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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嘉鱼-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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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长遇不露声色,与他颔首告辞。“好。”
    周嘉鱼下楼的时候与杜长遇撞上,怕她出事,杜长遇给楼下等着的司机打电话拦住周嘉鱼。
    他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周嘉鱼正被司机锁在车里,神情空洞的看着窗外,像丢了魂儿是的。
    杜长遇淡然一笑,让司机上车。
    周嘉鱼警觉,坐起来红肿着眼睛问他。“你要送我去哪?”
    杜长遇回头给她递过去一盒纸巾,便十分有礼节的转过来不再看她。杜长遇没听王谨骞临走时跟自己说的话,第一次逾越了界限像寻常朋友般问她。
    “你想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杜长遇这个人相处起来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十分妥贴,周嘉鱼和他认识这几年虽然自己的很多*拜周景平所赐,没少让他知道,但是这个时候是她和王谨骞两个人的事情,她不想说太多,也不想让杜长遇介入太多。
    她想了想,垂眸道。“送我回学校吧,我车停在那儿了,我想找朋友散散心晚上会自己回去的。”
    杜长遇欣然同意,跟司机指了指前面的路。“去c大。”
    ………………
    一间十几平米的茶室,中间置放了一张宽大的梨木桌,四周有竹子将屋里映衬出大片绿意,周景平坐在桌前,正低头饮茶。
    王谨骞敲门而入,见到周景平不卑不亢的叫人。“周叔。”
    两只宋代官窑烧出来的开片杯,周景平拿出一只搁到对面,用玻璃壶里烧开的热水过了一遍,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过来坐。”
    泡过一遍的金骏眉茶汤颜色红的沉稳鲜亮,周景平给王谨骞斟了一杯。“入秋了,人容易上火,喝点茶这心里头的火气就能消一消,年轻人现在大多不讲究这个,你尝尝?”
    跟爹妈那一辈儿的人打交道不能急,就算知道周景平是为了什么来找自己,王谨骞也得耐着性子喝了这杯茶。
    “怎么样?”
    王谨骞心想着我现在一肚子气哪有功夫品你这茶叶怎么样,滚烫的水喝下去,除了舌头发麻就没别的了。
    “苦。”
    周景平呵呵笑了笑,“是说心里头啊,还是嘴里头啊。”
    王谨骞不撒谎,“都苦。”
    “苦不算什么,要是疼起来可就麻烦了。”周景平敛了笑意,一下严肃起来。“谨骞,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我家楼下,你跟我保证什么了?”
    王谨骞正襟危坐,“记得。”
    周景平怒了,把茶杯重重的撂在桌上,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出了事就想不认人?不想要她了?觉着她给你丢脸了?”
    王谨骞急忙反驳,“不是!”
    “那我刚才看着她怎么是从你这里哭着出去的!!”周景平瞪眼睛唬了王谨骞一下,头一回提高了声音。“不管这事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她做错了没有,但你答应我的作为一个男人就得必须做到!”
    王谨骞低头,憋着刚才跟周嘉鱼的肝火朝周景平认错,紧紧抿着嘴唇。“是我不对,我不该跟她吵架,也不该……”
    也不该心狠跟她说那样的重话。
    自己的女儿什么秉性自己最清楚,周景平知道报纸上的东西八成与王谨骞并没有什么干系,只是在车里看着这些年都不曾在自己面前哭过的女儿心里压抑,一时故意把话说的不讲理了些,想看看王谨骞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倒是像个男人。
    周景平缓了脸色,“两个人在一起,吵架在所难免,但是要是因为在气头上说些个没道理的话就伤感情了。”
    “这事儿是嘉鱼做的欠考虑,现在出了这样的结果也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想来跟你兴师问罪的,毕竟……你们两个孩子才刚在一起没多长时间,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希望因为这个让你们出现嫌隙,当然,具体该怎么办是你和她的事情,我们不过问,可是你得明白,作为父亲,不管我在嘉鱼的成长道路上尽没尽到责任,不想让她受到伤害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王谨骞沉默不语,周景平又给他的杯子里添了杯茶。“报纸媒体上的东西不实,我也不信我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这帮孩子办事情总是太狠,这样不给自己留余地也容易把事情闹的更大,至于该怎么办你们就不要操/心了,也不要告诉嘉鱼,知道吗?”
    王谨骞不甘心,“这个就不用您老费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景平冷哼一声,拿起一旁的藏蓝色夹克衫。“你们仗的不也都是老子的威风!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他起身要走,王谨骞跟在他身后送他。周景平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过身来。“嘉鱼……我欠她的已经很多了,有些事让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尽一尽心,不管走到哪一步了,和她好好谈谈。”
    王谨骞苦涩一笑,点头应下。
    说是谈谈,谈何容易啊。
    一个从来没想过跟自己天长地久的爱人让他该怎么出言挽回,纵是情路流转向来脸皮深厚的王谨骞,也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了些无力感。

☆、第五十九章

杜长遇送了周嘉鱼回学校拿车,这个时候是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学校后门人很多,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买晚饭。
    杜长遇心里担忧,怕记者咬住周嘉鱼不放,特地嘱咐她把车钥匙给自己在这里等着,待他把她的车开到另一条相对开阔安静的街上,才让她回来。
    周嘉鱼情绪不高,低垂着眼,强打起精神跟杜长遇道谢。“我自己回去就行,今天麻烦你了。”
    杜长遇站在车门旁边,手里还攥着她的车钥匙,小熊的钥匙扣被他套在食指上,状似无意的转了个圈,出言安抚她。
    “嘉鱼,这点事儿不用放在心上,睡一觉明天起来就都过去了,这几天要是有什么状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怕。”
    不要怕,这个时候杜长遇的一句不要怕,让周嘉鱼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然得到了些许放松,心里无限酸楚。
    她今天去找王谨骞,多希望他也能像杜长遇一样,只为了温声细语的同她讲一句不要怕,你有我。
    可是……想起几个小时前两个人在他办公室剑拔弩张的情景,周嘉鱼眼眶一热,显现控制不住。她作势上车,不想让杜长遇看见自己这样,只匆匆又跟他重复了一遍刚才同样的话。
    “谢谢,麻烦你了。”
    杜长遇从容不迫的往后退了一步,目送着她离开。待周嘉鱼启车要走,他忽然出声叫住她。
    “嘉鱼?”
    “怎么?”周嘉鱼停下来,转头看他。
    一张毫无防备的女人面孔就这么直直的撞入杜长遇的眼中。周嘉鱼的眼睛还有哭过之后的红肿,鼻头也红红的,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薄毛衫,略显苍白的脸色让她在秋日微凛的风中让人无端生出了几分疼惜感。
    杜长遇盯着她有几秒的失神,迅速移开目光尴尬的咳了一声。
    “……最近听说你姥爷的身体不太好,你抽空,记得回去看看他。”
    杜长遇每日都跟周景平在一起,这些年虽然周嘉鱼的生母和他离婚了,但是周景平作为女婿倒是从来不对胡家的二老像寻常离婚夫妻对待双方父母那样冷漠,逢年过节总是要亲自去看看他们,毕竟二老曾经对他当年有过很大的帮助,做人不能忘本不能不感恩,何况,周家与胡家,还有周嘉鱼这么个外孙女在。
    所以杜长遇说的话,很大一部分是能代表周景平的意思的。
    周嘉鱼心里懊悔,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是自己疏忽了,她朝着杜长遇感激的点点头,难得露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我知道了,这几天就去。”
    杜长遇平静的也朝她笑了笑,“开车小心。”
    一直目送着周嘉鱼拐过了街口那个灯岗,才回头往自己的车里走。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系了一条暗纹的浅色领带,三十岁的男人身上总是带着一些和周遭年轻学生不一样的特质,他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不疾不徐,从容而沉稳。
    他一上车,司机就跟他说了件事儿。“刚才你手机在车里一直响,我担心周书记那边有工作就先给你接起来了,结果是纪家那个儿子打过来的。”
    纪珩东花名在外,没几个人不认得他。
    杜长遇有点惊讶,“他找我什么事?”
    “他说他手里有段视频,是从海蓝酒店刚拷回来的,有人让他把这个转交给你,”
    杜长遇:“我知道了。”
    看来这件事本意该是王谨骞要着手去处理的,纪珩东也是帮他办事,如今能联系到自己,八成是周景平把这个责任揽到了这边,不想让王谨骞再过问。
    不过,这样也好。
    司机问他,“长遇,咱们是回去接周书记吗?”
    杜长遇想了想,“不,去西城庆安街。”
    西城那一带遍布着多家报社和媒体传播公司,司机也是个明白事儿的,启动车子,没再多言。
    …………
    其实周嘉鱼说是想自己散散心再回家,无非就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脱离杜长遇对她的关注。
    这个时候本该是要找自己的朋友好好倾诉一下的,可是褚唯愿最近因为恋爱,自己也是一脑门子烦恼,周嘉鱼不想再拿自己的破事儿去扰她,干脆就关了手机,想一个人静一静。
    车子绕城毫无目的的转了三圈,路过那家自己常去的德国超市时,她还下意识的想今天晚餐要进去要买点什么,等车快要开进停车场,周嘉鱼才醒悟自己的荒诞行为有多可笑。
    哪里还要什么晚餐呢,今天这么一闹,只怕王谨骞,再也不想看见自己了吧……
    她说了那么可恨的话,可恨到自己说完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眼看着天光就要慢慢暗下来,远处有大片粉色云霞透过渐暮的天际映衬下来,周围都是汽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带着强烈归家的愿望。
    周嘉鱼恍惚着想起了杜长遇跟自己说的话,忽然把车朝着城郊开去。
    胡老爷子住在城郊的一处四合院里,这处房子,是周嘉鱼还没出生的时候老爷子举家从安徽搬迁过来置办的,这些年一直就在这里从没挪过,哪怕几个亲娘舅想给老人换个更大更舒服的地方,胡老爷子就是倔的死也不搬。
    一问为啥,老爷子声如洪钟。
    为啥?因为我们嘉鱼从小就是在这长大的,我不走房子不动,这丫头就一直有个家,我要是搬走了,你们以后让她住哪?上哪找我去?
    胡家的几个儿子知道亲爹偏帮着这个外孙女,这事儿只能就摸摸鼻子作罢了。
    这个时候,大概只有自己亲姥爷那里才能周嘉鱼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了。
    胡老爷子牙口不好,吃饭吃的不香,每次周嘉鱼去都不忘买点前门外稻香村的山楂锅盔给他带过去。
    到了地方,为了让自己看着精神一点,周嘉鱼在车里特地找了皮筋把头发绑上,又用遮瑕笔遮了遮眼睛。
    晚上七点多,小四合院的门是虚掩着的,周嘉鱼估摸着这个时候胡老爷子正在院儿里乘凉,也没敲门,轻轻一推就走了进去。
    院里有个林荫架子,这个时节架子上爬满了周嘉鱼姥姥种的蔷薇,一簇簇玫红色花朵开的正浓。
    周嘉鱼脚步轻,怕惊了姥爷,回身掩门的时候正碰上家里一直照顾胡老爷子的阿姨,阿姨手里端着一摞盘子,好像是晚饭刚用过的,她见着周嘉鱼脚下一停,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局促。
    “嘉……嘉鱼来啦?”
    这一声嘉鱼,院子里的摇椅也不摇了,在茶海边上一直煮茶的人也不动了。
    周嘉鱼觉得气氛诡异,但又说不出来哪里诡异。
    她看了眼阿姨,微笑着点点头。“今天没事儿,我过来看看姥爷。”
    目光往里,瞥见那块大茶海后头端坐着的女人,周嘉鱼眯了眯眼,小声问阿姨。“家里来客人了?”
    阿姨像是受了多大的惊吓,神情复杂的看着周嘉鱼,拿着盘子快速低头走了。
    周嘉鱼觉得奇怪,拎着东西一步一步往里走,暮色渐深,天黑下来,一时让人很难看清那个女人的面容。
    但是每走一步,视线就越清晰一分,周嘉鱼的心,也就往下沉的越狠。
    那女人挽着高高的发髻,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墨绿色的长旗袍,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不难看出她高挑玲珑的好身材,再走近一点,女人面容白皙,高高的鼻梁,眉目深邃但是也隐约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一双保养得当的手不知因为什么正紧紧的攥在一起。
    那神情,有一半高兴,有一半愧疚。
    胡老爷子从摇椅上站起来,瞧着周嘉鱼,又看了看茶海后头的女人,嘴巴激动颤了两颤,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人似乎挨不住这种让人心悸的沉寂,终于轻轻哀叫着喊一声。“嘉鱼……”
    周嘉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女人,望着那张在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孔,手里的东西砰的一声落了地,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
    她浑身在颤抖,一瞬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周嘉鱼张了张嘴,声音哽咽而嘶哑。“胡女士……”
    这一句胡女士,让女人两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是了,这个让周嘉鱼遗传了她相似五官和身高的女人,正是她的亲生母亲,胡烨。
    胡老爷子怎么也没想到分别了十几年的母女再次见面会是用这种方式,他拍了拍僵硬在原地的周嘉鱼,叹息一声。“你妈回来有些日子了,原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见见,她一直不敢,没想着今天你自己就来了。”
    女人从茶海缓步走来,一身墨绿旗袍摇曳生姿。
    她伸出手,试图碰一碰周嘉鱼。“嘉鱼……让妈妈抱抱你好不好……”
    涂着精致颜色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周嘉鱼的手臂,周嘉鱼忽然向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
    她冷冷的望着那个自五岁起就不在身边的中年女人,她风韵尚在的脸上有明显的失落。
    “妈?”
    “你现在……还能担当得起这个称呼吗?”

☆、第六十章

“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让我叫你妈?是我五岁那年你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还是这二十年来你音信全无?”
    “嘉鱼不是你想的那样,妈知道你恨我……”
    “胡女士,真难为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女儿,怎么?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来投奔姥爷继续过你胡家大小姐的日子?还是荣归故里在我面前炫耀你这一身昂贵不菲和你那个蓝眼睛金头发的丈夫?”
    “嘉鱼……你听妈妈说……”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妈!!!!”
    砰的一声!!!
    周嘉鱼大汗淋漓的从床上一坐而起,双眼失神的盯着对面墙壁发呆,久久不能缓神儿。
    可能是梦里的情景让她太气愤了,一直放在床头的水杯不知什么时候让周嘉鱼囫囵在地,奶白色的干净瓷杯碎成几片,脚下的一块地毯被水渍泅开,面积越来越大。
    看了眼表,才刚刚六点,周嘉鱼烦躁的呼了口气,光着脚去阳台开窗透风。
    是的,她又搬回来了,搬回了自己这栋小小的公寓。
    屋里跟以前比空旷了很多,以至于一个人呆在这里,总是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冷意。
    北京的供暖晚,这几天又正好是骤然降温的节气,阳台的窗户开着,风猛地灌进来,冻的人打个哆嗦。
    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站在这里清醒清醒,周嘉鱼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儿老旧的棉布睡裙,大半个背部裸/露在空气中,她想了想,折回屋里披了件儿黑色的大衣。
    路过客厅的时候,茶几上歪歪的扔着一盒开了包装的烟。
    周嘉鱼认得,这盒烟,还是上次王谨骞来的那天晚上,和她一起搬家的时候抽了随手扔在这儿的。
    他这人难养活毛病也多,喜欢的东西就会一直用,从来不随便改,包括烟的牌子。
    她前一阵来整理公寓,是无意间从沙发下头翻出来的,原本是要扔了,但是可能当时忙忙碌碌的给忘了,就一直放在这里。
    烟是木盒精装的黄鹤楼,被深咖啡色纸包着,也不知是怎么,周嘉鱼有一瞬间竟然想起王谨骞叼着烟卷靠在她卧室门口同她讲话的样子,他半眯着眼,淡淡的烟雾从两片嘴唇里吐出来,那模样,性。感又诱人。
    周嘉鱼鬼使神差的从盒子里抽了一支出来,屋里没有打火机,她找了一圈,干脆去厨房打了煤气灶来点火。
    浓重的烟雾被她毫无防备的吸进肺里,呛得周嘉鱼猛烈的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因为咳嗽变得红润起来。
    她趴在水池边难受的呸了两声,以前觉得王谨骞一根一根的抽好像挺享受,有时候两个人晚上做完了他常常拿了烟盒去卧室的阳台,后来几次她也缠着他要试过,但是他都不同意,现在觉着,这东西原来也没想象的那么,让人上瘾。
    待适应了最开始那种呛人的辛辣味道,缓过那阵轻微的眩晕感,周嘉鱼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发呆,动作渐渐变得熟练起来。
    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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