多喊几声冤,一定会有人听进去他的话,为他主持公道的!
  这么一想,疲惫不堪的他陡然又来了精神,“我是冤枉的,请你们相信我!求求你们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旁听席上的人嘶吼。
  如果叩谢可以让他们相信他的话,他几乎就要在木围栏里望众人跪下去。
  只是多年来的自矜让他还心怀一点羞耻感,内心于是焦灼的挣扎着。
  “肃静!被告请肃静!”法官一下下敲击着法槌招呼他,耐心快要用尽,“光喊冤没有任何意义!”
  辩护律师适时道:“审判长,我的委托人情绪十分不稳定,可能精神方面存在问题。我申请为他做精神病鉴定,希望此案能择日再审。”
  此话引来嘘声一片。
  法官冷冷道:“被告胡搅蛮缠不等于精神错乱,辩护律师提出的要求,本院不予采纳!”
  旁听席上当即有人为审判长的拒绝鼓掌叫好。
  他心如死灰。


第3章 囹圄(3)
  “法庭辩论终结。被告人,你现在可以就本案的事实、证据、罪行有无及轻重,对犯罪的认识以及对定罪量刑方面的要求作简要的发言。”
  “我没罪,我没有诈骗他人!”一听法官那话,心力交瘁的被告浑身一震,顿时凄厉叫道:“我要求法庭当庭释放我!”
  法官意味不明的睃了他一眼,“现在休庭,待合议庭进行评议后,此案当庭宣判。”
  法槌轻敲后,审判员们起身随着审判长离开了法庭。
  留在庭中的人当即迫不及待的议论开来。
  嘤嘤嗡嗡的声音喧嚣而嘈杂,就响在周遭,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越发肆无忌惮,像一群烦人的苍蝇满屋子在萦绕。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法官们仍旧没有从小屋子里走出来。
  他便回忆了一下他二十七年的人生,忙碌而充实,高调又自信,一路走来浑身闪着耀眼的光芒,像个自动发光体,围在他身边的人尽皆黯然失色。
  啪!
  “肃静!”
  讨论得太热烈了,谁也没注意到法官们已经回到了主席台上,所以喧嚣声犹在。
  法官大怒,高高举起法槌用力一敲:啪!
  下一声:哒!
  一道滞重的破裂声夹在那惊堂木敦实有力的声响中。
  法槌终于被敲断了……
  圆柱形的槌头飞出审判席,直直向他砸来。
  他正满脑子纷纷乱乱的思绪,无暇他顾,所以愣愣的看着它飞近。
  嘭!
  槌头最终抛物线往下砸在了木栏杆上,就在他戴着镣铐的手边,都是夯实的实木制品,两厢撞击便发出了巨大的震颤声。
  他的身体因此不可控制的、触电一般的倏地一抖。
  但没完,之后他就一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就像是冬日的梧桐,陡然间被人狠狠一脚踹在树干上。高大的躯干剧烈摇晃,树上已经凋零的黄叶于是扑簌簌争先恐后的往下掉,不落个精光不会完事儿!
  槌头被阻隔了去路不甘不愿的掉落在地,大理石地板砖上咣当咣当滚了两圈儿后,它最后安分的停在了一名摄影师脚下。
  所有人瞧着这诡谲而滑稽的一幕都愣住了,整个法庭于是瞬间安静,很好。
  但是又太安静了。
  像是一切都在顷刻间被冻住,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快要窒息,喘不过气,十指不自觉收拢,紧紧蜷成瑟瑟发抖的穿山甲。许久未修剪的长指甲因此抠在木栏杆上,发出一串暴躁刺耳的沉闷尖叫,盖过了镣铐的金属摩擦声。
  身侧的法警因此斜睨了他一眼,目中含着戒备。
  审判长的声音再度响起,“肃静!”
  没了惊堂木可拍,他干喊着。
  敲断了法槌,法官仍旧气定神闲,想来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发生了。
  然后他大声说:“经过之前的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本法庭对被告裴振亨涉嫌欺诈罪的开庭审理已经完毕。此案经合议庭评议,已经做出判决,现在进行宣判。”
  侧旁的书记员立刻叫道:“全体起立!”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审判长那话是什么意思时,短暂的愣神之后,那些苍蝇再次迫不及待的在周边飞舞,哳哑的噪音又起。
  “要判了要判了,快猜猜他会坐多少年牢?”
  “这种社会渣滓,害得多少人数年积蓄泡了汤?又毁了多少个家庭?应该让他把牢底坐穿!”
  “对,垃圾!”
  ……
  他木然的缓缓抬头看去。
  空旷的法庭正中央,眼前是金色庄严的法徽,刺目的鲜红色表面浮着一只华表铸成的天平。天平的两端挑着砝码,不偏不倚,代表着公平与公正。
  公正吗?
  明明他就是被冤枉的,为什么就无人为他主持正义?
  所以他只想问:公正到底在哪里?!
  审判长是一名老法官,年纪有些大了,鼻梁上架了副老花镜,看东西喜欢视线往上,于是额头上的皱纹更明显,载满了岁月的经历。
  见旁听席上的人又不听招呼的喧哗起来,他的眼球往上轮,视线越过镜片望向旁听席,表情无奈。
  那名摄影师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弯腰拾起地上的槌头递了过去。
  老法官从他手中泰然自若的接过法槌的槌头,微颔首压低声道了声谢,然后将下滑到鼻端的眼镜儿重新架好,再将法庭里的人扫了一圈儿后,他捏着槌头往底座上猛然啪的一敲!
  敲断的法槌威力犹在,声音穿云裂石。所有人当即闭了口,齐整的竖起了耳朵。
  老法官满意了。
  他清了清嗓子,方才用他那扁平干枯的声音道:“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裴振亨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根据被告人裴振亨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法官顿了顿,目光将左侧木然僵立的被告无声瞄了一眼,方才继续道:“一、被告人裴振亨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二、被告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责令被告人裴振亨退赔被害人李明2500000元、周庆云26000元、姚青青8000元、张清水5000元、蒋国富12000元……”
  脑中麻木得一片空白,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无法思考。
  但还是反应了过来,于是在法官将那一长串名单念完之前,他凄厉的嘶吼出声:“不对!法官,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被告惶恐的打断了法官的宣判。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上半截身子已经往围栏外狠狠探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抓住刺目的深红色栏杆,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爆起,明显在颤抖。
  正对面的摄影师立刻不失时机的拉近了摄像机镜头,专注的拍着他面部表情的变化。
  于是,他微微仰起的下颌上,拉拉杂杂的胡子清晰可见,像树林子尽数被拦腰截断,稀稀拉拉的林立着,劫后的一地狼藉。多日未曾洗过的头发一缕一缕服帖在额头,整个人憔悴得不行,赫然就是癌症晚期的病人。
  可是这个病人对生是那样的渴望,即便已经被命运之神判了死刑。所以,他的目光涣散而恐慌。
  守在两边的法警这一回早有准备,第一时间一个负责卡住了他的后脖子,一个狠狠按住了他的脑袋,一左一右将他使劲儿摁在木围栏里,垂着头,再也蹿不出去。
  这模样何其的屈辱。
  他的母亲端木华刹那间痛哭失声。
  他已经听不见那哭泣声了,只目眦欲裂,怒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声嘶力竭的一遍遍沙哑嘶吼:“我没有诈骗!我没有骗人家的钱!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公正呢?法律的公正呢?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审判官!”
  “我是良民,我遵纪守法,我不是诈骗犯!这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他的争辩只换来了坐在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及其家属的不满,人群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有没有搞错啊,怎么才判了十五年?三百多万啊,不是三万块!”
  “他害我们亏了那么多,十五年牢狱怎么够?光陪给我们那点会员费才多少啊?他找我们接盘的股票损失,可是好几百万上千万呢!法官,这些事情你们查了没有啊?”
  “法律的公正呢?这种吸血鬼应该被判无期!”
  ……
  他愤怒的扭头,眼中充盈着冲天的怒火:“我没有诈骗!我是冤枉的!我更加没有操纵股市!”
  安在他头上的罪名越来越令他心惊肉跳。
  “啧啧!他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起哄声更大了,无尽的嘲弄铺天盖地而来。
  “没有诈骗你会站在这里?没诈骗,你账户里的钱是天上掉的馅饼儿?你的跑车、别墅也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挣扎着仰起头来厉吼:“这是诬陷!我没有骗人钱财,你们这是在蓄意诬陷!这是阴谋,阴谋!”
  旁听席上终于有了一丝丝骚动,“你们说,他一直不认罪,是不是真的有人在陷害他啊?毕竟他在博客上数次揭露上市公司的内幕交易,被人盯上报复是有可能的啊。”
  “你觉得有可能一百多号人如此齐心协力的陷害他吗?肯定是真上当了才会这么愤怒的啊!我听好些人说买了他推荐的股票,少的亏损万把块,多的亏损都有几百万了。炒股亏的钱公安机关和法院都是不可能追认的,那就只有将姓裴的送进牢房里方能解恨了。”
  “也对。若说收买三五个人还能做到,但一次性让一百多人陷害他,还这么声情并茂不露破绽,口供无懈可击,那就很难喽。毕竟人多嘴杂,难免不会有人在过程中起了复杂心思,除非是上市公司领导脑子进水了才会想到这个法子报复他。”
  “唉………,所以说投资有风险,买卖需谨慎啊。自己没勇气承担股市风险,就不要进去嘛,进了就要愿赌服输。中国股市就这样,99%的散户都是被人家大户收割的,怎么总有人迷之自信的认为自己不是那99%中的一个呢?”
  微弱的为他辩解的声音没一会儿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听多了他千篇一律否认的话,此刻大家都只冷冷的看着他一个人发狂而无动于衷,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在表演。
  被冤枉的话他已经吼过千遍万遍了,自从被刑拘后,他每见着一个人就这么说。
  但人家一句话就驳了回来:“证据?这么多证据你瞎眼看不见?你说你没有诈骗,你是冤枉的,却不过只是空口白牙声音大,你也拿出证据来啊!”
  他无法接受事实,可却又根本无力反驳。
  只因为那些证据真的铁证如山!
  银行账户郝然写着他裴振亨的名字,QQ群的号码真的就是源自他那个星光博客的文章里,一百多人往他的银行卡打钱,一笔笔账目清晰得犹如他此刻手背上突起的经脉……
  他的世界是怎么了?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还是一场令他永不能苏醒的梦魇。
  然而他的确没有诈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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