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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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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最后几句,已然眉头舒开,脸上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永昌也笑了,笑得眉头舒展,当即道:“周元帅说的妥当人,我去查访一番,争取到枪械运送当晚,找到!”
“那就有劳顾老板帮忙打听了。”周德征拱手道,“别忘了,两天后,就是大后天,我朋友的一千条德国枪械,深夜十一点到十二点,八字桥附近!”
两天后,周公馆。
夜,十时,一辆军用卡车,开出了公馆大门,开出没多远,却戛然停下。
一个蓬头垢面又破衣烂衫的小贩,嘴里叼着点燃的烟头,肩上挑着一大挂鞭炮,一瘸一拐地挣到卡车面前,拦下整辆车,取下烟头,尖着嗓子喊:“大爷们,行行好,买下这挂鞭炮吧!”
卡车停下,有人从车窗探出半截身子,不耐烦地喝令他快滚。
小贩一手拿一闪一闪的烟头,一手高举鞭炮,还在嚷:“一挂鞭炮才一块大洋,买吧买吧!”
“一挂鞭炮一块大洋,真会做你奶奶的生意!再不滚,老子把鞭炮点燃了全塞你裤腰里!”
车内有人粗俗不堪地喝骂,还想下车打人,旁边司机制止他:“看样子是个失心疯,今晚有正事要办。把他打发了,咱们快走!”
正说着,已经有三名周公馆的下人走来,个个开始撸胳膊挽袖子,还没走近就冲小贩嚷:
“敢拦在这辆车前,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再不滚,老子踹你的屁股!”
其中一人抬脚就要踹,小贩啊一声大叫,直接扯下一截鞭炮再用烟头点燃了丢过去,连连倒退好几步,还拍着屁股跳嚷:“你要用脚踢俺的屁股,俺就扔鞭炮炸你的屁股!”
一截点燃的鞭炮果然吓得三个公馆下人抱头鼠窜而去,却也引得车尾多名膀大腰圆男子纷纷跳下车,持枪而来,在烟雾中看到一个乱跳乱嚷的小贩,已经有人拔枪对准他,喝道:“小子,还不快滚,赖在这里,找死是不是?”
“大爷们不买鞭炮就算了,还想让俺死!可俺偏偏不想死!”小贩尖着嗓子大叫,二话不说,将手中的烟头,点燃了整串鞭炮,呼啦一下,全都扔了过去。
一时间鞭炮声大响,烟雾四起。车外一众人四散奔逃。半晌,鞭炮声止,烟雾散尽,一众人纷纷回到卡车周遭,却见周德征亲自走出公馆大门查看事端。
“出了什么事?”周德征皱眉问道。
“没出什么事,就是……遇到个鞭炮小贩,有些失心疯,一挂鞭炮卖一块大洋,见没人买,就胡乱点鞭炮乱扔过来。车没事,人也都没事。”一名手下立刻上前禀报道。
“里面的货没事,就好。一个疯子,不必计较。时候不早了,大事要紧,你们立刻出发,不得耽误!”周德征嘱咐。
一众人集体答“是——”纷纷跳上卡车。
完好无损的卡车,在周德征的目送下,很快驶离周公馆附近。
周家上下,竟无一人发现,适才的鞭炮大乱,已经让一人,在烟雾中,乘乱钻进车底,凭着强有力的四肢,紧紧攀附在车厢底部,随卡车一道离去。
神不知鬼不觉攀在卡车底部的,正是李仁;
扮作鞭炮小贩的乌宗明,跑得远了,匆匆换作一身黑衣,骑着一辆解下车铃的自行车,乘着夜色,紧紧跟在卡车后。
作者有话要说:
陆玉娥是白蝶菲的娘;
长相和顾永昌他娘有几分相似的人/妻,是陈兆轩的娘。
…………………………………………………………………………作者乱说历史名人靠女人往上爬的例子……………………………………………………
民国史上,踩着女人肩膀“步步高升”的名人,有一位顾维钧,顶级外交家。
第一位是张家小姐,本人和顾维钧无来往。只是张父擅长看相,认定少年顾维钧将来必定“大富大贵”,有意择为东床婿,代女和少年顾维钧订亲。当时张顾两家订亲,顾家还觉得是高攀了,乐呵呵地答应了。
而当时的顾维钧,人极聪明,读书成绩非常好,但苦于家境不太好(其父当时不过上海一个小小师爷),中学毕业是读不起大学的。
顾维崧中学毕业,还是清朝末年,读大学是个稀罕事儿,大概很多人压根没有读大学的概念。即使读中学也是因为顾家在上海的缘故。当时应该全国范围内也没几家大学,普遍学费高昂。
顾父原本也没打算让儿子读大学,打算让儿子从事商业,已经谈好一家钱庄。张父认定顾维钧未来“富贵双全”,掏家底让顾维崧读了贵族式的圣约翰大学。
待顾维钧大学毕业,张家又卖掉部分祖产,助其出国留学。
清朝末年,做为师爷的儿子,顾维钧能读完大学甚至留洋,全靠未来岳丈的“不惜血本”式资助。
留洋归来,顾维钧拜见岳丈,提出见见未婚妻,却因张家小姐过于羞涩未能见成。兼听闻未婚妻缠一双小脚,新式思维有意外交志向的顾维钧内心深处对这位未婚妻明显不满意了(顾维钧心目中的外交夫人,肯定不是缠着一双小脚兼躲深闺不敢见人的旧式女子。)
再后来,袁世凯□□,因缘得贵人举荐,即后来总理唐绍仪,回国到总统府做英文秘书。京城跳舞场邂逅总理千金唐家小姐,谈起了新式恋爱。且在总理千金的帮助下,仕途步步高升。这时上海的张父,听闻准女婿和总理千金谈恋爱,大怒之下写信给总理。唐绍仪读信后才知他欣赏的顾维钧原来早在上海定亲了,且读大学兼留学全靠张家岳丈资助,当即棒打鸳鸯,强令女儿和顾维钧分手。
然而这位唐家小姐是铁定了嫁顾维钧,和父亲大闹着威胁要做尼姑不成,后来干脆扬言倘若真不能和顾在一起,她就要去八大胡同挂牌做生意,且挂出总理千金的牌子!
亲生女儿去八大胡同做生意的杀手锏出来,当时总理唐绍仪彻底让步了。以总理权势,逼迫张家和顾家退亲,再办了女儿和顾维钧的婚礼!
张家结局是张父抑郁而死,张家小姐削发为尼!二十多年后,已然为外交部长的顾维钧听闻张小姐生活清苦,特地写了一封忏悔信和五万元款子送去,信和钱全部被退回!
至于总理小姐,如愿嫁顾维钧,生了孩子,却在几年后在异国染疫病而死,算是年轻早逝了——这算不算报应呢。
两个女人,一个终身未嫁落发为尼,一个年纪轻轻就病死,算顾维钧年轻时候“飞黄腾达”的两个炮灰女。
不过有总理女婿的身份,加上才干,顾维崧年轻时仕途就平步青云。
第三个女人,英伦华侨第一巨富的爱女,也是巨额遗产的唯一继承人,黄蕙兰,早就看中了顾维钧,然而当时顾维钧已经娶了总理千金,据说这位黄蕙兰一直暗地里盼着总理千金早死,结果还如愿以偿了!然后……黄家小姐算是倒追丧妻的顾维钧,只是黄家小姐长相不太漂亮,顾维钧明显对她的容貌不太满意(百度图片,黄小姐华服珠宝,气场强大,但五官确实不算很出众,但肯定也不丑。中人之姿,加上衣着品味着实出色,打扮起来也是雍容华贵。)顾维钧年轻时候是个帅哥,更不用说才干学历了,追求他的女人很多。黄小姐能脱颖而出,当然靠巨富家产。明知道顾维钧不满意她的容貌,直言黄家巨额财产能帮顾打天下……她也确实说到做到了,如愿嫁给顾以后,随顾回国,真旺夫,善于周旋政要间,本来顾维钧当时在国党政府坐冷板凳了,黄蕙兰以重礼讨好宋子文夫妇等人,让上次政权垮台后几乎无缘仕途的丈夫再次回国,一步步做成外交部长。
没有黄夫人的巨富兼才干(从小接受西洋式贵族教育、通晓多国语言且擅长交际的黄蕙兰,当时被认为中国外交家夫人中,才干最出色的一位),大概也没有顾维钧在外交史上的青史留名了。
黄蕙兰最后结局是中老年后和丈夫离婚了事,晚年……相对大富大贵的前半生,算是晚景凄凉吧。原本海外豪宅在二战期间被日军霸占。养老钱还被小偷洗劫一空。最后只得美国一套公寓,孤独一身,老死他乡。
后来被公认为顾维钧遗孀的是严氏女,年轻时候复旦校花。真才貌双绝的名媛。前夫死于日本人手里,不过遇到顾维钧时双方都老了,严氏女当时是带着几个孩子的寡妇,在联合国任职。算是夕阳恋,这次是不带任何功利的老年恋情。顾维钧和黄蕙兰和平分手,娶了严氏女,算人生最后的伴侣。
张家小姐让家境不太好的顾维钧清朝末年就得以读名牌大学兼出洋留学;
唐家小姐让本无背景的顾维钧年轻时初入仕途就步步高升;
黄家小姐让原本政治垮台的顾维钧重返政台且凭夫人的财富兼才干成为赫赫有名的外交家。
严氏女是顾维钧功成名就的晚年伴侣,也是公认的顾维钧遗孀。
……
说顾维钧前半生是踩着女人肩膀往上爬也不过。
当然本人才干极优秀,可再有才干,仕途上面,没有贵人提携也极难往上爬。
所谓“朝中无人莫作官”。
第一未来岳丈相对有钱,助他读书;第二个岳丈是总理,直接助他仕途;第三个岳丈……死得早,巨额家产全留给爱女,带着家产做嫁妆,助他在政界左右逢源!
至于本文中给女主设定个“干爹”,也是考虑全文故事,短短二三年,没有贵人扶持,没学历的外乡女子是基本不可能“平步青云”的。
第98章 致命
当夜,十一时,又过了一刻钟。卡车果然开到八字桥一带。
一群黑衣人突然现身,个个持枪,逼停卡车,再逼得车上一众人等集体下车。
在周围一圈乌黑的枪口下,周家诸人,竟然没一个拔枪,任由对方拿出绳索将自己双手反绑,然后远离卡车,集体蹲下,蹲成一堆。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反抗。
乌天黑地,一辆军用卡车被劫持,劫持得却是悄无声响。
一群“异常顺利”的黑衣人纷纷攀上卡车,又有人充当司机,很快将整辆卡车,疾速开走。
将自行车停在远处,亲眼目睹一切的乌宗明,又重新骑上自行车,乘着夜色,追逐而去。
李仁,仍然藏身在卡车底部。
卡车被开进一处民宅。
乌宗明远远看着,见民宅半倒塌的墙、破败的大门、屋檐下多处蜘蛛网,知此处必然废弃良久。
卡车里,应该就是周家的枪械。
他远远地藏着,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院内,果然响起搬动重物的声音。
突然有人喊:“车下还藏着一个人!”
乌宗明只觉得心头一紧,果然听得院内一阵乱。
突然好几个黑衣人跑出院门,举枪四下里搜寻。
“看,那边好像……一辆自行车!过去看看!”有人喊道。
乌宗明一惊,当即不再犹豫,跳上自行车,转身奔逃。
“果然还有一个人,别跑!”身后有人喊。
砰砰几声枪响。
骑自行车逃亡的乌宗明,却是越骑越快,越骑越远,很快将身后的喝骂声和枪声,甩得远了,乃至于渐渐消失。
终于将身后追兵甩脱,乌宗明连人带车倒在地上,一把捂住嘴,将哭声都压抑在喉咙里。
李仁已经被他们抓住了,接下来……
他已经不敢想象下去。
如今的行动,自然早已料想到最坏的结局。然而事到临头,巨大的惊痛,几乎让人乱了方寸。
“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乌宗明咬着手想,将一只手,几乎咬得血肉模糊。
光凭他们几个学生,是根本不够的。得找人,找……
上海他能找的人,也只有陈兆轩和白蝶菲!
许公馆,早晨。
陈兆轩一大早就随老爷到棉纱交易所。白蝶菲早早起床梳洗了吃毕早餐,独自在花园中散步,忽远远地听得大门外一片混乱,抬头望去,大门外几名许家下人将一个布衣少年推倒在地。那名少年抬头,一个侧影,依稀就是少寨主乌宗明。
她立刻赶去,还没走近,就看清乌宗明面容,还听到其喊声:“不让我见陈少爷,就让我见白小姐,白蝶菲白小姐!”
几名下人就要举拳伸脚打人,白蝶菲立刻道:“住手!”
下人们回头,见是白蝶菲,个个态度恭谨,其中一人上前弯腰道:“禀白小姐,门外这个年轻人,口口声声说什么找陈少爷,始终不提‘轩少爷’,竟然不知公馆上下,从来只有‘轩少爷’并无什么‘陈少爷’。我们认定他是来捣乱的,赶人走。他非说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帮忙,结果连白小姐的名讳都喊出来了,真是越发不知分寸。”
“他是我和轩少爷,以及顾家大少爷偶然认识的朋友,也帮过我们很大的忙。当初没有和他说清陈兆轩在许公馆只被喊作‘轩少爷’,是我们的不是了。乌少爷如今上门,必然有极其重要的事。我就在门外和他谈。”白蝶菲也没责怪这些下人,径直走出门,将乌宗明拉到一边,低声问到底出了何事。
乌宗明一脸悲痛,说了昨夜的缘由。
白蝶菲已经从陈兆轩那里听得少寨主和他的东北流亡学生朋友“不知天高地厚的行径”。如今一听这几个学生竟然又在打周德征军火的主意,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再听得人都被抓走了,眉头亦不展,只问:“你知道抓走李少爷的人,是什么来路吗?”
乌宗明摇头说不知,又补充道:“我和李仁亲眼看了,那一卡车枪械,被劫持得很是奇怪,周家人没有半点反抗,倒像是双方事先商量好了的。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现在救人要紧,你还考虑其他。”白蝶菲摇头,又道,“好在你已经查清地方。只是他们既然发现了你,如今十有八九,连人带东西一块转移了。这事,还得找轩少爷商量。我和轩少爷得设法查清对方来历,再想办法救人。”
“可是,李仁还在他们手里……”乌宗明低声道。
“我知道你心急,可这事根本急不得。那些人,不管什么来头,他们要的只是那车枪械。至于你的朋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杀掉一个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只要人还在,就能想办法救出来。”
白蝶菲安慰乌宗明,可她自己心里,也着实没底——
抓住李仁的那帮人,来历还一无所知。又如何能确定,他们一定不会杀人灭口呢?
军用卡车被丢弃。千条德制枪械,当即由三浦敏夫安排,送至城外日本军队。
一大批滞留城外已久的鸦片膏顺利送到茂昌土行。另有一小箱金条,由三浦敏夫交给顾永昌,再由顾永昌转送到周德征手里——刚刚被“劫持”整车枪械的周德征不问缘由,悉数笑纳。
事情看上去似乎已经解决了。成守坚又悄声问顾永昌:“那个藏在车底的年轻人,如何处置?”
被抓的少年,这三天颇吃了些苦头,可任凭严刑拷打,就是嘴硬,一口咬定他只想偷车变卖!
一个寻常的贼,怎么会有这般强硬的骨头?
“再审两天,实在审不出什么,就……”顾永昌做了个杀头的手势,“一了百了,再把尸体处理得稳妥些。”
成守坚领命而去。
李仁趴在冰冷的地上,遍体伤痕,皮肉多处焦烂,腿骨断折。
这三天,皮鞭烙铁,甚至于一条腿都被打断。半条性命都去掉了,倒在地上,已经是人事不省。
又一处废弃的民宅,四名男子,在同一间屋内打牌。其中一人频频回头看地上的少年,见他一动不动躺着,忍不住道:“别是死了罢?”
“哪有这么容易死?这三天挨这么多打,却哼都不哼一声。我看此人命甚大,死不了的。”桌上另一人说着,算计着手中牌,道,“先把这局牌打完再说别的。”
“就是就是——”
桌上另两人频频点头,道:“这局牌还没打完,眼看就要分胜负了,先打完牌再说死人活人。”
“还是先去看一下,别是真的死了,就不好交待了。”
当先那人还是将手中牌丢桌上,在同伴们一阵嘘声中,来到少年身边,用脚踢一踢,见其竟是毫无反应。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他抓了抓头发,蹲下身,将少年翻转了身子。
一个铁钩突然在脸上一划,他啊一声大叫捂住了脸——脸上已经被铁钩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紧接着脖子被扼紧,他被断腿少年扼倒在地上。
牌桌上三人,立刻站起,掏□□亮匕首拥上。
少年手持偷偷从盐水桶中取出的铁钩,在男子的脖颈上,威胁道:“放下你手中的家伙,送我出去。不然……我割断他的喉咙!”
持刀持枪的三人面面相觑。
被断腿少年劫持的那个男子,嚎叫道:“不要……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这铁钩钩下去,真能死人的!”
三个人却还是向前进了一大步。
少年手中的铁钩,在男子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果然引得对方歇斯底里的惨叫。
“救命啊——”男子嚎啕。
三个同伴,停下脚步,再面面相觑。
三人相继开口,纷纷道:
“老七,倘若你真的死了,放心吧,你的老婆孩子,能得一大笔抚恤金。我们几个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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