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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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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的眼睛被遮掩住,也足以令女人一见倾心。
  他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条,直直地对撞她的视线,面上毫无波澜,淡然的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
  

  ☆、养肥他

  廖哥还是不放心许温岚,要胡飞去楼上监视情况,自个瘫在沙发上闲坐抽烟。
  许任文摸出钱包夹里外翻看,突然说:“廖哥,我发现钱包夹印有他的英文名。”
  先前他们搜刮物品,并未细看钱包夹层有文字,原来上面绣着金字“Yancy Fuang”。
  廖哥懒得看一眼,轻蔑地笑:“切,香港人就爱跟洋鬼子学。”
  “毕竟香港曾经是英国殖民地,英语算是他们的官方语言。”许任文继续翻看钱包,若有所思,“这钱包可能是别人送给他的,Fuang是方的香港本地拼音,也就是说这家伙确实姓方。”
  廖哥撅起嘴角:“姓方的那么多,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个人。”
  许任文说:“香港人喜欢用跟名字近音的英文名,Yancy的头音和旸的读音相近,我看八九不离十。”
  “不用再猜了,他已经告诉我了。”许温岚恰在这时出现,手疲惫地搭着楼梯,面无表情的开口,“他就是方奕旸。”
  许任文微微吃惊:“他向你承认了?”
  到了晚上,廖哥没有女伴,又找不到打牌的人,睡前实在空虚得很。
  廖哥腾地一下站起,负手别在后背,围着许温岚打圈:“真的假的啊?他居然肯告诉你。”
  许温岚冷着声说:“我没使任何手段。”
  廖哥故作稀奇的哦了声:“男人果然吃女人这一套,你说是不是?”
  许温岚抿下嘴,提及另一件事:“他的表哥在内地担任分公司的CEO,绑票的事宜可以通过他联络香港那边。”
  “这港仔变得挺配合啊。”廖哥敲了下响指,甩手往许任文一指,“你赶紧替我把后头的事办妥了。”
  许任文将许温岚拉到一边问话:“他还说了什么?”
  “他只告诉我这些。”许温岚话语一转,“你们太冒失了,当初人也没调查清楚就绑票,知不知道这样风险很大?”
  许任文认真地说:“其实刚开始,我们抓他不是为了撕票。”
  许温岚问:“那是……”
  许任文开始回忆:“廖哥帮我在赌场安排了份洗牌的工作,当时我就在方奕旸那桌发牌,发现他每把都赢,怀疑他出老千,便和廖哥商量了下,看看他是不是在袖口藏卡牌,于是……”
  许温岚顺他的话说:“于是你跟廖哥抢劫钱财,顺便绑架了他。”
  许任文颔首:“谁知道他除了在赌场赢来的钱,身上没带多少现金,除了昂贵手表,无上限黑卡,连手机都没携带。后来我认出黑卡是百夫长卡,确定他是香港来的有钱人。”
  这也能解释他们的绑架行为,为何愚蠢又冒失。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抢劫不到多少钱财,自然敢犯险掠夺更大利益。
  许任文准备一台小型摄像机,拍摄方奕旸被绑架的视频,方奕旸要念的台词还是许温岚写的。
  胡飞将客房简单布置下,要方奕旸站在黑布背景下。廖哥他们蒙上头罩,才解开方奕旸的眼罩和手铐,逼迫他熟记台词。
  方奕旸倒是非常配合,扫一遍就说记住了。
  由始至终,许温岚靠在门外,没进去看一下,静静地听着房内的动静。
  “爸,我在内地犯了事,现在急需要钱,你转一个亿给银。行卡,银。行卡号写在信封上,一定要办好,否则儿子性命难保。记住一点,千万不要报警。”
  “千万不要报警。”
  他清咧平静的声音,仿佛在她耳畔不时回荡,一字不落的复述她写的台词。
  没多时,房内又响起手铐锁上的声音。
  她疲惫的揉揉眼皮,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沉得差点吐不出气来。
  廖哥这类歹徒一心要钱,不知有没有想过后果,被抓的话最低十年有期徒刑,出了人命就是死刑。
  她实在搞不懂一点,除了爱赌博的毛病,一向安分守己的哥哥,为何愿意跟廖哥同流合污。
  待廖哥他们离开后,躲在暗处的许温岚,悄然走到客房外,推开门的一点缝隙,偷偷往里面窥视。
  不同于今早裸。露上半身,他穿上朴素简单的白色T恤衫,挺拔修长的背影正对着她,无视铐住双手的手铐,仿佛是在淡定平静的闲坐。
  没多时,他突然转过身,侧过遮住双眼的俊脸。
  她见状,慌张地合上门,想了想,又暗笑自己刚才的举动。
  他什么也看不见,不可能知道她在偷看他。
  先前几天的饭菜,都是许任文一个人做的,最近他们忙于绑票的事,做饭的家务活便落在许温岚身上。
  独居的两年里,许温岚懒得操弄伙食,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一下子面对多人的饭菜,就随便炒了一锅蛋炒饭,再拆了包咸菜做配菜。
  廖哥一心扑在绑票计划上,看着用铁盆装满的蛋炒饭,只是皱了皱粗眉毛,继续跟许任文讨论得唾沫横飞。
  许温岚盛了碗上楼,推门而入:“吃饭了。”
  方奕旸扬起下颌,面色清清淡淡。
  许温岚想着他手腕被铐在一起,将茶几搬到他的面前,再在他手里塞一只勺子。
  他清瘦的手摸到碗的边缘,另一只手握紧勺子往米饭挖去,用力有点不稳,掺合鸡蛋的米饭撒在茶几上。
  许温岚忍不住问:“要我帮你吗?”
  “你打算喂我?”他嘴角浮起寡淡的笑意,“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再次尝试一次,勉强挖到一小勺米饭,费力的挪到嘴边,张开薄唇慢慢咀嚼。
  “很难吃?”许温岚对她的厨艺向来不自信,看他吃饭的面色没一丝异样,应该不至于太难吃。
  他笑了笑:“不,很好吃。我饿很久了。”
  她暗想他被绑架之前,肯定没这么瘦的。
  后来,他很快摸到门道,游刃有余地吃到米饭,没再撒落一颗饭粒,碗里的饭被扫荡一空。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家教很好,即便身在落魄的处境,仍不失浑然天成的优雅。
  许温岚端起空碗,问:“要不要再盛一碗?”
  他点点头:“谢谢。”
  离开房间,她不由回头看他一眼,心头浮起古怪的念头。
  好想好想,养肥他。
  

  ☆、猫抓老鼠

  许温岚在楼梯间,听到楼下传来争吵声。
  “至少要绑票十亿,一亿对香港人来说算什么,首都的一套别墅都不止这个价。”
  “廖哥,十亿确实太多了,万一别人不认账报警,对我们也很不利啊。”
  “去你大爷的,那一亿能分多少钱,别忘了欠债一千万,你妹妹掺合进来,难道也不是想分钱。”
  许温岚一下楼,冷冷的说:“我一分钱也不要,还清我哥的负债就行。”
  廖哥转过身,诧异的瞟向她,笑呵呵的说:“哟呵,这妹妹不错啊,挺为哥哥着想的。”
  许任文盛了碗蛋炒饭,端给廖哥:“先吃饭,绑票的事等人来齐商量。”
  许温岚暗暗思忖,这话的意思是,绑票的人不止他们几个?
  廖哥扒了口饭,嚼了嚼,突然吐了出来:“你炒的是什么,给猪吃的?”
  许温岚讽刺地说:“别浪费粮食。”
  廖哥捶着桌子起身,正要发作,许任文连忙赔笑的说:“她很少做饭,味道有点焦,其实还能吃的。”
  许温岚心底不舒服,不由看向楼上。
  那人说味道非常好,是因为饿太久的缘故,还是单纯的安慰自己。
  廖哥还想开口骂几句,恰在这时,口袋响起手机铃声。
  廖哥看清手机屏幕,迟疑一下接通手机,客客气气的说:“你到哪里了,好好好,我们来接你。”
  许任文沙哑的问:“他来了?”
  廖哥点点头。
  许温岚瞥见许任文绷紧的手,感受到他没来由的紧张。
  许任文侧头看向她:“岚岚,你就别去了,在房间里待着。”
  他说的是房间,而不是屋里,潜台词是要她藏起来?
  没多时,廖哥带两个手下接人去了。
  许温岚在自己房里待着,翻了会书,觉得空气有点闷热,走到窗边拉开紫色窗帘,烈阳化作赤金波涛涌进暗沉的室内,流动她黑藻似的齐腰长发。
  放眼望去,通向屋子长长的灰白石子道,廖哥一行人疾步走来,其中一个黑衣男人,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的下颌轮廓呈菱形,偏长的黑发垂到耳下,面色像纸张一样白,眼圈却暗沉沉的,与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
  廖哥看似很敬畏他,殷切地在前面指路。
  跨过围栏时,黑衣男人抬起头,与窗内的她对撞视线,嘴角的咧开惊奇的笑意。
  该怎么形容他的笑呢。
  像迷途的旅人,发现杂草丛生的平原,潜藏在草堆下的果子。不对,应该是恶狼在寸草不生的荒地,咧出沾有血丝的獠牙飞扑狂奔的野兔。
  被他的目光侵蚀一般,她浑身犹如浸浴于恐惧中,手有点不稳的合拢窗帘。
  整个下午,许温岚把自己关在房间,还是许任文给她送的晚饭。
  许温岚接过饭碗问:“你带来的都是什么人?”
  许任文嘴角微微抽动,紧紧合上房门:“最近不要出门。”
  差不多到他们打完牌,晚上睡觉的时间,许温岚在房里隔着门,听到几个人的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廖哥耐心解释:“这间是那港仔关的房间。”
  “对面右边那间呢?”陌生男人的声音说不上好听,语调的抑扬顿挫却令人不能忽视。
  方奕旸对面右边的房间,恰好是许温岚的房间。
  许任文压低声音:“没有其他人。”
  廖哥阴阴的笑了,不怀好意。
  “是嘛,可是,我瞧见一个女人。”
  谈到“女人”,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提及某个兴奋的点。
  许任文声线不太稳,没话找话的说:“你的房间我收拾好了,早点歇息。”
  “呵。”男人只是笑。
  廖哥骂道:“维特睡不睡觉,轮得到你说?”
  被喊为维特的男人,懒洋洋的开口:“回屋睡吧。”
  廖哥连连附和:“好好好。”
  等夜深之后,许温岚口渴得难受,偷偷走出房门,看了眼方奕旸住的客房。
  这个点,他差不多也睡了吧。
  其实她跟他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多了双能动的腿。
  下楼后,许温岚悄声来到厨房,弯下腰拿出冰镇饮料,倒进玻璃杯里。
  “哪里来的小老鼠,窸窸窣窣,在偷吃东西。”
  被突兀的嬉笑惊吓,她的手着力不稳,玻璃杯摔碎在地。
  “小老鼠害怕了,担心猫来抓你?”
  他的语调像在童谣,仿佛她真变成老鼠,而他是藏在暗处逮她的猫。
  一楼到二楼的隔音效果很好,楼上熟睡的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动静。
  厨房太暗,她摸清了路,正要夺门而逃。
  “哈哈哈,来抓你咯。”
  黑暗中,一条长臂像黑蛇刷得窜出,缠绕她纤细的腰肢。
  许温岚大惊失色,张开要大声呼救,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唇。
  “你的长发好美。”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梳子似的,在指间轻轻往下梳,“好想从头皮扯下来,做私人珍藏。”
  眼前的人把自己当蝼蚁,她却没任何挣脱的举动。
  “为什么不动呢,越挣扎我越兴奋……”
  他胸口徒然生痛,低头一看才发觉,她竟将玻璃碎片,扎进他的皮肉。
  原来她摔破玻璃杯是故意的。
  许温岚趁他分神,猛地推开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往楼上的卧室飞奔而入,第一时间反锁上房门。
  没有吵醒许任文,是因为此时的她,谁也不信任,毕竟廖哥隔在他们中间,而廖哥敬畏那个男人。
  她瘫坐在门边,听到走廊地板的脚步,踏踏踏,在房门外停留。
  冷意仿佛从门缝里,灌流进她的四肢百骸。
  好一会,脚步声消失后,走廊静默下来。
  她呼了口气,揉揉眼皮,绵软地坐起身,倒回自己的床上。
  整个晚上,她睡得很是糟糕,白天照样没敢出门,而许任文却敲开她的房门,第一句话就是说:“他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昨夜她伤到了他,居然跟没事似的走了。
  许温岚问:“他不是你们一伙的嘛,就这么走了?”
  许任文挠挠后脑勺,懊丧地说:“当然不是一起的,廖哥欠他不少人情,绑架的事也需要他帮忙。他行动神出鬼没,送录像和监视的任务交给他的。绑架的钱,至少得分他三分之一。”
  许温岚回想昨夜的事,脸色黯淡:“这家伙不太正常。”
  许任文微微吃惊:“你怎么知道?”
  许温岚问:“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对女人很感兴趣。”许任文瞧了眼她齐腰的长发,“尤其是长头发的漂亮女人。”
  许任文没说得太详细,说不定是因为,里面的信息可能太骇人。
  经历这桩事后,许温岚开始思量,她哥带来的人,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不过,她能确认的一点是,男人比女人要懒惰得多,他们根本不愿料理方奕旸,送饭的任务彻底抗在她肩上。
  除了第一次送饭,后面几次送饭,她为了保持距离,没跟方奕旸搭过几句话,比较冷漠的送完饭就走。
  然而这次,在她递上饭之后,他突然开口:“你心情不太好。”
  这句话是陈述句。
  许温岚诧异地回头,盯着他蒙上眼罩的脸,琢磨他是怎么看穿的。
  他笑着解释:“你放碗的力道比以前重,碰的一下声音很大,所以我猜测你是不是有心思,可能在生谁的闷气。”
  她当然在生许任文的气,恨他把她往泥潭里拽。
  他长指摩擦手铐的链子,像把玩似的:“心情不好,可以适当解压。”
  这种情形下,他居然在安慰她,明明最该解压的是他才对。
  不知道他被困的每天,打发时间的方式,是在发呆还是睡觉。
  许温岚问:“那你是怎么解压的?”
  “天气好的时候,跟朋友出去打高尔夫。”他顿了顿,“实在找不到人,自己关在房间唱首歌。”
  许温岚想出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干嘛不去KTV唱?”
  他放低嗓音,声色无比动人:“我喜欢清唱,不介意的话,耽误你一首歌的时间。”
  

  ☆、浮夸

  经历昨夜的九死一生,她仿佛被透支过身心,唯一的想法是回房休息,不想在其他地方停留片刻。
  一首歌的时间能做什么。发发呆,聊聊天,听听歌,翻会书,四五分钟完全不太够用,何必吝啬于挤出空闲呢。
  许温岚开口问:“你需要什么?”
  “我不需要其他的。”他摇摇头,“只是祈求你多呆会,一会就好了。”
  她面露吃惊:“就这样?”
  窗外传来喜鹊的啼叫,他牵扯手脚的锁链,费力的旋过身,蒙着黑色眼罩的脸,顺着声音面向被树荫遮挡的窗台。
  “这房间太沉闷,独处太久,担心话也不会说了。”
  现代的人精神世界丰富,整天吃喝玩乐,不是手机就是电脑,几个人受得了幽禁的日子。
  但是许任文曾说过,不能跟被绑架者聊天谈心,不能告诉他所处地理位置,更不能无意中透露身份,这对他对自己都不利。
  她重新坐下,敷衍地说:“你唱首歌吧,我听着。”
  他颇为意外:“我只会唱粤语歌,你可能不喜欢听。”
  “没关系,我能听懂一点粤语。”
  方奕旸问:“你想听哪首?”
  许温岚回答:“听你最喜欢的歌。”
  “我最喜欢的是陈奕迅的歌。”他低下头颅,讪讪地笑,“话说,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清唱。”
  她嘴角不由上扬:“刚好我做你第一个。”
  说完,她懊悔地咬下舌头,这话过于暧昧了。
  方奕旸好似没有多想,像担心外头的人听见,压低嗓音开始清唱。
  粤语有九声,九声频繁变换,像是歌曲的换调。
  他谈吐温和,音色醇厚,单单寻常的说话,就跟人极好的享受,更别提清唱舒缓的情歌。
  她勉勉强强的,听懂他唱的几句词。
  “我的心情犹像樽盖,等被揭开,咀巴却在养青苔……大动作很多,犯下这些错。搏人们看看我算病态麽,你当我是浮夸吧。”
  待他唱完后,她由衷夸赞:“你唱的是《浮夸》吧。果然原版粤语更有韵味。歌词好像讲的是,小人物对命运的不甘。这个世界,幸运儿很少。”
  方奕旸勾唇笑了笑:“有句话我一直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
  许温岚诧异地看他一眼。
  像他被囚禁绑架的状况,说出这话不合时宜,毕竟他的命握在别人的手里。
  许温岚看了下手表,居然聊了半个小时。
  她坐起身:“我回去了。”
  他点点头,随着她的步子,清俊的下半脸,准确无误的朝向她,“目送”她缓缓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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