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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与你共眠-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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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他胸口上画她自己,画里人的心脏刚好和他的重叠,仿佛一个胸腔里,装了两颗心脏,密不可分。
    他又轻笑,握了握她的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阮眠“嗯”一声,许久才开口,“猜对了。”
    他侧过身来看她,难得有些不正经,“你在我身上留下印记,所以往后,生是阮眠的人……”
    她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我知道这很艰难,但是,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她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臂上,齐俨只觉得那处如同火烧般灼热。
    “好。”他亲了一下她额头。
    “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眠眠,”他的眸子如同夜空般深邃,“我会用尽全力。但如果……你一定要坚强……”
    他低下来听她的心跳,不让她看见眼角的濡湿,“你活着,我才是真正活着,懂吗?”
    小姑娘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她是那样地依恋着他,如果有万一……他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他多么希望她强装镇定地威胁他,“如果你不在了,我就找另一个比你更好的人……”
    如果她的余生有所归依,他会觉得这其实是很好的结局,虽然很难过往后的路并不是他陪着走下去。
    可他的小姑娘连骗骗他都做不到,她早已认定他是唯一能给她幸福的人……
    然而,命运如果想让一个人低头,便不会简单善罢甘休。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少把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所以才一直将手术时间往后退,一来方便妥善安排所有和她相关的事,二来多陪陪她也好。
    可那断珠似的砸下来的泪,让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焦灼,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
    齐俨很快做出了决定,和主治医生商量后,将手术时间定在了九月十一日。
    这个时间有一番独特意义。
    九月九日,阮眠生日。
    九月十日,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他们一起度过,没有任何人打扰。
    手术当天,常宁、高远和姜楚等都不约而同地来了医院。
    齐俨进手术室前还特地要求见阮眠一面,“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和你说的话吗?”
    “……记得。”
    他面色一松。
    时间快到了,她握住他的手,“我……等你出来。”
    他点点头。
    手术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阮眠几乎从日出等到日落,那盏手术灯依然亮着,脑子混混沌沌,双手紧紧交叠着,时不时打着哆嗦。
    周光南在她旁边坐下,递过去一个纸杯,“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其实已经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里面的那个人,是他的至亲骨肉,是这世上唯一和他连着血脉的人……如何冷静得下来?
    可此时除了冷静……别无他法——这个小姑娘情况看着比他更糟糕。
    阮眠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只是条件反射下的动作,等待的时间越久,她的心也越来越冷……
    终于,手术灯灭了,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她手猛地一抖,纸杯里剩下的水全倒在了白色裙子上,被上面镶的紫色小花一点点地吸进去……
    周光南迅速反应过来,起身迎上去。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阮眠瞬间感觉三魂六魄仿佛都被抽空,眼前的一切都渐渐远去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黑暗,一股浓重的悲伤将她拖了进去,裹住、窒息、粉碎……
    她想哭,可是根本哭不出来。
    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死了。
    她似乎又看见满天的星辰一颗颗地往下坠落,地面上星光闪闪,那光芒又飞到了周光南头上,将他的头发一根根染白……
    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七章

    “齐俨!”
    阮眠猛地从梦里惊醒,大声喊了出来,冷汗浸透白裙,她打量着四周,有一种不知道身处何处的迷茫,唯一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只有那个男人。
    “醒了?”
    听到声音,她这才发现床边椅子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整个人虚软无力,泪水又仿佛堵住了嗓子,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在手术室外忽然晕倒了过去,”姜楚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可吓死我们了。”
    阮眠很艰难才吐出声音,“楚楚姐,手术怎么样了?”
    她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忽然很害怕,害怕噩梦成真,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姜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手术大体上算顺利,血块取出来了,只是,过程中出现颅内出血……”
    阮眠迅速翻身下床,只是动作太大,又是禁不住的阵阵头晕目眩。
    姜楚也知道这种时候肯定拦不住她,于是陪着一起过去。
    此时齐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一下手术台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阮眠隔着一扇玻璃看向里面,男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如果不是监测器还在运作,她从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视线重重叠叠地模糊着。
    眼泪硬是一颗都没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旁边的医生说,“这个很难讲,要看病人的情况,不过,他的求生意志非常强烈……”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小姑娘脸上的笃定让医生微愣了一下,他也点点头,目光含着赞许,毕竟作为重危病人的家属能有这种乐观心态很难得。
    第二天中午齐俨的高烧才退下,又进行了一番全身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他依然熟睡着,呼吸轻轻的,若有似无。
    阮眠拧了毛巾帮他擦好脸,然后在床边坐下,手撑着下巴看他,“我答应你的事都记着,那你答应我的呢?”
    没有声音回答她。
    她继续往下说,“在你手术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庆幸做了那样的梦,因为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醒过来。”
    “你不舍得的,对吧?”
    “楚楚姐的宝宝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可是我们还没有生孩子呢。你说喜欢女儿,那我就给你生一个女儿,”她吸吸鼻子,挤出一丝笑意来,“反正孩子性别都是由你说了算。”
    “齐先生,你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呢?”她的脸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知道我哪里都不会去,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所以,不要让我等太久喔。”
    门被人推开,周光南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眠眠,过来吃饭了。”
    虽然没有什么胃口,阮眠还是多吃了几口饭菜,只有这样,她才有精力去照顾他。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照顾他。
    周光南头上又添了许多白发,他操劳了大半辈子,身体也不太好,加上这段时间的心力交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很多。
    “爸,我来收拾吧。”
    “不用,我来就行。”他把食盒放进白色塑料袋,打了个结封好,提着又出去了。
    阮眠这才后觉他刚刚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目光追随着那清瘦的背影,心口的地方不期然地揪疼了一下。
    这世上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和她一样感同身受着那种蚀骨之痛楚。
    还有当年的林山地震,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他毅然在妻子和儿子之间做出了选择,在失去妻子后,又和唯一的儿子渐行渐远……
    他却一直默默承受着,从来都不说。
    这是一个伟大又令人敬重的父亲。
    下午,高远带着小孩过来了一趟。
    过去这段日子,小孩白天跟着傅时谨学钢琴,晚上就回高远家,渐渐地也发现了不妥,而且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姐姐和姐夫了,担心他们出了什么事,夜里老是发噩梦,连学琴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了,整天扁着小嘴巴,要哭不哭的。
    高远还要照顾老婆和她肚里的孩子,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带来了医院。
    小孩第一眼见到躺在病床上的齐俨,就忍不住大哭了出来,他还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番,认出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姐夫时,哭得更厉害了。
    阮眠还得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很快就会醒的。”
    他当时抽抽噎噎的,睁大一双泪光闪闪的黑色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他向来对姐姐的话深信不疑。
    这是小孩第二次过来,他慢慢地从门外挪进来,挨在阮眠身边,伸长脖子去看床上的人。
    天都已经重新亮了一次,怎么姐夫还没醒过来呢?
    他看向姐姐,目光带着不解。
    阮眠笑了一下,摸摸他团团的圆润小脸蛋,“听说你最近在学《致爱丽丝》对吗?”
    小孩点点头。
    “等你把这首曲子学会,他就会醒过来了。”
    小孩眸子瞬间涌出一股清亮的光,握着小拳头也跟着笑了,甚至还催高远赶紧把他送到老师那里去。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高远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我先带他回去了,回头有时间再过来看看。”
    阮眠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呆了好一会儿,心底浮现一丝淡淡的苦涩。
    一个星期了,齐俨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阮眠的眼神越来越黯淡,但还是努力地每天和他说话,“爸爸好疼我的,我只是随口提了句想吃酸菜鱼,他今天就给我买来了,不过一点都不好吃。我想吃你给我做的,好不好?”
    “等你醒来,我们一定要好好孝顺爸爸,他真的特别不容易……”
    清软的声音一点点地传到站在门外的周光南耳中,他揉了揉眼睛,露出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爸爸?”阮眠看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要和他说说话吗?”
    后知后觉,她似乎把他一个人的时间都霸占了。
    周光南走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阮眠体贴地掩门出去,把空间留给父子两个。
    “你从小到大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尤其是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媳妇。”这段时间来的点点滴滴周光南都看在眼里,那个柔弱的小姑娘没有掉过一次泪,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儿子身上,自己反倒瘦了一大圈。
    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时你妈被人从废墟里抬出来的时候,我看一眼就知道没希望了,钢筋已经插进了肝脏……”
    他的语气平静,“就算不是这样,你妈妈也一定会选择救你……”
    当时两人失血过多,几近昏迷,情况危急,可符合条件的血袋只有一个,无论怎么选,都像活生生从心尖上剜去一块肉。
    做父母的,无非就是盼望自己的孩子平安一生罢了。
    周光南把这些深深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那是他背负了多年的愧疚和自责,如今卸下,整个人轻松了一些。
    “等你以后做了父亲,你大概就会理解我了。”
    日光之下,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半个月就过去了。
    阮眠坐在病床前削苹果,“还记得那次你住院,我坐你对面削了很长时间的苹果吗?”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我当时是想多和你多待一会儿。”
    “齐先生,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呢?”
    虽然看着比以往憔悴不少,但底子摆在那里,英眉挺鼻,轮廓深邃,气质难掩。
    阮眠努努嘴,“刚刚护士还直勾勾地看了你好久。”
    她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极轻地咬了一下,“不过,我的睡美人,你什么时候才舍得醒来啊?”
    果然,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暮色渐深,灯火通明。她对着他弯起唇,微笑。
    我像你说的那样坚强了,也不躲起来偷偷哭泣,你可以不可以也遵守承诺?
    周光南提着一袋水果进来,看到那站在床前纤细又落寞的身影,轻叹一声,“眠眠,你已经在这儿连续守了一个星期,还是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就换我来守着。”
    阮眠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不用,我想留在这里。”
    “听话,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可是……”
    周光南又说,“你明天顺便再帮他带点换洗衣物过来吧。”
    阮眠看一眼床上的人,“好吧,那我多待会再回去。”
    她打算明早天一亮就过来。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阮眠简单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明明整个人疲倦得不像话,却怎么也睡不着。
    往日两人睡的大床只剩下她一个人,枕头上也没有了他的气息,整个卧室空落落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到回音。
    翻来覆去许久,终于酝酿出了一丝睡意,模模糊糊间,听到床头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她立刻惊醒。
    电话是周光南打来的,她颤抖着手去划屏幕,好几次才成功,死死咬着牙才有勇气凑近去听。
    那边一开口就语声微哽,“眠眠……”
    手机“啪”一下掉在床上,还在继续说着话,“眠眠,你一个人过来千万注意安全。”
    落地钟“当当当”敲响了三下。
    这个点几乎很难叫到车。
    阮眠迎着夜色匆匆跑出小区,一边跑一边哭,跑了好长一段路才拦到一部出租车。
    “去……中心医院。”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利落地启动车子朝目的地开去,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小姑娘,想到这三更半夜,又是去的那种地方,不由得生出一丝同情,“小姑娘,生死自有天注定,看开些。”
    “我……不是……”阮眠又哭又笑,摸了一把脸,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夜里一路通行顺畅,很快抵达中心医院。
    阮眠付了车钱就飞快地往里面跑,电梯等不及了,她就爬楼梯上去,一楼、二楼、三楼……
    她扶着腰站在病房前大口喘气。
    门大开着,夜风穿行,消毒水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幽深的视线就这样看了过来,落在她身上。
    阮眠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空气微微碰撞在一起,她捂着嘴巴,含着水光得眸子睁得那么大,心中的喜悦像午夜烟火般绽开……
    余音震耳欲聋。
    仿佛长久于夜间行走,终于窥见一角天明的微光,激动、开心、想哭……重重情绪叠加,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男人刚从长久的睡眠中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连抬手都很费力,他看到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在心里无声告诉她——
    告诉这个他深爱的小姑娘。
    不用急,慢慢来。
    余生还很长很长,每分每秒都用来和你相爱。
    
    第六十八章
    

    又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各项指数都渐渐趋向正常值,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后,齐俨就出院了。
    在医生的建议下,他和阮眠来到a市某偏远小城的山村静养。
    此时正值秋日,小山村已经是漫山遍野的秋光,两人住在高远老家的一栋房子里,房子事先找人翻新修葺过,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住着也还算舒适。
    秋阳暖煦,照着前屋后院。
    举目望去,山中黄叶迎风簌簌而落,三三俩俩的人正在山腰收着瓜果,空气里仿佛也弥漫着阵阵甜香。
    视线收得更近些,屋前种了一棵高大茂盛的树,竟是绿意满披,树下还做了一个秋千架,屋里屋外,阮眠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地方,坐在上面,两手握着侧边的藤条,轻轻晃动——就像回到了童年。
    不过,那个时候她可没有这么开心。
    齐俨正在窗前讲电话,她朝他挥挥手,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
    他看到了,觉得心情莫名愉悦,“不用过来了,我们挺好的。”
    那边是高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坏笑,“难得的二人世界嘛,懂的懂的,不过我女儿的满月酒可别忘了过来喝。”
    齐俨淡笑,“等你老婆生出来再说。”
    将为人父的高远不和他计较,嘿嘿傻乐,“肯定比你快。”
    这种人生大赢家的副本啊,还真的是……做梦都要笑醒过来。
    他话锋一转,“不过以后我真的要对你家小姑娘刮目相看了。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本来以为按照她的性子,很可能每天以泪洗面什么的……没想到她硬是一滴泪都没掉,就这样挺过来了。”
    齐俨只是勾了勾唇角,没有说什么,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却变得灼热无比。
    哪里是没掉过泪?
    那时虽然他在昏睡中,可也能隐约听到她的声音,那砸在他手背上的滚烫更是无法忽视。
    还有,他醒来那天,她在他怀里哭得跟什么似的。
    她的眼泪只给他看,只有他会心疼。
    阮眠玩了一会秋千,见男人还没挂断电话,只好溜到隔壁去。
    邻居王大娘家就是个小小的动物园,鸡鸭狗羊猪小老鼠,几乎说得上名字的都有,前几天她孙子还从山上捡了一只小白兔回来,白绒绒软绵绵的,她蹲在地上喂它吃菜叶,试探性地伸手去摸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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