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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刃-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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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叔叔那么好看,居然也会骗人!
  …
  下课铃打响,程池一个人跑到了半山坡上,夕阳正悬在山脊处。
  她望着苍茫翠绿的大山,突然大喊了一声。
  “胆小鬼!”
  许刃,你胆小鬼!
  眼泪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流淌。
  周围的山色也变得暗淡下来,她听到耳边的风吹拂落叶,夕阳渐渐斜入山峦,暖意渐收,寒气逼人,天色蓦然低沉,山中的白昼与黑夜,只有一秒的时间,心里已经留不下温暖的阳光,徒增黑暗与感伤。
  她皱起了眉头,心被刺痛了。


☆、第62章 萤火(2)

  晚上村长家办大宴; 请程池和朋友们吃饭,届时医疗队也会过来; 这两天医疗队在村上给村民们进行义务的健康体检。
  村民们对穿着白大褂,拿着听诊器或者血压仪给他们做检查的医生; 怀有一种颇为神圣的情结,跟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是轻声轻语,就连村里头最泼辣的女人和最粗痞的流氓,在面对穿白褂的医生护士的时候; 都会脸红; 都会捂着嘴低声说话。
  当然; 他们对程池也是这样; 有喜欢; 更多的是敬重。
  医生和老师这两种人; 前者可以治愈他们的身体; 而后者,治愈他们的灵魂。
  吃饭之前; 杨靖把程池拉到房间里; 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递给程池:”喏; 之前说的; 给你带了件儿好看的裙子,你试试。”
  “呀!”程池惊叹了一声,接过了那个白色礼盒; 礼盒上还系着黑色丝带。
  她解开丝带,将礼盒打开,丝绒镶边的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身裙,裙摆洒满了亮闪闪的金粉,看上去就像布满了满天星辰的夜空似的,但墨绿的底色又不似黑夜,更像是北极的极光,是一方色彩斑斓的夜幕,美极了。
  程池将裙子挑起来,只是摸了摸这质地,从手感便可以得知,这件衣服绝对价值不菲。
  程池将衣服捧在怀里,爱不释手,看向杨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
  “嘿嘿。”杨靖笑了笑:“你这欣赏水平估摸着十几年也不会变,就喜欢这种blingbling的东西,俗气的很。”
  程池别了别嘴:“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不是我,是有人懂你…”杨靖突然顿住了,话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嗯,什么?”
  “没什么,这衣服还有名字呢。”杨靖说:“叫星空。”
  程池看了看吊牌,上面印着starry sky。
  星空。
  “没听说过这个牌子啊!”程池说。
  “新牌子,挺受年轻人喜欢。”
  程池点点头,没作多想,将衣服摊开在床上,又好好欣赏了一番:“这件裙子就像星空。”
  “这裙儿名字也叫星空。”杨靖说:“这个牌子的衣服特别,每一件儿都有自己的名字,可能是营销手段吧,但是现在年轻人好像很吃这一套,据说很多爆款在网上都卖断货了,可这裙儿,是独一件儿,绝版,专门为你订制的…”
  杨靖注意到,程池的脸色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看着那件儿衣服,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他立刻住嘴。
  靠!
  话好像说太多。
  “那什么,你先换衣服,换好出来,我走了。”
  杨靖脚底抹油,溜出了房间,打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子,话一说出来就收不住,蠢,蠢得很。
  程池敛眸,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件星空的裙子,良久,才轻轻扬了扬嘴角。
  -
  许刃独自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她,穿着那件星空长裙,坐在饭桌上,长发丝丝缕缕地垂在锁骨边。
  因了衣裳的缘故,她吃饭说话,都变得格外地温柔,时光于她的身畔流逝得越加缓慢。周围的画面是流动的,但是她却是静止的。
  一个人,揽住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眼眸里笼罩着一层水色,醉态娇憨。
  那是他的姑娘。
  六年来,心心念念,时刻不忘的姑娘。
  沈淮从在医务车里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衬衣,他将白褂一丝不苟地折叠好,看向驾驶座的许刃,问他:”一块儿去吃饭?”
  他低头点了根烟,声音低醇:”不饿。”
  沈淮笑了声,说:”生不怕,死不怕,不曾想,许总竟会怕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
  许刃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扬了扬,格外柔和。
  他毫不避讳:“是,我最怕她了。”
  我怕她哭,我更怕她不哭。
  我怕她还爱我,我怕她…不再爱我。
  -
  程池见到了白悠的男朋友,那是一个极其俊朗而温柔的男人,言谈举止,颇有涵养,应该也是书香世家的温厚水土里养出来的人儿。
  特别好。
  真的,被这样一个男人爱着,特别好。
  她过去的那些情//事,就像火,轰轰烈烈地烧过了一场,最后连灰都没剩下。
  后悔吗?
  在漫长的时光里,程池反复地问自己,程池,你后悔吗。
  -
  那天晚上,程池拎着酒瓶子,带着伙伴们上了山坡。
  “我带你们看星星啊。”她醉意朦胧,坐在青青的草地上,凝望着夜空。
  漫天的星辰,群星闪耀,仿佛伸手可掇似的。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乐意回来了。”白悠四脚八岔,躺在草地上醉醺醺地感叹说:“这里太美啦!”
  “是啊,城里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程池将手伸向天空,作摘星状,喃喃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杨靖嘴角扬了笑:”对不对?”
  程池手顿住,她愣愣地看向杨靖:“你怎么知道?”
  “这句诗,不是你过去时常挂嘴上的吗?”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见过我的学生?”
  “我见过你好多学生。”杨靖说着也慵慵懒懒躺在了草地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不再说话。
  程池的心,却蓦地空了一大块。
  原来,原来不是他。
  也对,事以至此,居然还奢望着他跋涉千山万水,接你回家。
  程池,你可真是…
  走火入魔,无可救药。
  她坐在山坡上,一口一口,不急不缓地,将带来的那两瓶酒,喝了个精光。
  然后缓缓躺下来,让漫天的星辰铺展在她的裙子上,她的目光渐渐涣散,无法聚焦,她听见杨靖的呼声,还听见山间虫鸣渐渐寂灭,只有风不住地在她耳畔低语,带来远方的讯息。
  她渐渐闭上了眼睛,身边仿佛有人坐了下来,青草也纷纷发出了折压的脆响,可是她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又是现实。
  好像有人温柔地抚摸她的耳廓,那么粗砺却又温暖的指腹,仿佛让灵魂也禁不住颤栗的了起来,梦中的她,情不自禁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将脑袋一整个枕到了他的掌心。
  她睡得太香了,她不愿醒来。
  就让梦境带着她,翻山越岭,回到遥远的故乡,让她熟睡在记忆深处,那个挚爱的少年温暖的怀抱。
  …
  程池第二天醒在了自己的床上。
  睁开眼,看到的是每天醒来都能看到的熟悉天花板,她蓦地坐起身,往下打量自己的身体,穿的是日常的睡衣,再抬头,那件星空的小礼服,端端正正地挂在衣架上。
  她猛地用手拉了拉衣领,往里面看了看,衣服里文胸带子已经解开,但是并没有脱下来。倒很是她日常小憩时候,放松胸部的做法。
  难不成是她自己走回来,换了衣服上床睡觉?
  她用力拍了拍脑子,眉头皱了皱,丝毫没有头绪。
  程池梳洗之后,收拾了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走出了房间,杨靖已经坐在了老乡的拖拉机上,见程池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你们昨天太不够意思!”杨靖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很不忿地说:“把我一个人扔坡上,要是我给狼叼走了,你们就哭吧!”
  程池没理会他的玩笑,问他:“昨儿白悠扶我回去的?”
  “她自己都喝得人鬼不清,还扶你回去。”杨靖哼了一声:”她说是沈医生把她扛回去的。”
  “那我呢?”
  “你自己都不晓得,我晓得?”
  程池心里头端着疑惑,没多久,白悠跟医生一块儿走到了车边,她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不放开。
  “怎么了这是?”
  “医疗队要在这儿多留几天。”杨靖解释。
  难怪呢。
  连程池出远门上大学那阵儿,白悠来送别都没见她难受成这样。
  程池心里头滋味挺复杂,她当初离开家乡,走得那样决绝,头也没回,上了车蒙头就睡,一觉醒过来,已经迢迢路远,山重水隔。
  白悠上了车,拖拉机轰鸣了一声,载着三人出了村,一路上都有不少村民跟在后面,杨靖还开玩笑说,这是要十里相送啊。
  一个回头,却见程池红了眼睛。
  他连忙闭嘴了。
  -
  沈淮回身,一棵杨树下,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一根半截的烟头,袅袅地燃着。他的容颜已经不复当初的轻狂年少,年不过三十,鬓间竟丝丝缕缕有了微霜,虽然模样依旧风神俊朗,但终究不似少年人。
  他成熟了太多。
  老成得也太快。
  许刃凝望着盘桓的山路,车载着心上人远去,眼眸里似乎凝着终年挥之不散的大雾。
  沈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人家在的时候,你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躲躲藏藏,现在人走了,难过有用?”
  许刃抽了一口烟,烟头扔在泥地里,垂眸说:“难过什么,她过得好,我安心。”
  沈淮笑了笑:”过得好不好,你得自己去问,就算是给人瞧病,也讲究个望闻问切,你光是看,能看出个什么来?”
  许刃回头看了看沈淮,眸色里有了几分异色,良久,他释怀地笑了笑:“你说得对。”
  许刃决定下午就离开,不过在走之前,他要先就近去一趟峨眉山。
  沈淮送他的时候问他:“去登山?你现在的身体,可不适合剧烈运动。”
  许刃拉开了车门,说:“去拜菩萨。”
  “你是应该去拜菩萨,求菩萨保佑你,健健康康的,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是我的私人医生,居然让我去求菩萨保佑健康。”许刃嘲讽地开玩笑说:“还能不能好了?”
  “我是医生,我能治疗你的身体,可是治不了你的心。”
  许刃默了默,上了车,手伸出窗外挥了挥,云淡风轻:“走了。”
  -
  许刃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并不适合登山这类的剧烈运动,他将车停在了旅游集散中心,然后搭乘旅游大巴上了雷洞坪,然后爬一会儿,歇一会儿,上了接引殿,然后搭乘缆车上金顶。
  上行的缆车,远远地便望见了山巅普贤菩萨的金身法相。
  距离上一次来这儿,已经快十年了吧,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人,一转眼,沧桑历尽。
  下山离开之时,他曾默默发誓,一定要混出名堂,闯出一番天地。他要考大学,考最好的大学,他要赚钱,赚很多的钱,他要成为体面的人,不再像地上哪些蝼蚁一般,任人支配,被人操纵,就这么浑浑噩噩,悲哀地活着。
  然而,从监狱出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他才明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他已经一无所有,他什么都不怕。
  他将那支陈旧的书签拿出来,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日夜,它陪伴着他,走过了那段最灰暗的岁月,也陪着他,打拼出自己的事业,东山再起。
  “你一定要坚强。”
  程池,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
  许刃站在缆车的窗边,看着脚下苍翠的树木与浮云流过,他的眼睛已经不似过往少年人时候的锋锐与凌厉,此时此刻,他是温柔的。
  只有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才能变得温柔与坚强。
  边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偷摸地打量着他。
  在踏下缆车门的时候,女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许刃边上:”你好,冒昧打扰,我能跟你加个微信吗?”
  女孩面颊泛着潮红,眼角勾着一抹弯弯的笑意,心思溢于言表。
  许刃摇了摇头,他说,抱歉,我有意中人。
  意中人。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唤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说爱慕之人。
  女孩有些失望,许刃礼貌地转身离开。
  我有一个女孩。
  她是我的心头好,是我的意中人。
  -
  许刃没有想到,他会在宝殿内,再度见到程池。
  他迈脚跨进殿内,几乎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跪在蒲团前的素色背影,是她。
  他的呼吸猛地一颤。
  旅游淡季,殿内很安静,没有旁人。
  她略微嘶哑的声音很清晰。
  “菩萨,我是来还愿的。”
  她双手合十,抬眸看向菩萨,目光温柔而虔诚。
  “谢谢你。”
  我爱的人,虽然他已经不是我的爱人。
  他受过很多苦,
  菩萨,请你一定要保佑他。
  保佑他坚强,勇敢。
  保佑他健康,平安。
  谢谢你。
  -
  程池在功德箱里投下了几张钱,然后转身离开。
  许刃站在转经筒前,以沉默的背影对她。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朝着他投来一瞥,直到走出大殿,许刃才回头,凝望她离去时候的背影。
  深长而又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她有已经实现的心愿,她是来还愿的。
  许刃抬眸,看向了菩萨慈祥的面容。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慈祥。
  菩萨是无相的,他从始至终只是淡淡地微笑着,眯着眼睛俯视着芸芸众生。他凝视着许刃转身,程池离开,因缘际会,他不发一言。
  爱别离,求不得。
  众生皆苦。
  作者有话要说:  萤火:你是萤火,腐草而生


☆、第63章 萤火(3)

  程池到了成都双流机场; 连登机牌都换好了,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改变主意,将杨靖和白悠送上飞机; 然后直接从双流机场乘地铁到成都东站,然后转动车去了峨眉山。
  她有愿,要还。
  那晚白悠告诉她,许刃他回来了。
  事业有成,一切安好。
  这就是三年前她来时; 对菩萨许下的心愿。
  …
  飞机在鹿州机场降落; 程池远远地; 一眼便望见了程正年。
  老爸已然风烛残年; 头发满是花白; 不过身体依旧康健; 穿着西服; 杵着拐杖,精气神很足; 兴许是见到阔别多年的爱女; 他容光焕发; 恍然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同时; 程池还看到了程厉铭。
  程厉铭与程正年已然和解; 终究是斩不断的血脉亲情,现在他正帮着程正年打理公司大小事务,年少时候不学无术做了不少荒唐事; 已过中年,总算稍微有点样子了,程正年对他要求也不高,所以家里总还算相安无事。
  程厉铭三十而立,打扮得倒很是人摸狗样,比之过往,沉稳了很多,看到程池,他连着上前好几步,但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脚步顿住,神情很是兴奋,但同时,也夹杂着隐隐的不安。
  程池走近,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走过来想要接过程池手上的拉杆箱,对她展露一个谦和的微笑,唤了声:“妹妹。”
  程池却仿佛将他当作了空气一般,错开他的身子,径直向程正年走去,亲亲热热地唤了声:“爸,我回来了!”
  程正年哼了一声,说:“你还舍得回来!”
  程池走过去挽住了程正年的手臂,做撒娇状,对他说:“我当然要回来的呀,父母在,不远行。”
  “你还知道,父母在,不远行。”程正年拍了拍程池的脑袋:“你这一走就是三年,爸老了,等不起几个三年咯。”
  程池扶着程正年一路走出机场,程厉铭讪讪地跟在后面,想上去搭话,可程池还是不理他。
  “爸,我以后就留在您身边,左右侍奉您,好不好?”程池说。
  “哼,不学无术,油嘴滑舌,竟捡好听的说。”程正年虽然教训她,不过神色却是慈祥:“女大不中留,这次回来,好好考虑你自己的个人问题,别让爸操心,就是你最大的孝心了。”
  “知道了爸。”程池扶着程正年上车:“我没什么意见,顺其自然吧。”
  程厉铭坐上了驾驶座,启动了引擎,将车开出去。
  “那我给你介绍对象,你不反对?”程正年看向程池。
  “你先给我把住关,觉着不错的,我去见就是了。”程池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关闭,一下子蹦出来好几条短信,都是白悠和杨靖他们的,说什么要给她办个欢迎会。
  程正年这下子来劲儿了:“那这事儿就说定了!到时候你可别给我放鸽子说不去。”
  程池一边回短信,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程厉铭不住地往后视镜里看,嘴角咧着不自然的笑,挺想和程池搭话。
  “妹,你下乡这趟,瘦了,还黑了,成了个小土妹,回来就甭去上班了,在家里好好养着,哥带你去周围好好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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