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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咬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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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吴笑慈正发呆,而且她背对大门,自然什么都没看见。
  钱甯的头发本来披在身后,但在白朗进门的时候,她突然抬起手,把头发撂倒另一侧,并且原本挺直的后背也微微前倾,她的领口是宽松的领口,如果白朗这时候愿意低头看她一眼,就能看到那领口露出的深深的沟壑。
  可惜,白朗在她撩头发的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撩头发也是勾引?”吴笑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把自己的马尾散开,从脑后撂倒右边,露出左边一片洁白的脖颈。
  “这样?”
  她一脸茫然的样子。
  白朗别过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留下吴笑慈自己一个人在原地揣摩这个新鲜的动作。
  这也能算勾引?
  这男人是不是自作多情啊!


第12章 4月30日,6:40
  两人从胡二牙那得知宋春生早上会和村委会的人一起下山看塌方情况,所以自告奋勇跟着一起去。
  换上耐脏的衣服,三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以前遇到过这种状况吗?”吴笑慈问。
  因为道路完全被封,所以也不用担心路上会有车。上山时候还有些狭窄的盘山公路,如果单靠步行还算宽敞。
  只是因为大雨把公路一侧的土层冲刷得有些松软,经常走着走着就有土块砸下来,所以走得时候要格外小心。
  “从资料上看,大概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比较严重的滑坡。”宋春生回答。
  她在冲锋衣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短发简单的扎在脑后,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微微眯起眼——几天不见,吴笑慈甚至觉得她好像又瘦了,脸色也略有些苍白,一副马上就能被吹跑的样子。
  可偏偏她每一步都很稳。
  “从前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联系下面的工人,上下一起开工,不到一天至少就能挖个通道出来。”她说,“不过现在基站坏了,电话打不出去,也不知道塌方的具体情况,被挡住的公路面积到底有多大现在也不清楚,只能去现场看看,看能不能通过些办法,先大概估计一下工程量。”
  她说完,看见吴笑慈愣愣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她问。
  “没什么。”
  吴笑慈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你真的懂得很多。”
  明明是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女孩,工作也没半年,但却对处理各种事都得心应手的样子。
  宋春生不以为意:“我只是闲的时候喜欢看资料而已。”
  “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吗?”吴笑慈问。
  “也不算是。”宋春生眼前蒙上一层水雾,“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还小,一个人在家里住,平时没什么事干,就只能看书。不过我们家的书不多,十几本吧,还都是农业、致富相关的。只不过我看书不是想学什么,只是求个静心而已。”
  吴笑慈眨眨眼:“十几本书看了多少遍?”
  宋春生扯扯嘴角:“多少遍数不清了,但倒背如流没问题。”
  那提心吊胆的夜里,恐惧和孤独只能靠自己熬过去的日子里,那十几本书让她硬生生撑了过来。那些日子她现在还愿提起来,而且是如此云淡风轻。
  “我突然有种感觉啊。。。。。。”吴笑慈看着年轻女人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
  “什么?”
  “觉得你好像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就是那种。。。。。。”吴笑慈斟酌片刻,想出一个最贴切的形容词,“‘超脱’吧,好像什么都过去了,什么都不在乎了那种感觉。”
  这种描述太过唯心,可这确实就是吴笑慈现在的真实想法。
  眼前这位从刚接触到深入了解,越接触越觉得她似乎超然于一切之外,不仅是外物,甚至是一些人之常情,在她身上都好像云淡风轻。那些能让人记一辈子的痛苦、仇恨,一切负面和她好像都没什么关系。
  那些经历明明真实发生在她身上,但听她说出来的时候却像别人的故事。
  宋春生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是没有波澜的沉静。
  “你对已经过去的事怎么看?”她反问,“那些已经经历过的感受都是当下发生,难道回忆起来真的还能带给你和当时一样的情绪吗?”
  这个问题让吴笑慈思考了几秒。
  “我没有过很深刻的感情,所以——”
  “不,你有过的。”宋春生微笑着打断她,“只是那个情绪是暂时的,你现在已经忘记了而已。”
  她的嘴角是上扬的,眼里却是一片清凉。
  吴笑慈:“那你忘记了吗?”
  宋春生移开视线,平视前方:“你觉得呢?”
  不等吴笑慈说出后面的话,她抬手指指前面:“到了。”
  吴笑慈也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土块似乎越来越密集。她抬头顺着宋春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哇!”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感觉半座山都塌下来了。
  滑坡的位置是在盘山公路的三分之二处,距离万溪村垂直距离不过几百米。
  走在前面的几个村民已经开始往山体上爬,但因为刚下过雨的关系,土非常松软,很不好落脚。
  “小宋啊。”
  山体上的一个男人从上面滑下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过来。
  “怎么了王叔?”
  宋春生上前几步迎上去。
  两人开始一边比划一边商量滑坡的处理问题,吴笑慈还站在原地,脑子里回味着刚才宋春生那个暧昧不清的答案。
  “别琢磨了。”
  白朗走上来站在她身边,“越是平静,就越是不正常。她不是看开了,而是在压抑自己。”他盯着宋春生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越是对自己狠的人,一旦疯狂起来,就没有人能压制得了她。”
  吴笑慈皱了皱眉头:“那赵望根会不会就是她释放的第一步?”
  “不知道。”
  白朗话音刚落,就看见前面的宋春生一脸凝重地转身朝他们这边走来。
  “我们准备去山顶看看。”她抬手指了指,“从这里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不过需要从后山绕过去。”
  “我们也去。”白朗跟上一句。
  吴笑慈也正有此意。
  就算不是为了宋春生的故事,就这么一个多年被人遗忘的小村和这场滑坡来说,也有新闻可写。
  更何况她现在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里还空空如也,急需要补充进去些照片。
  一行人穿过村里,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路上吴笑慈又问了些边边角角的问题,比如这些年村子的变化,是什么让她下定决心考村官等等,当然,宋春生的答案也很官方。
  “正因为村里没什么变化,所以才决定考回来。”
  她是这么说的,“你知道这些年村里一共有多少个孩子出生之后被卖掉吗?三十二个。”
  一年也就出生五六个孩子的村子里,平均每年卖掉三个孩子。
  “而且男孩比女孩要多。”
  宋春生转头,看到吴笑慈诧异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有些家庭其实是靠卖孩子维持生活的,否则当年赵根生也不会想买宋家的儿子。”
  吴笑慈犹豫了一下:“那你父母当年。。。。。。”
  “他们自然是不想卖的。”她虽然话没说完,但宋春生也明白她的意思,“现在想起,当初可能还不如把我弟弟卖了,这样全家也不会死。”
  这。。。。。。吴笑慈觉得有些别扭。
  “别误会。”
  宋春生摆摆手,“我不是在怪父母当年的决定,最大的恶还是赵根生,和村子里卖孩子的恶习。”
  几个人经过那天的棺材铺,冯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走在外侧的吴笑慈,抬手朝她的方向挥了挥。
  吴笑慈一身恶寒,往白朗的方向缩了缩。
  宋春生也看到了冯老头,又注意到吴笑慈嫌弃的表情,若有所思地开口:“这村里是有不少老光棍,他们有色心没色胆,不用太担心。”她安慰道。
  从后山上山,不免经过宋家墓碑。
  本来没什么,但走在后面的吴笑慈突然拽了拽白朗的外套下摆。
  男人回头,眼神略带疑惑。
  她把男人拽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土棕色的绒球。
  吴笑慈捡起它来的时候上面还全是泥,她只能用一张纸巾把它包在里面。
  “似曾相识。”
  白朗推了推眼镜,但没想起来具体从哪儿见过它。
  吴笑慈把毛球收进口袋,两个人跟上前面的队伍,但保持一段距离,确保前面的人听不见他们俩说话。
  “原来是白的,是范依依那天穿的外套口袋上的。”
  吴笑慈说。
  作为一个男人,白朗对女人衣服上的装饰并不敏感,即使是现在听到女孩这么说,他也尽力去回想,但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
  “我刚才被石头绊了一下,这个东西就在石块下面压着。”她说,“上面的泥巴都是湿的,而且被石头压在下面,如果没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后山,那这个毛球可能就是前几天掉的,甚至有可能是在赵望根死的那天掉的。”
  说完吴笑慈自己也有点想不通,“按照我们现在的了解,范依依应该和赵望根没什么关系,她甚至都没见过他。”
  “可能是来拜祭的时候掉的。”白朗说,“那天在办公室里,我提到了赵望根的死,她是宋春生的朋友,因为好奇来这里看看,也是有可能的。”
  “嗯。”
  吴笑慈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范依依这个名字。
  “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到了山顶,宋春生端着望远镜,眉头紧皱,“看样子被封的范围好像比我们估计的还要大。”
  雨停之后天空放晴,从上往下看视野很好,能清晰地看到盘山公路的中段几乎全都被滑坡封锁。
  “而且山下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如果山下的村子也因受灾而自顾不暇,那么他们指望很快通路的想法就更加渺茫。


第13章 4月30日,10:30
  从山上下来,每个人脸上的颜色都不一样。
  村委会的男人们大多数是愁闷的灰青色;宋春生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是透明色;白朗在思考着什么,是深蓝色;而吴笑慈的脸则是和口袋里的绒球一样,是土黄色。
  “喂。”
  白朗盯着身边女孩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什么事啊?”
  吴笑慈还在想范依依的事。
  “你是不是女人?”来自男人冷不丁的突然嫌弃。
  “什么?”
  吴笑慈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朗拿出手机递给她。
  吴笑慈接过来,发现竟然是相机的自拍模式,还是手机自带的无美颜模式下。
  还好吧,只是脸稍微有些发黄,应该是这两天水土不服加睡得晚导致的。
  她一把抢过来手机,盯着画面上的人看了半天,手摸摸自己的脸皮——好像。。。。。。还有点粗糙?再仔细看看,贴近发际线的地方也冒出了两颗痘痘。
  “你的手机有问题。”
  吴笑慈面无表情把男人的手机塞回去,掏出来自己的,打开相机——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
  “没带点护肤品来吗?”
  宋春生从后面走上来,听见两人的对话,主动开口说,“依依去年去日本交流给我带回来很多礼物,许多我都还没拆,等下回去的时候我跟我回家,我给你一些。”
  声音冷冷清清,但话的内容却是很生活化的。
  “啊。”
  吴笑慈没想到宋春生这么大方,愣着点了点头,“谢谢你了。”
  和宋春生一起讨论护肤化妆品什么的,总有种微微的违和感。
  吴笑慈这才意识到,原来宋春生在她心里已经上升到了只喝露水不吃饭不上厕所的仙女的那个高度。不过照现在来看,仙女也是要护肤的。。。。。。
  “对了。”
  吴笑慈问,“范依依是什么时候来的村里啊,前几天都没见过她。”
  多亏了白朗嘲笑她的肤质,才引得宋春生主动上前交谈,她也能顺势问一问关于范依依的事。
  想到这里,她突然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男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边走边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两个女人聊天的内容。
  他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吴笑慈心头闪过一丝疑问。
  “她啊——”宋春生似乎是轻叹了口气,“大概是上星期来的吧。”她说,“她这个人比较活泼,喜欢山上山下的跑。”
  下山的时候再次经过宋家的墓碑,宋春生停了下来,对白朗和吴笑慈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儿看看。”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放心,警察来之前我不会动里面的任何东西。”
  墓碑外面的彩带是那天搬走赵望根尸体的时候拉上的,经过两天的风吹雨淋,还一直坚…挺地承担着这可有可无的任务。
  没有人能二十四小时守着这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出事后来过这里,再加上大雨的冲刷,还能留下多少线索呢?
  吴笑慈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可走了两步,却发现本应该和自己一道的某人还站在原地。
  “你先回去吧。”
  男人抄着口袋,转头看向宋春生的方向。
  吴笑慈“哦”了一声:“你也想在这儿看看?”
  男人“嗯”。
  嗯个屁。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吴笑慈转头跟着大部队继续走。
  走到前面拐弯处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上,男人和女人并肩而立,同样都是瘦长身形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背影是如此和谐统一。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
  啧,千疮百孔的灵魂撞上好看的皮相。
  说不定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得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了呢。
  = =
  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回到胡二牙家的路上,吴笑慈就碰到了出来遛弯的范依依。
  她身上没穿那天在办公室见到她时候的那件带绒球装饰的外套,而是穿了件粉色的棒球服,短裙,打底裤,运动鞋,一副时尚美少女的样子。在这个大雨过后的小山村里绝对是一抹最清丽的花朵。
  “嗨。”
  她迎上去和花朵打了个招呼。
  范依依看到她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迷茫。
  “我叫吴笑慈。”吴笑慈提醒她,“那天在宋主任的办公室里,我们见过的。”
  范依依一下子想起来了:“哦对对,你是和那个白大叔一起的。”
  得,白大叔倒是记得听清楚。
  提起白朗,范依依朝四周看了看:“白大叔呢,他去哪儿了啊?”
  “他去。。。。。。工作了。”吴笑慈斟酌了一下,回答道。
  “哦——”范依依眼里明显有失望。
  两人第二次见面,彼此都没什么好聊的话题,就这么站在这儿怪尴尬的。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记者,吴笑慈是不允许冷场这件事出现的。
  只见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看了一眼范依依的皮肤,眼底流露出明显的羡慕之情。
  范依依看她盯着自己的脸看,有点不自在地掏出手机照了照镜子:“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是不是。”吴笑慈连忙摆摆手,“就是觉得你的皮肤很好。”她摸摸自己的脸,说,“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我总感觉到了这儿以后虽然脸很干,下雨这几天还好,但雨一停脸上有要爆皮。”
  范依依想了想,说:“你都带了什么保养品来啊?”
  吴笑慈把自己用的水乳牌子告诉她。
  “这个牌子虽然好,但只这两样不行的!”她立刻摆出一副专家的样子,“虽然村子里春天经常下雨,但空气还是干的,我看你也是干性皮肤,一定要在水后面加上一道精油的程序才好。”
  “那你有推荐的牌子吗?”吴笑慈立刻“不耻下问”。
  “我发给你几个链接你自己看看吧——”她熟练地打开淘宝,却想起现在基站坏了,手机连信号都没有,又何谈上网呢?
  “em。。。。。。”范依依想了想,“要不你来我家,先用我的试试,觉得不错回去再买就好。”
  吴笑慈自然欣然答应:“好啊,正好我这会儿没事儿干。”
  就这样,吴笑慈成功跟着范依依走在了去她家的路上。
  范依依家在宋春生家后面一条街上,她和她奶奶在一起住。
  院子里还养了只大黑狗,眼镜亮晶晶的。吴笑慈喜欢狗,看见了就想上去摸,结果被忠心的护院犬追着在院子里狂跑,幸亏后面还有一根链子拴着,也幸亏吴笑慈及时窜到屋檐下,否则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可能就要命丧狗嘴之下。
  “老黑我奶奶已经养了七年了,正是中年健壮的时候。”范依依开门把吴笑慈拉进屋子,“我回来的不勤,和老黑不熟,有的时候进门还要被他追着跑一阵呢。”
  吴笑慈隔着门板上的玻璃看着外面的老黑——大黑狗依旧坐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她,尾巴摇来摇去。
  “不是说这里每家每户都知根知底,平时睡觉都不用关门吗?”她问。
  这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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