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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咬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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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这里每家每户都知根知底,平时睡觉都不用关门吗?”她问。
  这是她第一天来的时候,胡二牙骄傲地拍着胸脯告诉她的。
  “夜不闭户是夸张了一,不过村民们倒是都挺好的。”范依依带着她走进卧室,从下面抽屉里翻出一个化妆包,“这里面都是我用过的精华,我是混合偏油,所以这款当时我用的时候感觉皮肤有点负担,你是干性肌肤,应该没问题。”
  她低头翻找的时候,吴笑慈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卧室。
  衣帽架上挂着几件外套,但没有她那天穿的那件。
  “依依,怎么没看见你那天穿的那件外套啊?”吴笑慈装作不经意地问。
  范依依手下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继续翻找。
  “那件外套啊,我那天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弄脏了,在橱子里放着没来得及洗呢。”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女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吴笑慈笑笑:“我觉得蛮可爱的,那天就想问问牌子,没想到后来宋主任出来,白朗又提到赵望根——”
  听到“赵望根”这三个字,范依依突然把化妆包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吴姐。”她抬头看着吴笑慈,眼里是强压着的怒火,“以后我在的时候,你不要提这个人好吗?”
  她抿了抿唇,“真不知道春生姐是怎么做到能面不改色讲出他的名字的,我光是听到就已经头上有火了。”
  吴笑慈坐到她对面,撑着下巴看着她:“嗯。。。。。。你是替她感觉不值?”
  范依依一脸纳闷地看着她:“当然啊,全家都被杀了,凶手却拖了整整十一年才死,难道不是不值吗?”她盯着地板愤恨地说,“任何人只要知道这件事都会对那个男人恨之入骨,更何况我和春生姐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是亲眼见过春生姐当年是多么害怕。而且后来——”她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
  她摇摇头,“总之这个男人就是一切的根源,如果不是他,春生姐根本不用遭受那些伤害。”
  虽然她掩饰得很及时,但吴笑慈还是听了出来。
  在宋春生的经历中,似乎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第14章 4月30日,18:05
  “其实。。。。。。”
  范依依叹了口气,“其实春生姐蛮可怜的。”
  她走到电视机前蹲下身,打开最下面一排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报纸。
  “你看看这篇报道。”
  她递给吴笑慈。
  吴笑慈看了一眼日期,是三年前的报纸。
  而范依依让她看的,是社会版面占据了一半篇幅的一篇新闻报道。
  题目是《恩将仇报,丈夫资助的学生最后竟成了婚姻的搅碎机!》
  她耐着性子看下去,发现这篇报道里面的主人公的经历竟然并不陌生。
  “。。。。。。范女士称,几年前丈夫陈先生无意间关注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他对这个案子的处理非常感兴趣,并且在得知该案还有一个小女孩幸存之后,主动提出要见一见该女孩。一家人从山原市赶到小村中见到该女孩时,该女孩的坚强和自立给了三人很深的印象,陈先生当场决定要出钱资助女孩的学业,并且还说出把她接到自己家住的想法。
  次年三月,在办好一切资助手续之后,范女士将女孩接回家中。起初范女士一家三口和女孩的相处还比较和谐,可是后来范女士渐渐发现,随着女孩考上大学,陈先生每隔一两个星期就会消失两三天。范女士几次询问陈先生未果,最后被逼无奈,只能自己偷偷跟踪陈先生。也就是在那次,范女士发现,原来陈先生每次‘失踪’,都是去女孩的大学和她偷偷‘幽会’。范女士拍下两人一起出入酒店的照片询问陈先生,陈先生却坚称这是误会。
  面对记者的采访,范女士坦言自己平视对女孩视如己出,但没想到她会利用自己丈夫的同情心做出这样的事。她也想借我们报纸这个平台提醒各位想要有资助学生想法的家庭,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避免自己的善心被他人利用。”
  报道虽然没有照片,但不管是从前面对女孩出身的描述,还是各方面的细节,看过相当多资料的吴笑慈在看完这篇报道之后已经非常肯定,这篇报道里那个“勾引资助人,破坏别人家庭”的女孩,就是当年的宋春生。
  “应该说是幸运吧,这份报纸是个小报,看的人并不多,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春生姐在学校里也没受到什么影响。”范依依说,“但是这件事发生之后,山原那边就断了对春生姐的资助。好在春生姐成年之后一直自己打工,用自己打工的钱和奖学金撑着她和二牙的学费。”
  吴笑慈双手捏着报纸的边缘,轻轻晃了晃:“那这报纸上说的事是——”
  “当然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姓陈的对春生姐心怀不轨,春生姐大学去外地也是为了躲他。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骚扰春生姐一次。春生姐一直不见他,他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勾搭上了春生姐的舍友。姓陈的他老婆拍到的照片根本不是春生姐的,是那个姓陈的和她舍友的照片。”
  范依依看着吴笑慈,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央求道,“吴姐,你是记者,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报出去?”她说,“虽然这件事没有多少人记得,但春生姐这些年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我觉得她的人生从十一年前开始就在不停地陷入黑暗之中。如果能有人说明这件事的真相,虽然不会对现在的事有什么影响,但至少能让春生姐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光明的。”
  “我虽然很想帮你,但是——”吴笑慈斟酌片刻,“我不知道这篇报道是怎么出来的,但是我写出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对它负责任。”
  “你不相信我说的?”范依依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不是。”吴笑慈摇头,“相反,你给我提供的这件事非常重要。如果我调查过后,确定这件事当年确实是这个范女士诬陷宋春生,我会毫不犹豫地写篇报道为她正名,但我要提醒你的是,这篇报道不会很快出来。”
  “怎么不会?”
  范依依愤怒地站起来,把报纸扔在地上,“你是记者,白大叔是主编,你写了稿子他同意了不就可以发出去了?就算不在报纸上,网络呢,总可以吧!”
  吴笑慈平静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写呢?”
  范依依愣在原地。
  “网络每个人都能使用,文章每个人都能写,你为什么不写呢?”吴笑慈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双拳紧紧攥在一起,大眼睛盯着自己,眼里露出一丝茫然。
  “不要把一篇报道想象得这么简单。”她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本巨大的笔记本递给对面的女孩。
  范依依接过来,不明就里地翻开——里面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本子还没写完,剩下一小半,但前面每一页的内容,都和宋春生相关。
  “我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就在搜集资料。其实我找到的东西已经足够我不采访她也能写出好几本书了,但我还是来了。”吴笑慈说。
  “我和白朗,我们俩两个陌生人从芜城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真实,希望自己写出的每个字都不是凭空捏造,希望可以把最真实的宋春生展现给所有人。”
  范依依站在吴笑慈对面,就像一个正在听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她咬起下唇,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感觉比千斤还重。
  “你可能不知道。”吴笑慈想起一件事,突然笑了笑,“我来这儿的前一天晚上通宵搜集资料写采访提纲,第二天困得要死,当时我还觉得不公平,凭什么白朗他就能什么都不准备,第二天还神清气爽。”
  “不过后来我知道,其实他在前一天晚上通宵整理了我写得所有报道发给宋春生,而且还用自己的职位保证,我是个负责任的记者。所以第二天我们见到宋春生的时候,她才能这么快答应我们留下。”
  她低下头笑了笑,“这人也挺会对症下药的。”
  就连吴笑慈本人,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上午她和宋春生两个人站在土坡上眺望远处,远方的云很美,山也很翠。
  吴笑慈感叹于自己竟然可以有幸和宋春生并排站在这儿看风景,脑海中突然想起那个在他们之前来的,被拒之门外的那个记者,于是问起身边的人,为什么会允许他们两个人留在这里。
  然后宋春生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范依依沉默半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把本子还给吴笑慈,顺便把报纸也夹了进去。
  “谢谢。”吴笑慈说。
  从范依依家出来已经是傍晚。
  两人后来越聊越多,范依依是个话匣子,记性也好,对不熟悉的人也不太设防,不仅把那些年宋春生的生活说了个事无巨细,还把自己的家底都快全都交代了出来。
  听到的东西不少,但能用到的不多,反正吴笑慈也没事干,就权当是和新朋友聊天了,一下午的时间竟然也就这么过去。
  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在回胡二牙家的路上,吴笑慈又看到了那个棺材铺的冯老头。
  这次他是一个人在路边闲逛,背着手弓着背,一瘸一拐地样子。迎面撞上吴笑慈,还朝她这边走过来,吓得她赶紧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躲开。
  刚走到门口,就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
  “你跑哪儿去了?”手臂被人抓住。
  吴笑慈抬头,看到白朗紧皱的眉头。
  “你。。。。。。”她愣了一下,“我去范依依家了啊。”说到这儿,她想起自己包里的那张报纸,带着男人往里走,“对了我从她那儿听说了件挺重要的事儿,你跟我进来,我——”
  “吴笑慈。”
  男人叫了他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吴笑慈回头,看到白朗严肃的脸。
  “怎么了啊?”她眨眨眼,有些茫然,“有急事吗?”
  男人薄唇紧抿,上前一步:“能不能麻烦你下次去哪儿的时候至少给我留张纸条?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连去哪儿给你收尸都不知道。”
  男人的语气可以说是很生气了。
  吴笑慈也意识到这次确实是她自己做得有些不对。
  毕竟两个人一起来到陌生的村子就该相互照应,她去哪儿确实应该提前通知他一声,更何况现在还有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呃。。。。。。”她咬了咬下唇,“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注意的。”
  白朗松开女人的手臂,脸色微微缓和:“我刚才语气也着急了,抱歉。”
  钱甯和朱天阳都还没回来,吴笑慈就在白朗房间给他说了下午范依依告诉她的那件事。
  “这倒不难。”
  白朗看完报纸,轻轻放下,“等出去以后派个人去当地调查调查情况,如果属实,到时候再添进书里,出版以后也算是个正名吧。”
  “那你呢?”吴笑慈抬眼,“你下午和宋春生都聊了什么?”


第15章 5月1日,6:00
  “我问她赵望根出事那天,她在做什么。”
  半晌,白朗开口。
  “她怎么说?”
  “她说自己上午一直和朋友在一起,中午把朋友送走之后就一直在办公室。”男人说。
  吴笑慈扬眉:“朋友?什么朋友?”
  白朗沉声:“一个叫陈晓峰的人。”
  陈晓峰。
  吴笑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那家的儿子?”
  在那篇报道中关于陈晓峰也有极少的信息。
  只知道两人年龄相仿。
  “陈晓峰是先天的智力发育障碍,大脑年龄大概相当于十岁左右的儿童。宋春生说她当年在陈家借住的时候,陈晓峰的母亲就要求她在课余时间照顾陈晓峰的生活起居。她说自己上一次见陈晓峰是15年的5月份,陈家也在那天和她摊牌,正式停止了对她和胡二牙的资助。”白朗说道。
  “陈晓峰是智力障碍,怎么会来找她?”吴笑慈问。
  “陈晓峰是28号晚上到的村里,宋春生说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找到这里来的,只知道那天晚上她回家,就看见陈晓峰蹲在她家的屋檐下面,手上攥着个字条,上面写着她的地址。本来她是想立刻把他送回去,但那天晚上天气实在是不好,她只能留他在自己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找了一个村干部把他送下的山。”白朗回答道。
  吴笑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这个信息写在上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吴笑慈盘着腿,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揪,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边写边思索。而男人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不停晃动的笔杆和头顶,一时有些出神。
  “可惜现在陈晓峰走了,也不能验证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放下本子,拿起那张报纸夹在里面,轻轻拍了拍,“这些都是故事的一部分。”
  她叹了口气,向后一倒,靠在床头,“真是知道的越多,越觉得宋春生这个人,真的很不容易。”
  “命不好吧,应该就是命不好吧。”她想了很久,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命运的安排。
  普通人可能经历一件就会崩溃的事层层叠叠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饶是吴笑慈这种写过很多社会新闻的人,也慢慢有了一种感觉——宋春生这个人的出生,可能就是注定要丰富所有人的认识。
  如果只是通过文字的方式看到她的经历,吴笑慈可能还没有这种感受。可是当她把宋春生这个人和这些经历对应后,心底的那种冲击力和颠覆感远超于黑白分明的文字。她甚至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记者,只是个会写字的人,根本不配,也不能够把她的整个人展现到别人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当他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吴笑慈想顺便争取一下重现宋春生人生经历的电影授权。
  当她把自己这个想法给白朗说的时候,本以为会得到男人的赞同,可谁成想他却坚决反对。
  “为什么不可以,我觉得很可行啊!”吴笑慈罗列着改编电影的好处,“经历曲折,励志,起承转合高潮低谷都有,找到好的团队完全可以运作地很精彩。”
  可白朗只用三个字就成功说服了她。
  “不人道。”
  他说。
  吴笑慈瞬间沉默。
  将别人痛苦的经历一遍遍翻出来,确实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更何况经过两人这几天的了解,这些经历已经不是宋春生一个人的事,而是牵扯了周围的很多人——比如胡二牙、范依依。
  他们两人和宋春生感情深厚,那种痛苦甚至比宋春生表现出来的还要多。
  挖开别人伤口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他们这些做新闻的,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个个像老油条,说到底,每个人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儿自己的坚持的。
  虽然会偶尔忘记,但也随时都能想起。
  就算大环境如何恶劣,空气如何污浊,空间如何逼仄,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还保存着那个自己最开始想成为一名新闻记者时,那份小小的理想。
  至少在自己可以自主的时候,守住人性和道德的底线。
  “不过授权还是可以要过来。”她想了想,说,“一旦报道或自传流传开,一定会有人看准宋春生的经济价值,与其到时候让他们不堪其扰,倒不如直接对外公开授权在我们这儿,到时候握着不放就是了。”
  “晚上吃饭了吗?”
  白朗看了眼时间,突然问。
  吴笑慈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说:“还好,不是很饿。”
  实在不行还有那天买了没来得及吃的泡面。
  白朗拿着她的大本子在翻,看她记得那些关于宋春生的细节,东一句西一句,有的时候还配插图,乱七八糟的,可能只有吴笑慈自己才看得懂。
  他继续往后翻——
  “你还在整理这个案子的线索?”
  “对啊。”
  吴笑慈指指本子上的内容,“你看这些,是每个人的时间线,比如说宋春生的时间线,按照你刚才说的填上和陈晓峰见面的时间后,中间还有两个小时暂时是无人可以证明的。”
  “这应该是警察做的工作吧。”白朗合上本子。
  “这不是现在没警察吗,而且也确实闲着没什么事干。”她撇撇嘴,把本子收回书包里,“明天我再到处去问问,看看事发那天有没有人见过赵望根。”
  她摘下眼镜,看向男人,“我可是给你报备过行程了啊,别瞎担心了。”
  “没担心。”
  像是在刻意否认什么,男人甩出三个字。
  吴笑慈笑而不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到房间。
  和范依依聊了一下午也很累,她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本来还想在脑子里整一整这几天发生的事,没想到一沾枕头困倦感便涌了上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早上六点。
  关掉闹钟,吴笑慈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做起来,靠在床头醒神。
  旁边半张床是空的。
  钱教授走得这么早吗?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还未大亮的天,伸了个懒腰。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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