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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等等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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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宁静祥和的氛围里,我听见陆瑾言不疾不徐地对我陈述了一个事实。
  “祝嘉,如果从心理学的角度解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一种典型的投射效应,也就是把自己的感情、意志、特性投射到他人身上,并强加于人的一种认知障碍。所以说,我们两人之中,黄的是你,不是我。”
  “……”
  他看着我一脸囧样,又不慌不忙地继续作出解释。
  “这种认知障碍的表现形式一般有两种:一是感情投射,二是认知缺乏客观性。你觉得你是属于哪一种呢?”
  “……”
  哪一种?我怎么知道我是哪一种?
  第一种,感情投射,意思难道是我对他动了感情?
  第二种,认知缺乏客观性,光看字面意思也知道这就是直接承认我无知了。
  我囧囧有神地望着他那温和的笑容,选择性地无视了他的问题,反而十分诚恳地说:“陆医生果然十分专业,不知道我能不能问一句与专业无关的问题?”
  他莞尔,“你问吧。”
  于是我虚心地请教了他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其实也没啥,我就想问问你是如何在每次做出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时,还能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陆医生的嘴角如我所愿地抽搐了两下。
  而他显然也选择性地无视了我的问题,因为他看了看表,轻描淡写地说:“一小时两千,你确定你要这么跟我闲聊下去?温馨提示,离你进门那一刻已经过了十二分钟了,也就是说,你已经浪费了四百块钱人民币。”
  看到他这种面对我的指责,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露出人畜无害表情的行径,我只能竖起大拇指,“陆医生,我对你的景仰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他微微笑着瞥我一眼,用我曾经的一句话回敬我:“好说好说!”
  他把我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唯独令我不满意的是,他没有配上双手抱拳的动作,硬生生就少了我那份潇洒恣意、放荡不羁。
  我没有指出这一点,因为我十分恳切地望着他,“能开始了吗陆医生?我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钱。”
  我看见他低低地笑着,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吧,祝嘉。”
  我一度以为陆瑾言会用多么专业的心理知识来克服我的紧张不安,甚至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打算把他说的技巧或者方法记下来。然而他由始至终没有说出与专业知识相关的半个字,而是一再要我站在他面前演讲。
  他的办公室很大,可是与演讲厅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除了第一遍的时候,我结巴了几下,后面几遍就很流畅了。
  而可笑的是陆瑾言竟然瞬间变身演讲老师,不时指点我做几个手势,要我该停顿的地方稍微停顿久一点,该慷慨激昂的地方声音高亢一些。
  他并不懂法语,所以指点我的也不过是一些很浅显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看见他微微笑着,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纯白色的墙壁与淡黄色的布艺沙发为背景,手边摆着一杯雾气缭绕的热水,而他就这样随意地坐在我的视线里,与阳光为伴。
  如此闲适的一副画卷,宁静悠远,似乎还泛着染染墨香。
  我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一遍又一遍的演讲中,甚至比在系主任面前还要游刃有余、轻松自如。
  第三遍结束时,陆瑾言出言打断我,“可以了。”
  我还是很纳闷,“可是你还没帮我克服心理问题啊……”
  “换个地方。”他站起身来,关掉空调,带我往门外走去。
  而我站在我们的目的地前方,只觉得更加困惑了。
  图书馆?
  来这里干什么?
  他带我一路上了六楼,跟管理员大妈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到我身边,指着偌大的空空荡荡的大厅,“就在这里演讲吧。”
  六楼是外籍图书与专业书籍的陈列厅,一直就比较冷清,而此刻临近吃晚饭的时间了,更加没有人。
  于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我有些忐忑地站在陆瑾言指定的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
  手指微微蜷缩在手心,有些许汗意。
  我的第一句话就有些发颤。
  我猜我找到了我的病结所在,我惧怕这种大得吓人的“演讲厅”。
  陆瑾言很奇怪,当真就是要我一遍一遍、不停地演讲下去,哪怕我总是磕磕巴巴,难以捋直舌头,但他就是执着地要我一遍一遍说下去。
  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腻烦了,他却跟听不厌烦似的,仍旧认真地望着我,要我继续。
  这个下午很快过去,在我嗓子发干之际,他终于让我停了下来。
  我回过头去,发现湖的对面已经只剩下半个橘红色的落日。
  我嘀咕着:“这样真的有用吗?”
  他反问我:“没有用吗?”
  我耸了耸肩。
  其实好像还是有一点用,至少最后一遍比前面几遍都要好很多了,磕巴的地方少了,忘词的部分也记起来很多。
  然而这个效率可真是不敢恭维。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我腆着脸皮问他:“你打算收我多少咨询费?”
  他随意地瞥我一眼,“你打算给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比了五个手指头。
  他挑眉,“五千?”
  “……五百。”我大言不惭地说,“咱俩都这么熟了,认识这么多年了,打个一折怎么样?”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一年半了嘛!”我小声嘀咕,“大二上期第一次来图书馆就碰见你,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注意我,但是之后每次来,我都能看见你啊!”
  陆瑾言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看我的眼神愈加柔和,宛若窗外那轮温暖鲜亮的落日,带着浅浅的光芒。
  他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注意到你?”
  我心里一顿,却只看见他大步往前走的姿态,随意又漫不经心,带着一种慵懒又优雅的风度。
  最后还是陆瑾言送我回学校的,他总说顺路,我也没多问。
  下车前,他仍旧递了一颗草莓大福给我,“明天继续吧。”
  “诶?”
  “你的问题不是还没解决吗?”他微微一笑,“明天不是工作时间,不收费了。”
  “那今天的收费……”我试探地询问。
  他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不急,来日方长。”
  “……”
  真苦逼,看来还是要给钱=_=、
  晚上睡觉之前,陈寒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演讲比赛准备得如何了。
  我心情愉悦地说:“还不错。”
  他在那头笑,“还不错的意思,就是有把握拿奖了吧?”
  我撇嘴,“还不错的意思就是勉强把稿子背完了,争取不垫底。”
  他轻快地笑出了声,我却一下子觉得内心都被击中了,他久违的笑声像是后羿那支强有力的箭一样,唰的一下从我的心口穿透,带来深深浅浅的印记。
  我居然没出息地红了眼睛,像个怨妇一样问他:“陈寒,你有多久没对我笑过了?”
  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而我所在的寝室里,也瞬间没有了音乐声与读书声。
  音乐声是朱琳的,读书声是沈姿的。
  而在我那“陈寒”两个字出口的同时,她们就跟约好了似的,骤然间为这个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我听见陈寒缓慢有力地对我说:“有这么夸张吗?那要不然,以后我们每天碰个面吧,我笑给你看,行吗?”
  这一夜,我的心都漂浮在空中,我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入睡的。
  ***
  第二天我照例去图书馆找了陆瑾言,由于心情愉悦,我由始至终挂着笑容,就连背稿子的时候也流畅不少。
  他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进步,含笑问我一句:“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神神秘秘地对他说:“昨晚陈寒打电话给我,问我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有了片刻的停顿,然后才问我:“然后呢?”
  “然后我说还不错,他就祝我拿奖。”
  “这点小事就值得你开心成这样?”陆瑾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不赞同我。
  我摆摆手,“当然不止祝我拿奖了,他对我笑了,还笑得特别开心,然后还说今后每天和我碰个面,笑给我看!”
  我猜此刻我的脸一定灿烂得像是窗外的朝阳。
  我甚至特别愉快地走到图书馆的阳台上,俯瞰着下面的一片澄澈透亮的湖水,深吸一口气,觉得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陈寒。
  我喜欢了五年的陈寒。
  他说要每天对我笑。
  我整个人都处于这种单曲循环的状态。
  而陆瑾言就站在大厅中央,很久很久都没说话,我无意中回过头去,瞥见了他有些沉静的脸,顿时一愣。
  也许是阳光没有照进大厅中央,他素来和煦的面庞竟然显得有几分阴翳。
  他不开心?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就在我怔怔地望着他的时候,他却又若无其事地对我露出一抹笑意,“休息够了?休息够了的话,就继续练习,今天再练十遍,练完才能走。”
  一瞬间,我愉悦的脸烂成了苦瓜。?

☆、第16章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过着无比规律的生活。
  周一至周五,我当一个乖巧的好学生,每晚去系主任办公室练习演讲;周六到周日,我背着小包包去找陆瑾言,由着他用奇特的方式解决我的心理包袱。
  他带我去了湖边,去了人民公园,去了中心广场,甚至还去了我们曾经去过的那家星巴克。
  他要我站在他指定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背诵我的稿子。
  一开始我扭捏到不行,当着别人的面呢,还是公众场合,他要我在这些地方背鸟语!
  然而他执意如此,我也就自暴自弃了,反正他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呢?
  几周以来,我恐怕做了上百次演讲,在不同的地方接受不同人的瞩目,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最后的习以为常。
  我承认他这招非常管用,至少比系主任日复一日地让我在办公室背稿子要管用多了。
  比赛前的那一周,系主任每晚带我去本部的活动中心,站在偌大的演讲厅里,我仍旧有些紧张,可是已不像最初那般头脑一片空白了。
  她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拍拍我的肩,“加油,祝嘉!”
  我觉得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大概背负着别人的希望,总会有压力。
  比赛的那天是周六,而我在周五下午,去见了陆瑾言最后一面,在图书馆做了最后一次练习。
  依旧是临近傍晚的时刻,落日余韵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投下温柔的影迹。
  我面对窗外,用最深情的语调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回过头来望着他。
  而他坐在椅子上望着我,眼神平和宁静,一如窗外的落日。
  那一刻,我忽然间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这个男人比那轮夕阳更加耀眼。
  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哪怕他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我,眼里也似乎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惊心动魄。
  摄人心魂。
  在我失神之际,他忽然间鼓起掌来,一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图书馆六楼大厅内。
  他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走向我,摸了摸我的头。
  “你很棒,祝嘉。”
  短短五个字,我的心都有些融化了。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只能窘迫地低下头来,说了声:“谢谢。”
  我想这一刻,我已经把他当成了非常特殊的一个存在,是哥哥还是父亲?从年龄上来说,似乎有点尴尬,难以判断。
  于是我胡乱给他贴了张标签:好人。
  周五下午是和陆瑾言在练习中渡过的,而他送我回学校时,我在车上接到了陈寒的电话。
  “在哪里?”他问我。
  “下午去做了最后的练习,现在在回学校的路上。”
  “还真刻苦啊,看来第一的桂冠非我们祝小姐莫属了。”陈寒轻快地笑了起来,“一起吃晚饭?”
  我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好啊,去哪里?”
  “你决定就好,还有多久到学校?”
  “十来分钟。”
  “好的,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以后,我已经完全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转过头去得意洋洋地对陆瑾言挥了挥手机,“猜猜是谁?”
  陆瑾言抿了抿唇,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吐出两个字:“陈寒。”
  “这么神,一猜就中?”我还在笑,沾沾自喜地说,“也对,只有我们家寒寒能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喜了,比赛前一天还不忘亲自为我加油打气,吃顿好的。全世界就他对我最好了——”
  我话还没说完,陆瑾言忽的一下踩下刹车。
  汽车骤然停止。
  我条件反射地往前面一栽,还好安全带帮我栏了一下,不然铁定撞玻璃上了。
  就在我心脏狂跳的同时,陆瑾言慢慢地转过头来,面色淡然地看着我,“那我呢?”
  我顿时错愕了。
  想必我的脸都被他吓白了,一颗心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惊魂甫定。
  陆瑾言的眼睛漆黑一片,幽深得琢磨不透。
  他说:“陪你练习了将近一个月,分文未取,原来还比不上请你吃一顿饭的陈寒?”
  我一下子有些迟疑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冷淡,可说话的语气却又是一副懒懒散散开玩笑的样子。
  我只能继续装傻,也不说话,只观察着他的表情。
  片刻之后,他重新发动了汽车,然后再也没有出声。
  这十来分钟的时间变得十分煎熬。
  等到汽车终于停在宿舍楼下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然而还没来得及和陆瑾言说再见,我就看见了令我心跳停止的一幕。
  宿舍楼大门外,就在那个很多情侣每晚因为宵禁而不得不忍痛吻别的台阶上,我熟悉的一男一女就站在那里,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他们的姿态十分亲密,几乎就在我望过去的同时,女生踮脚飞快地在男生脸上亲吻了一瞬。
  我本来该跟陆瑾言道谢的,然后抬手向等我的陈寒兴高采烈地挥一挥,可是此刻,我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
  我甚至没能说出一个字,就这么呆呆地望着那两个人。
  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我吗?
  不是说好了要和我吃顿好的,给我加油打气吗?
  为什么当我兴冲冲地赶来现场时,看见的却是金童玉女亲密拥吻的一幕呢?
  事实上我最多只看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就在陆瑾言一声不轻不重的“祝嘉”的提醒下,又迅速钻进车里。
  余光看见那边的两个人都回过头来,而我立马关好车门,心跳如雷地对陆瑾言说:“开车!”
  我简直不知道为什么亲吻的是他们,而我摆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干什么!?
  陆瑾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朝我们快步走来的陈寒,然后毫不迟疑地发动了汽车。
  我看见陈寒神情慌张地朝我们跑来,然而他终究跑不过汽车,而我也不想面对刚和沈姿亲吻过的他,多看一秒都是煎熬,于是飞快地拉回了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我在校外的星巴克里喝了三杯超大杯的可可碎片星冰乐,终于被甜得发腻,而我对面坐着的陆瑾言由始至终一言不发地靠在椅子上,面容沉静。
  我心乱如麻,脑子里也乱哄哄的,当然也没去理会一直震个不停的手机。
  直到外面天色都要黑下来了,他才对我说:“回去吧,祝嘉。”
  “回去干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把吸管咬得不成样子,然后纠结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
  “不是。”
  “……”我心头一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陆瑾言你真是个好人。
  幸亏我反应慢,没有说出来。
  因为在我说出这话以前,陆瑾言就不慌不忙地补充了一句:“明明就是个傻子,谈不上像不像。”
  “……”
  他送我回了宿舍,临走前,依旧递给我一只草莓大福。
  我已经习惯了,把甜甜的巧克力塞进嘴里,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走。
  天已经黑了,又是奸情滋长的时刻,宿舍楼外开始一波又一波地涌现出一种名叫情侣的生物。
  陆瑾言似乎叹了口气,望着前方已然亮起的一排路灯,“值得吗?”
  我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关于陈寒的事。
  “我等了他五年,我也不知道值不值。”我如实地回答说。
  他沉默了片刻,才对我说:“祝嘉,你知道人的一生有多长吗?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是七十二岁,五年对你来说,还不到人生的十四分之一,你以为喜欢一个人五年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
  “一个五年被浪费了,没什么了不起。一次失败不过是证明了那个人不值得你等,有什么了不起呢?大不了那五年不要了。”
  “……”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被夜风送入耳里,竟然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与深请,“只要下一个五年,找到对的那个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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