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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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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任文说:“一千万。”
  许温岚的耳朵嗡鸣一声,对她这种小作者来说,这无疑是天文数字,把整个人卖了也不值这个钱。
  她气得发抖,一拳捶在他的胸口:“混蛋,绑架的事你居然做的出来!”
  许任文任由她捶打几拳,岿然不动:“我输了那么多钱,债主们不会放过我,这辈子已经算是毁了,何不最后再拼一把。”
  许温岚问:“拼一把,然后坐牢?”
  许任文正色:“不会的,廖哥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我们不会出事的。”
  原来廖哥就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这不止他们第一次绑架了。
  许任文继续说:“地下赌场这极隐秘的地方,连出入的摄像头也没有,要人消失轻而易举。屋里躺的那位有钱人,连戴的手表市场价值都九十万,八千万绑票价对他来说也许不算什么。”
  许温岚问:“八千万是狮子大开口,万一估计错误,被勒索的人付不起怎么办。”
  许任文说:“那我们可以议价,五千万也过得去。”
  许温岚很想笑,眼前最熟悉的人,被金钱泯灭良知,俨然变成陌生人。
  许任文声音放软:“不要生事,乖乖配合我们的行动。不管怎么样,你是我许任文的妹妹,这点永远不会变。”
  许温岚嘴角微抽:“你想拉我入伙?”
  许任文:“廖哥会分你些钱。”
  许温岚笑而不语。
  许任文目露忧伤,祈求的说:“算哥求你一次,做完这一票,以后再也不犯了,带着钱远走高飞。而且你如果违抗廖哥,他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
  许温岚睥睨他,不带些许同情,丢下最后一句话:“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一切的果实都是你种下的。”
  回到卧房,许温岚发现里头被扫荡一空,柜子里的东西被清了出来,地上散满白花花的收稿,都是她辛苦的耕耘。
  廖哥立在屋里,翻看其中一张稿纸,朝许温岚噘嘴一笑:“原来你是作家,写的什么玩意?”
  许温岚说:“悬疑犯罪。”
  “狗屁不通。”廖哥嗤笑的打了个响指,示意清理好屋子的胡飞,跟自己离开。
  门被从外面锁上,许温岚蹲下身,一张张拾起稿纸,纸面印出丑陋的黑脚印,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仔细一想,许任文把犯罪现场设在湖岛,多么的明智。
  湖岛是与世隔绝的存在,没网络没电话线,手机信号非常差。为防止她报警,屋里唯一跟外界通信的手机,被胡飞收缴起来。
  只要她有点反抗行为,可能跟蒙脸人同样下场。
  她当晚被软禁在屋里,靠在床边翻看国外悬疑名著,等疲倦的时候,关上床头灯,整个人浸透在黑夜的泥沼。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
  她写过不少犯罪案例,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仿佛自己写过的剧情展现在眼前。
  从未有过的刺激。
  妥协吗?绝不可能。
  相反,她要做出所有人预料不到的事。
  第二天,许任文轻敲她的门,叹息地说:“岚岚,哥对不起你,忍一忍就好了。”
  许温岚靠在门边,郑重地说:“不用道歉,我昨晚想好了,你的事情我竟然掺和进来,怎么也跟我脱不开关系,倒不如我加入你们。”
  许任文大吃一惊,欣喜的说:“真的嘛,我去跟廖哥说,要他放你出来。”
  急促的脚步在走廊消失后,许温岚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现在要考虑的事,该怎么骗取他们信任了。
  

  ☆、身份推断

  许任文一通好说歹说,承诺自己做担保,廖哥就是不肯放许温岚出来。
  廖哥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女人,像他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只会在耳边聒聒噪噪,吸光他钱买无用的玩意,胸大无脑,说的想的做的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她说要参与进来,无非是想分一份羹,呵,异想天开。
  等拿到钱款,这女人留不得。
  在湖岛无所事事,廖哥唯一仅有的兴趣是钓鱼,夜里在走廊抽根烟,早早回屋睡觉,路过许温岚的卧房门口,忽然听到轻微的敲门声。
  “难得睡得那么早,你很心烦吧?”
  隔着房门,传来讨厌女人的声音,廖哥心生不快:“干你屁事。”
  许温岚平静地说:“不止是心烦,你还很心急很害怕。照理来说,绑架应当速战速决,你已经拖了三天了,却好像什么都没做,整天就是钓鱼吃饭睡觉,是在等人还是一条信息?你不会连绑架的人身份都没查清吧,他当初发高烧是你们严刑逼供的结果?”
  廖哥被说得莫名心慌,接着生起一窜闷火:“你怎么知道,许任文跟你说的?”
  许温岚继续说:“放心,我哥不敢向我泄密,这些是我的推断。据我所知,地下赌场的个人信息是保密的,你们突生的绑架念头,可能看出他穿戴不菲,或者是出手大方。”
  廖哥不以为意:“你说那么多有啥用?”
  许温岚沉着声说:“我可以帮你。”
  廖哥朝地上啐了口:“就凭你?我们三个大男人也逼不出一个字,你一个女人还能翻天不成。”
  许温岚:“我不用逼供就能摸出他的身份,信不信由你,但试一试,对你没任何损失。”
  能不能得到信任,至关生死。
  良久,许温岚没得到回应,手趴在冰冷的木门,心跳忐忑。
  好一会,廖哥扔下燃尽的烟头,甩手离开:“那好,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偷偷跟老子使绊子。否则,就算你哥的面子也一文不值。”
  等他沉重的脚步消失后,许温岚捧着胸口松了口气。
  其实与廖哥的对话,是从许任文只言片语推断出来的,有一定瞎蒙的成分,无论猜对多少,至少让他觉得自己有一定能力。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许温岚被解禁后,要求取回自己的东西,被负责收缴的胡飞拒绝。
  “你们放心,我不会泄露出去,但是我很需要看一眼我的电脑,还有你们拿走他的东西。你们不是要查清他的身份吗?”
  廖哥跟胡飞对视一眼,轻笑的说:“我还以为你要使美人计呢。”
  许温岚如愿获得所需的东西,自己的电脑和蒙面人的卡包。
  她有部小说反派是名门望族,为此专门研究过有钱人的奢侈品。
  卡包装着一张黑卡,是美国运通的百夫长卡,目前直接发行在中国的地区只有香港。据说香港发行了几千张,能获得者非富即贵。
  许温岚问:“他是香港人。”
  胡飞吃惊地瞪眼:“你咋看出来的?他说的是粤语。”
  廖哥躺靠在摇椅上,不屑的扯下嘴角:“知道是香港人又怎么样,香港人那么多,你能一个一个揪出来?这家伙连张身份证也没带。”
  许温岚看向许任文,又问:“他还有别的东西吗?”
  许任文抿了抿嘴,露出不舍的神情,从房间摸出藏好的手表。
  许温岚憋着笑接过,仔细查看表盘。
  手表的品牌是百达翡丽,世界名表排行第二没人敢第一,随随便便一只就上十万,跟黑卡一样是身份权利的象征。
  这机械手表外形精致,样式却十分复古,表盘有一点浅浅的斑驳,是历时久远遗留的痕迹。
  许温岚说:“依我看来这手表是古董,如果是限量版,说不定不止九十万。”
  廖哥从摇椅微微起身,盯着许温岚问:“当真?”
  许温岚手指划过表背的金属壳:“这里刻有手表的型号,你们可以查一查。”
  许任文蹙起眉头,伸手想夺回手表:“不可能,我查过型号,顶多九十万价钱。”
  许温岚抽回手,避开他的偷袭:“我需要电脑,现在立刻马上。”
  她在笔记本装了卫星网卡,方便在不能接网线的小岛上网,网速虽然不快,但足够她查清很多事情了。
  果不其然,手表是百达翡丽1932年的限量版,目前能查到的只有两只手表,一只在百达翡丽博物馆展览,另一只在德国的拍卖行竞拍过,卖出相当于人民币三百万的高价。
  大部分每一次拍卖,除非买家自愿,私人身份不会公开,然而这只手表的拍卖是政丰集团出面的,政丰集团是香港知名之一的大财团,据说拍下手表的人是集团创办者的大儿子方奕旸。
  许温岚摩挲下颌,只觉万分棘手。
  如果没估计错的话,蒙面人的身份过于显赫,万一事情闹得太大,这些喽啰连带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廖哥盯着表壳的金属,眼底仿佛被金属光泽点亮,贪婪地一遍遍抚摸:“啧啧,好值钱。阿文你先前说用九十万份子钱换手表,原来都是骗我的。”
  “廖哥,我哪敢骗你,是真不知道价钱。”许任文恼怒地瞪许温岚一眼。
  许温岚无所谓地冲他笑了笑。
  怪她咯!
  廖哥得知蒙面人身价不菲,搓搓手掌说:“看来八千万绑票价不算个事,至少得好几亿才行,这下宰到头大肥羊了。”
  许温岚见他贪财的嘴脸,有点头疼:“我对他的身份只是推断,凭一只手表不能完全肯定。”
  廖哥的目光好不容易从手表抽离,落在许温岚身上,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那由你来套他的话,使点美人计,说不定方大公子乖乖就范呢。”
  许温岚蹙起眉峰,思量片刻,点点头:“好,这事交给我。”
  又转过身,对许任文说:“给我钥匙。”
  廖哥听了,哈哈大笑:“这么心急。”
  许任文掏出钥匙,阴着脸带她前往客房。
  “当初是你看中手表,才生起绑架他的念头?”许温岚在后背,冷不丁的说一句。
  许任文转回身,惊愕地问:“你怎么知道?”
  许温岚笑了笑:“我是你妹,会不了解你?你对手表的热衷,不亚于我对文字的喜爱。偷偷隐瞒手表真实价值,也不过是你中饱私囊的手段。”
  许任文往楼梯口看一眼:“小声点,要是廖哥不信任我,你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许温岚耸耸肩膀,接过房门钥匙:“对,你我是同一船上的蚂蚱,应该相互信任才是。他现在还在昏迷,我进去看看情况。”
  许任文目送她进屋,叹息一声:“我很后悔把你拉进这个坑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许温岚进入客房,立即反锁上房门,天花板的灯啪的一下黑了,室内暗得透不出一丝光线。
  她焦虑地按了几下开关,确认真的坏掉后,正要转过身,脖子上突地抵上尖锐物,凉得刺骨。
  遭了,迷醉药失效了。
  背后有人开口,用港式普通话,低音像哑了的长笛。
  “你是谁?”
  

  ☆、他的脸

  他的普通话虽带有港腔,音色却悦耳低沉,听起来不觉得突兀。
  两人一前一后靠得很近,视线被黑暗吞噬殆尽,仅能感知的是彼此的气息。
  可能由于身体尚未恢复,他呼吸的气息十分沉重,指不定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许温岚平静地说:“你最好回床上调养。”
  “你是女人?他们在哪?”他语气透露出诧异,持着刀刃的手放下。
  “他们”指的应该是,绑架他的廖哥三人组。
  许温岚逮住时机,猛地用手肘撞向他的胸膛,推着他往床铺倒去。
  手里的刀刃滑落,啪得一声落在地上。
  为防止他翻身抵抗,她整个身躯压制他的上半身,坐在清癯结实的身躯,硌得膝盖很不舒服。
  男人被压在身下,闷哼一声。
  许任文不放心妹妹独自进去,扭动几下门把,诧异地问:“干嘛锁了?在搞什么?”
  许温岚一边捂住男人的嘴,一边回应:“我在检查他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大碍。”
  许任文说:“他不是你的病人,何必那么关心,确定没事赶紧出来。”
  许温岚能感觉到,手按压的男性胸膛瞬间紧绷,像穷途末路被追逐的野豹,面对猎人迸发的警备与凶性。
  她俯下身,凑在他的耳畔,轻声细语:“外头有三个壮年男人,反抗是毫无意义的,暂且忍耐还有一条活路。”
  也不知是她说的话,还是身体虚弱的原因,他颀长的身肢没动弹一下。
  男人的唇是冰凉的,微微翕动,吐出热气喷在贴紧的手心,激起一丝丝酥麻。
  她从他的躯体翻下身时,无意识的搓搓手心,在漆黑无光的室内,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我不会害你。”她声音放的很轻,他可能没有听见。
  她将凌乱的鬓发撩到耳后,走出房门,旁若无事地对许任文说:“他还没有醒来。以后不能再用迷药了,继续下去身体要吃不消。要是出了什么事,对以后的计划也不好。”
  许任文点点头:“用手铐镣铐铐牢,明天再拷问一次,确定他是不是方亦旸。”
  许温岚说:“由我来问好了。”
  许任文狭促地笑:“你不会真像廖哥说的,对他使用美人计吧。”
  许温岚说:“他吃软不吃硬,说点好听的能开窍。”
  “随便你。”许任文轻慢的说,手插口袋回自己屋了。
  ……
  第二天清晨,客房已空无一人,许温岚下楼四处寻找,见胡飞抱臂支在仓库外。
  “大哥正在问话呢。”胡飞朝仓库门一摆手。
  许温岚颦起眉头,侧耳贴在门边上,传来皮鞭鞭笞在肉体的声响。
  “信不信,老子有千万种方法要你开口说话,你个细皮嫩肉是大罗金身变的?”
  许温岚心头一颤,刚要闯入,被胡飞长胳膊拦下来。
  胡飞大喝:“你敢进去?大哥要杀人的。”
  许温岚问:“杀人?”
  “放心,杀的不是你,是里头那位。”胡飞笑了笑,掏出兜里的黑色头罩,“不能让他看到我们的脸。”
  许温岚接过头罩,往脑袋一套遮住全脸,推门进去,见男人双手被绑了起来,垂挂在旧仓库的顶梁柱下,暴。露上半身背对着他们。
  苍白近乎无色的背脊,爬满一条条血色鞭痕,触目惊心。
  他耷拉着头颅,捏紧拳头,愣是一声不吭。
  廖哥蒙着脸,手执一根粗长的皮鞭,累得喘息不止,仍要泄愤的狠狠抽打几下。
  “等等。”许温岚开口阻止,瞥一眼旁边的许任文,“昨天不是说过,由我来问话吗?”
  廖哥笑着说:“随便应你罢了,真当回事啊,女人盘问容易露马脚,老子才没那么傻。”
  许温岚说:“他的身份是我的猜测,就应该由我来确定,而且用你粗鲁的暴力,万一逼出的是假话怎么办?”
  廖哥轻蔑地摇头:“在我的皮鞭下,能有几句假话。”
  许温岚继续说:“可万一是假的呢,他的身份可能很不一般,稍有差池就暴露我们形迹。”
  许任文对廖哥轻声说:“她打小就很伶俐,信她一回吧。”
  廖哥思索半晌,猛地一甩皮鞭:“给你一天的时间。”
  待廖哥离开后,许温岚要胡飞放悬挂的男人下来,安置回之前的客房。
  许任文拍下她的肩膀:“你要亲自审问他?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嘛,你成为参与的绑匪了,被抓的话逃脱不了罪名。”
  许温岚低下头,温吞的点头:“我知道。”
  许任文郑重地说:“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许温岚抬起眼眸看他:“说吧。”
  “别让他看清你的脸,否则他必须死。”
  ……
  进房间以后,他始终坐在床头背对门外,仍是露着上半身,脊部鲜血淋漓。她只好直接给受伤的背涂药膏,暂时没能瞧清他的长相。
  脚踝的链子是胡飞栓的,一双手腕铐上手铐,虽然没再套上面罩,黑色布条却蒙在眼皮上,以防他看到绑架者的面容。
  看得出来,他活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皮肤光洁韧性,身段如军人般挺拔,肌肉从未缺乏过锻炼,手臂至腰腹的线条极其流畅。
  背脊的血条像西北荒漠屹立的白桦树,被啃食过后虫蛀,融为刚硬与残忍的结合。
  急救药箱的药物种类不多,仅有一瓶云南白药,勉强可以止住流血的伤口。
  当药膏涂抹在伤痕,那火辣的疼痛流遍躯体,男人只是咬牙轻嘶。
  许温岚涂药的手放柔,不冷不热地说:“忍一忍。”
  男人牵动拴在脚踝的链子,哗啦啦作响,像是他沉默的回应。
  要不是曾听过他说话,她会以为他是哑巴。
  涂抹完后,许温岚扔掉用过棉花,将药膏塞回药箱正要离开。
  “你也想套我的话?”他忽然开口问。
  许温岚承认了:“是,其实你没必要硬撑,说出来可以减轻痛苦。”
  “然后呢?”他笑了笑,“被撕票吗?”
  许温岚说不上话,她却不清楚廖哥的计划。但听闻绑架案,多半对人质没好结果的。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许温岚微微怔忪,看清他高挺鼻梁下的脸。
  怪不得,廖哥怀疑她被男色勾引。
  就算他的眼睛被遮掩住,也足以令女人一见倾心。
  他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条,直直地对撞她的视线,面上毫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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