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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喜欢被你浪费-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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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避免自己看得太过清楚,想要浸没在她制造出的情景里。然而却总像一个俯瞰大地的灵魂,摆脱不掉出戏的抽离感。
    也许她说得很对。他们俩在一块儿只会很没意思。
    人真的不应该拥有理智。
    他默默付完账,将她带出去。
    美术馆前的那条路在早上是一条安静的长街,车道太宽车太少,在路边走走只会觉得心静。这时候她是放松的,洗掉了身为女人的那股子刻意,仰着脸天真单纯:“有时候很怀念上海,美术馆博物馆都在上世纪的租界,房子旧一点,花也种得没这么整齐,旁边三步一家奶茶铺,绝对比这里更适合散步。”
    “全上海的博物馆还敢放你进去?”
    “……”她哼一声,不欲计较,“我跟你说,我现在如果想走进去,人家肯定倒履相迎。”
    听她吹一阵牛,两人之间的温馨感再度回归。九点展览开幕,他俩是第一对参观的游客。聂非池自己也料不到,有一天他会这样支持他妈的事业。
    进馆时候已经有一些人排队。江怀雅有着本能的习惯,在展厅里很少说话。
    慢慢绕一圈出来,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坦白说,他这样的人和当代艺术几乎是绝缘的,很少捧他妈妈的场也不是因为外人揣测的母子关系不合,纯粹是因为难以欣赏。
    出展厅的时候江怀雅在走廊里继续看一个展板,他则暂避去洗手间。
    三分钟后,他出来,发现她还在盯着那个展板看。
    这目光是呆滞的。
    平常她看一幅画,看一串花纹,也能看很久,然而那时她的思维很活跃,目光专注而明亮。但对这块展板不一样。只不过是一串英文的介绍性文字,她看得出神。
    那是过两天开幕的一个展览的宣传,一位艺术家的遗作展。
    李祺。
    走廊里路过的另一行人也注意到了她。
    那一行人西装革履,平均年龄四五十岁。停下脚步的那人看起来尤其老,中年谢顶,头发已经很稀疏。他向同行人做了个手势,自己在江怀雅身畔停下,诧异地认出她来:“江小姐?”
    聂非池竟然认得这个人。
    年代久远,印象已然很模糊了,走在路上也许不会留心。然而和江怀雅有关系,他很快想起来——这人是当年和江怀雅打官司的那间博物馆的副馆长。七八年前他的头发就已经稀稀疏疏了。
    江怀雅也是一怔,下意识握上那人递过来的手:“陆馆长,您好。”
    陆正明一开始很惊讶,缓过劲来又对她的出现表示情理之中,瞧了一眼那块展板:“江小姐是听说了消息,特地过来的吗?展览还没开幕,我这趟来北京正要和这边的展方接洽。如果江小姐愿意,希望您届时也能参加揭幕式。”
    江怀雅听到这个消息只有吃惊,说:“我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遇见您完全是凑巧。”
    陆正明泛起为难之色:“这……我们全馆上下对江小姐的捐赠都表示非常感谢,协议上也列出了有关出展的可能。这次出展原本想通知江小姐,然而一直没能联系上您。”
    “陆馆长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怀雅连忙摆手,“能够出展当然是好的,我没有反对。以后这批作品的用途我也不会过问,我信任贵馆,一定能妥善处置它们。”
    也是,这才是个捐赠人该有的样子。
    陆正明点点头,也不再客套,看向聂非池:“这位是?”
    “我朋友。”江怀雅笑了笑。
    年轻男人站在一旁,周身透着冷淡气质,手腕上还搭着一件女式大衣,想来是江怀雅的,闻声不卑不亢地向他颔首说您好。江怀雅则扭头微笑着看他做完这一切。
    这种温和自然的相处细节,透着股强烈的居家气息,不是一般的朋友可以做到。
    陆正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阵,颔首回了招呼,向江怀雅伸手道:“我正打算去会客厅,江小姐和你的朋友要一起去喝杯茶吗?”
    “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去叨扰馆长了。”她礼貌地后退半步,让出一条道来。
    陆正明好似对他俩的关系有所窥探,临走时余光又留意了下聂非池。
    黑色的身影走远,留在原地的两个人便显得沉默无话。
    江怀雅把自己的大衣从他的手臂上抽出来,眼眸轻轻一挑:“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状况其实并不需要多问。他有自己的判断。
    “李祺把他的作品全留给了你?”
    江怀雅说:“不止。之前我说我手头的钱全是不义之财,是因为他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他有一个前妻的。还有儿子。但他甚至没有想到他们。”
    然后她把那些作品安放在他们“初逢”的那个博物馆。
    宿命的牵系像一条红线,通过一个空间将两人牢牢地绑在一起,甚至越过生死。
    是很浪漫。
    江怀雅注意到他突然的无言,想说点什么来调剂气氛,然而老实说从见到那块展板开始,她就缺乏心情插科打诨。面对他的无言,她的双唇也像被缝住了,怎么张都张不开。
    聂非池向旁边走了一段路,挑一个不挡住自动扶梯的隐蔽位置,靠上去。
    金属墙面透过衬衣,背上冰凉一片。
    如果说陈杞还是一个可以拿出来谈论的追求者,姜溯是青葱岁月里的一段过家家,那么李祺就是一根不能提的隐刺。
    他甚至没有看到她想要将它拔除的努力。
    江怀雅站在他跟前,发觉他其实很高,即使侧靠着,她也矮上好一截。这让她天生处于被动的位置,尤其是她仔细地勘察自己的内心,发现了一件最悲哀的事情——她根本不想解释。
    这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聂非池问得很直接:“还喜欢他?”
    江怀雅徒劳无功地望着他的双眼,发现否认不了。
    “我对李祺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她眼神迷茫,“他在我最低落的时候给了我很大鼓励。我知道那时候你们其实都只关心官司的结果,不关心事实真相。只有李祺,他本来不需要作出任何选择,但他还是愿意相信我。他的信任可能在客观上并不会对判决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对我却很重要。”
    “那一年我爸妈天天吵架,江潮见了我就问我他们俩会不会离婚。我一去上学,学校里的人只会一个个地来打听我官司的进展。这些东西我哪知道啊,我哪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好像根本没有人关心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是李祺带我走了出来。”她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所以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才想要去他那里给他支持。我知道他前妻带着儿子离开了他,所以我希望给他亲情上的温暖,不管他把我当成女儿还是爱人。我知道这决定特别幼稚,人过了十七岁就干不出这事。但是谁叫我当年确实十七岁呢。”
    自动扶梯上人来人往,向他俩投来探询的目光。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即便他们都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江怀雅依然觉得丢脸极了,撑起他的外套,把脸往他胸口埋。这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她低着头,声音把他的心口震得嗡嗡作响:“但是就算是在我觉得自己能拯救全世界的十七岁,我心里依然是很害怕的。全世界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我当时特别特别相信你。但是你还记得你骂我骂得多凶吗?。”
    不记得了。
    谁让当年大家都年轻气盛。
    人的年龄是很诚实的。再刻骨铭心的场面,被岁月冲刷下来,也只剩下模糊的情绪与画面残存。但有些习惯会永存。聂非池下意识搂住她,抚了抚她的脑袋,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位置。
    他说:“所以后来我遭报应了。”
    她在这场初心或许是报答的漫长拯救里,真的付出过真心。

  ☆、第17章

这是他的报应。
    但他无能为力。
    或者说,长久以来他都知道该怎么做。以他对她的了解,凭她对他的信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取悦她。但他认为那些争取都没有意义。
    他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大部分时候,他甚至算得上冷漠。所以他总是觉得,他早就把最好的自己给她了,再做任何争取,不过是谄媚,是对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感情的欺骗。
    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她不能自己向他走来,那么一切虚假的温存都毫无意义。
    可事到如今他才发觉,他错了。
    他错在遗漏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从未认真告诉过她。
    江怀雅稍稍抬头,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眸很深。这深不见底的目光微微颤了一下。她甚至看见了他嘴唇的翕动,轻轻张启,想要对她说什么。
    可是很快,他视线突然侧偏,方才蓄势待发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聂非池在余光里看见一行人向她们的方向走来,镇定地问了她一句:“你想在这时候见我妈吗?”
    江怀雅还沉浸在回忆带来的触动里,眼神茫然,不懂他的用意所在。
    他本来想提醒她把他的外套松开,然而定在某一方向的视线与另一双眼睛遥遥对上。他知道那个人看见了。
    “来不及了。”他把头偏去另一边,表情居然有丝赧然。
    江怀雅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不用她四顾周遭,谢芷默穿着一身白色套裙,在一群黑西装戴工作证的安保人员的映衬之下,相当醒目。她已经走到自动扶梯旁边了,身边还站着江潮。江潮刚往上跨,却奇怪地发现这群人突然不走了。
    他又立刻跳回来:“干妈,怎么了?”
    不用任何回答。江潮头一转,显然也看见了那对男女。
    江怀雅好像是呆住了,明明面朝着他们,却忘记和聂非池保持距离。所以她依然保持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手甚至还搭着他的前襟。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这个情景放在古装剧里,此时应该会有一句“太后娘娘屏退左右,施施然向她走来”。
    江怀雅看着步伐优雅的女人一步步款款而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联想。
    谢芷默在她面前站定,微笑:“小兔子带着人来捧阿姨的场了?”
    她语调里有股子属于年轻人的调笑,聂非池被她说得好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他才是她亲生儿子。任何人都能听出这句话里浓浓的调侃意味。
    连聂非池都按捺不下去了,扭过头来叫了一声:“妈。”
    “真没认出来。妈妈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踏进美术馆。”谢芷默只看了他几眼,随即微微弯下腰来问江怀雅,“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姿势让她觉得谢阿姨还拿她当从前那个小孩子。
    她窘迫地答:“来了有一会儿了。”
    谢芷默微微颔首:“那你带他好好逛逛。”
    她傻呵呵地点头说好。
    寒暄几句,太后娘娘总算在安保的簇拥之下,踏上了自动扶梯,还捎走了蠢蠢欲动的江潮。
    江怀雅在底下看着那一群人渐渐升高,只有江潮一副热闹没看完的模样,几次三番回头望,谢芷默一直保持着一个端庄而聘婷的背影。
    为了照顾她的薄脸皮,谢阿姨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等那行人彻底看不见了,江怀雅气得拍了一下聂非池胸口。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这很不公平。投怀送抱是她主动的,反应迟钝也是她自己不济,然而最后居然怪他。
    聂非池呵笑了声,说:“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干嘛不敢看我?你盯着我眼睛试试。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把目光移回来,侧着身瞧她一眼:“没有不敢看你。”
    江怀雅和他四目交接,那平静无澜的眼神真令人生气。
    她突然猛出一口气,焦头烂额的模样。
    “我妈又没说什么。”
    “她当然不会说什么了——”
    亲朋调侃,和亲眼目睹,到底是不同的。可以说有着本质性的区别。经过今天之后,她已经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和谢阿姨相处了。
    聂非池问:“为什么?”
    江怀雅觉得他明知故问。她皱着眉,恶狠狠地瞪着他。
    聂非池又低笑了一声。
    江怀雅不忿:“你老笑什么?”
    他诚实说:“我也不知道。”
    兴许是因为她忸怩的样子很可爱,兴许是因为自己,兴许是因为他妈妈。
    他摸了摸她鬓角的头发,安慰:“先回去。别在这傻站着。”
    “哦。”
    她已经彻底脱离了刚才倾诉时的情绪,忘记了自己之前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整个人被懊恼占据——刚才到底是为什么犯矫情?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段话很莫名其妙。放在从前她绝不会说那些话。
    他们之间的倾诉可以无所顾忌,但始终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她几乎从来不向他诉说感情上的细节,他也同理。以至于他们对彼此的人生了如指掌,却对对方的感情生活一无所知。
    从前她也觉得这很奇怪。
    现在她凝视着他柔和的眼眸,忽然想通了这个原因——
    因为谈论感情这件事在异性之间,不管怎样都是富有暧昧色彩的。从前他们都竭力地回避,不落入世俗男女相处的窠臼,以保护彼此之间坦坦荡荡的亲密无间。
    可是现在,他们越过了这条安全线。
    彻底地越过了。
    江怀雅也不知怎么想的,脑袋被他摸得晕沉沉的,眼眸却十分清明:“聂非池。”
    “嗯?”
    “我们在一起吧。”
    他怔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咬了咬唇,坚定地重复:“我们试试看在一起。怎么样?”

  ☆、第18章

“想好了?”他淡淡地问。
    江怀雅觉得这氛围异于预期,硬着头皮点头:“嗯。”
    “那就走吧。”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走下两级台阶。
    江怀雅还没反应过来:“等等,你这就算,答应了?”
    “嗯。”
    聂非池走在前面,容色平静。可她看得出来,他此刻并不高兴。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对他实施了逼婚一样……
    “你也不用逼自己答应的。”她讪讪地说。
    他步速如常:“那是我的事。”
    原本以为会是个重大的决定。然而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世俗男女的缘分也不过是一起吃饭、一起走一段路。
    这让她觉得先前那一切的挣扎与慎重,都显得有些可笑。
    十一月里最平淡的一天,聂非池把车开到自己家楼下。
    时间还不算晚,七‘八点钟。江怀雅以为他至少会送她回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拔出车钥匙,看她一眼:“不下去?”
    “你想……让我今晚住你这?”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聂非池轻笑了一声,但没有否认。
    江怀雅拧着眉头,十分诧异地说:“看来我确实不怎么了解你。”
    他收敛嘴角的笑意:“怎么了?”
    江怀雅表示惊叹:“你对女朋友的使用方式还真是很简单粗暴啊。”
    嗯,虽然已经答应了。但听她亲口说出“女朋友”这三字,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江怀雅已经很潇洒地下车,顺手甩上车门。
    初冬的夜风呼吸起来像夹杂着碎冰。她猛吸了一口,回头用一种近似挑衅的眼神看着他:“干嘛这么看着我。不是你让我下来的?”
    她连外套都没有拿,穿着一条毛衣裙,单薄又无所畏惧。
    聂非池抱走副驾驶上的大衣,下去无言地替她披上。
    他没有逼她穿,只是把大衣像斗篷似的裹住她,帮她扣住最上面那颗扣子固定,环臂帮她紧了紧衣服。江怀雅被他揽着踏进电梯的时候,觉得自己未免太过随遇而安了点,会不会显得太随便。
    但转念一想,她在男女这方面,估计在他心里从来没有留下过什么好印象。
    当年她申请艺术类院校,需要准备作品集。她遍寻人体模特无果,觉得聂非池就是个现成的。当时大约是存着嬉闹的心思,他不肯脱衣服,她就直接上手硬剥。结果打打闹闹一起倒在画室的地上,被她爸撞个正着。
    因此,她在她爸眼里一直是个“十七岁就会扒男生衣服的女流氓”。她下限奇低的亲爹一直为她感到非常骄傲。
    现在想想。她爸怎么误会没关系,但是聂非池当时怎么想,这个问题就很值得探究了……
    江怀雅踏进熟悉的公寓大门,狐疑地看了聂非池一眼。
    他眼底含笑,回避了她的目光。
    气氛瞬间变得很诡异。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他去洗澡。江怀雅站在两间卧室门前犯了难。
    没道理啊。身为一个十七岁扒他衣服未遂的女流氓,她现在装模作样地走进客房,未免显得太过做作了。她不能认这个怂。
    所以,十分钟后,她和衣躺在主卧的床上,开始怀疑人生。
    回想白天说出口的那句话,她没有后悔。甚至,那其实是她谋划已久的,只是借了被谢阿姨撞破的时机,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出口。
    她是贪心的。明知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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