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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成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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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呆滞无神,如同墨珍珠一样沉寂淡漠,她就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瓷佳品,美则美矣,却偏偏少了最为生动的秀气与灵性。
    她就坐在那里,不纹不动,不声不响;她是恬静的,也是冷漠的。
    “啪——”
    剪刀掉落,冰凉的血顺着手腕处裂口喷涌而出,一下子浸染了身上的病服,继而玷污上雪白的床单,嘀嗒嘀嗒,溅落在地,慢慢汇聚成一汪血潭。
    为什么感觉不到疼?她也很疑惑。
    视野渐渐模糊,呼吸越来越弱,她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了,可她不后悔,一点儿不后悔,美丽的唇角慢慢勾起,洋溢出一抹微笑,那笑,似慰藉,更似解脱。
    宝宝,不要怕,妈咪这就下去陪你。
    还有爹地,原谅女儿不孝,我实在没有勇气活下去,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可惜再度睁眼,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而是父亲那双心痛黯然的眸子:“雪儿,你怎么这么傻?爸爸知道失去……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可你也不能寻死啊,就算没了……你还有爸爸,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叫爸爸怎么活?你忍心看爸爸白发人送黑发人么?雪儿,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了。”
    “你有妈妈,还有妹妹,可我……我只有宝宝,只有宝宝了,现在宝宝走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救我……”
    闻言,顾开面露悲恸:“雪儿,有件事爸爸一直瞒着你,其实你妈妈不是在澳洲休假,她……她得了肝癌,去年就过世了……雪儿,爸爸怕你伤心没敢告诉你,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不要离开爸爸,爸爸受不了……”
    原来,妈咪走了啊……
    清泪再次滑落脸颊:“你还有一个女儿。”
    “北北毕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在爸爸心里,没有人可以取代你,雪儿,不要再做傻事,爸爸真的受不起!”
    “……”
    “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
    “……”
    “扑通”一声,顾开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雪儿,算爸爸求你好好活着,求你了……”
    面对父亲异常苍老的病态,哀切的跪求,她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爹地,我答应你。”
    哪怕如行尸走肉般,无知无觉的活着。
    可是爹地仍不放心,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看着她,没日没夜,劳心伤神,最终精力不支累垮了。
    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噩梦。
    轰——
    惊雷过后传来护士小姐焦急的叫喊:“雪儿小姐……雪儿小姐……顾院长突发脑淤血正在急诊室抢救。”
    顾映雪在急诊室外足足等了六个小时,却是等来一场噩耗:
    “雪儿小姐,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你父亲抢救无效……”
    不!
    轰隆隆——
    穿透天际,厚厚重重的墨云狠狠砸下一道惊雷,电闪怒躁过后,暴风雨发疯似的聚拢起来。骤然间,天地像隔上一层朦胧面纱,楼房、街道、树木、行人、雨伞、车辆、广告牌、岔路口、红绿灯……
    白花花全是水,迷迷离离,也,浑浑噩噩。
    顾映雪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独自一个人,孤零零流落街头。冰凉的雨水轻易浸湿了她身上一层薄薄的衣料,经毛孔钻进身体每一寸肌肤,冰彻心骨,万念俱灰。
    她已经傻傻分不清楚,滑落脸颊的水滴,究竟是雨水,抑或是自己未干的泪滴。
    走了,都走了。
    妈咪走了,爹地走了,阿绍走了,如今就连肚子里的宝宝也……
    生无可恋,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死了吧,死了倒干净,死了倒解脱,一了百了。
    狼狈肮脏的平板鞋踏上繁华的十字路口,透过细细密密的雨幕,隐隐约约折射出一双死水般的暗眸,静得可怕,沉得心惊。
    嘀嘀——
    两道模糊的视线精准无误锁定人行横道对过亮起警示性的红灯,九十度转角的西方,一辆勇走绿灯的蓝色公车加速朝这个方向疾驶而来。
    嘀嘀嘀——嘀嘀嘀——
    警铃大作。
    顾映雪却置若罔见,娇弱无力的身子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瓷娃娃,径自往前走,迈出了莅临死亡的一步。
    吱——
    尖锐刺耳的刹车蓦地勾回她一心寻死的傻气。原来,人在死前的一瞬心境竟是如此恐惧,眼睛就像观赏一幕幕惊悚片似的,害怕,不安,惶恐,甚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丝后悔。
    不,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还没找阿绍问个清楚,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让开!让开!”公车司机疯了似的朝她大喊。
    我也想让,可……
    双脚绑了沙袋似的,沉甸甸定在原地。
    美丽的唇角泛起一弯苦笑,顾映雪只觉浑身的力气仿佛抽空了一样,想动,奈何怎么都动不了。她微侧了下水眸,清晰映入司机大哥双目欲裂的脸庞,以及前排乘客们瞪大的双眼。
    “让开!快让开!让开!”
    我让不了啊!
    “吱吱——吱吱吱——吱……”
    她绝望的闭上美眸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刹,只听到不绝于耳的刹车声,即便在川流不息的闹市,听起来依旧刮人耳膜,剜人血肉,凄厉狠绝,撕心裂肺……
    阿绍,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即便你曾那般伤害我,我依然爱你;
    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永别了,阿绍……
    蓦地,背后一道力道猛的将她推开。
    她回眸,惊见妹妹倒在血泊里。
    北北!
    ……
    轰隆隆——
    雨幕成灾,无止无休。
    雪白床单被染成血淋淋的红,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死死拉着顾映雪的手,气若游离:“姐……姐姐……我不知道他……他跟你有婚约,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是……你……原谅我好吗?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不要再……再犯傻了,答应我……好好……好好活着……帮我找到阿叶……告诉他,我……爱他……爱我们的……宝宝……一定找到阿叶……阿叶……阿叶……”
    “这位小姐,不要再说了,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保存体力应对接下来的手术。”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严阵以待,举着风险通知书问,“谁是家属?请在上面签字。”
    手握那支象征着死亡的黑色钢笔,那一瞬顾映雪突然做出一个决定,如果北北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以后她便替她活着。
    她欠她的,拿命来偿!
    通知书上,她颤颤巍巍的签下三个字,力透纸背:顧、北、北。
    (╥╯^╰╥)……
    最终北北还是去了。
    跪在妹妹的坟墓前,顾映雪泣不成声。
    北北,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冲过来?为什么救我?该死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要你代我承受这一切?为什么?
    将来等爹地醒了你要我怎么跟他说?教我怎么开的了口?
    北北,我不值得,不值得啊……
    冷冰冰的大理石碑深深刻印着一个名字:顾映雪之墓。
    旁边,一个小小的坟头:宝宝之墓。
    宝宝,爹地不要你,外公不要你,就连妈咪也保不住你,与其生来世上受苦受累,不如在天堂安身立命……
    宝宝,在天上一定要听小姨的话,不准调皮,不准捣蛋,要乖乖的知道吗?
    宝宝,是妈咪没用,是妈咪保不住你,妈咪对不起你……
    宝宝,宝宝,宝宝……
    妈咪舍不得你,妈咪舍不得你走……
    哭天呛地,悲痛欲绝。
    雪白纸片随风飘散,慢悠悠回荡,轻渺渺消逝,目送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沉寂,紧抱一个醉生梦死的枕头,游不出回忆,挣不开心结,也学不会释然。
    将来的路,怎么走?
    世上最累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鲜血淋漓了,千疮百孔了,支离破碎了,残败不堪了,却不得不重新把它粘起来,并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仰头,碧青如洗,湛蓝清澈。
    天空美得令人窒息!
    双手紧捏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那个男人走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美丽的公主,天亮了,梦该醒了。
    落款处:关绍。
    是啊,天亮了,梦该醒了。
    凝望皓腕处触目惊心的疤痕,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泪水,挥袖擦干脸颊,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将纸条付之一炬。
    前尘种种,南柯一梦,能忘,皆忘吧。
    从今以后,就让顾映雪这个名字长埋黄土。
    从今以后,活着的人是顾北北。
    我是顾北北,我是顾北北……

  ☆、第19章 不孕

顾北北从不大肆为儿子庆祝生日,因为那天恰逢“姐姐”的祭日。
    但闵煞神不造这茬,这厮为讨好儿子特煞费苦心的置办了一场盛大party,并私自邀请儿子以前幼儿园所有的小盆友前来参加。嗨天嗨地,热闹非凡,其他小盆友姑且不说,但今日的小寿星真的是玩疯了也闹疯了,上蹿下跳,吱哇乱叫,险些乐不思蜀。
    顾北北实在气不过,怒冲冲跑隔壁泼冷水:“姐夫,看你这么高兴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秘密。”保管你乐极生悲!
    “什么?”
    “今天是……”她扬眸觑了他一眼,心中冷笑,送上冰冷无情的噩耗,“姐姐的祭日。”
    啪——
    纸笔掉落。
    顾北北撇嘴,无奈的想这个男人真真可恶,他最喜欢干的事貌似就是打掉她的纸笔,他难道不晓得此等行为有失君子风度?甚至是幼稚之极!
    任命的俯下身捡起纸笔,继续写道:“你爱听也好,不爱听也罢,这是事实。”
    “不要在我跟前提与‘死’有关的话。”男人冷冷的警告,“今天是儿子的生日,我不想跟你吵,同样的你也甭找我晦气,我们的事改天再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她拒绝。
    “顾开,我们谈谈顾开。”他放话。
    “……”女人咬唇,久久不表态。
    险些忘了,他们之间还有顾开可以谈。
    闵关绍对着她的哭丧相就是一皱眉:“你要么留下来高高兴兴的为儿子庆生,要么回你自己家藏起这副臭脸,小心被儿子看到,我不想他留下心理阴影。”
    毒舌!
    顾北北暗自诅咒一番,心脏闷闷的堵得难受。她愤愤咬紧牙关,笔尖儿不由加大了力度:“我的车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前几天顾北北又跑了趟车行,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老板告诉她那辆车早一刻被龙伯开回唐宅。可恨自己胆小,不敢登门讨债,所以只能在心里憋着。
    “那是你的车么?”
    “我老公的就是……”我的。
    啪——
    纸笔又掉了。
    顾北北气极,不甘的跺跺脚,转身遁走。
    惹不起,我躲。
    “顾映雪,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已经把未来半年的全部行程取消了,所以……”身后,闵关绍对着她远去的背影出言挑衅,“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半年不济就一年,再不济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我耗得起!你等着,我耗得起……”
    前方,顾北北差点儿哭死。
    ~~~~(>_<)~~~~
    九月伊始,秦荛风小盆友升小学了。
    开学第一天,大清早的干爹闵煞神不请自来,并且“自告奋勇”顶了法律正牌爹爹的工作,争先抢着陪同顾北北送儿子去学校。
    对此,秦弈卓也不小气,谦谦笑着爽快退步,态度友善得很:“那就麻烦师弟了。”
    师弟?
    旁边顾北北正在窘迫不安,冷不丁听到这俩字,激得一怔,心说原来他就是那个逼得阿弈弃医从商的可恶师弟!
    “你很意外。”
    开车去学校途中,闵关绍挑眉看着后视镜中低头沉默的女人:“他难道没跟你提过我?”
    提过,但……
    顾北北眼睛一眨,继续沉默,她知道阿弈在美国学医期间棋逢一位实力强劲的对手,可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会是闵关绍,他们这对师兄弟向来水火不容,各自不对盘,虽然彼此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可能是命格相克吧,一直互看不爽。
    嗯,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即便这俩货以前没仇没恨的,但以后有了——夺妻之恨。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肯定在骂我。”闵关绍说,语带自嘲,“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当年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我,况且既然输不起就不要夸下海口,最后竟好意思是非颠倒说三道四。”
    随你怎么狡辩。顾北北干脆闭起眼睛,不理。
    “爹,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儿童座椅上,荛荛摇晃着小短腿,红扑扑的苹果脸蛋满满写着的都是赤果果“八卦”二字。
    “我们在说你爹——我,是个很厉害的人,比你那软柿子爸爸厉害千倍万倍。”闵关绍借机诽谤。
    “爸爸才不是软柿子!”荛荛护短得很,当即反驳。
    闵关绍意味深长的觑了小家伙一眼:“以后你会知道。”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句,自打闵煞神为小家伙办过一场生日party,其在干儿子心中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可惜成果喜人的背后无不预示着一个悲催的事实——
    闵煞神闲了下来,同时顾北北的好日子终于走到尽头了。
    这不,伪装版的一家三口办过入学手续,交过学费,顾北北告别儿子,跟闵关绍离开学校回甜蜜蜜小店,途中,她的一颗心始终惴惴不安,无法平静。
    “你在不安。”闵关绍说。
    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顾北北咯噔一下,花几秒钟做好心理建树:“你回国之后有没有见过阿弈?你们有没有聚过?”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这厮有没有跟阿弈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如“她”和他之间那笔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闵关绍一点就通,瞟一眼她的小本颇为好心的告知:“你放心,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说了,至于他有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多少,不是我能左右的。”
    纳尼!
    顾北北惊得眼珠圆瞪,久久无法反应。
    怎料那厮痞痞一笑,龇牙开乐:“逗你的。”
    被忽悠了。
    咬牙暗恨。
    ……
    凯莉汇报说最近小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归根究底就是少了闵男神坐镇,为此对老板多有抱怨:“老板你都不知道,这些天姐夫不在我们少赚了多少,你看看,你看看,以前犯花痴的小姑娘们今天一个都没来,再这样下去……咳——姐夫!姐夫好!”凯莉姑娘眼冒金星的恭迎姗姗来迟的某男神。
    闵关绍后脚停好车闪身走进甜蜜蜜小店,照旧走到老位置坐下,酷酷的盯着顾老板看,深邃的眼神柔得发腻,几乎能掐出水来,任谁看都是一副忠犬好老公形象——
    除了当事人心知肚明。
    “老板,姐夫对你真好呢,你们真恩爱。”凯莉万分羡慕的说。
    顾老板不予回应,挥手打发走凯莉继而走过去应付那尊煞神:“你打算天天这么监视我?”
    “有何不可?”闵关绍挑眉,“怎么,玩不起?”说着随手倒了杯茶。
    却被顾北北一把夺走。
    怕是玩不起的另有其人。
    眼神冰冷,清茶炙热。
    男人疑惑:“你干什么?”
    干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顾北北意味深长的瞅着男人。
    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想到这她一咬牙,把心一横。
    滋——
    滚烫的茶泼向男人的脸。
    “你敢!”
    啪——
    狠狠一耳光。
    “你够了!”
    啪——
    又一耳光。
    “你……”
    啪——啪——啪——
    好看有型的俊脸瞬间沦为红肿肿的猪头,解气,实在解气,真忒么——
    手疼。
    疼得顾北北直蹙眉,强忍着不适扔下个:“滚!”
    鸦雀无声。
    事发突然,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店内静悄悄的,包括服务员也包括寥寥无几的几位客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都齐刷刷愣在当场。
    还是凯莉机灵,愣神的功夫早已赶至事发现场调解:“那个……姐夫,你知道的,呃……孕妇嘛,就爱无理取闹蛮不讲理,您当老公的多担待点儿、多体谅点儿啊,呵呵,小事,都是小事……”
    小事?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女人抽耳光,这算小事?而且抽他耳光的人还是他喜欢的女人,更要命的是这个女人的肚子里怀着其他男人的孽种!
    靠!
    闵关绍脸色阴沉,原就不好看的猪头愈发变得诡异吓人。
    凯莉暗呼糟糕,小心翼翼揪了揪顾北北的衣摆,开劝:“老板,依我说您最好跟姐夫服个软认个错,天大的事等回家再闹,到时候爱咋闹咋闹,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好歹给姐夫留点儿面子吧,这男人啊,威严、面子、名声啥的最重要了……我看姐夫挺疼你的,只要你肯认错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况且你有王牌在手,就凭肚子里的孩子……”
    鬼肚子里才有孩子!
    顾北北冷哼,照旧扔给闵关绍那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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